大宋女汉子+番外 by 东方句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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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女汉子+番外 by 东方句芒(中)
布衣生活头的福,把那许多种生卖进魏家正店的”宋玉姐妙目凝注着顺娘笑着问··顺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徐徐道:“说来话长,我就让石头先把咋认识魏家正店的东家的事情说给姐姐听吧。”
说完看向石头,石头立马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说起来他是如何认识的魏东家,以及后面顺娘的侄子可成被拐走了,顺娘是如何去解救回来的都一并说了·他还说了,这几个月他跟顺娘一起怎么开拓种生的销路的,现如今也上了正轨,一天要卖差不多六百斤的种生了,总之,现在他跟着顺娘一起送种生,忙得要死。
宋玉姐听完之后看向顺娘的眼中就有了赞许之色,接着称赞顺娘干得不错··顺娘笑一笑,顺口说了一句:“也不晓得姐姐是甚么时候成亲的,也没赶礼·”·这话也是顺嘴一说罢了,顺娘知道就算自己晓得宋玉姐是哪一日跟那韩衙内成亲的,也不可能去贺喜,去送礼,因为身份等级差太多,更因为韩衙内厌憎自己,再说自己也算不得宋玉姐的什么人。
这时,在宋玉姐左手边坐着的曹琦红替她开口了:“玉姐并未跟那韩衙内成亲·”·此话一出,顺娘和石头都一起看向了曹琦红,面露吃惊之色··“对了,这是我少时闺中好友,姓曹,你们叫她曹娘子就好。”
宋玉姐闻听得曹琦红说话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介绍好友跟顺娘认识呢,随即看向顺娘道··听说眼前这个清丽的二十出头的女子姓曹,顺娘大概能猜到她应该是曹侍郎家里的小姐,宋玉姐又叫自己称呼她为曹娘子,而从她的穿着打扮,还有头上梳起的发髻看,应该是一位已婚的妇人。
但这位已婚的妇人竟然可以跟宋玉姐一起坐着驴车出行,这个时候也不在家中主持中馈,顺娘似乎能够想到曹娘子跟夫君感情不睦,又或者和离了……才会在即将要过小年时,还在外面晃荡。
“曹娘子·”顺娘和石头齐齐喊了曹琦红一声,算是打招呼了··曹绮红朝着两个人点点头,也算是回礼了,接着转脸看向宋玉姐微微一笑道:“这韩衙内跟你的事情,似乎由你自己来向喜二郎说合适一些”·宋玉姐却道:“咱们先不说这个,先吃点儿酒饭,吃饱了再说,不然一会儿菜凉了……”·拿起筷子,她招呼顺娘和石头趁热吃菜,虽然他们方才也在小脚店里吃了些,但此刻桌子上的菜可都是宋家正店的招牌菜,她劝他们放开肚皮吃。
石头摩拳擦掌的,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连连说好吃··顺娘呢,已经吃得半饱了,她只是拿起筷子每样都夹上一两筷子慢慢吃着,然后眼角余光不时去瞟宋玉姐和那曹绮红。
她发现有曹琦红在这里,宋玉姐的说话和做派就十分规矩,完全不像以前曾经单独跟自己在一起时那么跳脱·这让她不由得想,到底哪面的宋玉姐才是真正的她呢而且,这么久没见宋玉姐了,她喊自己来宋家正店吃饭,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呢还有,那个韩衙内不是向她求亲了吗,最后为什么又没有娶宋玉姐呢·这一系列的疑问盘旋于她脑海,让她吃着宋家正店里头这些好酒好菜时似乎也没觉得特别美味。
饭吃得差不多了,宋玉姐才支开了石头,让他出去玩一会儿,自己有事情跟顺娘说··石头应了,擦了嘴,对顺娘说他在外面等她,出去了,至于曹琦红还在原来的座位上坐着,这让顺娘想到可能接下来宋玉姐对自己说的话是她不想让石头听到,但却是曹琦红可以听的,显然,宋玉姐很信任曹琦红。
店中的伙计进来重新给宋玉姐等人上了新茶,宋玉姐捧着茶碗喝了几口,方才开始慢慢对顺娘说起她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又是怎么摆脱了韩衙内的纠缠,最终没有跟那个只图美色的纨绔缔结婚姻的。
顺娘从宋玉姐的嘴里,这才知道了,原来三个多月前曹琦红帮忙找了王道婆来安排了一出恶鬼缠身,宋玉姐病倒的戏之后·韩衙内找了汴梁城里有名的道观主持道虚去宋玉姐的宅子里捉鬼,期间宋玉姐的哥哥宋贵也不断找据说法力高深的僧道去帮着道虚捉鬼,可依然是无用,一拖就拖到了韩衙内给出的最后期限。
韩衙内听说宋玉姐还没好,便失了兴趣,把道虚叫了回去,对宋贵说他不会只等着宋玉姐了,他要另外再寻找美人,但是他也没把话说绝,说要是他没有找到另外的美人,而宋玉姐又好了,那他还是愿意娶宋玉姐的。
这种话让宋贵好歹存了一线希望,故而他后面是更加卖力地寻找道法高深的人来帮着王道婆捉鬼,不但找了汴梁城里的,远一些的连江南的出名的僧道也找了来··宋玉姐见她大哥这样折腾,也暗自头疼,因为要是这韩衙内继续找不着合心意的美人成亲,那她大哥就不会消停,而她自己也要一直在屋子里装病,哪里也不能去,时间一长不但对身体不好,也很烦闷。
她跟曹绮红商量的结果,就是这个韩衙内除非“移情别恋”,才能够让宋玉姐重新恢复到以前的生活··可要让韩衙内迷上别的美人,这美人又上哪儿去找呢。
正在两人苦恼时,从韩家传出来一个消息,韩衙内被手底下的帮闲引着去江南寻找美人,坐着画舫游湖的时候不慎落水,救起来之后因为受惊受凉发热,病倒之后再也没有清醒过来,人没死,但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顺娘听到这里,不由得感叹那个韩衙内也是倒霉,因为贪花好色,跑去江南找美人,一个不小心就成了植物人了··“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顺娘不禁问。
宋玉姐:“也就是半月之前,哎,之前我跟绮红还一直心烦找不到一个好法子可以彻底摆脱韩衙内呢,这消息传来,我大哥也不再替我找什么得道的高僧道人来替我驱鬼了……”·曹琦红在一旁笑:“于是玉姐就慢慢地好了,五日前,终于清醒能认人了,三日前,能起身吃喝行走,今日嘛,硬拉着我一起出来散一散,她说这几月可把她给憋疯了。
没想到,一出来逛,竟然瞧见了你,玉姐便叫车夫跟在你跟石头后面到那小脚店了……”·“这真是好事,姐姐摆脱了那好色的纨绔,如今又可以自由自在了,值得庆贺呀,来,我以茶代酒,敬姐姐一杯”顺娘听曹琦说完,也是替宋玉姐高兴,故而拿起手中茶碗跟宋玉姐碰了下。
布衣生活·宋玉姐端起茶碗爽快地跟顺娘碰了下,接着端起茶碗把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说她自己也觉得运气好,不但摆脱了韩衙内的纠缠,而且一出来就瞧见了顺娘,可见两人是真得有缘。
她又说过了年,她就会重新回宋家正店去主持买卖,她还要顺娘重新送种生去她店里以及底下的那些脚店,她说在顺娘停止了往宋家正店送种生后,她店里的客人还问起这道菜呢,弄得她店里的采买只能去集市上买。
自从顺娘开始往汴梁城里的宋家正店和魏家正店送种生之后,那些卖种生的买卖人也开始用绿豆发种生来卖了··顺娘说她晓得,她还说这种生买卖也只有销量大,才能赚钱,那些零卖种生的赚不了多少钱。
她只要保证现在的这个种生买卖的渠道和销量就好了,不害怕别的发种生卖的人跟自己竞争,当听说宋玉姐叫她重新往宋家正店送种生之后,一开始她是高兴的,然而很快就想到如此一来,这每日要卖的种生都上千斤了,这么多,似乎超出了喜家人的能力范围。
可是同时,这么多销量就意味着她的收入会翻番·粗粗估算一下,要是恢复往宋家正店以及底下的那些脚店送货,她每日除去所有的支出,能够存下来一贯钱以上·这样干下去,再干一年,她也会有四五百贯钱的余钱了,在杨柳镇能够随随便便买下一个临街的宅院,就算是在汴梁城里的城郊也买得起房。
所以,顺娘觉得再累她也要干··“好,姐姐,那我正月初六就给你的正店还有底下的那些脚店送货,只不过我也有三个多月没给那些脚店送货了,也不晓得他们还要不要我的货。”
“这个你放心我会叫谭账房这几日领着你去问一问,我想,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是会让你送货去的·”·“多谢姐姐,还是对我这么好。”
“我可是从不帮扶不上墙的烂泥,还是你自己有本事,我想看到喜二郎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呢”·宋玉姐看着顺娘眨了眨眼,带着笑道。
顺娘便说自己一定会努力,不辜负她的期望··宋玉姐点点头,端起茶碗喝了口茶,看着手中茶碗的茶汤随意提起了这要过年了,自己哪里还有两包御茶,顺娘曾经喝过的,她叫顺娘后日去自己那里拿,她想把那茶当做年礼送给顺娘,不晓得顺娘愿不愿意要呢·“……”顺娘不知道为何一听到这话,竟然心里一窒,她舔了舔唇,只觉一阵口干,按说她才喝了茶不该如此的。
那是要两包茶叶的事情么·即便真是要两包茶叶,她也没有拒绝的理·可若是宋玉姐要其他的,她给吗·宋玉姐真没想到顺娘在自己说了那样的话之后,她会犹豫的。
这三个多月,她呆在屋子里装病,卧病在床,没少想事,正好,她也有这样的闲工夫来想事情·特别,她想了下跟以前的喜二郎,现在的喜二娘相关的事情·首先,她确定了一下当喜二郎变成喜二娘时,她可曾讨厌喜二娘,结果,她发觉自己没有,否则也不会在知道喜二郎是女子,并扇了她一耳光之后感到后悔的,也不会还写了那样一封信给喜二娘。
尽管她一开始觉得喜二郎变成了喜二娘怪怪的,但发现自己并非彻底不能接受··其次,她发现自己还是牵挂着顺娘的,她总能想起自己睡倒在顺娘的怀中时,心如擂鼓,心怀渴望。
她发现,她喜欢的是顺娘这个人,跟顺娘是男是女无关··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说实话她也矛盾了很长一段时间,总觉得对一个年轻的女子动念是一件有些荒诞的事情,她一开始是排斥的,想要摒弃这样的情感,可最终,想起顺娘的老实样子,想起她垂下的浓密的眼睫,想起她的清澈的眼,还有菱唇,她发现自己舍不得她。
还有,她觉得跟顺娘一起非常的轻松惬意,如蜜融于水··可能世人对禁忌的情感总是怀有好奇心,宋玉姐在明知道喜二郎是女子之后,竟然想要跟喜二娘处一处,她看得出来,喜二娘是喜欢自己的,那么……她想试一试。
所以在今日由曹琦红陪着出来散心时,一看到顺娘,立即就让车夫跟上去,当顺娘和石头下了牛车进入一家小脚店时,她也从驴车上下来跟进去了·其实就算在今日没有遇到顺娘,她也打算过几日派人去找到石头,让石头传话给顺娘,让她来见自己的。
顺娘为何犹豫了呢难道是她已经对自己没感觉了,还是她真得已经有了另外的喜欢的人·别看宋玉姐说得轻松随意,但当她没有听到顺娘立即欢喜地回答时,她还是有些失望的,也有些忐忑的。
顺娘的确是很犹豫的,因为在这之前,她已经对谢二娘许下了承诺,应承她,等自己挣得钱多一些,就娶她的·而且这三个多月以来,她跟谢二娘朝夕相处,感情比以前更好了,她也是真心真意地想要跟谢二娘在一起。
可此刻重逢宋玉姐,她似乎有跟自己继续往来之意,并且这种往来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往来·顺娘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理解错··那么,自己接不接受她的邀请呢·这才重逢,宋玉姐又让她往宋家正店送货了,接着人家又要送她年礼,她要是拒绝的话,貌似也是太不近人情了。
短暂的犹豫之后,她最终说好,那就在后日下晌去见宋玉姐··宋玉姐听她答应了,终于轻松了些,接着跟顺娘说些别的闲话,这中间,曹琦红始终一言不发··顺娘怕石头在外头久等,所以应承了宋玉姐后日去见她后,并没有说多久的话便站起来向她告辞,宋玉姐知道这要过年了,顺娘要买年货,就说不耽搁她了,让她去把自己的事情办。
等到顺娘拿着狗皮帽子和袍子出去之后,曹琦红才开口了,戏谑道:“看来你是真对那喜二郎上心了,其实,我觉着他年纪小,人长得还算过得去,别的也没看出来多好。”
宋玉姐:“这人好不好,也不是看的,要处才晓得·你瞧那韩衙内看着好吧,一处呢,真正的好色之徒·”·曹绮红推宋玉姐一把,取笑她,说她好吃青果子,那喜二郎就是,就是不晓得她是否有长久打算。
宋玉姐看着用丹蔻染的红指甲悠悠道:“我也没甚么长远打算,就只想跟她处一处而已·好容易看到一个喜欢的,舍不得一下子就扔了·”·布衣生活·曹琦红了然:“原来如此。
也是,那人太小了,人长大都得变的,还不晓得以后变成什么样呢,不可靠呀……”·宋玉姐:“我有数的,你别为我担心,咱们也去逛一逛,我给我爹娘哥嫂买些节礼,你呢,也为你家里人买些吧,可好”·曹琦红道好,宋玉姐便跟她一起出来,先去柜台上交代了一些事情,这才走出去,上了驴车,由两人的小厮和婢女簇拥着去逛街买年货去了。
她们去买年货的地方当然跟顺娘和石头不一样,她们去的都是汴梁城里专门供应官宦富户的店铺,顺娘和石头去的则是供应小老百姓的街边的那些小铺子··两人逛到天黑才各自回家去。
宋玉姐回的是她爹娘的家,带了一车礼物去送给爹娘和儿子,她爹娘见她完全好了高兴不已·因第二天是过小年,宋贵带着老婆孩子也上爹娘家里吃饭,见到宋玉姐了,就把她单独找到一边跟她说话,问她是不是又见那个喜二郎了。
·“我也是跟绮红一起逛街买年货碰见她,便请她去我店里吃了个饭·”宋玉姐解释,紧接着非常不高兴地说,“大哥,你可不可以别再派人跟着我难不成你就看不得我好一点儿么”·宋贵长叹口气说,自从韩衙内出事之后,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有个扫把星妹子,连着克了两个男子,头一个死了,第二个也跟死了差不多了,这样的女子,没人再敢娶了。
宋玉姐听了却笑起来说:“我当是甚么要紧事呢,没人娶就没人娶,我乐得一辈子逍遥自在,我得多谢传这话的人呢”·宋贵恼怒道:“你说得轻巧,可我不想有一个被人指指点点,说成是克夫的扫把星妹子。
你别以为我不晓得,这一次你是装病不肯嫁给那韩衙内吧·”·宋玉姐:“大哥,这会儿说这个还有意思么既然你说我是克夫的扫把星,要真嫁给韩衙内了,他这会儿就连个活死人都不是了。”
宋贵怒:“难不成你还真想坐实这话这一次,韩家没有怪我们已经是大幸了·依我说,你还是趁早找个人避谣吧·比如,那喜二郎,你不是对他青眼有加,放不下他么,要是合适,你就招赘他上门儿,让他好好活着,活给韩家看,让他们不能怪韩三郎弄成那样是你害的。”
“啊……”宋玉姐吃惊非小,她实在是想不到有一天她的大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之前不是竭力反对“喜二郎”跟自己一起吗现在却又这样说,让自己招赘人家了。
“啊什么啊你不是喜欢他么,这一次我这当大哥的可是让你称心如意了,你就知足了吧·这事情不宜拖,我看翻了年,就加紧办,要不我替你去办,多给些钱给他家里,他一准答应入赘。”
“大哥,这是我的事情,你还是忙你的·”·“不行,这一次我绝不让你拖下去,到时候让祸事临门·我跟你讲,若是到二月底你还拿不下喜二郎,我就会出手,帮你拿下他”·宋贵说完,拂袖而去,不再跟宋玉姐啰嗦,宋玉姐在后面直叫他停一停,他也不停,径直去了。·剩下宋玉姐一个人立在房中哭笑不得··她虽然有跟顺娘处一处的想法,可却是没有想过要让她入赘成为自己的夫婿呀,毕竟她十分清楚顺娘是个女子之身,又怎么能够跟自己成亲,入赘宋家呢··当然,若是在外人的眼里,顺娘依旧是个喜二郎,也并不是不可以成亲入赘的。
宋玉姐这么一想,又觉得大哥说的要让顺娘入赘的事情虽然荒唐,可却并不是不可行,只要所有的人都认定喜二娘是喜二郎就可以了·不过,在这么做之前,她认为必须要跟喜二娘处一处,才知道合适不,才知道该不该按照她大哥的意思做,一箭双雕,既能避免被韩家怪罪,也能够让自己满意。
如此一来,她倒是对于后日跟顺娘相见充满了期待呢··顺娘从宋家正店的那间最豪华的隔间出来,找到在外面等着的石头,石头就凑过去打听宋玉姐都跟顺娘说什么了。
“就是那韩衙内成了个活死人,没有能够娶成宋娘子……”顺娘大概把宋玉姐告诉自己的说给了石头听,石头听了说那个韩衙内是活该,谁叫他好色想要强娶宋娘子的,他还说顺娘这下子机会来了,从宋玉姐请她吃饭来看,宋玉姐还惦记着她呢。
顺娘依然是老话,让他别胡说,然后两人从宋家正店出来,去购买年货去了··花了差不多两贯钱,顺娘买齐了过年吃的穿的玩的,拿了些给石头,然后赶着牛车回杨柳镇去。
半道上,下起雪粒子来,一会儿工夫就让她的眉毛和眼睫上扑满了雪粒,北风呼呼刮着,顺娘把皮袍子裹紧了些,一路上都在想宋玉姐叫自己去见她,她会说什么·想完了宋玉姐,她又想起小辣椒,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两人的感情如同蜜里调油一般,有好几次,在没别人的地方,她看着小辣椒的那丰泽的粉唇,都想亲过去,品尝一下她的味道……·若是宋玉姐见了自己,说她能够接受自己的女子之身,要跟自己更进一步的相处,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呢·一头是她已经渐渐喜欢上的谢二娘,一头是对她有致命吸引力的一个女人,她该作何取舍·风雪交加,顺娘却并不觉得冷,她的思想在做激烈斗争,心里也因为想起这两个女人而一片火热。
