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女汉子+番外 by 东方句芒(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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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女汉子+番外 by 东方句芒(中)(6)
·看着眼前这个自信满满,丝毫不考虑别人感受的美妇人,谢二娘说不出话来了··看来,就算自己这就明确地说出来自己不喜欢她上门儿,不喜欢她再跟顺娘来往的话,她也不会听,不会照办了。
那么接下来,就只有跟顺娘谈话了,她要明确地对顺娘说,自己不喜欢她跟宋玉姐来往,既然说服不了宋玉姐顾及下自己的感受,那就说服顺娘好了·只要顺娘主动不见宋玉姐的面,宋玉姐总不能不要脸,非要来缠着顺娘吧·抿抿了唇,谢二娘再次端起茶,请宋玉姐吃茶,她说:“我跟我官人一样也是感激姐姐的,适才我说话多有得罪,还请姐姐不要往心里去,姐姐上门儿来恭贺喜家乔迁之喜,我这个做妹子的跟我官人一样……姐姐稍坐,我这就去瞧一瞧官人的拿手菜做好了没,若是好了,那便请姐姐去吃饭。”
说完,谢二娘就站了起来,朝着宋玉姐微微一颔首,然后扔下她径直走了出去··出去之后,被迎面的秋风一扫,才发现背心一阵凉,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背脊上已经出了一层汗,濡湿了中衣。
 · ·第96章 ·喜家招待第一个上门来恭贺乔迁之喜的客人宋玉姐的晚宴气氛有点儿诡异, 仿佛冰火两重天一般··一方面是顺娘和刘氏对待宋玉姐十分热情, 另一方面则是谢二娘和齐氏只管吃饭不吭声。
宋玉姐倒是应对自如,她吃饭的时候话不多, 一般就是赞顺娘几句, 说她做的拿手菜果然好吃, 这些菜还是她们酒楼里没有的菜, 另外就是给坐在身边的儿子夹上几筷子菜时,会对儿子温和地说上两句话。
一顿饭花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就结束了,看起来,宋玉姐还吃得挺满意,此时, 天色也暗了,到了离去的时候了··顺娘为首的喜家人将宋玉姐送上驴车,看着她带着儿子上车,驴车驶离了喜家, 消失在了枣树街头,这才回去。
回去后,各人洗漱了回屋歇息··今天不仅顺娘累, 其他人,不管大人小孩都累, 各自回屋之后,头挨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顺娘回屋之后,也是哈欠连天的, 谢二娘跟在她身后进屋来,径直去镜台边坐了,开始拔下头上金簪,除去手上的镯子和戒指,然后散发,接着要顺娘过去给她梳发。
布衣生活·平日,她可是甚少要顺娘这么做的,趿着鞋子已经走到床前,正要脱掉衣服上床的顺娘听了,就停住了手上解开腰间系带的动作,转身走去谢二娘身边,掇了张椅子在她身后坐下,从谢二娘手里拿过来黄杨木的梳子,开始细细地给她梳发。
谢二娘有一头缎子一样浓密的青丝,顺娘极为喜欢的,故而这梳发的活儿她做起来一点儿都不枯燥,相反还挺享受··她喜欢自己娘子的这一头缎匹般的乌发··“官人……我有话想对你说。”
谢二娘犹豫了下,终是开了口··顺娘不停手上的动作,温声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谢二娘低声说:“你能不能别跟那个宋娘子来往了。”
“哦”顺娘提高了半个声调,“咋了,你这是吃醋了么”·谢二娘听了顺娘的这句话之后,就明白了顺娘原来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并不糊涂。
既然顺娘都看得真真的了,她也不藏着掖着了,道:“既是你也瞧见了,我不喜欢宋娘子上家里来,也不喜欢住着她的房子,不管你说我吃醋也好,还是怎样也好,我要你答应我,别跟她来往了,也别让她上家里来了,好么”·顺娘默了默,道:“你吃她的醋我也晓得,可是,娘子,我真跟她没什么的。
不来往了,我不能答应你,毕竟我做种生买卖也好,还是做石炭买卖也好,她都是我的买主,还有咱们住着她的房子,也不可能不跟她相见·至于,不让人家上家里来,我也说不出口,她算是我的恩人,没有她帮我,我也走不到这一步……”·话未说完,谢二娘已经动气了,霍然起身,将一头浓密的青丝拢到胸前,转身看向顺娘,气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就想看着我生气,就想看着我吃醋,你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何就一丁点儿都不顾及我,原来,当初你说的那什么像疼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疼我的话都是说着玩儿的么”·顺娘本来正给谢二娘梳着头,谢二娘这么一站起来,猝不及防之下,梳子就扯下来了几根头发,让顺娘一阵心疼,等到再看到谢二娘涨红了脸,双目发红,满脸委屈地说出那气话之后,她立即意识到两人在这一件事情上分歧很大。
谢二娘就是不相信她跟宋玉姐是清白的,而她自己也认为谢二娘有点儿小心眼,小题大作了··因为不论是从生意上来说,还是租住人家的房子来说,都不可能不跟宋玉姐来往,也不可能让人家不上家里来。
叹口气,她安抚谢二娘道:“娘子,你别急好么,我当然晓得你看到宋玉姐不太舒服,可你想过没,我说的那些也是事实·宋娘子是好人,我做人不能那么忘恩负义。
你住着这房子不舒服,我答应你,再做一年买卖,攒下了钱,就另外买一个院子,不住宋娘子的就是·你要我跟宋娘子不往来,那么我以后就让石头去跟宋娘子打交道,尽量少跟她见面,可你要我不让人家上家里来,我说不出来。
今*你也看到了,宋娘子带着她的孩儿上家里来吃我做的拿手菜,也就呆了个把时辰就走了·我想,就算不是宋娘子,是陆二郎来了,又或者梁三郎来了,这些人咱们都是不太想接待的,但咱们能拉下脸去赶人家走么”·谢二娘却摇头说:“陆二郎和梁三郎来了我还没这么闹心,因为他们不是为了你来的,可宋娘子呢,她就是为了你才来的。
尽管她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可她的心思我一望即知,她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我不喜欢她惦记着你,不喜欢她装成没事儿人一般,在咱们周围出现,好像她真是无辜的,好像她被冤枉了,好现显出我多小心眼儿一样,多好妒似的”·“……”顺娘忽然觉得自己的思路跟谢二娘的思路在两个频道上,故而说出来的话也有点儿风马牛不相及。
咬咬唇,顺娘的头有点儿痛了··她垂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问一脸不忿之色的谢二娘:“那你跟我说一说,彻底不跟宋娘子往来了,咱们跟宋家正店的买卖还做不做,咱们的种生和石炭可有一半跟宋娘子相关。
还有,你不让宋娘子上家里来,不住她租给咱们的屋子,又去哪里寻一所价钱合适的屋子住下来,怎样安排已经安排好的一切”·谢二娘被顺娘问得无语了,她也是醋缸子翻了,一个多时辰之前跟宋玉姐交锋,落了下风,心中有气,这才一股脑地发作出来,根本就没有想太多。
这会儿听到顺娘的问话,她哪有现成的答案回答··于是她后知后觉地想到,如果按照顺娘所问,不跟宋玉姐来往,不跟她做买卖了,喜家的买卖就会少上一半左右,也就是说原本顺娘一月可以收入一百贯的,后面就会变成收入五十贯。
这样一来,要想买自己的房子那就会再等上一年了·而要是这就退掉所租的宋玉姐的房子,重新租房,耗钱都是小事,那耗费的人力和精神怕也不小··思索一番,谢二娘便只得怪顺娘之前租房子的时候也不跟她说一声要租宋玉姐的房子,要是不租宋玉姐的房子,她就不会这么闹心了。
顺娘便又反问她:“即便不租宋娘子的房子,宋娘子知道我们搬进汴梁城里了,一样也会上门来恭贺咱们乔迁之喜的,你能拦着不让人上门吗”·谢二娘无语,很显然,即便不租住宋娘子的房子,她也不能拦住宋娘子上门来恭贺喜家乔迁之喜,不然会显得喜家人无礼和不通人情,这种事情谁都做不出来。
所以,自己向顺娘提出不跟宋娘子来往,不租住她的房子,到头来是一件也不可能顺她的意了··谢二娘突然想哭,她发现自己短期内对宋玉姐一点儿辙都没有,出于喜家的买卖考虑,顺娘是不会断掉跟宋玉姐的来往的,出于家和万事兴考虑,这才搬了家进城是不宜马上再搬家的。
她不能够因为自己一人的好恶,就置全家人的利益不顾··于是,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玉姐那根刺直直地插进自己的心里,然后心流血和疼痛……·顺娘见到谢二娘红了眼圈儿,忙放下手里的梳子走过去拥住她,柔声道:“你别想太多,我答应你,多挣钱,来年一定买下一个你喜欢的院子住进去,宋娘子那里,我尽量少跟她来往,有什么事都叫石头去,要是她来家里串门儿了,你是咱家的当家娘子,也得好言语地接待她一下。
她来咱们家里,不过是想吃我做的拿手菜,我就做给她吃好了,权当报答她以往对我的恩情·还是那句话,我选了你做我的娘子,你在我心里是最重的·你这心胸啊也得大一点儿才行,进了汴梁城,以后什么样的人都都会遇到,况且我做买卖,也极有可能遇到宋娘子以外的其她娘子,若是你个个都这么计较,那能气得过来么我晓得你是因为在意我,才会生气的,故而我一点儿都不怪你,但请你相信我好不好咱们的日子还长呢,好日子还在等着咱们,你想一想,你还要做娘亲 ,还要看着咱们的孩儿长大……”·布衣生活·一说起孩子,谢二娘到底不一根筋的计较顺娘跟宋玉姐来往了,她伏在顺娘的怀里,问她:“那咱们到底啥时候去抱养个小娃娃回来还有你是喜欢男娃娃,还是女娃娃”·顺娘:“来年等咱们买了新宅子下来再去抱养一个吧,至于男娃娃女娃娃随你的意,你想要个男娃娃还是女娃娃呢”·谢二娘早就考虑好了,开口就说:“我早想过了,咱们先要个男娃娃,以后再要个女娃娃,男娃娃做大哥,以后妹子可以倚仗他,不容易受欺负,再说了,有了男娃娃,喜家也有人撑门立户了。”
顺娘点头:“那就全依你,先要个男娃娃,再要个女娃娃,若是以后咱们买卖做大了,有钱了,还能多要一两个,到时候有乳母和侍婢,也累不着你·我喜欢家大业大,儿孙满堂。”
·“好·”谢二娘道,脸上有了笑,声音也快活起来··顺娘见自己终于把娘子给哄笑了,不由得心里一阵轻松,随即揽着谢二娘的肩膀,两人一起上床歇息。
经过了争吵,后面又和好,这一夜,两人欢好,谢二娘终于可以不用担心被人听到而出声了,顺娘呢,听到这些娇声,也就更卖力了,两相惬意,一时恩爱缱绻无限··次日起来,是个天高云淡的好天气。
一家人除了两个小孩子依然是到了丑时左右就醒了,顺娘忙活的事情多,到点儿醒了就下床穿衣裳,谢二娘要起床来给她打水洗脸,烧茶给她吃,顺娘叫她别起来,说这天儿凉了 ,不比夏日,让她躺着就好。
谢二娘说自己起早惯了,这搬进城里来到点儿醒了,不做事情真是难捱··顺娘便打趣说:“要是真没事,我去前院给你挑几十斤石炭进来洗也是成的,你要不要试着洗一洗”·谢二娘听出来了顺娘在打趣自己,就瞪了她一眼,说她无聊戏耍自己,谁家在洗石炭呢,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么。
顺娘嘿嘿笑,道:“那不就结了,如今闲起来了,也学着过闲日子,这到点儿醒都是因为在杨柳镇住着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听不到猪叫,你慢慢也会晚点儿醒了。
我只有一条要跟你说,早醒了没事干也别做绣活儿,亏眼睛,实在无聊,就去小厨房里头和面做炊饼,仔细地揉面,做出一锅好炊饼的时候,天也亮了,我也回来吃早饭了。”
谢二娘笑着答应了··等到顺娘去前院忙活了一早晨回来,洗了手,坐在小厨房旁边的饭厅里的饭桌跟前时,谢二娘跟齐氏笑眯眯地走来,端来了粥菜,还端来了一盘子精致的炊饼,顺娘抓了一个撕开,发现里面起丝,吃在嘴里也很有弹性,于是就夸赞这饼好吃。
齐氏告诉顺娘这是谢二娘天不亮就起来做的,不知道和了多久的面,才能蒸出这样的炊饼来··顺娘望着谢二娘笑,说她就是个闲不住的,果然听话··谢二娘白了顺娘一眼,道:“你就吃罢……还堵不住你的嘴。”