到了杨柳镇的时候,天色已经几乎黑透了,将牛车赶进谢家后院时,她看见屋檐下的一盏大灯笼被雪风刮得轻轻摇晃,然后有人踏着雪向自己快步走过来,不等那人走近,她已经看出来是谢二娘,那个自己每日从杨柳镇回来,都要走过来迎着自己,跟自己说话,帮自己拿东西的人。
“怎的这时候才回来,下雪了,冻坏了吧”谢二娘走过来仰面看着她,笑眯眯地问··顺娘已经习惯了自己每日从杨柳镇回来,一进谢家的院子,头一个过来迎着她,跟她说话的人是谢二娘。
“买了些年货,就晚了·”她笑着说··谢二娘伸手在顺娘的眉毛和眼睫上一抹,把那些雪粒子都抹去了,露出顺娘清晰的眉眼,然后说她来帮顺娘拿。
布衣生活·顺娘嗯一声,去卸了车,把牛牵进棚子里拴着,给牛抱了些草料去喂它··她忙活着的时候,谢二娘没有闲着,她把顺娘买的那些年货都拿下来尽量多的提着,剩下的拿不了就等着顺娘来拿。
顺娘喂完了牛,过来把剩下的年货都拿在手里,跟谢二娘往喜家的院子走,一边走她一边问谢二娘吃过饭没,谢二娘说她吃过了·顺娘便又说自己下晌在汴梁城里买年货,也给她买了几样,一会儿拿给她。
谢二娘说自己也不是小孩,顺娘不用给自己买,而且她的东西有她爹娘买,顺娘不用花那个钱··顺娘:“你爹娘给你买的一样,我给你买的又是一样,也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不过是些胭脂水粉头花之类的东西,花不了几个钱,怎的,你若是不喜欢,我就给别人了。”
谢二娘忙说自己喜欢,她怎么可能不喜欢顺娘买给她的东西,每次顺娘送给她的东西她都当成珍宝一样保存着呢,那她就等着顺娘一会儿拿给自己··顺娘嗯一声,拎着年货从谢家和喜家两家之间围墙上的那道门过去,进了堂屋,谢二娘跟着她进去。
堂屋里却没人,却原来是刘氏和齐氏带着两个孩子在隔壁梁家唠嗑,一面等着顺娘回家一起吃晚饭··顺娘把手里提着的那些年货放在桌子上,朝楼上大声喊了几声老娘和嫂子,没听到她们答话,便嘟囔说定然是又到隔壁去磨牙了。
谢二娘笑着告诉顺娘,隔壁梁家天天燃着大炭炉子,街坊邻居没事儿都喜欢去那边烤火闲聊,想必顺娘的娘和嫂子也在那边··拿火石来打燃了,点亮了屋子里桌上的油灯。
正想过去喊老娘和嫂子过来,顺娘突然觉得腹痛,便跑进自己在堂屋角落的用帘子隔开的隔间里拿了一些纸去如厕··她让谢二娘在屋子里等一等,等她如厕回来就把买给她的那几样东西找出来。
谢二娘让她快去,自己等她就是··因为顺娘如厕匆忙,她就只是拉开了帘子跑进去拿了纸又跑出来,就忘了把帘子拉上,这样一来,在外面的谢二娘看到顺娘床前的那桌子上的削的没完工的,给可成做的小木头人玩偶就觉得好奇,拿了桌上的油灯走进去,将油灯放到小桌上,拿起没完工的小木头人翻来复去看了一会儿才放下。
一打眼,她又见到了桌上堆放的几本账册和书,就又拿起来翻看··正翻看着其中的一本,只见一页折叠的纸从里头掉落下来,掉到了桌上··谢二娘便捡了起来,那一页纸折叠得并不整齐,让她不经意看到了纸上最开头的几个字:顺娘如晤。
顺娘·这个人的名字,看起来既熟也不熟··说熟悉,是因为喜二郎的大名就叫喜顺,而顺娘这名儿不是一看就是个女子么难道喜二郎还有个姐姐或者妹妹但她可从来都只听说喜二郎只有一个死去的大哥喜大郎呀,除此以外并没有听说过他有姐妹的。
谢二娘幼时也跟其姐去这镇上女先生开的学堂里面上过几年学,认识不少字,读一般的书写简单的信不成问题··她一时之间好奇心大起,便展开手中的那页纸看起来,越看,她的秀眉越加蹙起。
这信上写什么不能做夫妻,就做姐妹,还有关照顺娘作为一个女子在外做买卖要注意安全,以及让顺娘别再往她的店中送货,两人若是有缘,以后定会相见等等,最后的落款是玉姐。
谁会叫玉姐,谁有一间酒店,谢二娘略一思索,立即心里就有了答案··她可是从喜二郎,刘氏,齐氏嘴巴里都听到过有一个喜家的贵人名叫宋玉姐的,在汴梁城里有一间大酒店名叫宋家正店,之前喜二郎就是因为认识了这个宋玉姐,才开始做种生买卖的。
不过,数月前,她又听说喜二郎没有再往宋家正店送货,原因是那个叫宋玉姐的妇人成亲了,没有再主持酒店的买卖··再看看信上落款的日期正是三个多月以前,跟喜家人嘴里说出来的情况相符合。
难道喜顺就是喜顺娘·一下子得出这个结论,谢二娘如遭雷劈·怎么可能喜顺明明就是个男子呀自己可从来没看出来过他是喜顺娘。
可这信上写的,字字清楚,顺娘,女子……·谢二娘又猛然想起了几月前在杨柳镇的河边,喜二郎对她说的那一句含糊的话,我们是一样的··当时自己还傻傻地问喜二郎,他到底说的什么,可因为梁三郎的到来,打了岔,喜二郎就没再细说了,后面自己再问起这话,喜二郎就拿别的话糊弄过去了,而自己当时因为心中充斥着喜悦,就没有再去追究,一直到今日。
喜二郎当时一定是说的:我们是一样的女子··所以,这才是她的苦衷,面对自己的喜欢时,总是淡淡的,总是不怎么回应·直到在徐家庄自己跟她共同经历生死之后,她才对自己好些了。
怪不得她从来就不给自己明确的答覆,关于定亲,关于亲事··她说要等到她挣够了钱之后才想娶妻的事情,如果她真是个女子,等她挣够了钱,并没有什么定亲约束着她,那她是否在告诉了自己真相之后,就离开这里回喜家庄,又或者搬走呢……·谢二娘一霎时想了很多,不由得心乱如麻,直到听到从门外传来刘氏和齐氏的说话声,才赶忙把手上的那页纸折叠起来放进账册去夹起来,再拿着油灯匆匆走出去,走到堂屋的那张桌子旁,假装翻看着那些年货。
刘氏和齐氏一人牵着可成,一人抱着慧儿边说边笑走到门边,一推门进来,看到屋子里有灯光,隔壁的谢二娘站在堆满了年货的桌边,就晓得了顺娘回来了··果然,谢二娘听到她们进屋,转身过来,看向她们笑着说顺娘腹痛如厕去了,自己正在看她买回来的年货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刘氏和齐氏莫名觉得她的声音有些颤,飘忽得很,还有她脸上的笑也有些木,不是平时挺快活的那种笑·· · ·第58章 ·“娘,嫂嫂,你们回来了我还正想过去叫你们回哩今晚咱吃面好不”顺娘如厕回来,摸着肚子笑望着她们道。
她适才大姨妈来了,天儿冷,好不舒服,这会儿只想吃一碗热热的面条,再烫一烫脚好早些上床去窝着··布衣生活·齐氏见顺娘捂着肚子,唇发白的样子,联想到顺娘每个月都是这几日来葵水,大概也明白为何她要这么说了,便接话道:“叔叔且坐着,奴家这就去和面做水滑面,今晚咱家吃面。”
一边说一边把慧儿交给婆婆抱着,自己挽起袖子去厨房,走出去几步,又想起什么,看向谢二娘,笑着问她吃过没,要不一会儿也在这里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再回去。
谢二娘摇摇头,说自己吃过了,一会儿就回去··齐氏听她这么说才罢了,自己加快脚步往厨房去··刘氏抱着慧儿坐到了桌旁,伸出一只手喜滋滋地翻看着桌子上的年货,一面问顺娘:“二郎,这些都花了多少钱”·顺娘就一样一样说给她听,刘氏呢,不时说哪样哪样贵了,哪样哪样又买得便宜。
站在一旁的谢二娘听着喜家人的对话,默不作声,她在想,刘氏和齐氏都晓得喜二郎是喜顺娘,可她们就是称呼顺娘为二郎还有叔叔·原来她们都是在演戏呢··她们又为何要这么做呢·她想起她娘说过的话,说喜家的两个撑门立户的男子相继亡故,喜家现如今就由喜二郎撑着……·大概喜顺娘假扮作喜二郎,是为了撑起喜家,为了养家糊口吧,毕竟喜家如果没有“喜二郎”,就是一家子妇幼,别说过日子了,不被人欺负都不错了。
或者正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喜顺娘才女扮男装成为喜顺讨生活吧,而她娘和嫂嫂也默认,甚至赞成喜顺娘这么做··在顺娘跟她老娘介绍买回来的年货时,谢二娘也仔细打量身边人,觉得她真是雌雄莫辩,根本就不像个女子,因为她没有胸,还因为她长着一张清秀英气的脸,个子也跟这个年纪的普通男子差不多,还有她的肩也是跟这个年纪的男子差不多宽。
一眼看过去,谁都不会把她当成个女子,还有她说话的声音也是略沙哑,不像女子的声音那么清脆··或许正因为如此,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的杨柳镇的人都没认出来她是个女子,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义无反顾地喜欢上她。
但她毕竟是个女子啊,跟自己一样,两个女子怎么能成亲呢·一想到自己这最大的心愿落空,谢二娘忍不住悲从中来,想要痛哭一场··谢二娘默不作声呆立一旁,跟往常大不一样的样子还是引起了顺娘的注意,她忍不住拉一拉谢二娘的衣袖,笑着问她怎么了,还把桌上给她买的那几样东西挑了出来,往谢二娘手上塞,说这些都是自己去城里的胭脂头饰铺子里特意给她挑的,让她拿回去。
“……”谢二娘心揪起来,她望着被晕黄的灯光裹着,带了淡淡温柔的顺娘如同往常笑着对自己说话的脸,嘴中只觉苦涩无比··她怕自己再看着她,就会流泪,于是接了顺娘塞给她的东西之后,就垂眸低声说:“……我,我要回去了……”·顺娘道好,说自己送一送她,跟在疾步而行的谢二娘身后,送到她家屋门口,见她推门进去这才回去。
谢二娘手里抱着顺娘买给她的年礼,咚咚咚地上了楼,然后回了自己的屋,再反手将门闩上··她把手里抱着的那几样东西撒气一样撒到了床前的镜台上,接着转身扑进了床上的被褥中,再也忍不住泪意,失声痛哭起来。
为她这辈子所渴望的幸福就这么没了而伤心难过·她觉得老天爷对她何其残忍,为何她一心一意,付出全部的情感,喜欢上的一个人竟然会是个女子·喜二郎是个女子,她就不能跟喜二郎成亲了,曾经,她以为这辈子她就是喜二郎的人,从而生出人生笃定无比之感。
她喜欢这种因为笃定而产生的踏实,可现在,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又悬在半空里面了,往下看,只觉雾蒙蒙一片,看不到底下都有些什么,她觉得害怕,觉得恐惧……·“笃笃笃”门外传来敲门声,谢二娘听在耳里,却不想管,只管放纵自己的悲伤。
“咚咚咚”门外传来捶门声,还有她娘的抱怨,“这才甚时候,你就睡下了,快起来,为娘有话跟你说”·谢二娘知道她娘的脾气,若是不给她开门,她会一直在门外捶门,不给自己安静,让自己可以尽情哭泣。
不得已,她只能爬起来,拿帕子把眼泪擦干净,然后又抽出镜台下的小抽屉,拿出顺娘买给她,她一直当作珍宝舍不得用的粉来匀面,最后又给自己失了颜色的唇抹上了一点儿胭脂,再将胭脂匀开……·等到她抽了门闩,拉开门,出现在她娘吴氏跟前,又挤出一些笑脸时,因她化了妆掩饰泪痕,况且在夜里,屋内只有一盏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来,她娘就没有看出来她刚才哭过了。
吴氏一进来就问她这么早关门干嘛,还没烫脚,汤婆子也没给她灌,上床去睡着冷··谢二娘不答,转身往床跟前走,问她娘找她做什么··吴氏还没说话呢,先看到了镜台上堆着的那几样东西,就打开来看,一边看一边问:“这些是喜二郎买给你的么”·谢二娘嗯一声,算是回答了,一看到那些东西,她就忍不住好一阵难过。
吴氏翻看了一遍,就说这些货色都不错,还说喜二郎还没跟女儿定亲,对她就这么上心,翻了年,及笄之后,定然要求娶她的,女儿嫁给了喜二郎,她这个当娘的放心·她说,喜二郎是个好后生,又勤快又聪明,还顾家,知道疼人,女儿嫁了他,会过上踏实幸福的小日子,这镇上不知道多少女子会羡慕她呢。
若是往常,吴氏说这些,谢二娘定然是欢喜无比,那笑意随便怎么也掩饰不住飞上眉梢眼角,可今日听她娘说起这个,谢二娘却只觉得讽刺,她的眼角和嘴角都垂着,脸上没有一丁点儿笑。
吴氏见女儿这样,就敏锐地觉得今日的女儿有点儿不同,似乎心里藏着心事一样,而且往常自己一说喜二郎好,她都会开心地笑,但此时却是一点儿笑容都没有,脸上还隐隐透出悲戚来,就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喜二郎欺负她了。
谢二娘忙摇头,说没有··“那跟喜二郎无关,又是甚么事情呢”吴氏继续追问··谢二娘坚持自己没事,还让她娘快点儿说事,她今日觉得冷,想要早一点儿睡。
布衣生活·吴氏告诉她其实也没甚么要事,就是跟她商量下明日该做些什么菜,过小年呢,她想请隔壁喜家一起吃饭,还有陆家··谢二娘这会儿哪有心情讨论吃什么菜,就见她不耐烦地说:“明日再说罢,我想睡了。”
吴氏嗔怪了女儿一句,说她年纪轻轻,却如此没精神,瞌睡大,然而她到底是心疼女儿的,就去替女儿灌了汤婆子来,放入她被子中·接着又去提了一桶热水上来,叫了女儿来洗了脸和脚,这才用剩下的水去给官人和儿子洗。
谢二娘回了屋上了床,在满室黑暗中再次流泪不止,呜咽哭泣了半宿,直到头疼头晕,神疲力倦才睡过去··睡到半夜,她被噩梦惊醒了,梦中她失足跌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一直往下落,她无法抓住任何东西,可以不再落下去。
悚然惊醒时,才发觉自己躺在闺房中自己的床上,刚才只不过是做梦而已,周遭的一切都还是熟悉的,踏实感一点点儿累积起来,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侧耳细听,可以听到雪粒子夹在寒风中扑打在窗纸上的声音,沙沙响,更显长夜寂静。
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想到了昨夜在楼下的厨房门口,两只手对插在袖中,跺着脚等着顺娘赶着牛车进谢家院子的情景··厨房屋檐下那一盏灯笼发出晕黄的光,雪风吹得灯笼摇晃不止,磕在屋檐上发出磕磕磕的声音,她的心也随着那声音起伏希冀着。
当顺娘赶着牛车终于进了谢家院子之后,她的心就幸福地落了地,接着她跑向顺娘,就像是雀跃的小鹿,见到了顺娘,即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觉得快活··大着胆子伸手拂去顺娘眉睫上的那些雪粒子,露出清晰的让她心动的眉眼后,她会想,面前的这个让人赏心悦目的俊俏少年郎君属于自己,会跟自己相伴一世,于是就无比满足。
她又想起了九月里在河边,顺娘抱住她肩膀,将她压在身下阻止她落水的情景,那悸动每次在她的回想里都会如期而至的降临·每多回想一次,她就陷落一分··她已经完全陷落了啊,完全没顶,心甘情愿地沉下去,那个时候,她知道沉下去,自己的双脚会踏踏实实地落地,地上有那个人在等着自己。
心有归处,两情相悦,这就是菩萨所说的圆满吗·她自认圆满了··只是,当脑子里的画面变成那封信时,变成顺娘如晤那四个字时,她突然一下子就喘不过气来了,也开始埋怨诸天神佛为何要这样戏弄自己。
她这辈子只是想找一个彼此两情相悦的男子成亲,像她爹娘那样过日子到老·她曾经认为自己找到了,比这条街上的杏花运气好太多了,可是谁想到最后,那个男子突然变成了跟她一样的女子,除了天意弄人还能说什么。
奇怪的是,她一点儿都不怪顺娘,甚至能够理解顺娘女扮男装的苦衷··所以,一切都是怪命,命不好而已··谢二娘在床上辗转反侧,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该怎么跟喜顺娘相处是否应该断绝跟她往来,再向爹娘说明她不喜欢“喜二郎”了,让他们不要再对“喜二郎”抱指望。
是否应该再找另外一个人喜欢,比如梁三郎,把一颗放在顺娘的心放在别人身上·反正,跟一个女子是不可能成亲,不可能生儿育女的,并且女子在一起她也从来没听说过,从来都是男女相配成亲的。
她思来想去,也没拿定主意,直到楼下院子里响起杀猪时,猪叫的声音,以及许多人的说话声之后,她仍在床上翻来翻去··接着她又听到了喜家跟谢家之间那道墙上的门开的声音,有人走过来打水,小木桶在井壁上撞出沉重的砰声。
是他,不对,是她,过来挑水,然后烧水给种生浇水了吗·果然,是她,楼下又传来了自己爹跟她笑着说话的声音,谢二娘往常听到就觉得甜滋滋的,好想起来穿上衣服下楼去跟她一起干活呀。
这会儿呢,她听到了,却没有往常的起床的冲动,反而把被子拉起来遮住整个头,想要把那声音隔绝在外头··可是她很快发现,即便自己用被子遮住了头,但她挑水的脚步声,她的说话声就象是在她脑子中生了根一样,在她脑子中兀自回响,一声一声叩响她耳膜……·她发觉自己越是逃避,顺娘的脸,顺娘的笑,在她脑中就越加清晰。
要怎样才能断绝对顺娘的念想啊,谢二娘愁死了··顺娘哪里想到宋玉姐写给自己的那一封信竟然被谢二娘看到了,之前她把那封信夹在床前小桌上的一本账册里面,是因为想到家里老娘和嫂子都不识字,她们即便翻到也不会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哪想到无意中谢二娘会发现那信,并且看了那信,知道了她真实的性别为女。
她送了谢二娘回去后,就接过来了嫂子为她特意煮的加了糖的一碗糖水,齐氏让她喝下去,并问她下腹痛得厉害不,要不要她这就替顺娘去灌个汤婆子来抱着··顺娘说好,她觉得这副身体什么都好,够高够壮,但是就是每次来大姨妈的时候肚子痛得厉害,特别是在冬天。
入了冬之后,每次来大姨妈,都是齐氏在精心照顾她,又是给她煮糖水,又是给她灌汤婆子的,还不让她碰凉水,基本上她去送了豆芽回来,就窝在床上,齐氏伺候她吃喝。
这反倒让顺娘觉得每次来大姨妈,感觉都不错,她可以尽情体会嫂子对自己的呵护,就跟个缺爱的孩子一样··昨晚吃了烫烫的一碗面条,洗了脸,烫了脚之后,顺娘钻进了被窝,被子里面早就有一个滚烫的汤婆子把被窝里熨得热乎乎的,不一会儿,齐氏又把她的汤婆子灌了水塞进她怀里,让她抱着,说如此一来,顺娘的脚也冻不着,肚子那里也热乎乎的,明早起来会好得多。
顺娘问她,要是把她的汤婆子给自己了,她不冷吗·齐氏笑着告诉她,慧儿就是个小火炉子,只要抱着慧儿睡,就跟抱了汤婆子一样··顺娘乐呵呵地说也对,小孩儿都是火气旺盛的。
齐氏伸出手,像摸一个孩子似的摸了摸顺娘的头,再给她掖紧被子,嘱咐她好好睡,这才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又拉上帘子离去··顺娘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听到嫂子上了楼,单纯地觉得满足和幸福,谁都没入她的梦中,她就那么睡着了,唇角微微上翘。
布衣生活·次日一早起来,她果然觉得腹痛减轻了些,然后穿了衣裳和鞋子去后面院子采收豆芽,发现嫂子早起来了,不但又给她煮了碗糖水,还烧了水浇了一遍豆芽,甚至已经采收了一半顺娘要送进城里去的豆芽。
顺娘惊讶地问她这是多早就起来了,干了这么多活儿了··齐氏笑着说她昨晚睡得早,醒得也早,便起来把活儿都干了,免得顺娘这个“病人”多干,她要顺娘这几日多歇一歇。
顺娘低声问她:“嫂嫂,你那几日难不成不痛么都没见你皱眉呢也没见你忌讳凉水'·齐氏告诉顺娘她是成亲生过孩子的妇人,跟顺娘这个没成亲的在室的女子不一样,还说顺娘以后成亲生过孩子就不会每次反应那么大了。
顺娘戏谑道:“若我一世都不成亲,岂不是要痛一辈子了么”·齐氏看着她,柔声说:“痛一辈子也不怕,奴家会一直照顾你……”·顺娘闻言,看向嫂子,发现她在厨房灶堂里溢出的火光里,秀目灼灼地望着自己,仿佛在憧憬什么,又在诉说什么。
但很快,齐氏就调转视线看向灶堂,让顺娘感觉方才那一幕似乎并不存在过一样··隔壁谢家杀房传来几声尖厉的猪叫,让顺娘收回了神思,出了厨房,去搬运采收好的豆芽装车。
离开谢家院子的时候,齐氏送她到门口,让她早去早回,今日过小年呢··顺娘应了,顶风冒雪赶着牛车进城去,在晌午之前就跟石头一起把该送的豆芽都送完了,两人晌午也没如同往常一样在一起吃饭,而是各自归家团年。
晌午,顺娘到家,嫂子已经把过小年吃的饭都做好了,炖了只鸡,蒸了腌鱼,另外炒了盘子种生,做了猪肉馒头,还温了酒··外面风雪交加,屋子里却是暖意融融的。
一家人团年,吃着热腾腾的饭食,好不快活··刘氏也喝了半碗酒,兴致高得很,她说吴娘子一早就过来请了,让晚上去她家吃饭去,一起过这个小年,并说等到过除夕也是这样,晌午各自在家吃,晚上去谢家团年。
齐氏细声说这谢家的饭可不是白吃的,边说边瞟了顺娘一眼,顺娘接收到她这含着戏谑的目光只得弯唇笑一笑··刘氏看到了却是给包在嘴里的一块鸡肉哽住了,好半天才把肉咽下去,一把捉了顺娘放在桌子上的一只手问她咋办,多久能搬家,老这样下去,还真怕她嫂子说的那样要拿顺娘去还账,这欠人家谢家的太多了。
顺娘就说再捱上一年左右就行了,也就是说等到明年过小年的时候,就差不多了,至于欠下谢家的人情,来年有了钱,就把谢家请的客再请回来,说到底这些都是钱能解决的事情。
·刘氏和齐氏听了深以为然··然而在顺娘心中却觉得还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是她跟谢二娘之间的感情··最多还有一年,就要摊牌了,最近她觉得自己跟谢二娘在一起,对谢二娘有些不纯洁的想法,这么下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一年呢。
若是谢二娘能够接受自己的女子之身,她当然觉得圆满了,可要是她不能接受,喜家就要搬离杨柳镇,顺娘会觉得异常不舍和遗憾·所以在不晓得谢二娘能否接受自己是个女子之前,她提醒自己万万不可对谢二娘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出来,她必须得控制住自己。
想起谢二娘,顺娘忽然觉得奇怪,往常自己每日送了豆芽进城回来,牛车一进谢家的后院,不管是晌午或者是傍晚,谢二娘都会象只小鹿一样雀跃着跑过来迎接自己·但是,今日她从汴梁城里回来,谢二娘却没有跑过来。
当时,她还有些小小的失望呢,故意慢慢地卸车,把牛牵进牛棚里去喂草,磨蹭了一会儿,可还是没有见到谢二娘跑过来··她想,是不是谢二娘在帮她娘做年饭所以没空来迎自己呢·那么想了以后,她也没多想就回家,洗手吃饭了,这会儿,她忽然想到该不会是昨晚下雪,谢二娘跑出来迎接自己受寒了生病了,所以才没象往常一样来迎自己吧。
如此一想,她就加快了吃饭,打算吃完了饭之后就过去问一问谢乙夫妻,谢二娘是不是生病了··吃完饭之后,顺娘要帮嫂子收拾,齐氏却不让她动手,低声对她说,说她这还要两三日才过去呢。
言下之意,顺娘当然明白,就也顺了嫂子的意,自己坐下来,喝了两道茶,估摸着隔壁谢家吃完晌午饭了,这才过去见了谢乙,向他打听谢二娘是不是生病了··谢乙说那丫头没生病,也不晓得发什么神经呢,就在屋子里呆着不出来,她娘叫她下来帮着做年饭也不来,她娘火了上去骂了她一顿,她可好,索性把门给闩了,死活不出门,连晌午饭都没有出来吃呢。
看了顺娘两眼,忽然谢乙问顺娘昨晚是不是跟自己女儿闹架了,她才这样古怪··顺娘摇头说没有啊,昨日好好的,自己还送了她些从汴梁城买回来的年礼呢··谢乙便说:“既是如此,不如你上去劝一劝她出来吃个饭吧,她最听你的话了……这人不吃饭总是不行的,对不”· · ·第59章 ·谢乙领着顺娘上了楼,来到了女儿闺房门外,他在门上叩了两下,粗声说隔壁的喜二郎过来了,有话跟女儿说。
说完就对顺娘使个眼色,意思是该她出马了,自己则是转身咚咚咚地下楼了··跟前没人了,顺娘才轻咳一声,上前去敲一敲门,轻声唤她:“二娘……”·屋里却没有人答应,顺娘等了一会儿只得再敲了两下,提高了声音问里面的谢二娘没事情吧,是不是病了不舒服,若是病了不舒服就要赶紧找郎中瞧一瞧。
若是心里有什么心事的话,不妨也说给自己听一听,自己可以帮她提供一些建议·反正不管是哪样,都不要把门关着,不出去吃饭,那样一来,不但她爹娘要担心,对她自己的身体也不好。
说完这些之后,里面的谢二娘依然没说话,顺娘没辙了,她本来嘴笨,就不会说话,于是只能默默站了一会儿,然后朝着里面的谢二娘说:“你这样,我也担心你……你再不应我,我就走了……”·布衣生活·里面的人还是没说话,顺娘咬咬唇,随即转身,往楼下走。
走出去两步,却听到身后门开的声音,她不由得心里一喜,又转身走回去,走到谢二娘的闺房门口,推开门,往里看··她并没有走进去,到底还是顾忌着“喜二郎”的男子身份,就只是站在门口而已。
谢二娘背对着她站在镜台跟前,镜台后面是卧棂窗,卧棂窗已经被撑起来,刺骨的寒风毫不留情地涌入室内,吹起她的鬓发轻舞着·看不到她的脸,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站在能看到谢家大院雪景的窗前,形单影只,分外孤单,让人揪心。
今天这样的谢二娘跟平时比太不一样了,顺娘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她这样,抿一抿唇,她试探着叫她跟自己一起下去··“是我爹娘叫你来的么”背对着顺娘的谢二娘说话了,一开口,顺娘就听出来了她的嗓子有点儿哑,听起来像是受寒生病了一样。
“你病了”顺娘关心地问,接着又回答说的确是被谢乙夫妻叫来的,然而她自己也想来,还说从汴梁城里回来没见到她,自己就已经牵挂她了。
她断断续续说着这话时,有点儿不好意思,因为她还从来没有对谢二娘说过这样表露心意的话··谢二娘在听了这句话后,慢慢转过了身看向顺娘··顺娘发现她的脸色苍白,眼皮有些肿,眼下乌青,唇色泛白,站在背景是雪地的窗前,异常虚弱的样子。
而且,她的表情也是顺娘从来没有见过的,痛苦和犹豫兼而有之··“出甚么事了你为何这样跟我说一说好么”顺娘心揪起来,忍不住朝她走过去,走到她跟前,伸手握住她肩膀道。
谢二娘仰面看着顺娘,见到她的眼中倾泻出来的全部是温柔与担心,若是在以前,她一定会觉得幸福死了,被自己所喜欢的人关怀,从对方担忧的神色里面读出对方对自己的喜爱。
可现在,她竟然觉得痛苦·更加痛苦的是,她发觉自己不能完全断掉对眼前这个人的念想··她听不得她温柔的话语,看不得她含着某种情愫的眼,她站在门外说话时,她狠不下心去不给她开门。
其实从昨晚半夜被噩梦惊吓醒来之后,她就一直没睡着,也一直在考虑该怎么面对顺娘·她左右为难,思前想后,甚至到晌午她娘叫她下去吃饭都还没有下定决心怎么办。
在没想清楚该怎么办之前,她没有任何胃口,不想吃饭,当然也睡不下··清醒着,被折磨着,疲惫不已,没有精神··直到顺娘来到门口开始说话,她似乎才从一种胶着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很奇怪,她的耳朵就是会自动搜寻顺娘的声音,然后让她不由自主地倾听。
她张了张口,到底没有把心里想说的那些话都说出来,似乎心中有千言万语,但临到嘴边,看见顺娘站在眼前,她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本来她想质问顺娘你为什么女扮男装骗我,可觉得说出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或许就彻底破裂了,但她呢,又舍不得。
她又想说自己没事,可又不是真得没事··顺娘见她不说话,只是那么看着自己,哀婉,楚楚可怜……·心里一窒,一拉她肩膀,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下巴蹭着她头顶,温声告诉她不管有什么事,过了年再说。
她这样子,会让她爹娘还有自己都过不好年的··被顺娘拥在怀中,谢二娘奇异地发现她的胸膛能够让自己飘忽无处安放的心安定下来,而且很舒服,听着她胸口的有力的心跳声,自己跌入冰窖冻得麻木的心也渐渐活了过来。
并没有,并没有因为发现“喜二郎”是个女子,她就不喜欢顺娘靠近了,相反,被顺娘拥在怀里,她依然心中升起淡淡的喜悦·跟以前那种患得患失的狂喜不一样,这种喜悦是相当平静而笃定的。
她没来由地喜欢这种感觉,这是被顺娘抱着时她才体会到的··顺娘很快发现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谢二娘“活”过来了,不但身体暖和起来,似乎呼吸也带了热意。
拍一拍她背,她问谢二娘好些了么·谢二娘轻轻嗯了一声,顺娘便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再伸手刮一刮她的鼻子,笑道:“没事了,就下去吃点儿饭食,垫着,晚上你家里要请客呢,你要去帮一帮你娘啊。”
如此亲昵的举动,要是搁在以前,谢二娘脸早红了,心也早就飞起来了,这会儿呢,羞涩依旧有,但没那么强,毕竟她已经知道了对面的人是个女子了,女子和女子之间这样亲昵的举动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然而,她必须要承认,她的内心里是喜欢顺娘这种亲昵的举动的··顺娘上来叫谢二娘开门,劝谢二娘下去吃饭,到底起了点儿作用··谢二娘一颗飘忽彷徨的心慢慢落了地,她听了顺娘的劝,跟着顺娘一起下楼去。
见到她娘就说自己饿了,吴氏见女儿总算下楼了,看起来除了脸色不太好之外,其她倒算正常,便赞还是顺娘有办法,接着带着女儿去厨房,说给她留了饭,在灶上热着呢。
吴氏把给女儿留的饭从灶上的蒸笼里端出来,端到女儿面前,取了一双筷子塞到她手里,让她快吃··谢二娘捧着碗慢慢地吃起来,吃几口,她看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吃饭的顺娘,又快速低头吃起来。
顺娘见谢二娘没事了,就辞了吴氏回家去··吴氏见顺娘走了,这才追着女儿问她到底发什么疯呢,过小年不出来吃饭,是不是跟喜二郎吵架了,非得要人家来哄才出来吃饭。
她还说现如今女儿在室可以侨情一下,但要是等到翻年及笄了,跟喜二郎成亲了,可不能这样耍性子,动不动地不吃饭……·谢二娘听了这些话只觉心烦,不觉发气,把手上的筷子一放,说要是她娘再说这些就不吃了。
吴氏见状,只得不说了,暗自下心中叹气,女儿大了,越来越不好管了··谢二娘吃完了饭,便帮着吴氏准备晚上请客的席面,她默默地择着菜,想起顺娘说的那句话,不管有什么先过了年再说。
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她同时想起了顺娘的怀抱,意外发现自己被顺娘拥抱着依然会悸动……·两母女正忙活着呢,厨房门口有人探头进来,十分有礼貌地喊了吴氏一声,接着拎了一只鸡进来,说这是他家喂的鸡,他姐让他送一只过来给谢家,作为过小年的贺礼。
布衣生活·谢二娘抬头,见到梁三郎手里提着一只芦花鸡走了进来,他跟自己娘说话,眼睛却偷偷地瞄自己··要是搁在以前,梁三郎这样,她只会觉得讨厌,脸上露出厌烦的神色来,可今日,她没有,而且在她娘接了梁三郎手里的那一只鸡之后,她娘让她跟梁三郎打个招呼,她也打了,朝着他点了点头,并且说了些客气话。
这实在是出乎梁三郎的意料,也出乎吴氏的意料··梁三郎一张俊脸因此而兴奋地涨红,立即就说他可以来帮她们干活,准备席面,他什么都能干,择菜,洗菜,切菜等等。
吴氏瞟一眼女儿,见她居然没反对,就也立刻应承了梁三郎,把一些择菜,洗菜的活儿安排给他干··于是,梁三郎就一边干着活儿,一边找话跟谢二娘说··谢二娘呢,听着梁三郎说话,有时候也答应一两句,吴氏在一边看着,简直觉得日头从西边儿出来了,她敏锐地感觉到怕是喜二郎跟自己女儿之间出了问题,女儿貌似对喜二郎改变了心意。
她又联想到女儿今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晌午不出来吃饭,见到她的时候,看到她脸色不好,眼下乌青,看起来没精神的样子·还有就是平时只要喜二郎一出现在女儿跟前,女儿就快活无比,话也多,但今日喜二郎陪着她从楼下下来,她却并不快活。
到底女儿跟喜二郎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女儿改变了心意,愿意接纳梁三郎,愿意跟他说话,愿意他接近了呢·一时之间,吴氏真是异常好奇,她决定等梁三郎走了,就要好好问一问女儿。
吴氏觉得,如果女儿真改变了心意,那么以后谢家人做生请客就该请梁家人,而不是喜家人了··梁三郎一直在谢家的厨房里帮忙,直到差不多天快黑了,谢家的姻亲陆家人都上门儿了才告辞而去。
吴氏等他一走,立马凑到女儿跟前问她是不是改主意了,打算跟梁三郎来往了,若是有这心思的话,就明确地告诉她这个当娘的··谢二娘扔给吴氏一句话,等到过完了年再说,吴氏再问些什么时,她半个字都不肯说了。
吴氏只能抱怨女儿越长大脾气越古怪,待要多说两句,她大女儿谢大娘抱着孩子,挑帘子进了厨房,吴氏只得住了嘴,跟大女儿说起话来··顺娘辞了吴氏和谢二娘出来,见到谢乙后,便说自己已经劝了谢二娘下来吃饭了,谢乙很高兴,叫顺娘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早点儿过来,两人务必多喝几杯,顺娘答应了回了家。
回到家后,齐氏给她端了一碗糖水来,让她喝了上床去,床上已经给她灌了个汤婆子了,并让她睡上一觉再说,到黑叫她起来去隔壁谢家吃饭··嫂子的建议对顺娘来说太有诱惑了,她笑一笑,便接了嫂子煮的糖水喝了,接着上床去,脱了外头的衣裳进被窝去窝着。
因为晌午喝了些酒,钻进了热被窝之后,很快顺娘就睡着了,都没有仔细地研究谢二娘为何今日会表现得那样异常,她只当她是心性不定的小姑娘,遇到什么不值得介怀的小事情在那里闹脾气,把自己关起来不吃饭呢。
然后想了想自己今日将谢二娘拥在怀中的感觉,发现自己还挺喜欢的,心中涌上甜蜜,就那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她被老娘叫醒,搓着眼睛坐起来时,她才晓得天黑了,是该收拾收拾去隔壁谢家吃饭了,而且她娘还告诉她,有一个人特意过来在外头等着她呢。
顺娘一边穿衣裳一边问她娘是谁··刘氏表情有些古怪,轻声告诉顺娘是陆二郎,他从汴梁城里回来了,跟着陆家人到谢家吃饭,见到顺娘没去,就过来叫他了,他在堂屋的桌旁坐着等她呢。
她嫂子晓得陆二郎来了,就带着孩子上楼去了··“你快起来,穿上衣裳,领着陆二郎先过去罢,他在这里,你嫂子不敢下楼的,一会儿过去谢家吃饭,你也得把这个陆二郎看紧些,莫让他再做出些出格的事情。”
刘氏附在顺娘耳边低声切切叮嘱道··顺娘点头说自己晓得了··快速地穿好衣裳,再梳了发髻,裹了软巾,拉开帘子,便见到了大半年未见的陆全在堂屋中间的那张桌子旁坐着,眼巴巴地望着楼上。
“咳咳咳……”顺娘故意轻咳了几声,然后招呼陆全,“三哥,好久不见·”·陆全听到顺娘说话,赶忙转过脸来,站了起来,往顺娘跟前走,脸上带了笑说:“二哥,这么久没见你,小弟心中可是十分挂念你啊”·顺娘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拉着他往外走,道:“走,咱们过去好好喝几杯,摆谈摆谈,我这当二哥的十分想晓得你这半年都做什么了。”
说到这里,她上下打量了陆全一番,发现他长高了一截子,还发现他那身衣裳不错,少说也值一二贯钱,所以就说他看来混得不错啊··陆全呵呵两声,说还行。
两人把臂走出喜家,进了谢家,谢家的堂屋里这会儿已经坐了不少人,陆老爷子跟长子陆展,还有谢乙都在一张桌子上坐着,正在吃茶呢,吴氏跟谢二娘正在摆放碗筷,陆续上菜。
今日过这个小年,谢家摆了两桌,男女各一桌,菜色也多,酒也是好酒··刘氏牵着可成,齐氏抱着慧儿是最后来的,她们一进来,吴氏就招呼她们过去坐,并把她们安排在离陆全最远的位置,而且是背向陆全。
老实说,为了齐氏离家出走的陆全在过小年这一天回到了杨柳镇,还跟着陆家人一起到谢家来吃饭,本来是一件喜事的,可是吴氏也怕陆全再次故态复萌去追求齐氏,然后要是再碰了钉子,闹出什么笑话来,大家脸上不好看相,所以才这么安排座位。