齐氏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也猜不到两夫妻的这哑谜,不过,她也不想猜,因为婆婆刘氏进来了,她要伺候婆婆吃饭,给她盛粥,奉上筷子……·吃完早饭,顺娘就安排老娘等人的工作了,那就是今天是喜家请这枣树街的邻居们吃饭的日子,她要齐氏啥都别管,只管呆在内院看好两个孩子,饭点儿到的时候出来吃饭就行。
至于老娘和娘子则是出去迎客,凡是女客都由她们接待,都坐到前院的东边,男客则是自己跟石头去接待,让他们坐院子的西边·一会儿那小脚店的老板和厨师就要带着伙计和肉菜来了,就在院子北边靠墙根儿处搭起灶来,至于摆放桌凳,她会让曲大郎的媳妇易氏还有石头的爹去帮忙打下手。
安排妥当之后,顺娘等人就出来到了前院,果然顺娘昨天请的小脚店的老板带着厨师和伙计过来了,他们约莫有六七个人,很快就在喜家院子的北边靠墙处搭起灶来,然后就是那些伙计开始把搬来的桌子和椅子摆放起来。
今天请客顺娘是按照八十人算的,就摆放了十张桌子,做十桌的席··到了晌午前后,果然昨天石头去发请柬请的枣树街的邻居们络绎到来,顺娘就站在门口迎客,来人基本都会自报名姓,奉上恭贺喜家乔迁之喜的礼盒子。
顺娘接了,就会转给石头,让他记下来客是谁,又送的什么东西·石头跟着顺娘这一年多,也学会了不少字,最基本的数字和姓名他大致都会写,当遇到一些写不出来的字,他会在旁边画画,顺娘看了,也能看懂。
顺娘特意留意了石头昨日说的这枣树街住着二进院的两家,一家在枣树街首数过来第三家姓卓的,还有喜家斜对面的那家姓戴的··这两家今日来了一位老者和一位中年男子。
老者是卓家的当家人,六十开外,花白胡须,瞧着甚是斯文,果然顺娘跟他见礼之后,老人告诉顺娘,他是京城里面致仕的大理寺六品官员,现今家里有两个儿子一个做着京官,一个在外为官,家里也还过得。
顺娘觉得这卓家虽然是官宦之家,倒还没什么架子,肯赴她这个做买卖人的宴席,便对这卓姓老者分外尊敬,邀请他去坐了最上首的一个客位,也就是她这个主人家的主位的下手,这应该算是今日喜家请客最尊贵的客人才能坐的座位了。
后面顺娘接待的姓戴的中年男子叫戴胜,据他自我介绍说,他也是一年多前才来的汴梁,在这枣树街买了一所宅子住下,他呢,跟顺娘一样是个买卖人,只是他做的是货运买卖,手里有九艘大货船,专门在运河上承运货物赚钱。
他家里还有一个兄弟,两兄弟都已经成亲生子,如今两家人合住着那个宅子,并未分家,因为爹娘健在,不允许他们分家·他跟他兄弟轮流在家照顾父母,最近这个月是他这个兄长留在家里,他兄弟在跑船,所以,他接了顺娘的请柬就来赴宴了。
数量听说这戴胜居然做的是货运买卖,心里十分欢喜,就请他也去最上首的右边的客位坐下··顺娘觉得这戴胜倒是跟自己有合作的可能,因为她运送石炭到汴梁来卖是需要货船的,尽管她现如今也跟两三个船主合作着,可他们加起来拥有的船都不如戴胜多,要是跟戴胜处好关系,以后她的石炭买卖做大了,让戴胜去承运自己的石炭还要方便些。
布衣生活·剩下接了石头的请柬上门来赴宴的来客,就是京城里面的小老百姓了,做各种小买卖或者给人帮工维持生计··至于紧挨着喜家左边和右边的邻居,是由刘氏和谢二娘接待的,因为两家来的都是女客。
刘氏接待的那位女客是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妇人古氏,老伴儿几年前过世了,家里有个儿子做着卖酒的小买卖,常常走街串巷去卖酒,娶了个媳妇杭氏,生了一儿一女·另外她还有一个女儿,今年也十五岁了,正在托媒人说亲呢,平时她跟她媳妇,还有她女儿三人都是做些绣活送去绣坊里换几个钱补贴家用,古家住的房屋是祖上传下来的。
她说,现如今古家值钱的也就是住着的那宅子了,但这宅子是轻易不会卖的,这可是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古氏是个极会说话的妇人,甚至比以前的柯氏还能说,刘氏正愁进了城没有会说话的老姐妹相陪呢,如今来这个古氏极会说,她心里喜欢,便请她去自己坐的那一桌坐了,热情地送茶点,跟她攀谈起来。
谢二娘接待的那个女客郁氏,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职业乃是媒婆,丈夫在生药店做管事,只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十三岁,一家三口住得也是祖传的屋子··郁氏既然是媒婆,那嘴肯定是要比古氏更会说,一见到谢二娘把她上下打量一番就开始赞不绝口了,说她人美,生得好,一看这样貌就福气好。
还说她嫁得好,喜小官人不但相貌堂堂,还会做买卖·她晓得喜家现今租住的房子是汴梁城里有名的女财主宋娘子的,一月十五贯的租钱可不是一般人租得起的,可喜小官人租得起,可见他会做买卖,能干。
是个人没有不喜欢听奉承话的,谢二娘也是··这个郁氏逮着她就是一通赞,顺带着又大赞顺娘相貌好能干,谢二娘听完,那是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请这位喜家隔壁的邻居就坐,她把这郁氏请到了自己坐的那一桌的客位,让曲大郎的娘子易氏奉上茶点招待她。
到晌午正式开席之时,顺娘定下的十桌坐满了人,曲大郎和黑娃送了货回来也入了席,顺娘发表了一番欢迎致辞之后,就宣布开席了,请来的邻居们尽情吃喝,以后常来常往,做好邻居。
来客们果然如同顺娘希望的那样,尽情吃喝,各个吃饱喝足了才告辞而去··宴席结束时,已经过了申时(下午三点)了··顺娘和刘氏谢二娘等人又去送客,将客人们送出去,这才回去休息,院子里的杯盘碗筷等就留给小脚店的伙计还有黑娃和曲大郎等人收拾。
刘氏回去就跟大儿媳妇齐氏说,她今日认识了一个好姐妹,住在喜家隔壁的古氏,可会说话,以后她就不愁没人说话了,明日就可以跟她家走动起来·她让齐氏到时候也跟着自己过去走动,免得枯坐家里难捱。
齐氏嗫嚅着答应了,不知道为何她却是想起了梁二娘,有点儿思念她起来了·· · ·第97章 ·自从喜家搬走之后,开豆腐作坊的梁家人似乎都有点儿提不起劲儿。
从柯氏到梁二娘,梁三郎都有些恹恹的,好像茶饭不香的样子,这让去街上买菜碰到其母胡家娘子的杏花抱怨,说喜家人都有毒,夫家的人是中了他们的毒了,幸好喜家搬走了,不然连她肚子里的孩子恐怕也要中喜家的毒,真是好险啊。
胡家娘子也赞同女儿的话,又对她说怀上了要吃好喝好,还问梁家人有没有给她杀鸡吃··杏花不满地撇撇嘴,说她婆婆把那几个下蛋鸡看得比什么都宝贝,怎么会舍得杀给她吃,如今她这个怀孕的媳妇就是每天吃早饭的时候比别人多出来一个鸡蛋而已,其余的中午饭和晚饭还是跟其他人吃的一样的。
胡家娘子一听可心疼自己女儿了,便说:“娘今年可养了十几只鸡,都是给你预备的,他们不杀给你吃,娘杀给你吃,这样你回去,晚上回家来吃饭,我就让你爹杀一只肥鸡给你炖上,你回来吃个饱。”
因为胡家和梁家就是斜对门,走过去也不过十来米远,杏花经常上街买个菜也能回娘家一趟,所以但凡胡家有个什么好吃的,胡家娘子都要给女儿杏花留一份儿,这要女儿回家来吃鸡也是情理中事了。
反正当天晚饭,杏花就以要回娘家拿个东西的借口回家吃炖鸡去了,剩下她婆婆柯氏,官人梁三郎,还有大姑子梁二娘以及外甥女秀儿四个人在家吃青菜豆腐··恰巧柯氏下晌无聊出去在街上闲逛,路过胡家杂货铺的时候闻到从里面飘出来一股炖鸡的香味儿,就晓得胡家今天杀鸡炖鸡了,她当时就在想,不会晚上儿媳妇杏花又要回家去吃饭吧。
不想到晚间梁家吃饭之前,杏花果然以回家拿什么东西的借口回胡家了,柯氏在她走后就不满地对梁三郎说:“你也不管一管你娘子,见天回娘家去吃饭,显得咱们梁家多寒碜似的,她既然嫌弃咱家寒碜,又上赶着嫁进来做什么”·梁三郎对杏花回家去吃好点儿并无意见,只是他也是个好面子的人,听了老娘数落杏花的不是,特别说杏花常回家去吃饭显得梁家寒碜,脸上就也挂不住了,便对柯氏说:“娘教训得是,孩儿等杏花回来一定说一说她,只是,孩儿想着她怀上了,她娘炖鸡给她吃,也只是便宜了您的孙子对不对,咱们还不用花钱……”·这么一说,柯氏的脸色好多了,随即笑道:“还是三郎会想,反正胡家娘子也养了十多只鸡,就让它们最后都进了你媳妇的嘴,把我孙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梁二娘听弟弟和老娘说起杀鸡吃的事情,就想起了自己在齐氏随着喜家离开杨柳镇时,自己送了两只芦花鸡给她,让她进城之后杀了吃,这进秋了,杀了炖了吃补一补身,也不晓得她杀了吃没有。
齐氏才离开杨柳镇两天,她就挺想她了,很想去看一看她··自打喜家搬走之后,这两天她都在想,要不要也搬进城去,把豆腐买卖做进城去·对于自己的做豆制品的手艺,梁二娘是很有自信心的,觉得搬进城去做豆制品的买卖,她也能在汴梁城里赚到钱,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只是她也不是个冲动的人,知道汴梁城可不比杨柳镇,要进城去离齐氏近一一点儿,必须要做好各方面的准备··比如说她要打探清楚喜家租住地附近的那些房租的价格,还有如果她在那里做买卖,豆腐的销量如何·布衣生活·豆腐,豆腐干,炸豆腐圆子,这些东西利润小,必须要销量大才可以赚很多钱,才能够支付在汴梁城里的房租,以及养家糊口,就像是喜二郎做的种生买卖一样,他也是凭借着销量大才赚到钱的。
等一等,她怎么忘记了喜顺往那些汴梁城里的正店和脚店送种生,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往那些店里面送豆制品呢·并且,最方便的就是通过喜顺的关系往喜顺送种生的店里送豆腐,也许那些店里都有固定的商贩送豆腐豆腐干这些东西,但是梁二娘认为自己的豆制品的质量和口味一定可以打败他们,如果两种东西同样的价格,可另外一种的质量更好,傻子才会不要那种质量更好的东西。
特别是那些正店和脚店更是以食物的风味来招揽客人的,豆腐和豆腐干这样的食物虽然价格低贱,但却是每家酒店不可或缺的食材,也是小民百姓们餐桌上常常食用的东西。
汴梁城里上百万人口,若是她能够把豆腐生意做进汴梁城里去,她相信一定会赚到大钱··想通这一节之后,梁二娘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她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她也要进城去,跟齐氏挨得更近,可以常常看到她,最终赢得美人心,抱得美人归。
另外,就是把豆腐买卖做大,赚得盘满钵满,为以后跟齐氏在一起生活打下坚实的基础··“娘,明日我想进城去恭贺喜家乔迁之喜,顺带着瞧一瞧齐娘子,您看,您去么”打定要进城去找齐氏,顺带着见喜顺,探听下她可否帮梁家把豆腐往她送种生的那些正店和脚店里面推销之后,她就转脸看向柯氏问。
·柯氏在喜家搬走之后,也没了刘氏那个说话的老姐妹,这两天觉得也挺孤单的,此时听女儿说起要进城去瞧瞧老邻居便也动心了,连说好,那就明日进城去瞧瞧乔迁新居的喜家人。
梁二娘于是就安排了,让弟弟和弟媳妇两人守着摊子,她明儿带着老娘还有秀儿进城去瞧喜家人,另外就是去了可能要耽搁几天才回来,这豆腐作坊的买卖这几天就交给弟弟和弟媳妇了。
梁三郎一听就奇怪了,问他姐难不成这进城去瞧喜家人,还要在人家的家里住几天么·“是啊,万一人家留客,我跟娘可不是要住几日才回来,你要是觉得忙不过来,这几日就少做点儿豆腐。”
梁二娘道,她暂时不太想把自己的打算对弟弟说,其实这一趟她进城去除了见齐氏,还想考察下汴梁城里面的豆腐买卖,以及城里的房租等等,若是可能她想租住一处后有院子,前有一个小小门脸房的房子,门脸房可以零售豆腐和豆腐干等,后面的作坊做出大量的豆制品送去正店和脚店,以及批发给一些卖豆腐的商贩。
梁三郎听了姐姐的话,想着或许人家喜家人真留客,而姐姐和老娘以及外甥女儿难得进城,去城里逛一逛也好,便答应了,道:“那二姐和娘,还有秀儿就进城去好好玩一玩再回来,家里的买卖我跟杏花也能应付下来。”
梁二娘点点头,接下来就跟老娘一起商议明日进城去恭贺喜家乔迁之喜该带些什么礼物送去了,说来说去,两人认为还是不如送些自家做的豆制品还有送些新出的青菜去合适。
次日起来,梁二娘挎着篮子,里面放了早晨才做出来的用瓷盒子装的新鲜豆腐,用荷叶包的新制的豆腐干和豆腐圆子,还有些才从地里采摘的青菜,带着老娘和秀儿去租了个驴车进城去瞧齐氏,顺带着恭贺喜家乔迁之喜。
日上三竿时,梁二娘等人坐着的驴车到了位于枣树街喜家宅子跟前,下了车,梁二娘就去问宅子右手方铺子里卖炭的一个中年男子,问他这里是不是住着才从杨柳镇搬来的喜家人。