齐氏因为陆全回来而胆颤心惊,在谢家这边缩着脖子吃饭,整个过程一点儿都不觉得轻松,饭菜也没吃出什么香味来··顺娘跟陆全挨着坐,两个人一边吃酒一边闲聊,顺娘问陆全这回了杨柳镇是不是就不走了,这是她最关心的,因为只要陆全留在了杨柳镇,以她跟陆全的所谓的结拜兄弟关系,那么陆全应该不少到喜家来的。
到时候,跟嫂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又纠缠上了,她恐怕只有做出得罪陆全的事情了··陆全却说他过了年就会到汴梁城里长呆,因为他攀附上了一位皇室宗亲,是濮王的儿子,等过了年就正式去他跟前奉承,陪着踢踢蹴鞠,干点儿跑腿的事情。
布衣生活·顺娘一听不由得夸他越混越好,竟然混到皇室宗亲跟前去了,以后的前程必不会差··陆全端着酒跟顺娘碰了一杯,说承她吉言,若是他出息了,定然不会忘掉顺娘这个二哥的,接着他又郑重道:“二哥,小弟我对齐娘子是真心的,我是真心想娶她为妻……当初也是一时头昏,才说出了那种龌龊的话来,二哥,你可得恕我则个”·顺娘听了觉着陆全说话的水平也提高了,一句话倒说了两个意思。
“我晓得你是个口直心快的人,我哪会介意·只是,三哥,我这当二哥的也得说一句,就是无论何时,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得以我嫂子的心意为主·我想,若是你有一日真得打动了我嫂子,我嫂子愿意跟你,我不会说半个不字。”
“那你这一段儿日子可否不要拦着我见你嫂子”·“……这……”·“你放心,我只是在一边看一看她就行了,绝不会上前去扰她清净,也不会说出不堪的话来。”
“那我得回去问一下我嫂子的意思,若是她执意不愿意见到你,还请你远着她些·不过,你今日对我说的话,我还是会替你传给我嫂嫂听的……”·顺娘坚定地维护嫂子,并没有因为陆全恳求而心软,也没有因为他巴结上了宗室皇亲前程大好,而想要结交他,违背嫂子的心意,把嫂子推向他。
陆全见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便也没有强求了,他只是要求顺娘帮他看好齐氏,希望等到自己飞黄腾达之日,齐氏还呆在喜家,没有改嫁··“好·”顺娘点头,她晓得自己要是连这个都不答应,就是太不给陆全面子了,至于等到陆全飞黄腾达之日,嫂子是否还在喜家,她可不敢保证。
吃完饭,谢乙拿出许多的烟花爆竹出来,说这是为了给这小年添喜兴的,他让顺娘和陆全带着孩子们去后院放起来··顺娘和陆全就高高兴兴地捧着那些烟花爆竹去了后院儿,可成跟在顺娘屁股后头直蹦跶,谢二娘牵着弟弟谢三郎,谢大娘抱着儿子,都去了后院。
对于怎么放烟火爆竹顺娘可不在行,毕竟她不是真男人啊,平时尽管都是干的男人的活儿,但这种时候她就露怯了,甚至连可成和谢三郎两个小家伙都不如·两个小男孩就敢拿着手里的香去点爆竹或者烟花,好像男孩子们从小天生就喜欢冒险。
在噼啪作响的爆竹声里,在腾跃而起的灿烂的烟火里,顺娘笑得很开心·不远处,谢二娘却没有看那些烟火,她一直看着的是顺娘,她想要把顺娘在灿烂烟火里的灿烂的笑颜看个够。
过完年了,她也就想清楚了到底该何去何从了··放完爆竹和烟花,顺娘抱起可成回家去,陆全则是约了顺娘明日送了货回来,上陆家去吃饭,他请顺娘喝酒··顺娘觉得既然已经跟陆全说开了嫂子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再避着他,相反,她认为陆全这个人还是不错可以打交道的,她可没有忘记当初刚来杨柳镇安家时,陆全是怎么帮自己的。
如果可能,她倒是想一直维持跟陆全的友谊··“好,明日我必去,不过,估计得晚点儿,明日下晌我还有事要办,这样吧,咱们吃晚饭的时候一起,可好”顺娘并没有忘记答应了宋玉姐,明日送完了货要上她位于甜水巷附近的那宅子里去拿两包御茶。
“行,就这么定了”陆全爽快道··两人从谢家出来,在喜家门口分手,顺娘抱着可成,推开屋门进了屋,看到嫂子和老娘都在堂屋里坐着等自己回来呢。
顺娘便说嫂子应该抱着慧儿去瞧瞧放爆竹烟花的,齐氏说慧儿年纪太小,被吓着了可不是多事吗,再说了那陆全也在那里··说起陆全,顺娘就把自己跟陆全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嫂子,让她放心,只要她不愿意,那陆全是不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的。
刘氏听了却说齐氏不妨考虑下陆全,那个陆全以后说不定很有出息呢··“他再有出息,奴家也不稀罕,奴家说过这一世就要呆在喜家,带大两个孩儿的·”齐氏异常坚决道,她虽然朝着刘氏说的这话,可一双秀目却是望着顺娘。
次日,倒是个晴天,天宇湛蓝,北风扯出丝絮般的几缕薄云··顺娘跟石头一起把所有的豆芽送完,又一起吃了晌午饭之后,就赶着牛车去了宋玉姐在甜水巷附近的那所宅子。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正了正衣帽,顺娘伸出手去轻叩门环·· · ·第60章 ·依然是上次来给顺娘开门的小厮开的门,也依旧是他把她送去二门上交给一位老婆子,那老婆子再带着去见宋玉姐。
穿过积雪的庭院,顺娘站在了那一座轩丽的宅子前··老婆子掀开毡帘进去禀告,很快她出来笑着让顺娘进去,说她家娘子正在里面等着顺娘··顺娘跺了跺脚,将脚上的乌皮靴的泥土抖散在脚下,这才跟着那老婆子进去,屋内依然是铺设着花鸟纹的地衣,一进去就有股子暖香味儿扑面而来。
越往宋玉姐住的西面那间房间去,暖意就更甚,香味儿也更浓··待到随着那老婆子完全进去之后,顺娘就把头上戴的翻毛狗皮帽子和身上穿的狗皮袍子都给脱了,因为她觉得这间屋里的温度就跟她穿前冬天呆着的开了空调的单位的宿舍温度差不多,根本穿不住厚衣服。
转过屏风,她看见了正从身边小婢的手里拿过一枝红梅插瓶的宋玉姐,宋玉姐背对着她,穿了一身与那红梅相衬的玫红色褙子和襦裙,梳着双蟠髻,发髻上插着镶嵌红宝的梅花簪,远看过去,倒和顺娘穿前看过的唐代簪花仕女图里面的女子有些像。
只是唐代簪花仕女图里面的女人身材要丰满得多,但那华丽浓艳的风格却是近似的··显然这种风格也非常合适宋玉姐··“娘子,喜小官人来了·”老婆子进去之后向着宋玉姐恭敬地禀告。
宋玉姐闻言转身,接过一旁小婢递过去的帕子擦了擦手,看向顺娘含笑问了句:“吃过饭没有”·顺娘忙说自己跟石头一起吃过了才来的。
布衣生活·“既是吃了,那就坐下跟姐姐一起吃茶吧,我这叫她们煮茶,煮你上次爱吃的那茶·”说完,宋玉姐就吩咐跟前的小婢女出去煮茶来,她则是点手招呼顺娘过去坐下。
她们坐得还是上次顺娘来这里坐的那矮榻,然而矮榻上却是铺了金钱豹的皮子做的皮坐垫,坐上去既柔软又暖和··顺娘就觉得自己抱着的狗皮帽子和狗皮袍子跟这豹皮坐垫一比,简直土得掉渣,还有那气味儿也有点儿冲。
于是她在过去坐下之前,把手里抱着的狗皮帽子和狗皮袍子放在了门口的一张椅子上··顺娘去矮榻上坐下之后,宋玉姐才挨着她坐了下来,这一次可远比上一次的距离近,两人之间就只有巴掌宽距离,大概宋玉姐觉得自己已经晓得喜二郎是喜二娘,是个女人,她不需要跟顺娘讲究什么男女大妨了吧。
宋玉姐挨顺娘如此近,那混合着她体香的脂粉味儿当然是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浓郁,让顺娘觉得自己都被她的这种闻了四肢百骸都舒服的脂粉味儿给裹起来了·她发现自己本能地喜欢这味儿,而且今天的宋玉姐整个的妆容和服饰都比往日呈现更浓烈的熟女风情,这对于青涩的顺娘来说有一种强大得几乎让理智沦陷的吸引力。
顺娘的手心里出汗了··宋玉姐呢,发现顺娘还是如同以前那样局促,心里竟然小开心了一下,她一直都认为顺娘的青涩是强烈吸引自己的一种特质·跟顺娘也有三个多月没见了,之前她还有些担心,害怕她对自己的感觉淡了,一个印证就是在前日邀请顺娘来拿茶叶时,顺娘犹豫了一会儿,可现在看到她这样,她莫名觉得放心了些。
“这几月你都做甚么了,似乎我们重逢之后,你都没细说给奴家听呢·”宋玉姐主动抛出话题,娇笑着问顺娘··顺娘听了,想了想上次见到宋玉姐之后,因为有曹琦红在,貌似自己是没怎么跟宋玉姐说两人分开之后的这三个多月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既然宋玉姐想知道,那就说给她听好了·于是,顺娘就把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详详细细地说给她听了,当然,顺娘主要说给宋玉姐听的是她怎么做买卖挣钱的事情,至于她跟小辣椒之间,以及杨柳镇的街坊邻居,比如梁家人的事情并没有提到。
大概她觉得这些事情有点儿繁琐,以及说出来说不定会影响宋玉姐的心情,所以她选择了不说··在顺娘说话的时候,服侍宋玉姐的小婢女把煮好的茶端了进来,宋玉姐挥退了跟前的人,再亲自拿起茶瓶给顺娘倒茶,末了再把那一碗茶捧起给顺娘,让她喝几口润润喉再往下说。
顺娘接了茶,先嗅了嗅那茶香,接着才喝了几口,不禁再次笑着赞叹这茶好喝··“奴家失策了,奴家觉着不该把这茶都给你了·”宋玉姐在一旁忽然幽幽道。
顺娘一愣,问:“为何”·宋玉姐望着顺娘,桃花眼灼灼:“奴家怕你拿了这些茶去,就再不可能来了……”·顺娘听了心里一抖,有点儿吃不消此刻的宋玉姐含情看着自己,娇嗔着说话。
她轻咳了一声,垂眸下去,轻声接话:“怎么会,我心中一直记挂着姐姐呢,得了姐姐的如此好茶,岂能不知恩,反倒疏远姐姐呢”·“你真记挂着奴家,没有哄骗奴家”宋玉姐忽然凑过去,附在顺娘耳边吹气般地说话。
顺娘的半边侧脸以及一个耳朵立马就不争气地红了,就算她肤色暗如小麦,但此刻可是在宋玉姐眼前,所以被宋玉姐看得清清楚楚·见到顺娘脸红耳赤,宋玉姐心里一热,一只手就伸过去握住了顺娘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轻声问顺娘为何这样害羞。
这种话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自己喜欢她啊·顺娘心里又在天人交战了,她在想到底该不该对宋玉姐明说自己喜欢她呢,还是先弄清楚宋玉姐叫自己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再说也就是说,她想弄明白宋玉姐愿意跟自己这个女儿身的喜顺娘来往,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是玩一玩呢,还是郑重地考虑跟自己交往,是以最后两人相伴终生为目的。
不得不说,换了芯子的顺娘吃了几个月的苦,担起养家的重任之后,她比穿前慎重多了··她很有底线,就是不会开始一段不以相伴终生为目的的恋情。
咬了咬唇,顺娘决定要问清楚才决定要不要接受宋玉姐的情意,所以,她开口了,问:“姐姐,你可否跟我说一说,你想……你想我成为你的什么人”·宋玉姐没料到看似木讷老实的顺娘问出这样的话来,老实说,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有想过。
之前,她大哥那样威胁她,让她搞定喜二郎,招赘他为婿,可她真觉得她大哥在说笑话,因为喜顺娘是个女子,怎么能够变成她的官人呢·退一步说,即便她的女子身份永远不被人发现,顺娘能够以喜二郎的身份成为她的官人,她还需要好好处一处才能决定呢。
在宋玉姐看来,跟一个不了解的像韩衙内那样的真男人追求者她都要了解一番才决定接不接受,更何况顺娘这么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呢,她之所以愿意跟顺娘来往,不过是因为心中对顺娘依旧有喜欢和不舍。
她也晓得顺娘喜欢自己,就算这样,她也会觉得跟顺娘来往是在冒险,她必须要通过跟顺娘相处,彻底了解她,并且两个人相处下来觉得合适,她才会考虑顺娘以喜二郎的身份真正成为她的官人。
于是她告诉顺娘成为什么人,她还没有考虑得那么远,她认为还是两个人先处一处比较重要,她会按照相处的结果来回答顺娘的问话··这种话,这样考虑,要是搁在顺娘穿前,大概是绝大多数交往的恋人最经常说的话。
顺娘也认为这是比自己成熟有人生经验的宋玉姐恰当而真诚之语··可这份儿真诚缺少笃定,对于换了芯子追求踏实稳定生活的顺娘来说却没有说服力,也吸引不了她。
她并没有忘记应承小辣椒的话,她说等自己挣着钱了,就娶她·虽然还不知道小辣椒知道她真实的性别之后能否接受她·可她明白要是此刻接受了玉姐的情意,就会有负小辣椒的一片痴情了。
可若是不接受玉姐的情意,她又觉得自己犯傻,明明宋玉姐是她渴望,是她想要的女人··布衣生活·思来想去,她认为这件事情需要冷处理一下,在小辣椒和宋玉姐之间她只能选择一个人,一旦认定了一个,必然要放手另外一个。
为了不让自己犯错,顺娘一狠心告诉宋玉姐自己需要回去好好想一想,才能答应她跟她处一处,假如说她没有误会宋玉姐处一处的意思的话··宋玉姐一点儿都不意外顺娘说出这样的话来,相反,她还很喜欢顺娘这样郑重,这表示顺娘的态度是认真的。
她道:“奴家就晓得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奴家就坦白与你说了罢,奴家说得处一处,是要跟你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赏月下棋,一起讨论买卖,一起玩乐……只有这样,奴家才晓得合不合适跟你一起过日子。
毕竟人一世要活好几十年,奴家之前也跟一个男人成亲几年,再要选个人成亲,就十分谨慎·你回去细想一想也好,这样吧,今日是腊月二十四,等过完年,赏了花灯,倒了灯杆,你再来回覆我可好”·“嗯。”
顺娘点点头··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之后,都觉得轻松了不少,接下来相谈甚欢,在顺娘告辞离去之时,宋玉姐还拿出了一套上好的料子的衣裳送给顺娘,说这是她去买自己和家里人的衣裳的时候买的,因想着这颜色和大小都挺合适顺娘的,就买了下来,想着等到顺娘腊月二十四来见自己的时候好送给她。
这是一件天青色的缎面绵袍,穿在身上又暖和又上档次,对于女扮男装的顺娘来说非常合适··宋玉姐让顺娘脱了外头的衣裳试穿了一下,果然很合身,上下打量顺娘一番,宋玉姐说这衣裳穿上去顺娘更显俊俏了,她还说要是顺娘将来真能跟自己处得好,两人在一起了,顺娘的衣帽都让她来买,她负责把顺娘打扮成人见人爱的俊俏郎君。
顺娘抿着唇笑,在宋玉姐跟前,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小朋友一样,宋玉姐说的那什么给自己买衣服打扮自己的话真像她穿前,她妈妈喜欢说的话呀·小时候,每年过年她妈妈带着她去买新衣服的时候,她大姨也带着她的表哥一起去,每当她大姨给她表哥挑了衣裳让他穿上之后,就唠叨说,等她表哥长大有了媳妇帮着买衣裳打扮他的时候,可别忘记她那个妈妈呀……·让顺娘穿着新衣裳在自己跟前来回走了几趟之后,宋玉姐才帮着顺娘把这新衣裳脱下来,再去找了块包袱皮出来给她包上,叫她拿回去,等过年不送货那几日再穿。
顺娘笑着答应了,宋玉姐又把那两包御茶一并给她放进了包袱中,说这茶拿回去,只能顺娘或者她家里人吃,不要拿出来待客,一则这茶珍贵,二则这茶若是叫好事之人看出来了是御茶,到时候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好,好,好,我都听姐姐的·”顺娘鸡啄米一样地点头答应··宋玉姐又告诉顺娘年前宋家正店关门放假,要直到正月初六才开门,年前的几日她要盘账忙得很,年后到正月十五要走亲戚,陪儿子陪爹娘,也没空跟她见面,两人就约在正月十八见面好了。
想必那时顺娘也能给她一个明确的令她满意的答案了··顺娘道:“我也没好东西送姐姐作为年礼,唯有说几句好听的恭贺姐姐了……那个……”·期期艾艾的,顺娘结结巴巴说出了些什么新春大喜龙马精神恭喜发财,这些穿前拜年的老话,惹得宋玉姐咯咯咯一阵娇笑不止。
笑完了,宋玉姐摸一摸顺娘的脸,替她整一整衣领,说她总觉得跟顺娘缘分匪浅,以后有的是机会相处,顺娘慢慢学了好听的话再说给自己听不迟··顺娘傻呵呵地也笑出了声。
宋玉姐亲自披上了狐裘披风送顺娘出去,又嘱咐了顺娘几句,顺娘答应了,这才辞了宋玉姐,赶着牛车回杨柳镇去··回到了杨柳镇,顺娘把牛车赶进谢家后院,谢二娘依然是没有象以往那样雀跃着跑过来迎接她。
她微觉诧异,把车卸了,牛牵进圈里去关好,又喂了牛之后,拿着宋玉姐给她包的那个小包袱往喜家跟谢家院墙那道门走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眼谢家二楼,她昨日去劝谢二娘下楼来吃饭进去的谢二娘闺房所在的那扇窗户。
模模糊糊地,她似乎看到有个人影站在窗前,在看到她往那边看的时候,把那扇卧棂窗放了下来··谢二娘到底怎了·顺娘一脑袋浆糊,在昨日之前,她自觉自己跟谢二娘的关系用蜜里调油来形容也不过分,可这才短短两日,她怎么觉得两人之间生疏了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让谢二娘发生了改变联想到昨日谢二娘那哀婉的眼神,痛苦和犹豫的神色,顺娘觉得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但她却没有告诉自己。
自己整日在外忙碌,忙着挣钱,也没管上关心她,顺娘觉得自己应该抽时间跟她谈一谈,问一问她到底心里存了什么事情,让她说出来开解她一下,让她重新快乐起来才行。
·又或者瞅个时机,跟她坦诚自己的性别,若是她不能接受,那么年后自己就会选择宋玉姐,按照她说的,跟她相处··小辣椒多半是不能接受的吧·顺娘不由自主这么想,想到此,她又有些失落,先前因为跟宋玉姐相见,言谈甚欢带来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