那中年男子正是石头的爹,这两日铺子收拾出来之后,顺娘就运了一些石炭来堆放在铺子里面,然后挑了日子,决定开张做买卖·这挑的日子乃是九月十九日,也就是梁二娘等人到汴梁城的第二日。
这会儿这卖石炭的铺子还没开张呢,就只有石头爹一个人守着,顺带着再把铺子给打扫一下··石头爹见到一个如同一竿青竹一样挺秀的女子打听东家一家人,便过去答话,说这里住着的正是他东家一家,刚从杨柳镇搬来不多久的喜家。
梁二娘见找对了地方,回身把租驴车的钱付给了车夫,感谢了人家,这才重新看向石头爹说话,说她跟她老娘还有女儿是从杨柳镇来的,她姓梁,跟喜家的齐娘子相熟,她们这是进城来恭贺喜家乔迁之喜的,烦请石头爹进去通禀一声。
石头爹就请梁二娘等一等,他走进去找到曲大郎的娘子易氏,把梁二娘方才说给他听的话告诉了易氏,让她进内院去找到齐氏或者刘氏禀告一声,看她们见不见外头站着的从杨柳镇来的姓梁的妇人。
估计在石头爹看来,现如今他东家喜顺是做大买卖的人,那些从杨柳镇来的访客或许是上门来有所求,所以他才不会直接带人进去,而是要先去问了东家的家眷见不见再说。
易氏答应了,就走去了内院门前拍门,好一会儿,齐氏来开了门儿··见到齐氏来开门,易氏就站在门边,把石头爹告诉自己的话对齐氏说了··齐氏一听高兴坏了,忙说:“我这就出去迎她”·说完,匆匆忙忙地往外走,她实在是太高兴了,昨儿夜里她辗转半宿,思念梁二娘,真是好想长上一双翅膀飞回杨柳镇去,跟她一起说说话,然后就着豆腐干,喝些梁二娘自酿的米酒,醺醺然,一日的光阴就那么在温言软语和暖甜的酒味里滑走了。
奔到外院的门口时,看到梁二娘那一瞬,齐氏心里滚烫,朝着她伸出了手,笑得灿烂··梁二娘也抿着唇笑了,快步上前,伸出两只手握住齐氏的手,温声道:“我进城来瞧瞧你,顺带着恭贺喜家乔迁之喜,这一趟,把我娘还有秀儿都带来了,多有叨扰啊。”
齐氏笑得眉眼弯弯:“哪里话,我可是巴不得你们来呢·”·说完,不忘转身招呼柯氏和秀儿快跟着自己进去··柯氏和秀儿应了,就跟在她们两人身后进了院子,进入院子之后,柯氏和秀儿都四面瞅,对于喜家租住这么大个院子感到吃惊。
等到进了内院,又被内院里面房屋的整洁和宽敞吸引住了··梁二娘看了,也赞喜家现如今租住的屋子漂亮整洁,怪不得要值十五贯一月··内院来了客,很快谢二娘和刘氏就知道了,都出来迎客了。
刘氏见到柯氏那也是相当高兴的,虽然昨日喜家请客她认识了隔壁的古氏,但那是新邻居,还没有进一步走动,也谈不上熟悉,哪里能比得了在杨柳镇结识的柯氏,两人可是作为老闺蜜,相处了一年多啊。
谢二娘请柯氏等人进正房堂屋去坐着,然后亲自去厨下煮茶,又摆上了各样干果点心待客··布衣生活·可成和慧儿见到秀儿来了,也挺欢喜,两个孩子就去把自己进城后得到的一些玩具拿出来给秀儿玩,秀儿见到那些新奇的玩具也顾不上吃糖块和点心了,跟可成和慧儿玩得不亦乐乎。
谢二娘煮了茶,端着茶瓶进来,就看到了喜家正房的堂屋里面分成了三拨人·几个小孩子一拨,小脑袋凑在一起玩着,不时发出清脆的童稚的笑声·婆婆刘氏和柯氏两人坐在一起,也不晓得说什么,说得唾沫飞溅,连皱纹里面都盛满了笑。
而嫂子则是和梁二娘坐在一起,梁二娘握着嫂子的一只手,温声说着什么,间或嫂子会插话说上一两句,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含笑静默地听着··无论哪一拨,谢二娘觉得自己都无法插进去说话,索性就当个待客的婢女,给她们倒茶递个点心什么的。
眼看到晌午,她便起身去厨房做饭,让婆婆和嫂子陪着柯氏和梁二娘··刘氏交代她晌午多做几个菜,把昨日收的礼里面的鱼和肉拿出些来做点儿,还有把梁家送来的豆腐做一份儿出来,她要吃,总觉得进城之后,吃的豆腐都不如梁家做的豆腐好吃。
谢二娘应了,转身离去··因为刘氏提到了这城里的豆腐都不如自己家的豆腐好吃,梁二娘就接着这个话题问了问刘氏城里的豆腐怎么卖的,又是什么口味,难不成真没有好吃的吗·刘氏道:“这进了城,也吃了好几回豆腐了,不管是待客买的,还是吃席人家买来做的,我真没吃到你家做的那样好吃的豆腐,无论是煮着吃还是烧着吃,都觉得还是你家的豆腐好吃。
这城里的豆腐吧,总有股子豆腥味儿,有的还涩,总不像你家的豆腐,又嫩又甜,好吃至于这城里的豆腐的价钱跟你家卖的也是一样的,都是两文钱一块,同样的两文钱,我愿买你家的。
可惜了,你们在杨柳镇,我要想吃着你家的豆腐也不容易哩”·梁二娘闻言,心里欢喜,不过她还拿不准刘氏说的话是不是奉承的话,不实在。
想了想,她觉得要是把自己的豆腐给本地人吃一下,若是他们也跟刘氏说的一样,那么她才相信了··所以,接下来她就问齐氏了,问她喜家搬来汴梁城之后可雇佣了当地的伙计,齐氏告诉她外头大门右首边铺子里卖石炭的那个中年男子就是,他就是一直帮顺娘的伙计石头的爹,他就是汴梁本地的。
还有,就是下晌会有这当地的两个年轻男子来,他们都是昨日来吃席的枣树街的街坊邻居的亲戚,昨日顺娘放出风去喜家要雇人,在宴席上就有人推荐自己的子侄和亲戚了,顺娘答应了,让他们下晌来应聘,到时候她会亲自去考察这两个来应聘的伙计。
梁二娘就问齐氏:“你二叔要下晌才回来”·齐氏答:“这也是想着要回来看那两个来应征伙计的男子合不合适,若是没这事,叔叔要天黑了才回来呢。”
“手底下有这许多人了,还那么忙”·“她也不是忙着送货,而是忙着去拜访更多的正店的东家还有一些小脚店的店主,想要把石炭和种生卖给更多的人。”
“那真是辛苦,不过,也正因你叔叔勤快肯吃苦,你们喜家这才蒸蒸日上,日子越过越好啊·”·“谁说不是,要不是家里有她撑着,咱们哪里能过上这样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说话间,谢二娘就把晌午饭做好了,然后请梁家人去小厨房旁边的饭厅去吃饭··这一顿晌午饭甚是丰盛,有鸡有鱼有肉,还有青菜豆腐,梁家人吃的荤腥多些,谢二娘等人吃的青菜豆腐多些,毕竟昨日请客她们吃的油腻,今日吃着梁家人带来的青菜和豆腐还觉得下饭些。
吃完晌午饭,梁二娘硬要帮谢二娘洗碗,谢二娘不让,说这几个碗她一会儿就洗完了,她让嫂子齐氏陪着梁二娘去坐会儿··齐氏就领着梁二娘去了东厢房她住的屋子,秀儿呢,也是跟着可成和慧儿去了东厢房。
东厢房里头,可成单住着一间屋,齐氏和慧儿住着另一间屋子··齐氏把梁二娘领进了自己住的屋子,问她要不要去睡一会儿午觉,若是她要睡,她可以带着慧儿去可成那间屋子睡。
“我不睡,我有些话还想对你说一说,想听一听你的意思·”·“哦,是什么”·梁二娘便让齐氏在自己身边坐下,接着把自己想要进城的打算对她说了,最后问她:“你说我的法子能行不”·齐氏垂眸想了想,道:“我虽也想你进城,咱们挨得近些,可以常常见着彼此,可这搬进汴梁城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昨儿跟这枣树街上的街坊邻居闲谈,晓得这个窄小的房屋一月也得好几贯钱的租钱·就算你租一个带水井的小院子一月至少也得五六贯钱,我且问你,你得卖多少块豆腐才能挣下这房钱”·梁二娘真就算给齐氏听了:“一块豆腐两文钱,只能赚一文。
一贯就是一千快豆腐,六贯就是六千快,一月是三十日,一日就要卖出去二百块·这还是房钱,若是还要养活一家人,就得再翻个倍,一日要卖出去四百块豆腐·我们在杨柳镇,一日总要零卖二三百块豆腐的……”·齐氏接话:“你们在杨柳镇住的可是自己买的房屋,不需要出房钱,一日卖两三百块豆腐,就有两三百文的收入,日子就还过得,可这进了城,再卖出去那么多就过不得了。”
梁二娘噗嗤一笑,道:“这也是零卖而已,我们还往杨柳镇的脚店里面送豆腐的,一日也要送出去一百来块,两样加起来一日总有三四百文的收入·可要是进了城,我保证会比杨柳镇卖得更多。
特别是,若是你叔叔肯帮忙,愿意把我们梁家的豆腐往她送种生和石炭的那些脚店里推一推,我想这豆腐的销路应不是问题·而且,我算过账了,即便进城来租的房子是十贯钱一个月,我卖掉杨柳镇的屋子,加上手里的一些积蓄,在汴梁城里呆个两三年是不成问题的。
我就不信,在这两三年里面,还不能将我梁家的豆腐买卖做起来·”·她提到了让顺娘帮忙往顺娘送种生和石炭的正店和脚店里面推销豆腐,还真让齐氏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了。
顺娘现如今送着两家正店,还有差不多三百家小脚店的种生和石炭,即便这些店,每家只需要梁三娘送去两块豆腐,那一日也是能卖出去六百块豆腐,再加上零卖的,一日能卖出去七八百块。
按照一块豆腐一文钱的利润计算,那就是有七八百文的收入,支付房钱和一家人在汴梁城里的生活费那是足足有余了·更何况,那些小脚店一日最少也得要五六块豆腐的,若是每家每日要六块,这收入就还得多上三倍不止。
只是要做出这样多的豆腐出来,梁家人恐怕得累坏了··布衣生活·齐氏就把自己想到的告诉了梁二娘,梁二娘便说自己不怕累,她为了齐氏,什么苦能吃,什么累也不怕。
听了梁二娘含情说出来的话,齐氏心里受用,就说自己支持梁二娘搬进汴梁城里来,而且她愿意去说服顺娘,让她帮梁二娘的忙,帮着她把梁家的豆腐卖进顺娘送种生和石炭的店里去。
“我也不白叫你叔叔帮忙,毕竟现如今你叔叔送种生和石炭的这些店都是她辛苦跑下来的,你告诉她,若是她愿意帮忙,我能往她送种生和石炭的店里面卖出去三百块豆腐,就每日给她五十文的好处费,若是六百块,就是一百文,以此递加……”·齐氏听了在心里又算了下账,想,要是顺娘送货的那些店,每家店一日平均要六块豆腐,三百多家,每日就是一千八百块,那就是一千八百文收入。
梁二娘赚了一千八百文,顺娘就可以收入三百文,除掉这三百文,梁二娘还可以赚一千五百文,这一月下来也顶得上顺娘做种生买卖赚的钱了·顺娘呢,凭空一月多出来十贯钱,想必她也是愿意的。
如此一来,就是对两家都有好处,这种双赢的事情若是不做就是傻子了·· · ·第98章 ·顺娘下晌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申时(下午三点),要不是答应了今天下午要回来面试昨天枣树街的邻居举荐的两个愿意来做雇工的年轻人,也不会这么早回来。
她今天一早起来,就带着石头直奔城里的两家正店,韩家正店和刘家正店·前些日子,她终于和这两家正店的负责采买的管事搭上关系,请人家吃了几次饭,还送了一些礼,然后这两家正店的管事同意向他们的东家引荐下顺娘,不巧两家正店的管事定下的时间都是今天,她就像赶场似地去见了两家正店的东家。
·因她之前在给宋家正店和魏家正店送着种生和石炭,故而韩家正店和刘家正店的东家对她具备给他们的酒店送货的能力倒是一点儿都不怀疑,只是种生和石炭,他们也有别的供货商在送着货,并且这送货的商人跟他们还沾亲带故,要让他们选择顺娘的货那就肯定要压价。
顺娘想了想,同意若是答应她给他们的店送货,她可以比别人少三分之一的价钱,如此一来,相当于往两家正店送的货都不会赚钱了·只是她附带有一个条件,若是这两家正店的东家接受了她的便宜的种生和石炭,那么就要派出他们店中的一个管事跟随自己和石头去向在他们正店里面拿酒的小脚店推销她的种生和石炭。
韩家正店和刘家正店的东家听了,表示他们要考虑下才答覆顺娘,如果他们能够接受顺娘的条件,过几天就会让手下的管事来通知顺娘,让顺娘去跟他们草签个协议文书,把这事情给定下。
石头当时跟在顺娘身边,听到顺娘跟韩家正店和刘家正店的东家说的话之后,出来就问顺娘她这么做就不怕亏本吗,送种生都还好,少三分之一的价钱就跟成本差不多,不赚钱可也不会亏钱。
但是那石炭,要是少三分之一的价钱,他害怕要亏本·顺娘听了微微一笑,就算账给石头听,如果韩家正店和刘家正店一样每月要用一千五百斤左右的石炭,本来他们要付三千文钱才可以买到,如今只需要两千文就可以买了。
而原先顺娘可以在一家正店每月赚上一千五百文,除去杂费还可以收入一千文·那么要是按照少三分之一的价钱算,现在她往韩家正店和刘家正店送一千五百斤的石炭,就只能够赚五百文,这五百文拿去支付雇工的支出,她就一文钱不赚了。
尽管在韩家正店和刘家正店这两家正店不赚钱,但是这两家正店的底下可有三四百家脚店,那么这些脚店里面即便有一半进她的货,也有将近二百家,这二百家小脚店如果每一家每个月用五六百斤石炭,就能带给她五六百文的收入,一年下来就是六七贯钱,两百家就是一千二百贯以上。
因此,不在正店身上赚钱,但在底下的小脚店那里赚到钱,这也是很划得来的··石头听了顺娘算账不由得恍然大悟,伸出大拇指,连称顺娘果然有头脑,能够想到一般人想不到的地方。
只是他又想到了一点,若是魏家正店和宋家正店的东家听到了她给了韩家正店和刘家正店优惠,会不会找她重新定下协议要优惠呢··顺娘道:“若是韩家正店和刘家正店接受了我的条件,那么不用他们来找我,我也会给他们同样的优惠,接不接受就看他们的了。