毕竟在跟宋玉姐重逢之前,她已经放弃了肖想宋玉姐,也认为跟宋玉姐不可能再相见,所以把一颗心慢慢地放到了谢二娘身上,甚至认真地规划自己跟谢二娘的将来,只为了那一个“会”字,只为了那一个承诺。
哎,难道这一切都是命吗那一只隐形的命运之手到底控制了她的幸福……·顺娘心情低落地拍开了院墙上那道门,是嫂子齐氏过来给她开的门,看到她之后接过了她手里的包袱,问里面都是什么。
“是别人送的一件绵袍还有茶叶,对了,那茶叶不能拿来待客,因为十分珍贵,只能咱们家里的人自己吃·”·“是不是那个宋玉姐送的”·“你如何知道”·“你身上一股子脂粉味儿,又拿了如此珍贵的茶叶回来,不是那宋玉姐还会是谁。”
顺娘莫名觉得嫂子每次说起宋玉姐时,就没什么好声气,仿佛宋玉姐是一个要把自己带坏的坏女人一样··布衣生活·她呵呵两声,说人家宋玉姐送自己年礼也是好意,人家是正经女人,又能把自己带坏到哪个程度呢·不想齐氏却凑到顺娘跟前说在顺娘这里看来都是女人,但人家宋玉姐可却不这么想,她可是当顺娘是男子的,她一个二十多岁,儿子都五岁的妇人对顺娘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君好,她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人不知道。
顺娘怎么听怎么觉得嫂子的话酸味不小,仿佛很是吃味儿一样,就煞有介事地盯着嫂子看,研究嫂子怎么就这么讨厌宋玉姐,她到底是什么心理啊··齐氏被顺娘看得心虚,大概也想到了顺娘疑惑什么,就立刻住了嘴,拿着顺娘递给她的小包袱快速往屋子里去,让顺娘自己去把门给关了。
顺娘“哦”一声,答应了,去关门,不想还没关上门呢,从门那边伸出一只手来阻止了她关门··此时是隆冬时节,天黑得早,一到傍晚彤云密布,北风呼啸,尽管才酉时,也就是大概五六点的样子,但天已经完全黑了,冷不防出现一个人,悄没声息地伸出一只手来阻止顺娘关门,倒真是把她吓了一跳。
“啊”轻呼出声之后,她才看清楚了对面那个突然出现阻止她关门的人正是谢二娘,“是你”·谢二娘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过来,对顺娘低声说:“你跟我来。”
顺娘想问她干嘛,可见到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就没问出口,反正心里揣测估计是谢二娘来找自己谈心事来了,她不来找自己,自己还想抽空去找她呢,自己来了正好,一会儿跟她好好谈谈。
谢二娘在前面熟门熟路地领着顺娘去了喜家的柴房,那间小柴房在西边靠墙最里面,平时喜家人除了抱柴火,夏日在里面沐浴,平时没人去··小柴房里面连一扇窗户都没有,人一走进去,再反手把门关了,里面就是一片漆黑。
顺娘问要不要去找个灯来点着再说话,谢二娘却说不必了··谢二娘走到小柴房最里面,顺娘也跟着走过去,好在这是自家的屋,不然这么漆黑一片,顺娘可不敢保证不摔跤。
谢二娘呢,这几个月来喜家帮忙,常常进来抱柴火去烧水,所以对这间屋子也非常熟悉,她也不会踢到什么东西崴脚··两人面对面在黑暗中站定,只能凭借对面人的呼吸确定对方的位置。
“二娘,怎么了,你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么”顺娘先开口问,“对了,昨*你那样到底是为甚么事情啊”·谢二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顺娘:“你又跟你的那个贵人见面了你们又来往了”·“贵人”顺娘喃喃,“你是说宋玉姐”·“不是她还有谁”谢二娘的语气似乎跟齐氏差不多。
顺娘脑子一转,已经想到估计刚才自己跟嫂子说的话被谢二娘听见了,她听见了也有些吃味儿··“那个,你听我说,不是你想得那样,宋娘子并不是个勾搭小郎君的坏女人……”顺娘轻笑着解释,老实说,她挺喜欢谢二娘吃宋玉姐的醋的,唯有这样,才能确定她是在意自己的,尽管她这两天不知道在为什么烦恼发脾气。
“那你呢,你想勾搭她么,你喜欢她么”谢二娘突然逼问顺娘··“……”顺娘没有想到谢二娘这样直接,她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我没想过勾搭她,只是……”·她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当着谢二娘的面承认自己是喜欢宋玉姐的,她还真怕说出来之后,谢二娘会恼了,直接伸手给她一耳光,又或者气哭了跑出去,而她最怕去哄一个哭泣的女人。
 · ·第61章 ·“哼”黑暗中,感觉到顺娘在犹豫的谢二娘发出了不满的声音··“我……”顺娘真的觉得自己说不出哪种否定喜欢宋玉姐的话,要那么说了不但是在骗谢二娘,也是骗自己。
谢二娘这下子是真得有点儿急了,她刚才在楼上的闺房中看到顺娘回来,犹豫了一番要不要下来迎接她,最后还是没忍住下来了,可那时顺娘已经拍开了谢家和喜家两家围墙上那道门,她赶忙跟过来了,不想却听到了顺娘嫂子齐氏说的那些话。
宋玉姐,这个人她不止一次地从顺娘和喜家人嘴巴里听到过,有钱有貌,还是个单身守寡的女人,最关键的是她对顺娘很好,顺娘似乎也对她挺上心·三个多月之前,她知道宋玉姐要嫁人了,顺娘就没有再往她的酒店里送种生,当时她还想这两个人没关系就好了。
哪想到,今日她竟然听到顺娘说宋玉姐送了她衣服和茶叶,这是不是说顺娘跟那个宋玉姐又来往了·自从前天不小心看到宋玉姐写给顺娘的信,知道了所谓的喜二郎是喜二娘时,她的确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也产生了动摇,想要放弃喜欢顺娘,想要试着接受那个一直不死心追求她的梁三郎。
可是昨日让梁三郎到谢家里厨房干活那短短一个多时辰,谢二娘发现自己尽管在听梁三郎说话,但却没有听进耳朵一个字,尽管有时候也在回应一两句,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直都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的。
梁三郎靠近一些,她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产生一种排斥感,完全不像顺娘靠近的时候,她的身体会被吸引,想要往顺娘那边也靠近一些·这种感觉就算在晓得喜二郎是喜二娘时也没有改变,虽然不像以前那么强烈,可依然是存在的,这一点儿从昨日顺娘进到她的闺房里面,头一次抱住她,她就能感觉到。
·两相比较,她认为自己依然是喜欢女扮男装的顺娘的,对于梁三郎她只是不讨厌,但远远说不上喜欢和心动··弄明白了这一点儿,她尽管还有些犹豫,要不要顺着自己的心跟顺娘继续往下走,但在见到顺娘赶着牛车出现在谢家后院时,她情不自禁地被她所吸引,一咬牙下楼去尾随着顺娘。
也许她也不晓得见了顺娘说什么好,可是她就想见顺娘··在听到顺娘说到宋玉姐,而齐氏又说那宋玉姐想要勾搭顺娘之后,她就忍不住了··虽然已经知道了顺娘的真实性别,但她想要是知道了顺娘是女子的宋玉姐再次联系顺娘,那是不是说宋玉姐也喜欢顺娘了呢。
于是她控制不住地吃醋了,上前去阻止顺娘关门,然后让顺娘跟着自己去柴房说话··布衣生活·一进去柴房,在黑暗中,她就质问了顺娘关于宋玉姐的话,她觉得比起宋玉姐是否也喜欢顺娘,她更关心的是顺娘喜欢那个宋玉姐吗,顺娘有没有像喜欢自己一样喜欢那个宋玉姐。
她好不容易才让顺娘喜欢上自己的,而且她自己又是那么喜欢顺娘,当然不想就此失去顺娘,就算她是个女子又如何·“……你不喜欢我了”她颤声仰面问顺娘,在她心里,觉得喜欢是唯一的,如果顺娘生自己的气,气自己这两天对她冷淡,转而去喜欢那个宋玉姐完全有可能。
从宋玉姐送顺娘年礼来看,宋玉姐也还惦记着顺娘,要是两个人这就勾搭上了,顺娘肯定要弃她而去了,她为此焦灼不已,也很害怕··顺娘愕然,不太明白小辣椒怎么从问自己喜不喜欢宋玉姐一下子变成了自己不喜欢她了,自己只不过考虑了下要不要对小辣椒说真话而已呀,于是忙分辩:“没,没,二娘,你别乱想啊,我……我还是喜欢你的。”
谢二娘:“那你就是不喜欢那个宋玉姐了”·顺娘汗,不晓得为什么谢二娘要如此执着于问这个问题,不过,已经明白了谢二娘很在意这个,她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告诉谢二娘自己跟宋玉姐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普通朋友,谈不上什么喜欢,她送年礼给自己也是因为自己跟她之间有生意往来。
“你不是说她已经嫁人了,你才没给她店里送种生了,怎么这又要给她店里送了”谢二娘继续追问道··“哦……她没嫁成,那个要娶她的韩衙内落水变成了个活死人。”
顺娘实话实说··这么一说,谢二娘又着急了,问:“她嫁不成人了,便又打上你主意了是不是”·“……”顺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感觉自己越跟小辣椒解释宋玉姐的事情,小辣椒的问题就会越来越多,而且这些问题也不知道是怎么空降的,完全没有固定的思路可循。
她暗觉头疼,考虑要不要这就跟小辣椒坦白自己的真实性别,索性把一切都说开,她自己也好做出抉择··顺娘不回答,谢二娘就认为她被自己的问题难住了,也就是那个宋玉姐的确是在打她的主意,一着急,她就脱口而出:“她不是说要跟你做姐妹的吗怎么如今又变了”·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失言了,顺娘也被震住了,简直有晴空霹雳之感·她简直想不到这话会从小辣椒嘴巴里冒出来,一霎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黑暗中一片沉默,只听得到彼此的不平稳的呼吸声,谢二娘懊悔不已,她根本不想此时说出来这个话的,她害怕顺娘被揭穿之后会恼怒不已,又或者感到害怕,离开自己。
她咬了咬唇,告诉顺娘,让她别担心,说自己是不会把这个事说出去,说给外人听的··“你是甚么时候晓得的又是怎么晓得的”顺娘在沉默之后问道,她忽然有放松之感,觉得谢二娘不说出来,今日她也很想说出来的,从谢二娘嘴巴里面说出了真相,比她支支吾吾倒还要好些。
谢二娘听顺娘这么问了,便也吞吞吐吐地把自己前日是怎么看到宋玉姐写给顺娘的信,然后通过信上写的那些推断出顺娘是个女子的··顺娘听完了才恍然,想怪不得那天晚上小辣椒表现极不正常呢,后面连着两天自己从汴梁城里回来,她都没有来迎接自己,还有昨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饭,自己应谢乙的要求上去劝她下楼来吃饭时,看到她又憔悴又痛苦的模样……·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发现了自己是个女子·顺娘完全能够理解谢二娘那天看起来为何会那么痛苦和憔悴,无论是谁,在知道了自己喜欢的人突然变了性别之后肯定都会震惊无比,无法接受的,那随之而来的痛苦也是情理中事。
更何况谢二娘年纪还这么小,过了年才十五岁,顺娘觉得她能挺过来,再与自己面对面站着说话,已经是相当难得了·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她十四五岁时,估计她不会这么快缓过来,再面对自己喜欢的那突然变了性别的人。
面对已经知道自己性别的谢二娘,她只觉心中有愧,遂开口对她说自己很抱歉,很对对不起她,因为自己女扮男装也是为了喜家人有口饭吃,不被人欺负·之前自己一直不接受谢二娘的情意,就是考虑到自己是女子之身,不应该招惹想要找个好郎君成亲的谢二娘的。
后面她之所以应承了谢二娘,是看在她喜欢自己,那么痴情,她不忍心再拒绝谢二娘·还有就是,她也正在考虑要向谢二娘坦承自己是女子之身,若是谢二娘接受不了,以后两人就分道扬镳,各不相干。
“……既然你已知晓我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我们……”顺娘语气低沉地看向黑暗中站在自己面前的谢二娘,心中一阵难过,她说不出“分开吧”那三个字。
黑暗就像沉淀下来的冰,把一切都给冻住了,顺娘觉得这间屋子里既闷又冷··“不,我不想跟你分开……”良久,谢二娘摇头轻声说,好像是对顺娘说,又如同对自己的心说,“到底我心里还是舍不得你……”·垂头丧气的顺娘闻言一下抬起头来,她睁大眼,努力想看清楚对面的人,却只能看清楚对面人模糊的眉眼,看不清她说这话的表情,无法判断这话是不是出自谢二娘的内心。
“那你还想跟我一起么”顺娘有些激动地问··“嗯·”谢二娘在黑暗中肯定的回答··“是想跟我一生一世么”顺娘继续问。
“是……我想你娶我,就像你曾经应承我一样·”谢二娘回答得很清楚,话语里充满了笃定··顺娘听到这话,心里被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充斥,她完全想不到纠结了很久,担心了很久的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揭开,然后又被解决。
本来她还想问谢二娘可明白两个女子在一起,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困难,那些困难是男女在一起不会有的,比如头一个就是孩子,谢二娘跟自己在一起是不会有孩子的,可很多女人都很喜欢孩子,她能够忍受将来没有孩子吗·布衣生活·另外还有许多许多意想不到的难事。
但此刻的那些担心顺娘并没有这会儿就说出来··人都是自私的,她也是,当一份她暗自企盼能拥有的幸福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也变得贪心起来,想要拥有这份儿幸福。
还有就是,顺娘认为生活本来就是无法预测的,谁都不知道若干年后一个人会变成甚么样,甚至连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她也不能肯定,当幸福来敲门时,难道只是害怕这幸福是否会永远存在就不开门就好比生孩子的女人知道生下一个孩子会很痛,但仅仅因为这痛苦就不生·成为换了芯子的喜顺娘之后,她的理想之一就是找个情投意合的,愿意跟自己相伴终生的女子一起过日子,就算再苦再难,她也会无惧地迎接生活的挑战,把日子过好,给自己所爱的人幸福。
青春纯粹又善良勤劳的女孩儿谢二娘走进她生命中,她也慢慢地被谢二娘所吸引,设想过获得知道她性别以后的谢二娘的芳心,娶她为妻·如今,当这梦想即将成真,她当然不会犯傻放手。
不管将来如何,先紧握住当下,先拥抱眼前这个给了她幸福的机会的人吧··一伸手,顺娘将对面站着的谢二娘拥进了怀中,紧紧抱着··她实在太高兴了,高兴得想要大叫,说自己找到了那个人,那个她曾经想过的存在于大宋某处的一个女子,那个跟自己两情相悦,愿意跟自己相伴终生的人,她的性别是女。
“二娘,二娘……”顺娘在谢二娘耳边动情地呢喃,“我会对你好,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谢二娘在顺娘怀中只觉安稳而心悸,她嗅着顺娘身上的味儿,被下蛊一样慢慢抬手环住了顺娘的腰。
她把脸埋进顺娘的颈下轻轻蹭着,贪婪地闻着那一股从顺娘的肌肤上散发出来的清新温暖的味道,顺娘却被她这亲昵的小动作弄得心头火热·脖子上痒痒的,谢二娘带些凉意的唇因为她的这种动作不时划过顺娘的颈上敏感的肌肤,还有她鼻间的气息,也不时扑出来,撩动着顺娘脖子上敏感的神经。
“好痒……”顺娘实在受不了,不由得轻声道··“嗯”谢二娘听见了她的话,不明所以地从顺娘脖间抬起头来,疑惑地发出了声音。
只是这声音因为动情而变了调,听在换了芯子的顺娘的耳中,竟然像极了她穿前女朋友在跟她亲热时发出的呻吟声,而且谢二娘从她脖子间抬起头来,好巧不巧,唇竟然轻轻擦过她的下巴,那声音就如同在顺娘唇边发出一样。
顺娘心底的某种渴望霎时疯狂生长,眨眼间就从一棵小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还在不断往上往上……·鬼使神差地,顺娘俯首,顺着那魅惑的声音和唇息,轻轻在谢二娘的唇上印下一吻。
谢二娘被顺娘这突然的吻吓住了,一动不动,她虽然是个在室的女子,可也晓得这样的动作代表什么··她呆住了,在顺娘看来就是不拒绝,于是从轻轻印上一吻,变成了启唇噙住对方的唇瓣慢慢吮吸。
被吻着的人的唇瓣很滑嫩也很温暖,顺娘非常喜欢,再以后,她的手抬起来,捧住对方的脸,加深这个吻··从蜻蜓点水,变成纠缠索求,气息也越来越火热··呆着的谢二娘等到回神儿的时候,她的唇舌已经被顺娘缠上,顺娘火热的气息带着她的气息一起烫起来。
身子发热,心悸过电,她在顺娘给予她的这个火热的吻里面感受到了她所渴望的顺娘的爱,也印证了自己的心和身体会为谁而颤栗··一吻结束,谢二娘瘫在了顺娘怀中,她轻声嗔怪顺娘好坏,这样对她,自己被顺娘亲了,以后就是她的人了。
顺娘喘息着在她耳边问她喜欢这样不··谢二娘哪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咬唇在顺娘手臂上用劲儿地一掐,说不许顺娘对别的女子做这个··顺娘让她放心,告诉她这种事情只有跟所爱的人才可以做,爱和喜欢不一样,自己爱她。
谢二娘听了就问顺娘,爱和喜欢为什么不一样呢··顺娘正想跟谢二娘好好解释,却听到外面嫂子在喊她,问她在哪里呢··“咱们出去罢,我嫂嫂叫我呢,以后再跟你说。”