这样一来,显得公平,也让人放心,以后跟我做买卖的人一点儿都不担心在我这里买贵了东西·”·“东家高明小的受教了”石头再次向顺娘竖起了大拇指。
顺娘拍了拍他的肩膀,扔下一句话:“好好学着点儿,学会了以后好独挡一面,这汴梁城里有七十二家正店,咱们现如今才跟四家打交道,你想,若是这七十二家正店里面有一半跟咱们做买卖,咱们在种生和石炭上该赚到多少钱”·石头便说顺娘野心大,顺娘微微笑:“这算不上野心,要说野心,我想要这汴梁城里的百姓一半以上都烧我卖的石炭,并且一年四季都烧,那才是野心呢。”
汴梁城里一半的百姓就是五十万人,如果一年四季做饭都用石炭,平均到每人的头上一天用一斤石炭,一天就是五十万斤,顺娘要是一天卖出去五十万斤石炭,一天就会有五十万文的利润,相当于一天纯收入好几百贯,具体来说,两天可以在汴梁城里买一个院子。
而普通百姓一家辛苦一辈子才有可能攒下钱买到的院子,顺娘两天就能买了··石头想通了这一节,就也承认了这样的目标才叫做野心,要是自己帮着顺娘达到目标,那么以后他也在汴梁城里有个院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东家,我一定跟你好好干,让你的野心成真,到时候也弄上一个房子住一住,好让我爹养老·”·“我看,还有一句你没说吧,再娶上一个好媳妇儿,生两个娃……”·“嘻嘻。”
“哈哈哈哈”·今日去拜访韩家正店和刘家正店的东家,顺娘去长租了一辆驴车,让石头赶着去见两人,回来的时候也是石头赶车。
到了位于枣树街的宅子,石头把驴车从西边直通牲畜栏的角门赶了进去,顺娘下得车来,石头爹就过来了,告诉她那两个来应征伙计的后生来了,正在铺子里面等着呢,还有,今日从杨柳镇来了姓梁的妇人,还有一个老妇和一个小女娃,都叫齐娘子迎进去了。
布衣生活·顺娘说声晓得了,拍了拍身上的袍子,就让石头爹在前引路,她跟着去铺子里瞧瞧那两个后生··到了卖石炭的铺子里面,顺娘就见到了来应征雇工的两个年轻男子,一个约莫十六七岁,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
顺娘去铺子里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然后让这两个人过来介绍下自己姓甚名谁,家在哪里,家里几个人,以前做过什么,可有家室还有他们来自己这里干活想要多少工钱·那个十六七岁的男子先上前一步来自己介绍说,他姓童,在家排行第三,家人都叫他童三郎,之前他在一家小脚店里面跑堂做伙计,一个多月前那家小脚店关门了,他就失业了。
还有他就住在这枣树街尾,他姑父家中,至于他爹娘则是在离汴梁城一百多里地外的一个村庄里种地为生,家里还有大哥,二姐,四弟··顺娘见他口齿伶俐,十分机灵的模样,便也有几分喜欢,随即问他在这里来干活想要多少工钱。
童三郎说之前他在那小脚店里面跑堂做伙计,老板管他一日两餐,另外三贯工钱,若是顺娘这里也能管饭,还能有三贯钱他就干··顺娘笑:“我这里管一日三餐还管你住,隔三差五有肉吃,另外还给你三贯钱。
若是你干得好,来年就给你涨工钱,还有年节上我这里也有赏钱给你们·只是我先跟你说一声,我这里送种生起得早,你要能起早,不过,一天里头也就是晌午之前忙些,下晌之后就不忙了,可以歇一歇,剩下就是一些泡发豆子,给豆子浇水的活儿干了。
还有,要是碰上我运送石炭需要人手,你也得听我调遣,帮着去送石炭·大概也就是这样了,你若是愿意就点点头留下来·”·童三郎一下子都没有犹豫,立马答应了,说他愿意留下来跟着顺娘干。
顺娘便让他站到一旁去,接着把那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叫过来,同样要他按照自己刚才要求童三郎说的那样介绍自己··这个二十出头的男子自我介绍说他是这条街上高家的老大。
·高家往上数三代就住在这枣树街,他家的宅子是祖宅,临街一个小门脸房,她娘平时在那小门脸房里守着,卖些杂货赚些小钱补贴家用·其父三年前过世,因为家贫,尚未娶亲。
之前,他是跟着其父去打零工赚钱,在其父死后,也就自己去打零工讨生活了·昨日,他老娘应邀来喜家赴宴,听说喜家要招雇工后就回去跟他说,要他来应征伙计,说她看过了,喜小官人和他娘子都是好相貌的善心人,跟着喜小官人干准没错。
再说了,在喜家干活离家近,也不用四处奔波,他娘就替他做主,让他今日来应聘了··顺娘看着高大郎,身材适中,面相普通,虽然不像童三郎看起来那样伶俐,可做个雇工还是绰绰有余,再加上她一心想要跟枣树街的街坊领居们搞好关系,本来打算雇一个伙计的,此刻就改变了主意,愿意把这高大郎也一并雇了。
点头,她对高大郎说:“既是街坊邻居,你又有老母要奉养,我就留下你了,工钱还是跟童三郎一样·最好你也搬到我这里来住着,好给你家省下些粮食,也好学着发种生送种生,你若是想你娘了,每日下晌没事的时候跟我或者曲大郎打了招呼就可以回去瞧瞧她了。”
“是,东家,小的一切都听东家安排·”高大郎哈腰恭声答应··顺娘已经决定把发种生和送种生的事情交给曲大郎负责了,然后这两个新雇佣的伙计,就让曲大郎和黑娃带着他们一阵子,直到他们能够单独泡发种生送货,然后就把黑娃调过来,跟自己和石头一起跑石炭买卖。
明日这石炭铺子打开之后,先把曲大郎调过来跟石头爹一起负责石炭零卖的生意·她让曲大郎负责账务,石头爹负责管理石炭,每三天她会去核定下账目,让石炭这个实物和账册上记载的数目,以及售出石炭所得的铜钱相符。
只不过,她也晓得,小打小闹,她可以这么干·可要是石炭销量多了,买卖大了,她就还要请人,请账房先生,请管事,请伙计,配齐所有的人马,那也是不少人,要开出去不少工钱的。
曲大郎留守在家里,一方面照应着石炭买卖,一方面管着泡发种生和送种生的事情,新来的两个伙计有什么事也可以找到头儿问询·不至于自己不在家里,遇到事情没人负责。
雇了童三郎和高大郎之后,顺娘便让石头来把这两个人带下去,带到前院,指给他们两个住一间倒座房,缺什么,就跟曲大郎一起去买来,完了跟自己报账··然后顺娘就安排石头爹去买明日开张需要的鞭炮等物,定下日子明日辰时正式开张零售石炭,以及在这一日会给来买石炭的顾客们怎样的优惠。
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安排完,顺娘才往后院走··后院的门一般情况下都是关着的,也是因为后院住着女眷,而前院除了曲大郎的娘子易氏,其余都是男子的原因。
在搬进来之后,顺娘要求前院的雇工们不能随便来敲后院的门儿,更不能随意进入后院·要是有什么事,或是有什么来客,都先去告诉易氏,然后由易氏来拍门通禀。
其实最稳妥的安排,当然是在内院里安排一两个婆子专门守门,负责来开关内院的门儿,只是这才搬进城里,顺娘要铺开生意,要投入不少的钱,所以她还暂时没有这种雇婆子婢女的打算。
只不过等到买卖做大,赚了钱,她一定会做这样的安排的··“砰砰砰”顺娘抬手拍门,来给她开门的是齐氏··为何内院的门响,一般来开门的是齐氏呢,主要是齐氏住的东厢房离后院的门儿近一些,谢二娘所在的正房远,有时候听不到门响。
另外就是西厢房住着的刘氏尽管离院门也近,但她是长辈,不可能她来开门而齐氏这个媳妇不来开门的··齐氏一见到顺娘,就笑着问:“叔叔回来了啊想是已将外院的事情安排妥当了。”
顺娘告诉她已经前来应征伙计的两个年轻人雇下来了,明天石炭铺子开张的事情也安排好了··齐氏便道:“辛苦叔叔了,对了,今日梁二娘还有柯娘子以及秀儿进城来恭贺咱家乔迁之喜了,叔叔要不要见一见她们”·顺娘一早起来奔波一天,回来又安排了许多杂事,本来这会儿就想回屋去喝几口茶,再躺着歇一会儿的。
只是她也晓得,自己现如今作为喜家的一家之主,不管来了什么客,不见一见是说不过去的,故而就答应了齐氏,说自己这就去正房的堂屋里坐着,让她将梁二娘等人带来相见。
布衣生活·“好·”齐氏答应了,自去请人··顺娘回身把后院门关了,径直走向正房,进了堂屋后,见堂屋里没人,便朝着楼上喊了声:“娘子,我回来了”·谢二娘那时候正在楼上的起居室里面做针线呢,吃完晌午饭之后,刘氏携着柯氏的手,齐氏挽了梁二娘各自回屋去,她跟着去也插不上话,就回房去拿出针线活儿来做打发时间了。
她也晓得顺娘今日要早些回来看那两个应聘的伙计,所以一边做着针线一边想顺娘可曾回来了··听到顺娘在楼下喊她之后,谢二娘抿唇笑了笑,快活地答应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提着裙子下楼来了。
顺娘在楼梯口等着她,等她走到跟前,一伸手抱住她的纤腰,将她给抱了下来,顺便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此举逗得谢二娘咯咯笑,轻轻伸手戳了她额头上一指头,嗔怪她没正经,然后让她快把自己放下来,一会儿让人看见就不好了。
顺娘嘿嘿笑,将谢二娘放到地上,接着拉着她的手去堂屋里正中间那张矮榻上坐下,接着问她今日可招待了梁二娘等人什么好吃的··谢二娘问她:“嫂子已跟你说了梁二娘等人进城来恭贺咱们乔迁之喜了么”·顺娘:“方才嫂嫂来给我开门说的,她还说带她们来见一见我。”
谢二娘撇撇嘴,道:“嫂嫂也是,我见了梁二娘等人也就是了,何必非得让她们见你,这里头又没有男客·”·“都是街坊邻居,以前在杨柳镇,毕竟梁二娘等人跟嫂嫂和老娘处得好,我见一见,也是个不忘旧的意思,显得郑重。
再说了,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合该待人热忱些·”·“那……就依你罢,我去煮些茶来,再摆上些点心果子,像你说的,显得郑重些。”
谢二娘睨顺娘一眼,起身去小厨房煮茶了,顺娘拿了个干净的茶碗来,倒了一碗凉茶喝着解渴,一面等着嫂子去将梁家人请来··不多一会儿,梁二娘带着自己的女儿秀儿跟在齐氏身后来了,柯氏也在刘氏的陪同下来到了正房的堂屋。
·顺娘站起来请她们坐下说话,梁二娘等人推辞一番就也坐下了··坐下之后,寒暄了几句,谢二娘就已经煮了茶来,给众人倒了热茶,有刘氏和齐氏在中间穿针引线,大家倒也谈笑风生。
说笑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就到了要做晚饭的时间了,又是谢二娘去做饭,齐氏和刘氏陪客,顺娘呢,则是借口去换便服,上楼去躺着歇一会儿··晚饭照例丰盛,吃罢饭,顺娘逗着可成和慧儿还有秀儿三个孩子玩了一会儿,这才回屋去吃茶。
谢二娘洗完了碗擦干净手,也回了屋,在正房堂屋里面陪着顺娘吃茶说话··“官人,婆婆适才跟我说,她邀柯娘子和梁二娘在咱家多住几日才走,让我这几日把待客诸事安排好,你说,除了饭菜丰盛些,咱们还带她们去逛一逛不”谢二娘坐下后端起一碗茶喝了一口看向顺娘问。
顺娘道:“你是咱家的主家娘子,这些琐事你安排了就是,要去逛,就带上几贯钱去……”·谢二娘又撇嘴了,不满道:“你这语气真像是大财主,动不动就是带上几贯钱去逛。
幸好喜家在杨柳镇来往的人家不多,否则个个进城,你都叫花上几贯钱带去逛,我看要不了多久,这家底儿也得空·”·顺娘摇头:“我不是接着你的话说的么,如今你又怪我穷大方了,我一再说,这家里的事情就是交给你做主的,你又喜欢问我,哎……”·谢二娘:“好了,我不问你了,我就自己做主,我看带着去逛一逛就不必了,若是嫂嫂和娘想要带她们去逛,就自己个儿花钱吧,反正每月我都给了她们钱的。”
顺娘正想接话,却见到嫂嫂出现在了堂屋的门边,往里张望··不等顺娘说话,谢二娘也看到了,就抢先开口请齐氏进来说话··齐氏进屋之后,在左手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轻咳了两声,才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原来她是为了梁二娘做说客来的,下晌梁二娘跟她说过想要进城来做豆腐买卖,还想利用顺娘送货的路子买豆腐之后,她就答应了帮梁二娘来说服顺娘帮忙··之所以挑两夫妻都在的时候来,齐氏还是考虑到,此事让谢二娘知道比较好些,毕竟谢二娘如今可是喜家的主家娘子,是管家的女人,帮梁二娘的事情不可能不让她知道。
若是顺娘没有告知谢二娘就同意了,到时候她这个帮梁二娘的说客就要招致谢二娘的讨厌了··顺娘听完嫂子的话之后,倒是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她说:“都是街坊邻居,她求我相帮的事情也是顺手之劳,只不过我觉着她做这事情有些冒险。”