顺娘轻轻推了推谢二娘道··谢二娘一听见齐氏的声音就慌了,顾不得再问爱和喜欢到底有哪里不同了,只是着急地问顺娘怎么办,齐氏不会找到这里来吧。
“我先出去,跟嫂子进屋去,你一会儿再出来,开了这边的门回去,等会儿我再悄悄来关门·”·“好·”·分开之前,顺娘拉过来谢二娘,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才转身往外走。
拉开柴房的门,顺娘走出回去大声回答:“嫂嫂,我在这里·”·齐氏手里端着一盏灯,远远地看见顺娘从柴房里出来,柴房里面漆黑一片,不由得问她在柴房里做什么呢,又不点灯。
顺娘便敷衍说自己只是整理了下柴房里的那些柴火··“能看得见么那么黑”·“那些柴都是我砍的,闭着眼也可能看见。
好了,嫂嫂,咱们走罢,我饿了,晚间吃甚么呀”·“就是叫你吃饭哩,咱家昨日过小年做的菜还剩下了些,奴家蒸了饼,烧了汤,一会儿吃了,早些歇下罢……”·“好。”
……·顺娘跟嫂子絮絮叨叨地一起往前面堂屋里去,谢二娘躲在柴房里面,听不见两人的说话声之后,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猫着腰,迅速地走到谢家和喜家那道墙的门边,伸手抽了门闩,开了门,跑了过去……·她一口气跑到楼上,迎头遇到她娘,她娘问她刚才跑哪里去了,这要吃饭了不见人了,是不是又跑到喜家去了。
谢二娘不回答她的话,而是拔脚往自己闺房里跑··“哎,你这又是咋了没甚么事儿吧”吴氏见女儿古古怪怪的不由得担心地问。
布衣生活·“我一会儿就出来吃饭·”谢二娘撂下这句话,进了自己的闺房,再反手把门给关上·她方才跟顺娘做了那样亲密的事情之后,一颗心还在飘忽,没落地呢。
点了灯,站在镜台前,她把有些散了的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再摸一摸自己的脸,只觉滚烫·再想一想方才跟顺娘亲吻的那感觉,心又酥了··吴氏在外面喊了她后几次出去吃饭,她才开了门出去,跟爹娘和弟弟同一桌吃饭时,她一句话不说,吃的什么也不晓得。
囫囵吃饱了,她就又逃进了自己的房中,把门闩了,接着脱了鞋上床去,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想的全部都是跟顺娘有关的··她自己忍不住笑,笑了笑又咬唇摸了摸自己的唇,回想顺娘的唇印在自己的唇上,那奇异的触感……·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她又下床来把顺娘送给自己的那些胭脂头饰梳子和镜子拿出来一样一样的看,手指在上头轻轻地抚过。
吴氏提了热水上来叫女儿洗脸洗脚时,又是敲了好久的门,谢二娘才给她开了门··仔细看了女儿好久,吴氏不由感叹自己这女儿越长大,她这当娘的是越来越看不穿了,比如说昨日女儿竟然跟梁三郎说上了话。
谢二娘闻言,便让她娘别提梁三郎了,听见就厌烦··“咦,你这孩儿,变脸比翻书还快呢怎么的了,你又瞧不上梁三郎了”·“是,我瞧不上他,这一辈子我都要跟喜二……在一起了。”
吴氏直盯着女儿瞧,想从她脸上看出来一些说这个话的内情来,她发现女儿又变成以前那个女儿了,说话带笑,异常快活··这让吴氏的一颗心落了地,心想,不管女儿要跟谁一起,只要她快活,她这当娘的就要支持,于是她也跟着快活起来,大声吆喝官人和儿子都过来,一家人洗脚了。
那边厢顺娘跟着嫂子一起进了屋,吃了晚饭,她娘刘氏把宋玉姐送给顺娘的那包袱打开,看了顺娘嘴里头说的很珍贵的茶叶,闻了闻,说这茶果然香··顺娘悄悄告诉她这是皇帝享用的御茶,刘氏一听吓了一大跳,连说这皇帝吃的茶,让喜家人吃了怕是要折福,她让顺娘给宋玉姐送回去,又感叹宋玉姐的大哥在大官家里做管家,的确是手眼通天,连皇帝吃的御茶也能弄出来。
顺娘看着桌上的两包御茶,她想起了宋玉姐,竟然觉得这个茶真是该还给人家,因为今晚她跟谢二娘互诉衷肠,谢二娘知道了她是个女子,还愿意跟她一起,她呢,也吻了人家,两人就算是把这个关系给定下来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跟谢二娘一起,那么就不要再接受宋玉姐的好处,不管是茶叶还是衣服,还是生意··正想着事呢,刘氏又翻出来那件天青色的缎面绵袍,说这件衣服好看,一定很贵吧,她还叫顺娘脱了衣服穿给她看一看。
顺娘把这衣服拿过来折好,依旧放到那块包袱里面去,还有桌上的两包茶叶也放了进去,再一并包起来,放到了自己床头的箱子里面,她决定等到正月十八再见宋玉姐的时候,就把这衣服和茶叶都还回去,并向宋玉姐说清楚,她选择了谢二娘,以后要一心一意跟谢二娘一起过日子了。
刚把包袱放进去,屋门就被人推开了,陆全走进来朝着顺娘大声嚷嚷,说顺娘不守信,昨儿不是说好了今日回来一起喝酒么,他久等顺娘不去,所以自己找上门儿来了·· · ·第62章 ·“你瞧,我这一忙竟忘了……”顺娘看向陆全笑道,“走罢,我这就陪你喝去”·其实她是跟谢二娘确定了彼此中意对方,剖明了心迹,又吻了人家之后,脑子里面一直盘旋的都是刚才在那间黑暗的柴房里面跟谢二娘说的话,做的事情,哪里还想得起来陆全约了自己喝酒。
刘氏和齐氏这会儿也在堂屋里面呢,她们两个都想让顺娘别去的,毕竟这天儿晚了,顺娘虽然女扮男装,可到底是个女子,跟陆全尽管是“结拜兄弟”,可若是万一露了马脚,出什么状况可怎么办啊·只不过当着陆全的面,似乎也不好阻止顺娘不去,于是她们就一再嘱咐顺娘要少喝点儿酒,要早些回来。
顺娘答应了,依旧是去把自己的狗皮帽子拿来戴上,再穿上狗皮袍子往外走··陆全呢,出去之前不舍地看了齐氏好几眼,齐氏接收到他的目光,连忙侧身,光是留给陆全一个侧面。
顺娘跟陆全走在去陆家的路上,街上的积雪被两人踩得咔咔作响,外面寒气逼人,顺娘的心里却热乎乎的··陆全也觉得今日的顺娘情绪特别好,话比往日多,笑得时候也多。
都快要走到陆家了,陆全却突然拐弯了,拉着顺娘往旁边的那条小巷走,顺娘问他这是要去哪呢··陆全笑着说他觉得在家里喝酒不如外面痛快,所以让顺娘陪他去外面喝。
顺娘今天心情好,便也随着陆全去,两人来到了以前来过的那家庵酒店,一进去隔间里面坐定,以前陪过酒的刘香儿和张婆惜两个小姐就摇摇摆摆地进来了··一见到这两位姑娘,顺娘就头大,她就搞不懂了这个陆全不是一直说要追求嫂子,要娶嫂子吗,怎么一边说得那么深情款款,一边又管不住自己,还是要找这些风月场所里面的女人来作陪呢。
也不想扫陆全的兴,顺娘就以自己吃过饭了,纯碎是来陪陆全喝酒的借口说自己陪他喝几杯就要回去,毕竟明天还要早起往城里送货呢·陆全听了抱怨顺娘还是不是个男人,每次都这么磨磨唧唧的,他说自己跟顺娘一起喝酒一次也没尽兴过。
顺娘也不接他这话,只说自己跟他不一样,他不用养家糊口,而自己呢,必须要顾家,要是陆全真想尽兴一醉方休,那么就等到过年那天晚上大家再聚,她不用进城就可以喝醉了……·陆全想一想,便说:“那过年我上你家里来喝,你答应我的,咱们一醉方休”·顺娘问他不用回去一家人守岁了吗·陆全道:“我这几年几乎都没家守岁一次,我爹娘哥嫂已经惯了。”
顺娘却知道他要到自己家里来喝酒的意思,不过是想多看几眼嫂嫂··布衣生活·哎,就让他看吧,反正过了年,他就会去汴梁长住了,陆全的这一腔子少年心事,自己这所谓的结拜二哥便体谅他一回算了。
她点点头,算是答应了陆全,陆全一下子高兴起来,连连让刘香儿给顺娘倒酒··刘香儿呢一边给顺娘倒酒一边又用言语挑逗起顺娘来,不知道为何,顺娘此时却是有些厌烦她了,让她别再说这些荤话,否则她就不喝了。
陆全见状就说顺娘太正经了,虽然他也晓得谢二娘跟顺娘摆了定亲宴,听说两人处得也不错,不过,他觉得作为男人却没有必要为哪个女人守着,否则就是无能,会被别的男人笑话。
他让顺娘放轻松些,刘香儿也就是嘴里花里胡哨的,并不会把顺娘怎样的··顺娘很想反驳他这种观点,可当着外人总还得给陆全一些面子,故而还是把这个话给忍下来了,毕竟她也没想过真让嫂子跟陆全,再说了嫂子一早就说过她会一直留在喜家的。
然而,她的酒兴却因为陆全这些话降下去许多,喝了几杯酒后,她就不顾陆全的挽留,告辞而去··陆全把顺娘送出店,坚决不要她去结账··出去经过柜台的时候,却意外碰见了到这家酒店来结算豆腐钱的梁三郎,介于两人之间属于看见也当没看见的“情敌”,顺娘就没跟他打招呼擦身而过,梁三郎则是看了她几眼,又看了看陆全。
陆全虽然知道梁三郎这人,可却从来没打过交道,故而也是抬着下巴就过去了··顺娘回到家里头,老娘带着可成和慧儿已经上楼去睡了,只有嫂嫂一个人在灯下还在那里纳鞋底。
顺娘知道那鞋子,是嫂嫂给自己做的单鞋,说是等开了春,天儿暖了就可以穿了··“嫂嫂,别做了,快去睡吧,明儿一早还得早起呢·”顺娘走过去把她手里做的鞋底夺过来,往旁边的针线笸箩里放,“这天儿又冷,又是晚上,做这个费眼睛。”
齐氏打了个呵欠,道:“奴家不是等你回来么,正好做一做鞋子,手上动着,没那么冷·”·顺娘看向嫂子的手,见她手上因为常常做饭洗衣,给豆芽浇水,已经生了冻疮,好几个手指跟胡萝卜一样,不由心疼。
遂拉过她的手去,使劲儿帮她搓了起来,一面搓一面说:“明日我进城去给嫂嫂买点儿好的冻疮药回来,嫂嫂每晚擦着,过了年开春暖和起来才不会又痛又痒……”·齐氏看着帮自己搓手的顺娘,抿唇笑,然后说她自从嫁进喜家,哪个冬天都生冻疮,以前可没见顺娘要给搓手,还给自己买冻疮药,看来自打病了起来以后这的确是长大了。
顺娘呵呵笑,顺着她的话说自己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现如今撑门立户养家糊口了是不一样了··齐氏被顺娘搓热了手,心里也是一片火热,她觉得这个家里只要有顺娘在,她每日可以看见顺娘,即便顺娘不对自己这么贴心,她也会感到欢喜。
帮着嫂子搓热了手,顺娘让她坐着,自己去后院的厨房烧热水一会儿好灌汤婆子以及洗脸洗脚··她特意去看了看喜家和谢家围墙上的那道门可关上了,然后发现果然只是被阖上了,并没有闩上,便想起一个多时辰前跟自己亲过了的谢二娘从这里跑回家去。
拉开门,她走出去几步,站在谢家积雪的大院子里遥望那扇属于谢二娘闺房的卧棂窗,发现窗纸上犹有谢二娘被灯光拓印的剪影··又开始下雪了,片片雪花从无尽漆黑的长空飘落,顺娘远远望着那扇透出暖意,有着心上人剪影的黄色窗扇,无声地笑了。
次日,顺娘早起去汴梁城里送货,送完了没忘记去给嫂子买冻疮的药,指着最好的买了,同时给谢二娘买了一份儿·虽然谢二娘的手没长冻疮,可顺娘依然还是想买给她预防预防。
跟石头一起吃晌午饭的时候,她告诉石头,年后原本跟宋玉姐约定初六就给宋家正店和下面那些脚店送货的事情恐怕有变动··石头问:“这是又咋了,不是前几日才见了宋娘子定下的么”·顺娘说这是因为自己已经定下媳妇了,所以不能再跟宋玉姐往来了,怕媳妇知道了心里不舒服。
石头便说这样的媳妇顺娘干脆别要了,因为男子在外做买卖,是不可能一个女人也不接触的·若是顺娘的媳妇这么小心眼儿,他敢保证顺娘的买卖一定做不大,一定赚不到大钱。
他还说,宋娘子的宋家正店的买卖要是顺娘因为忌讳自己的媳妇吃味儿,平白无故地扔了就是傻瓜,跟谁过不去都行,可不能跟钱过不去·宋娘子那里,顺娘只要保证不对她动心思就行了,何必连买卖都不跟人家做了,况且在他看来,顺娘越避着人家宋娘子,说明对宋娘子越上心……·顺娘倒没有料到年纪不大的石头说出这样的话来,貌似很有理的样子,就也犹豫了,说:“那容我回去再想一想。”
石头道:“正该如此,你也拿我说的跟你那个定下的媳妇说一说罢,她要宽宏大度才是她的福气,将来享福·若是小气,福气也小·”·顺娘听完笑了,问石头这些话他是打哪儿听来的。
石头道:“我爹说的呀,他说娶媳妇就得娶大气的,心眼儿不小的,不然天天管着男子,不让做这,不让做那,那她就别想男子有出息·他还说我娘就是心眼儿小的,以前把他管着,就像娘管着儿子一样,故而他才没出息了那么多年。”
顺娘笑着问:“可你娘死了也好几年了啊,怎么不见你爹有出息呢”·石头被顺娘问住了,好半天才挠一挠脑袋,讪讪地说估计是他爹已经被管废了……·“哈哈哈哈”顺娘开心地笑出了声,伸手摸一摸石头的脑袋说:“心眼儿小的媳妇也要分是在甚么事情上心眼儿小,你人太小不懂,人云亦云,你爹说啥你就信啥了,这事情我还是回去跟我媳妇商量商量再说吧。”
吃完饭,顺娘付了账,出来跟石头分开,各自回家··下晌雪却越下越大了,顺娘到了杨柳镇,将牛车赶进谢家大院儿的时候,身上脸上都被雪覆了一层,远看简直跟个雪人儿一样。
刚把牛车赶进院子呢,谢二娘就已经撑着伞跑过来了,站在她车前,把伞举起来,给顺娘遮住纷纷扬扬飘下的鹅毛大雪··布衣生活·顺娘让她别管自己,把伞推回去。
谢二娘就又从袖子里面掏出了一方手帕子给顺娘擦脸上的雪,几下擦拭干净了才笑了,说自己已经等了顺娘好久了,往常这个时候她都回来了,心里担心她呢··说这话的时候,她眼里的那柔情都能溢出水来。
“傻丫头,你瞧这雪下得多大,等我做甚么,你等久了,若是冻着了,我可舍不得·”顺娘唇边噙着笑,抬手轻轻为她拂去发上和肩上粘上的雪花··谢二娘听了这话,欢喜得眉眼弯弯,觉得听了顺娘这样暖心的话,即便冻死了也值得。
顺娘去把牛牵进圈里,给牛喂草料时,谢二娘一直在后边跟着,固执地撑着伞给顺娘遮挡那些落下的雪花,她说顺娘在外边她没有办法让顺娘少遭些罪,可到家了,她就该让顺娘舒坦些。
把牛喂完,顺娘就从谢二娘手里接过伞来,自己撑着,让她也躲在伞下,往家里走··依旧是嫂子来给顺娘开的门儿,顺娘揽着谢二娘的肩膀笑嘻嘻地走过去,加快脚步往屋子跑,嫂子在后面闩上了门,默默地跟上。
·进了屋,顺娘收了伞,让谢二娘先在堂屋中间的桌旁坐下,她去换了衣裳再出来跟谢二娘说话··谢二娘笑着答应了,自己去坐下,逗刘氏手里抱着的慧儿玩,慧儿这会儿也能咿咿呀呀喊人了,只是她喊得不清楚而已。
逗了慧儿玩了一会儿,她就对刘氏说这屋子里冷,喜家也该生炉子了,大人还没事,就怕冻着孩子··顺娘正在帘子后面换衣裳呢,一听就说她一会儿出来就去生炉子去,这几天得确是冷。
刘氏和齐氏闻言互看一样,看得出来,她们对于顺娘如此听谢二娘的话感到有点儿诧异,貌似十来天前谢二娘来喜家玩,当时也说过这种话,可那时顺娘却没当回事·特别是齐氏,她方才可是看到了顺娘揽着谢二娘的肩膀,两人同撑一把伞有说有笑的,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亲密。
如果顺娘是个女装的女子,她跟谢二娘之间这样,齐氏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关键此时的顺娘可是女扮男装啊,在外人的眼里就是个男子,就算在自家后院,她这么揽着谢二娘的肩膀,同撑一把伞也是出格了吧那个谢二娘是怎么回事,如此的不顾忌男女大防呢·齐氏心里满是疑问。
生炉子要费柴火,杨柳镇上只有家境较好的人家才生得起炉子,之前刘氏可是坚决反对如此浪费的,顺娘也提过进了冬,家里也生起炉子来,可刘氏却不同意·她的理由是,这冬天的柴火更贵,拿来烤火不如拿去煮饭烧水,这么多年没生炉子也过来了,冻不死人的。
顺娘见她娘坚决反对,也没拗过她,也就算了··可今日不同,她是真把谢二娘当媳妇看,当媳妇疼了,尽管两人并没有定亲,也没有成亲,可经历了昨天晚上的那些事情,谢二娘已经完全占据了顺娘的心。
换了衣裳出来,顺娘果然往后院走,她要去柴房抱柴火生炉子,谢二娘拿着伞就又跟着出去了··两人打着伞进入了柴房,顺娘去挑捡一些较短的可以生炉子的木头,谢二娘就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羞涩地笑。
顺娘一打眼见她这样,不由得也会意过来,她想起了什么··昨晚在这间小小的柴房里,她跟谢二娘互证心意,决定了要一辈子在一起,自己还吻了她,那销魂的滋味儿回想起来还要让她心头火热,眷恋不已。
瞧了瞧外面院子里没人,顺娘忽然又动了心思了,走过去把柴房门给关上,再走到谢二娘身边,一把将她拥住,接着将她推到门后,压在门板上,低头就去噙住她的粉唇,气息火热地去吻她。
谢二娘哪想到顺娘竟然在青天白日做这种事情,羞得不行,一颗心跳得都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了··她羞涩得想推开顺娘,可是手搭在顺娘肩上却使不上力,口中侵入了顺娘滚烫的舌,被裹挟住了之后,不由自主竟然变成了抱住顺娘的脖颈,闭眼体会两人唇舌交缠时那魂魄澹荡的滋味儿。
忘情地深吻一番之后,到底担心两人在柴房里耽搁得太久,嫂子或者老娘会找来,顺娘才松开了谢二娘,两人凝视对方时,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迷离与爱恋··谢二娘看着顺娘因为动情而发红的脸,以及颜色转深的黑眸,嗔怪她太坏了,大白天的对自己做这样的事情,要是被人瞧见了怎么办。
顺娘气息不稳地告诉她,看见了又怎么样,自己会娶她,她亲的是自己的媳妇,关别人什么事··谢二娘依偎在顺娘怀中问她打算甚么时候娶自己··“等你及笄了就娶。”
顺娘柔声告诉她,“若是你不放心,我可以早些下定,等到过完年就可以·”·说到下定和成亲,谢二娘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就是自己这边爹娘倒是同意,就怕顺娘那边她老娘和嫂子会反对,因为她们可是晓得顺娘是女子的,是一个女子又怎么能娶自己呢。
还别说,这个问题可算是顺娘要想正式娶谢二娘的第一道难题,她必须要说服老娘和嫂子,她们才会答应配合她演戏,真把谢二娘娶进门儿·她可得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样说服她们,她们才会同意她娶了谢二娘。