“冒险”齐氏看向顺娘皱眉问··顺娘徐徐道:“是啊,有些冒险·嫂嫂,你听我说,我觉着梁二娘或许想得太简单了。
你也晓得这做豆腐很是累人,即便梁家有驴子帮着磨豆子,梁家人也要在我岳父杀猪的时辰起来,一家人干上好几个时辰,才能做出三四百块豆腐来·要是翻倍,他们是不是就要通夜不睡呢或者,他们可以请人,再去弄个大石磨,再去弄一头毛驴来帮着磨豆子,但这里面不是又得花进去不少的钱么,把这些钱除掉,梁二娘又能够赚多少汴梁城里的房租又贵,她若是贸然卖掉杨柳镇的房屋进汴梁城里来,万一买卖不赚钱,一家人又靠什么过日子呢再有,豆腐这东西,秋冬两季还好,到了夏日,要是做出来不快些送到,不快些卖掉,那可就要馊了。
最后,做出来了豆腐还要送去那些酒店,这又得雇人雇车吧这些不又是一笔开销么”·这一连串的疑问倒也问住了齐氏,她眉头拧紧了,沉默了半响,问顺娘:“那么,梁二娘就不能进城做豆腐买卖了么”·顺娘接话:“不做豆腐还可以做其它的,她想把豆腐买卖做大也没错,只是,我就好奇了,以前她没想过把豆腐买卖做进城里来,怎么咱们喜家才搬进城来,她就想着要把豆腐买卖做进城里来呢”·布衣生活· · ·第99章 ·“……”齐氏被顺娘问住了,心里一霎时七上八下的,脸也红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奴家……奴家也不晓得梁二娘是怎么想的。”
顺娘见嫂子赧然的模样,就软了声音道:“许是她老娘和她觉着咱家搬走了,她们也缺个说话的人,想进城里来罢·想进城的想法本没有错,只是在某些方面欠缺考虑。
她若真想进城来做买卖,就要把好多细节的地方想到,这样,你回去把我方才问你的话问她,她要是能想出解决的法子,也把这进城来需要担的风险想清楚,那她进城来,我帮她一二也不是不能。”
齐氏是相信顺娘有一副好心肠的,此刻听了顺娘的话,便说自己这就回去把顺娘的话说给梁二娘听,看她有什么解决的法子没··顺娘又道:“反正娘留她们在城里耍几日,你回去与她说了,叫她想好,也不在这一两日的。
想清楚了,让她亲自来与我谈一谈·”·齐氏道好,随即站起来身来辞了顺娘和谢二娘回屋去··等她走了,谢二娘这才对顺娘低声道:“难不成你真要帮梁二娘把她的豆腐卖进你送种生和石炭的那些店里去,虽说那梁二娘不叫你白帮忙,可我就是不愿意你帮她。”
顺娘转脸看她,问她为何不愿意自己帮梁二娘呢,毕竟自己要帮她也是举手之劳,费不了什么劲儿··谢二娘道:“梁二娘那个人还好说,可是你怎么不想一想,若是梁二娘真要搬进汴梁城里来跟咱们做邻居,她弟弟梁三郎和弟媳妇杏花也要跟着来。
这两个人,可是跟咱们不对付的·你帮了梁二娘发了家,他们两个不是一起跟着享受还有,杏花可是怀上了,要是进了城,跟着柯娘子和梁二娘一起隔三差五地到咱家来串门子,可不是戳我的眼珠子么再说了,以后我跟你是要抱养孩子的,虽然咱家人晓得是抱养的,但外人可是不晓得的。
我还要装出怀上了的样子,十月临盆‘生’一个下来,好让我爹娘还有杨柳镇的街坊们相信·你说,这梁家人进了城,跟咱们家走得近,一不小心,就会被瞧出来,或者走漏风声,那可怎么好”·顺娘在谢二娘说着话的不断点头,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娘子说得有理,想得也远。
她是一个心地宽阔之人,也愿意帮梁家这个邻居,然而谢二娘提到的抱养孩子,让岳家还有杨柳镇的其他人家都认为以后自己跟谢二娘抱养的孩子是亲生的,这是她们搬进城里住之后的另外一个目的。
如果帮了梁二娘,会遭遇到娘子说的那些糟心事儿,她也会觉得头疼,尤其觉得自己对不起谢二娘··“你说得也有理,我想要帮她,也得等几年,咱们养上两个孩子再说。
现如今,我自己的事情也是千头万绪,哪里顾得了别人·还有啊,方才我跟嫂子提的那些,梁二娘听了也会好好合计合计,她搬进城里来,手上的那些钱能把摊子铺开吗,能赚到钱养家糊口么或许,她想清楚了,也明白一时半会儿还是不搬的好,就会打消进城的主意了呢”·“但愿如此罢,可我就担心那梁二娘发家心切,不管不顾地搬进城里来,若是人家不走喜家的路子,自己做买卖……”·“她若是真不走咱家的路子自己做豆腐买卖,我们也管不了。”
“要真是那样,我惟愿娘跟嫂子别跟她们那么好,走得那么近了·”·顺娘见谢二娘柳眉都蹙起了,不由伸手去替她抚一抚眉,说:“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梁家不管不顾地搬进城来跟咱们做了邻居,我也有法子让你一些不愁地养上孩子。”
谢二娘闻言一喜,立即抓住顺娘的手问:“是甚么法子,你说给我听一听·”·顺娘笑:“你去弄水来咱们洗了上楼去,我待会儿慢慢说与你听。”
谢二娘虽然埋怨顺娘掉自己的胃口,可还是欢喜地答应了,起身去厨房烧水去了··就在谢二娘在厨房烧水的时候,东厢房,齐氏的屋子里面,灯下,齐氏正在跟梁二娘说顺娘提的问题,然后把顺娘跟自己讲的话都细细地说给梁二娘听了。
梁二娘听完,不禁皱起了眉头,抿唇沉思起来··得确,顺娘提出的那些具体的难题是她没有想到的,之前,她只是想到了大的方向,但是具体的细节她就没有想通透过。
比如那最后一个问题,即便送出去了货,可是那些货还需要人来送,不可能搭喜家的送种生的车去送,那这雇车的钱,还有雇人送的工钱也是支出·还有豆腐送起来估计比种生还要麻烦,特别是夏季,要是在路上耽搁一两个时辰,送到的时候就馊了。
豆腐这种东西注定了就不能规模生产,颠簸运输·要说什么东西可以保质期长一些,运输也不会损坏,那就是豆腐干了,还有豆腐圆子·但是豆腐干这种东西,销量又不如豆腐,除非她自己做出有特色的豆腐干零售或者批发……·总之,经过齐氏的嘴,顺娘提出的那些问题让梁二娘明白了豆腐是不能走量销售的,一是这种东西保质期短,二是一经过运输颠簸,豆腐的形状和质量会遭到破坏。
有了前面两条的限制,再加上提高销量要投入生产和运输的人工成本,算下来,要把豆腐像顺娘送的种生一样送进那些脚店去,其实是不可行的··思及此,梁二娘有些丧气,她承认自己有些想当然了,没有把很多问题想透彻,看来要进城来做豆制品的买卖需要深思熟虑,把每一步都想清楚,还有核算清楚利润和支出,以及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和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法,尽量的考虑细致一点儿才能在进城之后立稳脚跟,把买卖做好。
看到梁二娘沮丧的样子,齐氏忙劝她不要着急,回去后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之后再进城来找顺娘帮忙不迟··梁二娘点点头:“我是要回去好好算一算账,好好想一想,经你叔叔提醒,我晓得这豆腐是不能像她送的种生那样往那些酒店里送了。
要送也只能是送豆腐干,可豆腐干的销量不如豆腐·若是想要在汴梁城里立稳脚跟赚到钱,就还要想一想别的法子,既然送豆腐不可行,那剩下也就是让人自己上门来买豆腐了……”·布衣生活·齐氏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她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可以让人上门来买她的豆腐。
梁二娘说她只想到这么个方向,至于具体该怎么做还要再想想··齐氏和声道:“这两日就别想了,既然进城了,就好好耍两日再说·从前在杨柳镇,你每日都要早起也辛苦,难得进城来,就好好疏散几日罢。
对了……适才我叔叔问我个话,吓得我的心都差点儿从腔子里蹦出来了,好容易掩饰过去·”·梁二娘“哦”一声,问是什么话··齐氏:“我叔叔说……说为何喜家才搬进汴梁城里,梁家就要跟着搬来”·此话一出,也让梁二娘小紧张了一下,她问齐氏:“难不成你二叔瞧出来咱们两人……”·齐氏垂眸摇头,低声说她也不敢保证,因为她觉得顺娘很聪明。
“……”梁二娘咬唇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要是被顺娘晓得了自己跟齐氏的关系,顺娘是肯定不会帮她的了,甚至还可能不让自己进城来瞧齐氏··齐氏闻言却是宽慰她,说不一定有这么糟糕的,因为她二叔那个人心好。
“心好,也不能容忍咱能两个女子在一起的,看来,咱们以后要小心些,或者我也是太心急了,正该过上一年半载再跟你提进城的事情·”梁二娘锁起眉头道。
齐氏心说,要是你晓得我叔叔是女子,她还娶了一个女子为妻,你就不会这么说了··然而顺娘是女子之身的事情,她也晓得关系重大,是一个字也不能往外透露的,别说她现在跟梁二娘没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了,她也不会跟梁二娘提起。
她婆婆刘氏早就在顺娘头一回扮成男子去山上砍柴讨生活时,就对她说过,不能对外人说出去顺娘是女子之身,否则可是要招惹大祸事,甚至连在可成和慧儿跟前也不能透露出去半个字,就怕小孩子口无遮拦,一个不小心就会说漏了嘴。
当初喜家刚搬来杨柳镇时,两个孩子都还很小,对于顺娘一下子女扮男装从姑姑变成叔叔都没记忆,时间稍长一些,就都把顺娘当叔叔了,齐氏呢,也在他们跟前从来没有说漏过嘴。
对自己的两个孩子,齐氏尚且不说出顺娘的女子身份,对于梁二娘,她就更不会说了··齐氏明白,喜家能有今日,都是因为顺娘女扮男装撑门立户,这日子才越过越好,自己的两个孩子才能无忧无虑地长大。
在她心里,从来就是把顺娘,婆婆,还有两个孩子当成真正的喜家人,即便谢二娘嫁进来又管了家,她也没有把谢二娘当成过一家人,也不觉得自己的两个孩子能平安健康的长大跟谢二娘有什么关系。
她一直感激的唯有顺娘一人而已,顺娘的安危,她当成头等大事,在这上头一点儿都不会含糊··“那就缓缓吧,回去想好了,想清楚了再说,别再多想了,我去端些热水来给你洗洗,你就在我这屋子里带着秀儿睡罢。”
·“你呢要不我们一起睡,我还想跟你说说话·”·齐氏抬眸看向灯下灼灼看着自己的齐氏,微红了脸,摇头道:“不了,我还是带着慧儿过那边屋去跟可成一起睡罢,要说话,明儿可以说,后日也可以说,不在这一时……”·一起睡这个提议虽然也让齐氏动心,可仔细想想,她又觉得惊心动魄,她觉得自己虽然跟梁二娘亲过了,按理说也该是她的人了。
只是对于更一步的接触,比如说肌肤之亲,她还没有想过,也没有渴望过··也许梁二娘只是在她寂寞空虚的生命里面偶然出现,带给她慰藉的一个人,还不能让她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爱上,不顾一切地想要跟她在一起。
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现在就是如此··另外,齐氏对于两个女子相守在一起生活,从根本上是没有多少信心的,梁二娘曾经承诺她的等两个孩子长大成家立业再在一起,她也是抱着可以试一试的态度,权当做梁二娘等她那么多年的报答。
毕竟她明白,她跟梁二娘都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上有老下有小,还有别的家人,要在一起,不遇到各种样的牵绊和阻碍是不可能的··所以,唯有抱着一颗温柔以待的心,在见到梁二娘的时候对她好点儿,一切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吧。
说完,齐氏就转身离去,梁二娘在后边叫了她一声,她也没住足,径直去了,留下郁闷不已的梁二娘望着桌上的油灯苦笑··一夜无话··第二天起来,是顺娘零卖石炭的店铺开张营业的日子。
顺娘照常早起,安排曲大郎和黑娃带着昨日招来的伙计童三郎和高大郎采摘豆芽装车运送豆芽··吃罢早饭,就带着石头还有石头爹一起去了零售石炭的铺子里,等到辰时,便开始燃放鞭炮,同时把定做好的店招挑起来,上书喜家石炭四个字。
顺娘让石头爹买的爆竹都是雷炮,一声声震得枣树街都在打颤一样,一条街上的街坊邻居们都跑来恭贺顺娘的石炭铺子开张大吉··有钱的提了礼盒子来贺,没钱的也上来拱手道贺。
喧闹声中,顺娘感谢街坊邻居们来恭贺自己的石炭店开张,而且她还免费送五斤石炭给来道贺的人家,每家人领五斤石炭回去用·开张第二日到第七日都是买一送一,只不过有限量,每家人不超过二十斤。
来道贺的枣树街的街坊们一听,各个欢喜··所以,紧接着顺娘的石炭店跟前就排起了长队,而顺娘堆在铺子里的两千斤石炭,到晌午时就送光了··下午石炭店里面没有货,后来的一些人就没有免费的石炭领了,只有等第二日来买石炭,然后可以得到买一送一的优惠。
好在顺娘在搬进汴梁城里的枣树街的宅子之前,早就计划着要开零售的石炭店,在发种生的同时,搭建了一个露天的煤场,运了两万多斤炭来堆在里头·这石炭店开张了,在第二到第七天实行买一送一的优惠时,也有足够的炭零售。
彼时,汴梁城里的百姓们大多数都晓得了有石炭这种烧火做饭的东西,只是还没有普及,若是让他们花钱买来用,可能他们还要犹豫一下,若是免费送给他们用,他们当然是要用的。
布衣生活·汴梁城里枣树街有六十多户人家,可能除了有钱的卓家和戴家之外,厨房里面烧石炭的人家不多,大多数市民光听说石炭好用,可却没有用过·顺娘送给他们五斤石炭,也就能做上两顿饭,一旦他们用过了,觉得这石炭耐烧,火大,就会盘算着以后也用一用。
顺娘又给出了第二天买一送一的优惠,大多数用过的市民就会来买便宜·若是他们连续用上七天的石炭,多半就会摒弃用柴了,石炭尽管比木柴贵一倍,可是耐烧程度,还有火力都更大。
特别是这入了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用石炭明显比用木柴划得来··顺娘相信,只要用过石炭的人,大多数都会选择用石炭做饭,火力大,省掉一个烧火的人,又方便又快捷……·喜家的石炭店开张,梁二娘等人也去恭贺了,还买了礼盒子相送,看到店前排起长队领石炭的人,梁二娘在心里不禁暗赞顺娘会做买卖,也不将一些小钱看在眼里,开张当日就送出去几千文。
后面的几天买一送一也是不赚钱,可往长远看,这枣树街的百姓们用惯了顺娘的石炭,都用顺娘的炭做饭烤火了,这在开张七日之内花出去的钱还是会赚回来的·只要枣树街的百姓们用上了顺娘卖的石炭,邻街的百姓们看见了,也会被影响来买石炭回去用,慢慢地这销量就上去了,销路也打开了。
别的街道她不晓得,至少在枣树街,如今就只有喜家这一家在卖石炭··煤炭生意在后世也是造就大富豪的一样生意,更何况在大宋,这种矿藏才刚被开掘出来,初步开始使用。
所以,这个煤炭生意,喜家还占了先机··看着被许多人簇拥着,满面红光的喜顺,梁二娘忽然觉得自己除了钦佩之外,心里还产生了一丝嫉妒··她觉得自己是个穿越者,还不如一个本地的土著混得好,喜家人初到杨柳镇时,只不过是靠着喜顺砍柴为生的,谁想到短短的一年多之后,喜家就搬进了城,租了一月十五贯的大宅子,喜顺不但把种生买卖做得好,还做起了石炭买卖,开了店卖石炭。
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一年多之后,喜家又是一番光景了吧··而自己呢,还得回杨柳镇去,继续做着那只能养家糊口,可却不可能发家致富的豆腐生意··其实在杨柳镇的那种恬淡的小日子过着也挺好的,钱虽然挣得少些,可胜在安稳。
若是没有齐氏出现,她没有爱上齐氏,她会非常乐意呆在杨柳镇,把秀儿养大,奉养老母··哎,为了齐氏,少不得她也要努力开创一番事业了,杨柳镇是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了。
只不过,除了做豆腐,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手艺,也只能在豆腐上头做文章了·看到喜顺开石炭店,她忽然想,自己是不是也能开一家豆腐店呢,不但卖豆腐,也做豆腐脑,臭豆腐之类的小吃给客人,做出名声之后,再开一家专卖豆腐菜的酒店,然后再开连锁加盟店。
她觉得只要口味好,这条路未必不能走通··这样做,虽然比不了喜顺做煤炭生意发大财,可是求一个衣食无忧还是没问题的··想到此,她一下子兴奋起来,拉着人群中的齐氏到一边说:“我想到好法子了,等回去杨柳镇之后就好好绸缪一番,等下次进城之后再跟你叔叔谈一谈,让你叔叔指点我一二,不定,翻了年,我就可以进汴梁城里来开店了”·齐氏就问她到底想到什么法子了。
梁二娘说暂时不告诉她,等回去想好了,下次进城的时候再告诉她··齐氏含笑道:“那奴家就等你的好信儿了·”·顺娘的石炭店开张当日,宋玉姐也派了店内的管事来向顺娘道贺,并且送上了贺礼,并且奉上了一封宋玉姐写给顺娘的信。
信里先是向顺娘道贺她的石炭店开张,然后就写了她上次来喜家吃到的顺娘做的那些拿手菜非常好吃,并说,要是顺娘肯教她做上几道就好了,那样一来,她想要吃的时候,也不必非到顺娘家里来叨扰她,自己就可以做着吃了。
最后,她问顺娘啥时候可以去她家里教一教她要是能定下日子,最好能给回个信··看了宋玉姐的信,顺娘就想到估计也是因为宋玉姐上次到家里来吃饭,自己的娘子还有嫂子对她十分冷淡的原因,她才心有所感,然后不想再到喜家来蹭饭,吃她做的拿手菜了。
既然宋玉姐喜欢吃自己做的拿手菜,还提出了让自己教她,顺娘觉得自己不可能不答应人家··略想了想,顺娘觉得今日去宋玉姐那里教她比较合适··因为石炭店今天才开张,到晌午时分店里的石炭就送完了,下午铺子里没炭,也没事儿,她抽空在今天下午去比较合适。
明天的话,她上午要在石炭铺子里看下石头爹和石头做买卖,下晌等到曲大郎等人回来,就会带着石头去见韩家正店和刘家正店的东家,这也是跟他们约好的见面的日子,顺娘想要知道,他们可否接受自己的条件,愿意跟自己合作,让自己的种生和石炭卖进两家正店底下的那些小脚店里面。
于是,她就对那来送礼盒子恭喜自己的石炭店开张的管事说,让他回去告诉宋玉姐,下晌她有空,可以去宋玉姐那里,教她做几道拿手菜,然后一起吃个晚饭··那管事点头说知道了,随即辞了顺娘,挤出人群离去。
恰巧谢二娘到石炭铺子里来,看石炭店铺开张的热闹情形,又看到顺娘在跟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说话,那中年男子还摸出一封信给顺娘,顺娘接过来拆开来看·石头上前去接了那中年男子的礼盒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随意瞄了一眼,竟然见到了礼盒子上题了宋家正店恭贺喜家石炭店开张大吉的话。
这下子,她立即明白了,原来那中年男子是宋家正店的管事,代表宋玉姐上门来恭贺喜家石炭店开张,只是恭贺开张就罢了,她还给顺娘写什么信呢到底有什么话是不能明说的,还要特意写信· · ·第100章 ·吃晌午饭的时候,顺娘觉得谢二娘端着个碗吃几口饭就要看自己一眼,不觉奇怪,问她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什么。
谢二娘说没有,然后继续吃饭··顺娘就想到也许谢二娘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但当着老娘和嫂子,以及梁家人不好说··她想等吃完饭回房去再问谢二娘,这会儿先把自己安排石头赶车,带着梁家人出去耍的事情说了。
于是她就对老娘等人说,她已经安排了石头下午赶着自己长租的驴车,让老娘和嫂子作陪,载着她们和梁二娘等人去逛街,一会儿吃完饭,略歇一歇她们就可以出发了·因为有驴车,她们可以去远一些的地方,她又转脸问谢二娘去不去。
布衣生活·谢二娘摇头说自己不去,留在家里,晚上等着婆婆等人回来的时候就有现成的饭吃··顺娘:“也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下晌还有事情,也不能相陪。”
梁二娘接话说这样已经够叨扰了,顺娘是大忙人,去忙自己的事情就好,逛街这种事不是正事,哪敢麻烦顺娘作陪··顺娘笑笑,客气地说自己也是无事瞎忙活。
说话间,顺娘已经吃了两碗饭,下了桌,回正房的楼上去吃茶歇着了··谢二娘洗完了碗上楼来,看见顺娘在床上歪着闭目养神,就走到床跟前问她下午出不出去。
顺娘随口答:“要出去,而且晚饭我在外面吃,吃了才回来·”·谢二娘继续问她是不是晚上有应酬要在外面吃饭,而且顺娘还把石头指派去陪着梁二娘等人逛街,这不带石头去应酬的时候可是很少,所以,顺娘晚上到底要跟谁一起吃晚饭呢。
顺娘听她语气含酸,不由得睁开了眼,看向谢二娘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别遮遮掩掩的,方才晌午吃饭的时候一会儿看我一下,估摸着也是有话要对我说吧·”·谢二娘哼笑一声,转身走到镜台跟前坐下,伸手拿来一盒子胭脂,揭开盖子看着,徐徐道:“官人,你不觉着是你该跟我说一些才对么,甚时候变成了我有话对你说了”·顺娘“哦”一声,爬起来,盘腿坐着,看向坐在镜台前的谢二娘,说:“娘子,我发觉你今日有点儿不对劲儿呢,说话阴阳怪气的。”
此话一出,谢二娘生气了,把手里的胭脂盒子往镜台上一拍,接着转身面向顺娘怒道:“我瞧你才是不对劲儿,我这么问你,你还在装傻,我且问你,今日在石炭铺子上,你看的何人写给你的信,你可敢给我看你敢说你下晌出去不是去见她,你晚间不回来吃饭也是要跟她一起吃”·“……”顺娘面对谢二娘连珠炮一样的发问,短暂无语,她默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娘子从吃中午饭的时候就那么奇怪的原因了,原来她是看到了宋家正店的管事送了一封宋玉姐写的信来,就一直怀疑自己又跟宋玉姐有什么了。
一句话就是,她的小娘子又吃醋了,等着自己解释下宋玉姐写给自己的信是怎么回事了,还有自己要出去晚上不回来吃饭又是怎么回事·讶然失笑了下,顺娘从袖袋里面摸出了宋玉姐写给自己的那封信,下床来,趿着鞋,走到谢二娘身边,将信递给她:“喏,你看罢。”
谢二娘犹豫都没犹豫,一伸手接过信去,就从信封里把信纸拿出来展开来看,一个字都没有放过··顺娘站在她身边等着,直到她看完了,抬眸看向自己时才老神在在地说:“在这信里面,你可发现什么没”·谢二娘气鼓鼓道:“自然发现了,她是什么意思开着偌大一个酒楼还缺你做的那几个菜吃,还要你去教她偏偏你还答应了,要去教她,你跟她之间一定有猫腻”·顺娘把信从谢二娘手上薅过去,喃声道:“我简直服你了,给你看了,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这心眼儿简直就跟针鼻子一样”·说完,她将宋玉姐写的信折叠好,依旧装进信封里,再放进袖袋里,转身走去床边,脱了鞋子上床去躺着,侧过身,拿背对着谢二娘。
顺娘说的话听进谢二娘的耳朵里面,就觉得顺娘不耐烦,嫌弃她小气··一开始,或许她吃醋装出来生气的样子,但这会儿她是真得生气了,因为她觉得顺娘跟宋玉姐之间就不是女子之间的那种友谊,而是类似于男女之间的感情。
当初刚刚搬进枣树街的这间宅子,晓得是宋玉姐租给顺娘的房子,还有宋玉姐带着她的儿子上门来让顺娘做拿手菜吃之后,她曾经跟顺娘吵过,要她不要再跟宋玉姐往来,而且想要从这间宅子搬出去。
后来,是顺娘好说歹说,才让她忍了下来,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喜家全家着想·顺娘当时也说了,尽量少跟宋玉姐接触,少跟她来往,她才暂时不再跟宋玉姐计较了··可谁想到,这才过几天啊,宋玉姐不来喜家蹭饭了,却要叫顺娘去她那里教她做菜。
一想到宋玉姐跟顺娘单独一起,两人在厨房里有说有笑,顺娘做菜,宋玉姐打下手,还有做完才之后,两人同桌吃饭……·这样的场景刺激得谢二娘的肚子里直冒酸泡泡,而且让她觉得很不踏实,总觉得宋玉姐想要取代自己成为顺娘的娘子。
“我不许你去教她”她直接朝着顺娘吼··顺娘不吭声,觉得谢二娘有点儿无理取闹,自己都把宋玉姐写的信给她看了,她还这样,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一早起来,安排了许多事情,晌午吃完饭之后,她就想小睡一会儿,下午再去把计划中安排的事情做了,此时实在是不想跟谢二娘理论什么。
谢二娘见顺娘不理自己,火气更大,霍然站起来,三两步走到顺娘身边,一歪身坐下去,然后伸手将她的身体搬转过来,再次重申自己不许顺娘去教宋玉姐做菜的意思,并说下午哪里都不许顺娘去,顺娘只能在家里陪自己。
顺娘无奈,只得重新又睁开眼,道:“我已答应了,今日下晌去教她,若是不去,岂不失信于人·再说了,你之前不是说你不喜欢宋娘子来咱们家里吃饭么,那一日,你对人家冷淡,人家也是看在眼里的。