“你放心,这事情包在我身上,你就等着过了年,媒人到你家提亲,咱们定下亲事·”顺娘握住她肩膀,含笑道··谢二娘:“好,我等着。”
两人在柴房里说了会儿话,顺娘又帮她抿了抿鬓发,这才抱着柴火走出去,到堂屋里生起了炉子··屋子里有了火,温度一下就高了不少,在屋子里呆着至少不会冻手了,两个孩子也是光往炉子跟前凑。
顺娘把自己在汴梁城里买的两盒子冻疮药膏拿出来,一盒子给了嫂子,一盒子给了谢二娘,齐氏留意到谢二娘手上根本就没有冻疮,但顺娘却送了一盒子跟自己完全一样的冻疮药膏给谢二娘。
她总觉得如今的顺娘跟谢二娘之间透着诡异的亲密,细想,不由让她心惊,她暗忖,该不会是这两人之间真得一个人要娶,一个人要嫁吧·要嫁的大概不晓得顺娘是个女子盲目的欢喜,而要娶的那个呢,她……·齐氏想到了顺娘该不会是喜欢谢二娘吧,是男女之情那种喜欢,也就是说,顺娘是确切地喜欢女人的·布衣生活·得出了这个答案,齐氏放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顺娘没有留意到嫂子的情况,依旧是跟谢二娘一起有说有笑,一直到晚饭的点儿送了谢二娘回去··谢二娘高高兴兴地回了家,一进家门儿就被她娘拉去了厨房,吴氏除了责怪她成天乱跑不帮自己做饭以外,还告诉了谢二娘一件让谢二娘生气的事情。
吴氏说有人看见了喜二郎昨日跟着陆全去了庵酒店喝酒,还有酒店里面的小姐作陪呢,这件事情是人家亲眼所见,绝对错不了·故而,她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喜二郎外表看起来老实,但其实却是个不规矩的好色之人。
她要女儿三思,是否要一门心思地嫁给喜二郎··“娘,这话您是从哪儿听说的,是谁跟您说的”谢二娘气愤地问··她并是因为她娘说这种话生气,而是气不知道是谁这么造谣,说顺娘不老实好色。
谢二娘是绝对相信顺娘的,毕竟她知道顺娘是女子之身,怎么可能跟那些庵酒店里面作陪的小姐有那种腌臜的关系,即便顺娘亲她的时候,她觉得对方挺在行,亲得自己很舒服,可她却没往别的方向想过。
吴氏扁扁嘴,道:“你别管是谁说的,总之是真的·”·“哼我不信,您不说是吧,我会去查,到底是谁这么造谣中伤喜二郎,要被我晓得了,我饶不了他”谢二娘说完,一拧身就跑出去了,吴氏喊都喊不住。
她蹙起眉,念叨:“梁三郎不可能说谎吧,他说了,不信可以去昨晚陆全跟喜二郎去的那家庵酒店问,绝对错不了·”·谢二娘跑出去问店里的伙计下午都有谁上谢家肉铺里来找她娘说话了。
伙计黑娃挠着头告诉她,他看见了梁三郎下午来过,给她娘送豆腐来了,别的人么,都是来找她爹的··一听到是梁三郎说给她娘听的,谢二娘立即撑着伞出门儿了,直接去了梁家豆腐作坊,正好看到梁三郎在那里收拾摊子,把没卖完的豆腐和豆腐干搬进屋去。
“二娘,你咋来了是来买豆腐干的么”梁三郎一看见谢二娘眼睛都亮了,赶忙迎上去笑着问··谢二娘木着脸,一字一句地朝着他说:“梁三郎,麻烦你以后都不要往我家送豆腐豆腐干,送这送那,我们谢家不缺这点儿东西。
还有不要没事就造谣中伤喜二,她好不好跟你没相关,即便她是天底下千夫所指的恶人,我也只嫁她,跟定她了”· · ·第63章 ·梁三郎被谢二娘给骂懵了,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为啥谢二娘要怒气冲冲地跑来兴师问罪了,因为她说得很清楚,她说自己造谣中伤喜二郎。
唯一能跟这个造谣中伤联系在一起的大概就是下晌自己送豆腐去谢家,跟谢二娘的娘吴氏提起了昨晚自己去镇上的庵酒店收钱时遇到了喜二郎的事情·想必吴娘子把自己“不小心”泄露给她的这个消息告诉了谢二娘,谢二娘听了不相信就跑来指责自己造谣了。
他其实有点儿犯迷糊,前日过小年自己去送家养的芦花鸡给吴娘子时,当时谢二娘在厨房里不是跟自己说话了吗,比起以前一句话都不说可是好太多了·当时他还想,谢二娘一定是在其爹娘的劝说下,也愿意接纳自己一些了,才让自己接近她,并且跟自己说话,也就是说他有了机会争取谢二娘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把昨晚在镇上庵酒店里面见到喜二郎的事情说给了吴娘子听,他想,这种事情传到谢二娘的耳朵里,会不会让谢二娘往自己这边再倾斜一些呢可是哪里想到,这才过去两三个时辰,谢二娘就找来了,说出如此诛心的话,简直对太让他难受了。
不过,他绝不承认自己是造谣,于是短暂地怔愣之后,立即大声分辩:“我梁三敢对天起誓,若是我说给你娘的那话有假,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叫我们梁家断子绝孙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南巷子的那间庵酒店问一问,昨晚喜二郎跟陆二郎有没有去那里,让小姐作陪连那两个小姐的名儿我也可以说给你听,一个叫刘香儿,一个叫张婆惜。
且那家酒店的东家说,他们还不止去一次呢”·谢二娘本来理直气壮地去指责梁三郎造谣中伤顺娘的,这会儿听了梁三郎发了毒誓,不但说他自己说谎必遭横死,还捎带上了整个梁家断子绝孙,这种话要是造谣中伤者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所以,她有些信了。
梁三郎清楚地看到了谢二娘脸上的变化,接着又说:“你要不信,我这就可以陪你去问那间庵酒店的东家·”·谢二娘这会儿心有些乱了,不过,她觉得自己真要想求证此事,她也不会让梁三郎陪着自己去,所以很快就拒绝了,并且嘴上依旧强硬道:“谁信你的话”·说完,撑着伞转身离去,梁三郎看着她娇俏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心道,信了还嘴硬,等到真正证实了喜二郎是个装老实的伪君子,实际上跟那浪荡子陆全是一丘之貉时,你就不会觉得他是个你想嫁的良人了。
至于喜二郎,他转脸看向隔壁喜家,眼中似淬了冰一般,决意要跟喜二郎争谢二娘争到底··谢二娘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雪回家去,心里纷乱不已,她还真没想到自己跑去指责梁三郎,叫他不许造谣中伤顺娘,却意外知道了原来顺娘跟陆全去庵酒店,又叫小姐作陪的事情是真的。
毕竟梁三郎发下了那样的毒誓,还叫自己去南巷子那间庵酒店求证,甚至连陪酒的那两个小姐的名字都说出来了,可见这件事情多半是真的了·还有,梁三郎还说顺娘跟陆全一起去那间庵酒店还不止一次,这让她莫名想到顺娘在亲自己时十分在行,难不成她真跟那间庵酒店里面的小姐做过这种事,所以她才会那么熟再深一层的腌臜事她也想不到了,但就算这个她也觉得完全接受不了,顺娘曾经说过,这种事情只能跟相爱的人做的,要是她对外面酒店里那种陪酒的小姐做了,那就是欺骗自己,那就真得是装老实的伪君子了。
而她呢,觉得自己一心一意地爱顺娘这个女子,并且决定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她,到头来如果被顺娘欺骗,顺娘人品有这么大的问题的话,她的选择岂不是太可笑了吗·该怎么办呢她难受得想哭。
布衣生活·只是到底她对顺娘还是一直非常信任的,梁三郎就算发了毒誓了,她也只是半信半疑而已,如果不是亲自去求证了,她是不会完全相信梁三郎的话的··回谢家肉铺的时候,她又见到了黑娃,就把他叫了过来,告诉他去南巷子那间庵酒店去问一问,昨晚陆全跟喜二郎是不是真去那里喝酒了,还叫了两个小姐作陪,那两个小姐一个叫刘香儿,一个叫张婆惜,以及陆全和喜二郎去那里还不止一次。
黑娃一听谢二娘叫自己去问这个,就为顺娘担心起来,他跟喜家的关系一直不错,特别是跟顺娘,所以有点儿磨蹭,不太想去,并问谢二娘这是从哪里听来的瞎话,他劝谢二娘不要相信。
但谢二娘哪里会听他的,虎着脸叫他赶紧去,黑娃没办法只能跑了一趟·杨柳镇就这么大,从谢家肉铺到南巷子那间庵酒店也没多远,不到一刻钟黑娃就回来了,把去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二娘,就是她要自己打听的事情都是真的,那间庵酒店的东家说陆全是那里的常客,不但叫小姐陪酒,还在那间酒店留宿过。
至于喜二郎么,去那间酒店喝过两次酒,每次的确都有两个陪酒小姐过去陪他们……·听到这里,谢二娘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她起先还盼望着黑娃去南巷子那间庵酒店求证,能够给自己带回来一些比较好的消息的。
她难受得几乎立时哭出来,不等黑娃说完就转身跑上楼了,咚咚咚跑上楼去后直接冲进自己的闺房,再把门给闩上,接着扑到床上哇哇地痛哭起来··于是,到了晚间吃饭的时候她又关上门不开门,死活都不出来吃饭了。
谢乙跑去敲女儿的门,喊她吃饭,隐约听到她的哭声,就去问吴氏她晓不晓得女儿怎么了,怎么这又不吃饭,还哭上了··吴氏赧然,只得把自己下晌听到过来送豆腐的梁三郎说的话告诉了谢乙,她说自己后面跟女儿说了此事,建议她慎重选择那个喜二郎,估计女儿为此事伤心,才会难过哭泣不吃饭的。
·谢乙听完就说吴氏是个长舌妇,这种话怎么好说给女儿听呢,况且明知那梁三郎追求女儿,他说的关于喜二郎的坏话能信吗他还问吴氏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要拆开喜二郎跟自己女儿吗·吴氏不服气,道:“我还不是为了二娘,这喜二郎若是装老实人的伪君子,咱家二娘嫁了她不吃亏呀”·谢乙是个男人,完全不认为一个男子在婚前婚后跟着朋友一起出去到庵酒店吃酒,找两个小姐作陪跟人品有什么关系,甚至更进一步,他觉得就算喜二郎跟那庵酒店里面陪酒的小姐发生些什么事情,也正常得很。
在他看来,男人跟风月场所的那些女人发生关系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论起严重程度来说,还比不上偷情··所以在吴氏说了那话之后,就发气道:“男子三妻四妾都平常得很,何况去庵酒店吃个酒,身边即便有个把小姐也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况且他还是跟陆全一起去的,想必是陆全拉上他的罢。
你呀,也是太小题大做了·你没见这两日二娘对喜二郎多好么,下晌那么大的雪,我见她撑着伞在后院等了喜二郎好久哩以后你别再收那梁三郎的豆腐了,这事之前我还觉着把他当备选女婿也不错,这事之后,我只觉他行事不端方,背地里传这些话跟个妇人一样。
他若真是行事坦荡之人,就该正正当当地跟喜二郎争咱家二娘,在背后捣鼓这些名堂还像不像个男子”·说完,又重新去敲女儿的门了,在门外从自己这个男子的角度解释了下顺娘被陆全拉去庵酒店喝酒的事情,他说他信顺娘一定没做什么坏事,她跟陆全不一样,他说他这个当爹的是完全相信顺娘的人品等等。
谢乙足足在门外从各种角度替顺娘解释了小半个时辰,才让在里面哭着的女儿收了泪来开了门儿,跟着他一起去吃饭了··吴氏也是等到了父女两人在桌子旁坐下才下楼去端了热菜热饭上来,估计也是因为她传了梁三郎说的那些话给女儿听,造成了女儿痛苦伤心流泪,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吃饭,所以这会儿吴氏对女儿是陪着小心,一再说是自己错了,还跟丈夫谢乙统一口径,为顺娘开脱,让女儿要相信顺娘……·谢二娘心里头的确是因为她爹说了那些话之后好受多了才出来吃饭的,但她先前已经从黑娃嘴里了解了真实情况,没法不计较这事。
她决定等明日见到顺娘一定要她给自己一个说法,要是她不说出个让自己相信的理由来,自己就不要她了·当晚谢二娘失眠了,一会儿想起下晌顺娘在小柴房里再次吻她,带给她销魂夺魄的感觉,一会儿又想起梁三郎说的那些言之凿凿的话,带给她锥心的痛感,就好像一会儿走在火焰里,一会儿落在冰窖里一样。
两种完全相反的感觉煎熬着她,让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底下杀房里响起猪叫声,直到她听到喜家和谢家这边院墙上的门响,她腾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穿上衣裳,草草梳了下头就跑了下去,直奔喜家后院。
那时候,顺娘正在搬运豆芽,见到谢二娘时惊讶得不得了,问她为何这么早就起来了,天儿冷,让她赶紧回去睡觉··谢二娘盯着顺娘不说话,仿佛是想要看穿她的心一样。
顺娘见她满面憔悴,眼含哀怨,气喘吁吁跑来自己跟前又不说话,便想是不是她又发现什么事情了·可她略一思索,觉得自己被发现是个女子这件事足够打击到谢二娘外,别的也没什么事了啊。
她把手上的那筐豆芽放下,拉着谢二娘去围墙边的阴影里,柔声问谢二娘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跟自己说吗·谢二娘咬咬唇,还是没忍住,问顺娘是不是昨日跟着陆全去南巷子那间庵酒店了,还有个小姐叫刘香儿的陪她,还不止陪一次。
这件事情对于顺娘来说,的确算是一个不可启齿对谢二娘说的事,她自己也觉得跟那些风月场所的小姐们在一起吃饭喝酒,被人知道了有点儿丢脸··原来谢二娘是为这个生气呢,这么早不顾寒冷就跑下楼来见自己问这件事情。
“呃……确实有这回事,陆全叫我陪他去喝酒,那两个陪酒的小姐是他叫来的……”她弱弱地说,一面留意对面站着的谢二娘的反应。
谢二娘听了已经扁起了嘴,是要哭的样子,于是顺娘刚忙补充:“你不要多想,我什么也没做,就只是跟那个刘香儿说了几句话,喝了她倒的几杯酒而已·”·布衣生活·此话一出,看得出来,谢二娘扁起的嘴巴又恢复如常了,然而她嘴巴动了动,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顺娘期待着,想知道她还有什么要问的。
“叔叔,你在……”齐氏搬着一筐豆芽走过来,发现顺娘刚才搬走的那一筐豆芽放在雪地上,却没看见她人,就一面张望,一面喊她,直到发现顺娘站在院墙下,她对面还站着一个人,从那个人的身形看,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谢二娘,所以也就住了口。
心莫来由地一阵绞痛,齐氏觉得自己又再次确认了什么,那就是女扮男装的顺娘的确是跟谢二娘有了类似于男女之情的那种感情,她所偷偷喜欢的人心里有了别的女人·看谢二娘在这么早的寒冬的清晨就迫不及待地来找顺娘说话,可见她也是对顺娘感情匪浅吧。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彼此情意相合,恋慕对方了··顺娘见嫂嫂发现了自己跟谢二娘一起,她也不好再等着谢二娘问话了,便对谢二娘说:“你快回去睡着吧,有什么话,等我从城里回来再说好么”·谢二娘要问顺娘的话本来就不好开口的,如今看见了顺娘的嫂子,她就更不好说什么了,便点点头说自己等顺娘回来再问。
顺娘笑一笑,柔声让她快回去睡觉,别冻着了,谢二娘乖乖地嗯了声,听话地转身往回走··顺娘这才重新走过去搬起那筐豆芽,对站在原地等她的嫂子说:“咱们走罢。”
谢二娘走到住的楼下,忍不住又回头去看在微雪里面的那道让她牵肠挂肚的身影,突然觉得好舍不得,想要每时每刻都看见顺娘,想要每时每刻都在顺娘身旁……·顺娘跟嫂子一起在微雪中把所有要运进城的豆芽都搬到了牛车上,并捆扎好了,就回到厨房里,站在厨房的灶台跟前喝粥吃饼,意外发现嫂子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灶堂里的火,一脸落寞之色,这和平时欢喜干活的她大不相同呢。
她忍不住开口问齐氏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齐氏听到顺娘的问话,这才回过神来,强笑着说自己没想什么,她还让顺娘快吃,吃了好进城去送了种生好早日回家。
“嗯·”顺娘应了,几下把粥喝完,饼吃了,放下碗筷,她忽然问嫂子自己昨日买给她的那冻疮药膏用了吗··齐氏伸出自己的手给顺娘看,说自己昨晚睡觉之前擦了,今早起来手都没那么肿了呢,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有了顺娘平时看到的熟悉的笑,这让顺娘放了心,告诉她尽管用,用完了自己还给她买。
“……好,多谢叔叔一直牵挂着奴家……”·“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嫂嫂,我这就走了,你忙活完,吃点儿粥菜,回去再睡会儿罢。”
“奴家送一送叔叔·”·“别送了,雪又下大了·”·顺娘戴上狗皮翻毛帽子,穿上狗皮袍子,穿过喜家的小院子,穿过谢家的大院子,上了牛车,赶着牛车出门时候,偶然一回头发现嫂子没听自己的,又走出来了,她站在乱雪飞舞的谢家院子中间,瘦削的身影看上去是那么伶仃。
“快回去吧”顺娘大声地朝她喊··也不晓得伫立在雪地里的嫂子听见没,她依旧定定地立在那里没动弹··待要再喊,骤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呛了顺娘一嗓子的雪,没奈何,她只能闭了嘴,心疼了下嫂子,转过脸去,赶着牛车继续往前。
进了城送完货,跟石头吃完晌午饭,顺娘想了想又去给嫂子买了一盒子冻疮药,她想嫂子平日劳作多,用得快,这到春暖花开还得两个多月呢·下晌回到家,她把这盒子冻疮药交到嫂子手上时,看到嫂子唇角翘起来,秀目里多了几分喜悦,心下就也跟着欢喜起来。