这会儿,人家让我去教她,我教会她了,她也就不来咱家了,难道不是顺了你的意了么”·谢二娘不听顺娘的解释,反而说:“我瞧她这不是顺我的意,而是当我的面勾搭你”·顺娘听她如此说,也有些火了,硬声道:“你这就是胡搅蛮缠,不进油盐,按你这意思,干脆把我系在你裤腰带上算了,我天天在家陪你,啥人也别见,啥事也别干只是,我倒是在家陪你了,那铜钱就会从天上掉下来么家里这么多人,睁眼就要吃要喝要穿要花,我不出去挣钱,难不成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风啊”·“我不让你去见宋玉姐就是胡搅蛮缠了你摸着良心想一想,除了她,我可拦过你去见别人我不让你去见她,你就给我戴一顶大帽子,说我拦着你不让你挣钱了,我罪过大了”谢二娘柳眉倒竖,指着顺娘尖声道。
布衣生活·顺娘翻身坐起来,一伸手打开她指着自己的手指,继续硬声道:“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不跟宋娘子见面,之前我也跟你说清楚了,你呢,就是听不进去也记不住,然后想当然地怀疑我跟她勾搭。
好,我今儿也把话给说清楚,即便以后我挣了钱,买了房子,从宋娘子的这房子里搬出去,我也不会跟她断了往来·只因她是我恩人,我有今日,多亏了她帮忙,我不能做个忘恩负义的人,更不能做个惧内的糊涂虫。
我爱你,我喜欢你,可你也不能仗着这份儿爱和喜欢,就拘着我,不许我做这做那,规定我跟何人见面,跟何人相交要是这样,我就是多了个娘,没了媳妇你自己想想,我说得对不对不要成日家疑神疑鬼,为了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跟我闹,闹得我想睡个安稳的晌午觉也不能”·顺娘这番话,爆豆子一样从嘴里噼噼啪啪出来后,谢二娘瞬间白了脸,紧接着眼睛里面的泪水一眨眼就涌了出来,最后滴滴答答地滚落腮边,她气得发抖,悲声道:“好,你可把藏在心里头的话说出来了,原来你先前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哄我的,在你心里,你从来就没想过要跟宋玉姐那个狐狸精断绝往来。
我就想不通了,她那么好,你当初怎么不娶了她,反是来娶我想来你娶了我,要了我的身子,新鲜劲儿过去,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了,你开始嫌弃我心眼儿小,还爱管你,拘着你了,还闹腾得你晌午觉也睡不安稳了”·见到谢二娘哭,以及听到她说出那些悲伤的话语,顺娘不但束手无策,而且头痛不已。
她想劝谢二娘别哭了,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才愤怒之下,她说出来的那些话的确是心里面想的,并且她不觉得有错··跟谢二娘成亲小半年了,顺娘觉得谢二娘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爱吃醋,小心眼儿,还爱哭。
在今天之前,谢二娘一哭,顺娘就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立马就要做小伏低去哄她,然后竖起白旗投降,放弃自己的想法和立场·但是这样的事情多了,慢慢的,她心里也就开始生出不满来,直到今天,她把心里的不满一下子都说了出来。
在谢二娘带着哭音的指责中,顺娘抱着头,埋头下去,曲起腿,将头搁到膝盖之上··她决定,今天随便谢二娘怎么哭,她不会再哄谢二娘,再放弃自己的立场,因为她就是讨厌自己的娘子变成又一个老娘,管东管西。
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便宜娘的管束,现如今又多出来一个像便宜娘那样管自己的人,她当然不喜欢··在顺娘坐在床上两手抱头沉默不语时,谢二娘犹然在哭哭啼啼:“……她休想,休想叫我答应她进喜家的门儿,不要脸的狐狸精……”·“行了别说了宋娘子那样好的人,被你说得如此不堪,你要是觉着我去见她,教她做菜会有什么猫腻,你就跟我一起去可好”顺娘听不下去了,猛然抬起头来,看向谢二娘吼道。
吼完,就跳下了床,去开了箱子,找了一件月白色夹袍来换上,然后去镜台边站着解散头发,重新挽起发髻,包上软巾··谢二娘被顺娘吼愣了,还真开始思索要不要跟着顺娘一起去见那宋玉姐,然后监视着顺娘教她做拿手菜。
然而思索一番的结果是,她觉着自己真跟着顺娘去有点儿可笑,顺娘在宋玉姐跟前也会没脸··顺娘收拾好了,下楼之前还脸色难看地邀请她一起去··谢二娘不吭声,顺娘这才摇摇头,自顾自地下了楼。
顺娘一走,谢二娘扑到了床上,伤心地再次哭泣起来,她觉得自己没有用,拿宋玉姐那个情敌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她还觉得顺娘无情,竟然真舍得扔下自己去见宋玉姐·该怎么办才好,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着一个人可以吐露心声,可以出主意的人,教自己如何解决跟顺娘的矛盾,如何让自己跟顺娘的婚姻平安顺遂,不遇到挑战和危机。
·要是此刻在杨柳镇的话,她立马就可以回家去找到她娘诉说一切,然后她娘多多少少也会给她出主意,让她不至于六神无主,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这就回杨柳镇去,一来可以找到她娘,让她帮自己出主意对付那宋玉姐,二来,让顺娘低头来接自己回家,驯服她那颗不安分的心·思忖一番,谢二娘很有冲动,这就收拾几件换洗衣裳回杨柳镇的娘家去。
可是,她在开箱子收拾衣裳的时候,又想到万一顺娘今日跑出去见宋玉姐,跟自己赌气不但要跟宋玉姐吃晚饭,甚至夜不归宿,那么自己不是把顺娘给让出去了么还有就是,现如今梁家人还在喜家做客呢,自己要是这就赌气回娘家去,等到梁二娘等人回杨柳镇,那梁三郎杏花就会知道自己跟顺娘吵架,夫妻不睦了。
要是那样的话,自己一定会被他们耻笑··想到这两条,谢二娘就又犹豫了··考虑了一会儿,她就决定要回娘家也不在今日,今日她就要守在家里,等着顺娘回来,要是晚一些不归,她绝对会让石头带路,找去宋玉姐家里,把顺娘给揪回来。
还有要是顺娘有良心,大概会在去见了宋玉姐,教她做菜之后,乖乖回家来向自己认错,那么自己就先接受她的道歉,然后改日再找个借口回娘家去,找自己娘想办法出主意,怎么对付那个宋玉姐,让她别再惦记着顺娘。
把要收拾起来带回去的衣裳重新放回箱子去,谢二娘闷闷地走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窗外秋阳灿烂,她却心情沉郁··调转视线,看着小桌上的针线笸箩里面做了一半的顺娘的鞋子,谢二娘拿起笸箩里面的剪子,朝着那鞋面剪下去,连剪了几下,把鞋面给剪烂了,她吁出口气,紧接着又伤心了,开始抹眼泪……·顺娘气冲冲地从正房的楼上下来,出了内院,去见了送了种生回来的曲大郎和黑娃,以及新招的那两个伙计,问了下他们送种生的事情,接着交代他们几个,申时过后,石炭铺子上了半边门板之后,就把露天煤场里面的煤炭运送三四千斤到铺子里面,明日打开铺子要卖。
把这些事情安排完之后,她又去石炭铺子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两道茶,跟几个路过石炭铺子进来闲谈的枣树街的街坊聊了会儿天之后,估摸着申时也该到了,才往甜水巷的宋家正店去。
顺娘在跟谢二娘争吵之后出来安排了事情,又在石炭铺子坐了一会儿之后气已经消了很多,她想自己去宋玉姐的宋家正店教她做那几道她喜欢吃的拿手菜,然后就在宋家正店里面,两人一起吃个饭,谢二娘知道了,总不会吃醋吧。
布衣生活·只不过等到她走到宋家正店门前时,迎客的伙计上前来告诉她,宋玉姐已经回她在甜水巷尽头的那间宅子去了,才走一刻种左右·而且在离开宋家正店之前,还交代了要是顺娘来这里找她,就让她去她的宅子。
顺娘只得点头说自己晓得了,然后向那告诉她此事的伙计拱拱手,往宋玉姐在甜水巷尽头的宅子去··到了那所她去过几次的宅子跟前,顺娘拍开了门,里面出来了她见过的那小厮,然后跟在他身后去了内院门前,再被里面守门的婆子带去了宋玉姐起居的屋子里。
宋玉姐早换了家常衣裙,泡着茶等着顺娘来呢··顺娘进去之后向宋玉姐行了礼,宋玉姐回了礼,笑盈盈地请顺娘坐下吃茶说话,并说这茶是她从江南带回来的龙井,之前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在街头遇见顺娘,就是想请她吃这种茶的。
喝了几口茶之后,顺娘没有忘记自己是来教宋玉姐做拿手菜的,就向她提出,让她带自己去厨房里面,她好把食材收拾出来,一会儿或烧或炖或炒,等到酉时(下午五点)就可以开饭了。
宋玉姐却说不着急,再坐一会儿,两人说一会儿话再去不迟,并说自己等会儿帮着打下手,费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做好了··顺娘听她这样说,只得又坐了一会儿,跟宋玉姐聊些买卖上的事情,宋玉姐对于顺娘做的石炭买卖很感兴趣,问了不少这方面的事情,顺娘就问她是不是也有兴趣做石炭买卖。
宋玉姐道:“我现如今管着手里这间正店哪里抽得出空去做石炭买卖,虽然我也晓得石炭买卖赚钱,不过,若是等你做大了,缺本钱,我倒是可以投些钱进去也分一些红利,要让我单做,我是没空的。”
顺娘知道宋玉姐手里的这间正店不少赚钱,她暂时不想染指别的行业也是正常,毕竟宋玉姐此时拥有的产业和财产也是富豪了,她或许并不想变成超级富豪,没有那份儿野心,那么保持现状那是最好的,也是最稳定的。
两人说笑了一阵,喝了两道茶之后,宋玉姐就带着顺娘去厨房了··进了厨房,顺娘才惊讶地发现宋玉姐的这宅子的厨房就是宋家正店的厨房的缩小版,各种食材井井有条地摆放在靠墙的木架上,有烧石炭的灶,也有烧木柴的灶,其余的调料刀具等也是非常齐全。
她今天要做的拿手菜的食材早就已经清洗干净,分门别类地摆放在菜墩前面了··宋玉姐也挽起了袖子,说自己这就帮顺娘打下手,顺娘这大厨可以慢慢地教她怎么处理食材,怎么调味儿,怎么烹制菜肴了。
顺娘就笑眯眯地极有耐心地开始教起宋玉姐如何制作自己擅长的那几道拿手菜··宋玉姐呢,也在旁边认真地学着··将这几道拿手菜做完,也就到了一般人家该吃晚饭的时候,宋玉姐和顺娘坐在厨房旁边的饭厅里面共进晚餐。
宋玉姐开了一瓶樊楼所产的玉液酒,给自己和顺娘都倒了酒,两人边吃边聊,甚是投契··尽管也不是第一次跟宋玉姐一起吃饭,在这之前,顺娘成亲之前,跟宋玉姐在宋家正店后堂的账房里面吃过几次饭,之后,在宋家正店的包间里面也吃过,但像今天这样面对面,在宋玉姐的家里吃饭还从来没有过。
以前,顺娘是个没钱的以樵渔为生的穷人,即便后面做起了种生买卖,赚的也是小钱,她在财大气粗和美艳的宋玉姐跟前难免自卑和紧张,估计也没把饭吃出过多少香味来。
但此时不一样了,顺娘搬进了汴梁城,租了大房子,做起了石炭买卖,零售石炭的店铺也顺利开起来了,这让她的信心空前高涨,再面对宋玉姐时,就轻松了许多,腰杆也挺起来了,吃饭的时候也终于吃出来了酒菜的香味儿。
席间,两人笑声不断,顺娘的心情很好,也将下午出门时跟谢二娘争吵造成的不快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心情好,又吃的顺娘做的拿手菜,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就喝完了一瓶子酒,接着宋玉姐就又开了一瓶,然后是第三瓶……·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几瓶酒,顺娘最后是醉了,醉得趴在饭桌上,人事不知。
 · ·第101章 ·谢二娘魂不守舍地做饭,陪着逛了街回来的梁二娘等人吃饭··饭桌上,刘氏等人问谢二娘顺娘去做什么了,连晚饭也不回来吃。
谢二娘只得略显尴尬地回答说顺娘出去应酬了,说晚上不回来吃饭的,刘氏等人听了这才又继续吃饭··吃完饭,照旧是谢二娘洗碗,只不过因为她魂不守舍,洗碗的时候就打碎了一只碗,去捡起碎瓷片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又把一只手指给划破了,她就掏出手帕子来把手指缠上,剩下的碗盘随便用热水涮一涮作罢。
喜家平时的晚饭都是在酉时初(下午五点多),现如今是秋天了,吃完晚饭,洗了碗,天色才暗下来··谢二娘回房屋等着,盼着顺娘过一会儿能自己回来,那样一来,也显得顺娘得确只是应宋玉姐的邀请,过去教了她几个拿手菜,大家一起吃个饭而已。
然后这件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谢二娘不打算再跟顺娘计较这事,两人重归于好,继续过日子·当然,她愿意跟顺娘妥协,不代表她愿意跟宋玉姐妥协,谢二娘已经打定了主意,过几日就要回娘家去找自己娘想办法对付宋玉姐这个情敌的。