才把药膏交到嫂子手上呢,谢二娘找来了,顺娘一见到她就停止了跟嫂子说话,跟她一起往柴房里去,用的借口依然是要生火炉,原来刘氏怕费柴火,凡是顺娘不在家的时候,是坚决不生炉子的,这火炉自然等到顺娘回来了由她去生。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柴房,谢二娘顺手把门给关了,然后主动扑进了顺娘的怀中,紧紧抱着她说,说自己今日好想她··谢二娘如此主动来抱住自己,这可是第一次啊,顺娘对她的主动微感吃惊,继而喜悦。
轻轻抚着谢二娘的背,顺娘柔声告诉她自己这不是回家了么,她想让自己陪着她多久都行,停了一会儿,她还问谢二娘,今早那么早跑来找自己还有什么话没问出口的,这会儿就问自己吧。
“……”提起这个话题,谢二娘有点儿羞涩,可实在是太想知道,犹豫了一会儿,她从顺娘怀里抬起头来,吞吞吐吐地问顺娘:“你跟那刘香儿可……可亲过”·“甚么”顺娘吓了一跳,看向谢二娘完全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谢二娘紧紧锁定着顺娘的眼眸,紧闭着唇,锁起了秀眉,看起来一脸都是问号的样子,若是顺娘不给她解答,估计下一步要发飙··“没有绝没有我说过这种事情只能跟爱的人做,你怎么会这想”顺娘忙摆手道。
“可……可我觉着你挺在行……”谢二娘咬唇道,看起来十分羞涩··顺娘这下子秒懂了,南巷子庵酒店的吃饭事件之所以发酵,谢二娘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之后,就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一想,再去推测自己跟那刘香儿不清不楚的,怪不得今早刚看到她的时候,她那样憔悴和痛苦呢。
“傻丫头……”顺娘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粉唇,满满宠溺的语气,“遇到你我就在行了,无师自通,只有你,才让我想越来越好,想让你越来越喜欢……”·话没说完,她已经侧唇去吻住了谢二娘,细致而狂野,谢二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从喉间发出了一声带着颤音的呻吟。
这声音一溢出来,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而顺娘却爱死了这声音,越发用灵巧的舌去勾逗她,满意地发现谢二娘虽然死死地控制着不再发出那种羞人的声音,可却在生涩地回应自己。
不像前两次,自己的舌一碰到她的,她就呆呆地或者羞涩地逃避,引着自己去纠缠和追逐,虽然那种自己全面主控对方的感觉她很喜欢,但这种有回应的吻更让她着迷,从这吻里更能体会到对方的爱。
布衣生活·长吻结束,顺娘和谢二娘紧紧相拥,体会着彼此的心跳一起共振,血液嗡嗡作响流淌过耳膜··“我再也不信别人说的那些胡话了·”良久,谢二娘歉然道,想了想她又说,“或许是我太在意你,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就想东想西,失了分寸,失了神智。”
顺娘问她:“这话到底是谁说给你听的·”·谢二娘道:“是我娘先说给我听的,后来我查出来是梁三郎到我家来送豆腐时漏话给我娘的,我本来跑去骂梁三郎,谁想他发毒誓说这是真的,我就半信半疑,后来我又让黑娃去问了问……”·顺娘接话:“黑娃就问出真相了不过,也不怪你气,是个女子也不喜欢自己心上的人去跟那些女子勾勾搭搭。
你放心,以后陆全再叫我去那种地方喝酒,我就再也不去了·”·谢二娘笑了,立即说好,她才不会故作大度地说没关系,我相信你,你去那种话呢··她受不了顺娘多看别的女子一眼,更别说跟别的女子谈笑风生说话喝酒了,她要顺娘的每一根头发都是属于自己的,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两个人一直呆在小柴房里说着悄悄话,时间太久,最后还是刘氏跑来看顺娘在干嘛呢,怎么生个炉子生这么久··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过来,顺娘和谢二娘才迅速地分开了,然后两个人装作是在捡柴火,刘氏推门而进,见状觉得很是奇怪,她还以为顺娘在砍柴才耽搁这么久了,谁想进来却并没有看到顺娘在砍柴,而是她跟谢二娘有些不自然地在捡柴火。
刘氏是过来人,眼见女儿顺娘跟这个谢二娘越发亲密,多多少少也猜到了这两个人之间估计有不一样的关系了,最直接冒出来的一个想法,就是她们两个如同喜家庄那些定了亲的年轻男女一样,不时要钻个草垛子卿卿我我。
如果真是这样,不是害了人家谢二娘吗谢二娘可不知道喜家顶门立户的喜二郎是个女子啊··原先自己女儿不是打定主意不招惹这个谢二娘的么,现如今咋变了,这么下去,真到了不得不娶谢二娘的地步,那可不是要闯下大祸吗·刘氏如此一想,心惊肉跳的,立马决定一会儿等到谢二娘回去了,她这个当娘的要跟顺娘亲自谈一谈,问顺娘是不是真跟谢二娘好上了,到了哪一步了。
她可得严厉地告诫女儿,别忘了自己是女儿身,不可招惹谢二娘··不知道怎么的,一想到自己女儿跟谢二娘卿卿我我,她这个当娘的就觉得慌张,觉得害怕,她决不允许女儿跟谢二娘好上,就如同一个男子和女子好上那样。
·“二郎,你快些,可成还等着你这个二叔快些生了炉子去呢·”她装作不满地说,接着又对谢二娘说,“二娘,你到喜家这么久了,你家三郎不找你么,平日见他一刻也离不得你的。”
“哦,我娘带着他呢,不妨事·”谢二娘没有听出来刘氏撵人的话,她还在笑嘻嘻地跟顺娘一起捡柴火呢··刘氏皱了皱眉,没想到这个谢二娘一点儿都听不出来自己这是叫她回家去呢,考虑到谢家对喜家有恩,平时两家来往频繁,她也不好立时就撕破脸赶谢二娘回去。
既然赶不走谢二娘,那就等暂且忍耐一下,等她回去了再找女儿说话吧··刘氏也没说走,而是站在柴房门口,看着顺娘和谢二娘捡了足够的柴火抱出来,在外头把炉子生起来,再搬到屋子里去。
谢二娘依旧是呆到了快天黑各家各户即将要开始吃晚饭才回去,她一走,刘氏就不满地对顺娘说:“她也不是没家,怎么老喜欢上咱家来呢,且一来就呆那么久,她不晓得有外人在,咱们一家人做什么都没那么自在么”·顺娘其实对今日自己老娘和嫂子对待谢二娘冷冰冰的态度有察觉,如今又听到老娘说这样的话就奇怪了,问:“娘,谢二娘得罪您了么,往昔梁二娘上咱家来,一呆大半天,比谢二娘呆的时候都更长,您怎么不说梁二娘呆得久,咱们一家人说话不方便呢。”
刘氏不接这话,反而让顺娘别扯到别人身上去,她有事情要问顺娘,让顺娘跟着她上楼去,另外,她也吩咐齐氏这就去厨房做饭,把两个孩子也带去·显然,她想要说的话,不想让齐氏听到。
齐氏道好,把慧儿背到背上,牵着可成去了后院厨房,她大概也想到了婆婆会跟小姑说什么,顺娘没留意到,她可是留意到了,今日下晌顺娘回来,谢二娘过来,顺娘和谢二娘去了一趟柴房抱柴火生炉子回来之后,她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一下午,一直没有正眼瞧过谢二娘,也没有跟谢二娘说过一句话,看起来是非常不喜欢谢二娘的样子·以前,婆婆可不这样,对待谢二娘热情得很的,只有今日大不相同,到底发生了何事,让婆婆对谢二娘的态度变了呢,齐氏使劲儿地想。
突然,她想到了,该不会是婆婆也发现了谢二娘跟顺娘两个人太过亲密,所以怀疑她们两个女子好上了,这可是有违阴阳的丑事,她一定不赞成,甚至坚决反对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婆婆反对顺娘跟谢二娘在一起感到窃喜,但同时也赶到哀伤。
就在齐氏胡思乱想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喜家楼上,刘氏正在问顺娘的话,她也不弯弯绕绕,而是直接开口问顺娘,她跟那个谢二娘是怎么回事,是什么关系··顺娘闻言一愣,她想难不成是老娘发现了什么,比如说发现了自己跟谢二娘在小柴房里面亲吻·但仔细一想,她又觉得不可能,因为她跟谢二娘两人拢共只亲了三次,只有这最后一次老娘来了,可当时是关着门的,小柴房也没有窗户,她不可能看见。
虽然她弄不清楚是否老娘发现了什么才会说这样的话,但她还真想告诉老娘真话··说了真话,她不担心自己会怎么样,反而是比较担心谢二娘会怎么样,比如说老娘见了她会直接给她撂脸子,赶人家走。
而她自己可不想谢二娘遭受到她娘和嫂子的冷眼和冷语,只是,她也认为既然老娘问到这里了,倒是一个坦陈自己想法的好机会,要不要这就对老娘说,还是再跟谢二娘度过一段儿甜蜜的初恋时光再说呢。
她知道一旦说出来,她娘有可能完全不能接受,闹起来这个年都会过不好的··一横心,她决定现在打死都不承认自己跟谢二娘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而是拖到过年后再说。
布衣生活·“娘,我跟谢二娘就是闺中好友那样,我晓得我是个女子……”·“闺中好友难不成她晓得你是女子之身了”·“不,她不晓得,是我这样说而已。”
“可为娘觉着她似乎很粘你,你呢,也对她不一般,你们骗不过为娘的,为娘也是过来人·”刘氏觑着顺娘道,她其实也拿不准到底是不是自己猜的那样,所以故意用这话来诈一诈顺娘,想诈出顺娘的真话。
若是没有换芯子的顺娘怕是一下子就被刘氏给诈出真话来了,可这会儿顺娘却是矢口否认刘氏的猜测,说没有这回事,她跟谢二娘纯碎是很投契而已,她还说刘氏总不想让自己累一天回来去跟陆全一起混吧。
陆全毕竟是个真男人,又是个浪荡子,相比他来说,谢二娘就要安全多了·她还说自己每天很辛苦,回家之后也想跟同龄的年轻女孩子一起玩儿,而隔壁的谢二娘就跟自己年纪相仿,又玩得拢,所以两个人常常在一起也是正常。
刘氏听了,默默地盯着顺娘看了一会儿,见她一派坦坦荡荡的样子,一点儿都不露怯,原先那一丝疑惑便也渐渐消散了·不过,她还是对顺娘切切地说:“真要是你说的这样那就好了,为娘可得与你说清楚,你虽是做男子装扮,可却不要真跟男子一样想要跟个女子好上,那样可不行。
自古以来天地合,阴阳配,女子跟女子是不成的,你可别犯糊涂·”·顺娘垂头听着,越听越觉得到时候要说服她娘,让她同意自己娶谢二娘恐怕不容易,但再难,她也不会放弃,她一定要娶谢二娘进门儿……·见顺娘态度良好的应承了,刘氏这才放了心,叫上女儿一起下楼去,她去厨房帮忙,让顺娘自个儿歇着喝一喝茶等饭。
谢二娘回家去之后,脸上彻底阴转晴,也肯说话了,也肯带弟弟了,还肯帮吴氏做饭了,一家人其乐融融,谢乙夫妻自然高兴··顺娘隔天跟谢二娘再见面时,她就悄悄告诉了谢二娘,她娘怀疑她们两个的关系,不过自己已经拿话敷衍她,把这件事情暂时遮掩过去了。
谢二娘一听就着急了,说看来顺娘的娘是不会同意顺娘娶自己的,顺娘叫她别慌,自己有法子叫她同意,还是那句话,一切都交给她,包在她身上就行了·听了顺娘的话,谢二娘也才安心了些。
顺娘又把自己过年期间怎么过的打算告诉了谢二娘,约了谢二娘到时候一起玩··又往城里送了几天豆芽后,就到了年三十,头天顺娘已经把送种生的钱结了,又盘了账,这几个多月她往魏家正店以及底下那些脚店送种生,除掉各种杂费和花销,竟然存下了五十七贯钱。
原先喜家存钱的罐子如今也已经变成了大缸子·刘氏故意在上头放了豆子,看起来好像是存放豆子的大缸子一样,谁也想不到里头竟然存了钱·并且这大缸子还有好几个,全部都在顺娘住的那堂屋一角的角落里。
只不过里面只有一个底下放的钱,其它的几个全部放的绿豆··刘氏看着杠子里头那一串一串堆放的铜钱,笑得眼睛眯起,她说其实现在有这些钱都可以回喜家庄去买房置地了,她真想年后就回去。
顺娘听了撇嘴,说要是老娘真想回去,那就带着这些钱跟嫂子,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去,她不走,她要留在这里继续赚钱··这话一说出来叫齐氏听了,她就慌了,忙说:“奴家不走,奴家走了,叔叔这里的买卖一个人做不下来,奴家要留在这里帮叔叔。”
 · ·第64章 ·“为娘也是随便一说,瞧你,竟想着撵娘回去哩·”刘氏斜睨一眼顺娘不满地说,“你不回去,娘回去作甚娘老了,以后就得跟着你过了。”
顺娘闻言,便说:“若我嫁出去了,您还要跟着我么”·刘氏摇头,说她不想顺娘嫁出去,因为她嫁出去了,喜家就剩下她跟齐氏,还有可成和慧儿,没有个撑门立户的人,她们根本过不下去。
她说:“钱挣够了,到时候回喜家庄去买房置地,娘想给你招赘个女婿上门儿·”·顺娘知道,这个愿望是她娘反复跟自己提过多次的,然而,却不是自己想要的,她想要娶个媳妇儿进门,在汴梁城里安家,给老娘养老。
关于自己心底的这愿望,她好想这会儿就接着老娘的话说出来,但考虑到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她不想家里人吵吵闹闹,所以也就没提·但却打算过完年之后,会尽早跟老娘提出来,然后好定下谢二娘,那样,谢二娘心安,她自己也心安。
“行了,咱别说这个了……”顺娘摆摆手道,接着伸手从缸子里往外拿钱,一共拿出五贯钱,“今年咱就花这些·”·刘氏一看吓了一大跳:“老天爷这是要花多少过个年竟花这么多”·顺娘解释:“过了年,我打算带上你们去汴梁城里的瓦子玩儿,再买些衣裳脂粉果子,这都要花钱。
还有,也得备下年礼,给这镇子上的一些人拜拜年,比如说谢家,陆家,郭里正家,葛都头家……这些都得花钱不是”·刘氏虽然理解了,然而还是感叹花得太多了,还说这在城里呆着虽然挣得多,可也花得多。
顺娘笑:“我情愿挣得多花得多,也不愿意挣得少花得少,我情愿在城里呆着,也不愿意回庄子上·”·这话算是间接向老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了吧,刘氏听完之后果然不说话了。
顺娘接着就挽起了袖子,说她这就跟着嫂子一起去包扁实,晌午的年饭就吃扁食好了,用猪肉混合萝卜丝做馅儿,里头放些酱,美美的吃一顿儿,晚上去谢家吃年饭,就不用自己家里动火了。
至于老娘嘛,就带着两个孩子,看着可成玩儿就好了,她已经给买了许多爆竹烟花回来,叫可成放着玩儿··可成听说又有扁食吃,又有爆竹放,高兴得直拍手,顺娘笑着摸一摸头,叫他别乱跑,小心再遇见拐子,在家里后院玩儿就行了。
一听到拐子这两个字,可成就吓住了,忙不迭地点头说自己不出门儿,就在家里后院儿玩,哪儿都不去··刘氏听了便说她会看紧可成的,让顺娘别担心··顺娘这才和嫂子一起去了厨房准备晌午的这顿年饭,她有力气,就主动承担了和面擀面的活儿,齐氏则是给萝卜削皮儿切成细细的丝,再放些盐进去腌一小会儿,让萝卜丝入味儿,完了又剁半肥瘦的猪肉馅儿。
布衣生活·喜家三个大人,两个小孩儿,顺娘让嫂子剁了三斤猪肉馅儿,配上一斤萝卜切的丝儿·齐氏就说这肉可是比哪年都多,以前她嫁进喜家那一年,过年,顺娘的大哥叫两斤肉配上两斤萝卜,那就是她记忆中放肉最多的时候了,后来,都是一斤肉配上三斤萝卜的。
顺娘一边揉面一边说自己不喜欢吃扁食里面尽是菜,吃不到肉··齐氏就乐呵呵地说她嫁进喜家也好几年了,往年看顺娘吃扁食的时候也没嫌弃肉少啊,还吃得挺香的样子。
“哦,那是装出来的,我呢,虽然是属兔的,可不喜欢吃素,就爱吃肉·”·“这也不对啊,我记着以往你爱吃素,不爱吃肉,说稍微多吃了点儿肉都恶心。”
“咳咳,那个,我病了以后起来发觉自己变了许多,如今也爱吃肉了·”·“哦,应是如此·”·姑嫂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干着手上的活儿,院子里不时响起鞭炮声,那是可成在放爆竹,外面街上也是零星的爆竹声不断,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饭,整个镇子里面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儿。
快到晌午的时候,扁食全部都包好了,大锅里面烧的水也开了,齐氏把包好的扁食拿了一半下锅,顺娘准备醋和蒜,等到扁食浮在热浪翻滚的锅里,齐氏把扁食捞起来放进几个大盘子里,顺娘就走到院子里去让可成洗手准备吃饭了。
帮着把扁食端进了生了火盆的堂屋,顺娘又去拿出一挂大鞭炮出来,去院子里找了一根木头,把鞭炮挑起,拿了一支香来点燃,自己小心翼翼地过去点燃了引线,接着飞快地跑进了屋子里,身后响起热闹的噼噼啪啪的鞭炮爆炸声。
可成跑过来抱着她的腿身子躲在后面,小脑袋探出来看向那一挂炸得热闹的鞭炮,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就在喜家放鞭炮的时候,隔壁谢家,梁家也差不多同时放起来,然后镇子里其他家仿佛也被传染了似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在镇子各处响起来,耳畔全部是噼里啪啦砰砰砰的声音。
顺娘放完鞭炮乐呵呵地坐回去,举起筷子说一声都吃起来罢,然后一家人开始大快朵颐,刘氏才吃了一口,就说:“哟,今年这扁食里面都是肉呢,这放了多少肉”·齐氏就说顺娘让放三斤肉一斤萝卜,刘氏道:“怪不得,一口下去只吃着肉,都没吃着萝卜呢。”
顺娘道:“咋啦,肉多不好吃么那下年再吃扁食,给您单做,多放萝卜少放肉·”·齐氏拿筷子点着顺娘说她现在光跟自己抬杠,没大没小没良心了,她也没说不爱吃肉馅儿多的扁食呀。
顺娘嘿嘿一笑,道:“那就赶紧吃,少操心,吃完饭,我得去谢家帮忙做年饭,答应了吴娘子的……”·其实她是答应了谢二娘吃了晌午饭就去谢家厨房帮忙做年饭,两个人也可以呆在一起说说话的,可她偏对老娘说是答应了吴娘子的,也是怕她娘又东怀疑西怀疑的。
一想起要跟谢二娘在一起说话,一起做饭,顺娘就满心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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