只不过左等右等,一直等到上灯的时候,顺娘还没有回来··谢二娘再也坐不下去了,她心里又气又急,直奔外院,去找到石头,把他叫到一边问话,问他晓不晓得宋玉姐住的地方在哪里。
石头一看谢二娘这架势,不太敢说自己晓得宋玉姐住在哪里,所以就开口说自己不太清楚··谢二娘把石头犹豫的样子看得清楚,料定他一定晓得宋玉姐住在哪里,所以就说若是石头不说老实话,她这个主家娘子这就把他跟他爹给开了。
石头一听急了,心想,这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虽然不明白东家娘子为什么要问自己宋玉姐住哪里,但听话听声儿,石头从谢二娘急吼吼的样子看,那是要兴师问罪的意思。
联想到东家今天没有回来吃晚饭,石头大概猜到东家估计是去了宋玉姐家里吃饭,这吃了晚饭到上灯时分都还没回来,不免会让谢二娘担心,害怕东家跟宋玉姐之家发生什么事情。
布衣生活·但石头觉得东家娘子担心什么也不该担心东家会跟那宋娘子之间有什么牵扯不清的关系,毕竟在东家还是个穷小子时,他就认识了东家·当时,那个宋娘子可是百般诱惑东家,东家都没有贴上去,更何况现如今东家娶了妻,还发了家,石头觉得东家是更不可能跟宋玉姐有什么牵扯了。
所以,接下来,石头就试探着对谢二娘道:“东家娘子,小的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谢二娘着急呢,一听就让他快说,石头组织了下语言,就把顺娘刚开始砍柴进城卖的时候,认识了宋玉姐,宋玉姐当时可是很瞧得上顺娘,顺娘若是贪图宋玉姐的美貌和钱财,都不用费神,就能娶了宋玉姐,人财两得。
但那时候顺娘都没那么做,现如今娶了妻,又做起了不大不小的买卖,那是更不可能跟宋玉姐发生什么关系了·故而,他劝谢二娘放宽心,他说他这个外人是最看得清楚顺娘的心的,顺娘的心一定是在谢二娘身上,否则她不会娶谢二娘,石头认定顺娘是个极有分寸和主见的人,要说顺娘去见别的女人发生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还有可能,但是去见宋玉姐是绝不可能的。
听到石头说得如此笃定,谢二娘也犹豫了,想,自己不会真得是误会顺娘了吧,或者自己真得是太多疑了·因为听了石头说起顺娘从前还是个穷人时都经受了财大气粗又美艳的宋玉姐的诱惑,并没有沾染宋玉姐,那现在她跟自己成了亲,平时又万分宠爱自己,那是更不可能染指宋玉姐的。
只是,谢二娘到底不放心,毕竟此时天都黑了,按照一般人家吃晚饭的时间,这吃完饭也有一个时辰了,顺娘也该回来了,但她这个时候没回来,会不会是喝醉了,然后今晚留宿在宋玉姐家里……·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谢二娘哪里还能等得下去,即刻推着石头去把驴车赶来,她这就要去宋玉姐家里接顺娘回家。
她想,万一顺娘喝醉了,自己不去接她,让她留宿在宋玉姐家里,顺娘跟宋玉姐发生个什么事情,那么自己跟顺娘的感情肯定要出现裂痕,她不晓得自己能否原谅出轨的顺娘,也不晓得该怎样面对那种局面。
总之,要真是发生了那种事情,她会觉得天都塌了,她所希冀的幸福也不会真有实现的那一天,以及跟顺娘曾经一起筹划的一切都成了泡影·她会承受不了那样的打击,会想到死。
因为爱上顺娘,选择跟顺娘这么一个女子成亲一起生活,她付出了全部的勇气和真心,要是没有了顺娘,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勇气可以接受谁,不会再有真心可以交付谁··石头见谢二娘在听了自己说的那些开解的话之后仍然要去宋玉姐家接东家,无奈只得去把驴车赶出来,载上谢二娘往甜水巷尽头宋玉姐平时住的那宅子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驴车就停到了宋玉姐的宅子门前··石头跳下车上前去拍门,不一会儿里面就来了个小厮把门打开了,看见石头后,就问他找谁··“哦,俺叫石头,是来找俺东家的,俺东家叫喜顺,下晌应宋娘子的邀来这里……”石头拱手后甚为有礼道。
小厮扫了石头一眼,又扫了停在门前的那驴车一眼,撂下两个字:“等着·”·说完,就重新关了门往内院去了··坐在车上的谢二娘这才挑开车帘一角,仔细地打量眼前这所精致的宅院,方才那开门的小厮说了“等着”两个字,可见顺娘还没有离开宋玉姐的宅子,还在里头。
这会儿谢二娘心里充斥的都是怒气,她真得好想不顾一切地打进门去,见到宋玉姐之后就抬手给她两耳光,骂她不要脸,天都黑了,还纠缠住自己的官人,不让官人回家。
在外人面前,她不会不给顺娘面子,见面就跟顺娘吵起来,只是,回去之后,她一定要跟顺娘算账,罚她不许近身,若是认识不到自己的错,就回娘家去,不理她了··内院里面,宋玉姐刚才喝了一碗婢女端来的浓茶解酒,醉意消退了些。
跟顺娘喝了四瓶子玉液酒,她喝酒小口,不像顺娘因为在外面跟那些男子喝酒都是大口大口地喝养成了习惯,所以四瓶子酒下去,宋玉姐只喝了接近一瓶的量,不像顺娘喝得多,一个人喝下去了三瓶酒,以至于最后醉倒,趴在了饭桌上。
一瓶酒对开酒店的宋玉姐来说,算不得什么,她喝下去虽然也有醉意,只不过在让婢女煮了浓茶来喝之后,很快就没事儿了··望着醉倒趴在饭桌上的顺娘,她想是该留顺娘在此歇宿一夜,还是派人送她回去呢·要是留顺娘在此过夜,尽管会让她去睡客房,可好歹顺娘在外人面前的身份是个男子,还是个有家室的男子,自己若留了她下来,外面的人晓得了怕是要传出许多不堪的言语。
这种话,她倒是不会怕,因为外面的人若传她跟顺娘有染,她在一定程度上还巴不得呢·自从成为宋家正店的女东家,又是个守寡的美貌妇人,外面的人没少传过她跟那些到她酒店里面来吃饭的各种男子的闲话。
若论跟别人传,还不如跟顺娘传呢,毕竟顺娘是她真心喜欢惦记上的人··另外,宋玉姐想到,要是留顺娘在宅子里歇宿一夜,顺娘那个爱吃醋的小娘子恐怕要发飙,还不知道跟顺娘怎么闹呢。
想起前几天去喜家恭贺乔迁之喜时,谢二娘接待她时说的那些话,宋玉姐虽然当时就给她怼了回去,但是若是让顺娘留宿一夜,好好地气一气那个谢二娘,她觉得未尝不可。
甚至,要是因此谢二娘跟顺娘感情破裂,两人最终分开,她也乐见其成··谢二娘不是说什么没她的点头,自己就连妾都做不成,永远做个外室吗·到时候,自己要让她看看,除非自己不想跟顺娘一起,否则,她可以取代谢二娘,成为顺娘的妻。
不过,她却不齿于用这种手段来破坏顺娘跟谢二娘之间的夫妻关系,她有自己的自信在,认为顺娘若有一天跟谢二娘过不下去了,也是她们自己的感情出了问题,而不是因为自己参与到其中,破坏了她们的感情。
就好比她叫顺娘来家里教自己做顺娘会的拿手菜,也真得觉得是好吃,而且儿子那天在喜家吃了顺娘做的拿手菜回来之后,一直惦记着那回锅肉和熊掌豆腐,嚷嚷着要吃,她才写了信去给顺娘叫顺娘过来教自己的。
这是最主要的原因,至于到喜家吃饭,谢二娘对她冷淡倒不是她想让顺娘教拿手菜的直接原因,因为她的自信心完全可以忽略掉谢二娘的敌意和冷淡,她依旧是认为,自己想去喜家蹭饭就可以去,谢二娘那小妮子不高兴就不高兴,自己用不着照顾谢二娘的情绪。
布衣生活·只是出于保护顺娘的目的,她不想让顺娘成为众矢之的·因为她知道顺娘这才搬进汴梁城里来,立足未稳,生意也没有做大,要是因为跟自己的牵扯招致这京城里面一些人的嫉恨,明里暗里给顺娘使绊子,使得她的生意受阻,家宅不宁,那就是害了顺娘了。
思及至此,在身边的婢女请示该如何对待顺娘这个喝醉的客人时,宋玉姐便开口:“去拧了帕子来给她擦下脸和手,然后送到外院去,让外院的小厮套车,送她回枣树街我租给她的家去……”·话还没说完,从外头进来一个婢女向宋玉姐禀告,说门外来了喜家的人,是来接顺娘回去的。
宋玉姐闻言便问来的什么样的人··婢女答:“据开门的小厮说,来拍门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是他赶了驴车来……”·听说外头招来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宋玉姐即刻就猜着是何人了,不用说一定是常常跟在顺娘左右的石头,现如今石头跟他爹都成为了顺娘的雇工,住在枣树街那宅子的外院。
喜家上下,包括那些雇工在内,大概除了顺娘,也就只有石头晓得自己的私宅在哪里了,故而他赶车来接顺娘回去最有可能··但石头会自作主张来接人吗·一定不会。
宋玉姐就想到了那驴车上多半坐着谢二娘,正是她不放心到自己的宅子里面来教自己做拿手菜的顺娘,看到上灯之时,顺娘都还没有回去,就催着石头赶车,心急火燎地找来了。
想到此,宋玉姐勾唇笑了笑,忽然就想亲自送顺娘出去了··于是,她站起身,先回屋里换了件艳色衣裳,又重新梳妆一番,然后才出来,叫身边的侍婢将酒醉的顺娘扶起,出了饭厅,往外院走去。
只不过她要扶着顺娘的两个侍婢遥遥跟在她身后,一会儿到了外院,她去门口,而她们听到她的拍手声再把顺娘扶过来··宋玉姐到了外院,让小厮开了门,一打眼就见到了站在门前的石头。
石头看到宋玉姐之后,赶忙小跑着上前哈着腰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宋娘子”·宋玉姐微微一笑,撩眼皮瞄了不远处的那一辆驴车,这才看向石头道:“我就晓得是你来了,不过,你这趟怕是要走空了。”
石头“哦”一声,赶忙问:“难不成俺东家没有在宋娘子这里么”·宋玉姐闲闲道:“在我这里,只是她喝醉了,已然睡下了,我瞧她睡得好,不想叫醒她,这样,你明日一早再来接你东家罢。”
说完,也不管石头了,转身就让小厮关门··“且慢”忽地一个女子含着怒气的声音从驴车里面传了出来,接着就见到车帘子被掀开,谢二娘从驴车上跳了下来,满面怒容地朝着宋玉姐跑过去。
门边的小厮见谢二娘怒气冲冲地跑过来,害怕她来找自己家主人的麻烦,就挺身而出,上前两步,拦在了宋玉姐前面,挡住了谢二娘再往前··宋玉姐慢悠悠地回转身,唇边噙着笑,好整以暇地看向谢二娘,挑眉道:“没想到妹妹竟然亲自来接喜顺了,哎呀,你也不吭声不出气的,让我只顾着跟石头说话,怠慢了你。”
谢二娘柳眉倒竖,粉面涨红,朝着宋玉姐寒声道:“我官人醉了,自有我这做娘子的来服侍,用不着你的人伺候,她是个择床的人,须要回家才能睡得安稳。
请别拦我,我要去叫醒她,让她回家睡·”·宋玉姐见她气得够呛的样子暗自好笑,然而她打算再戏弄谢二娘一下,就接话道:“谁说喜顺择床,我瞧她睡得可香,叫都叫不醒呢。
若是谢娘子真体贴你官人,就不该非得要她起床跟你回去·对了,我忘了跟谢娘子讲,你官人是睡在我宅子的客房里头,连伺候她的人,我也叫的小厮去,不会有事的。”
谢二娘听了她的话,气得额头青筋冒起,抬手指着宋玉姐叱道:“你到底是何居心,二郎是我官人,你这么明目张胆地留她在你宅子里,难不成真要勾引有妇之夫,真要把那不堪的名声给坐实么还有,你竟然让小厮去伺候她,你,你……”·宋玉姐嫣然一笑,徐徐道:“我……我怎么了我不叫身边的婢女去伺候她,就不会让你也说她们是狐狸精要勾引你官人了,让小厮去,你也不乐意了,你说,难不成我就不管她,把她当个醉汉一般扔到大街上就顺了你的意了”·“……”谢二娘语结,她忽然发现对面站着的财大气粗又美艳的宋玉姐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就可以将自己气势汹汹说出来的话给抵挡住了不说,反击的话还让她无法应对。
她此时感觉无比的无助和虚弱,低垂着头好一会儿,她忽然抬头,红着眼圈儿,含着悲声对宋玉姐道:“……你把我官人还我好不,没了她,我啥都没了,我不像你,你没了我官人,还有宋家正店,还有儿子,还有那么多钱……”·宋玉姐愣了下,原本她是想逗谢二娘发气,然后乐呵一下,哪想到后来谢二娘要哭,不但样子楚楚可怜,还说出了那让人无法不心软的话。
敛了笑,宋玉姐看了眼头一次在自己面前显出软弱的样子的谢二娘,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跟谢二娘开玩笑了··于是她就让拦住谢二娘的小厮让开,再拍了拍手,接着对谢二娘道:“适才我不过是逗你玩而已,你官人,我早就让人扶着她出来了……”·这下子换成谢二娘发愣了,只不过等到她看到果然顺娘被两个侍婢扶着出现在宋玉姐身后不远处时,她立马就绕过宋玉姐,跑了进去,然后从那两个侍婢手头接过顺娘,将她的一只手臂放在自己肩膀上拉着,另一只手环住顺娘的腰,扶着顺娘往外走。
顺娘迷迷糊糊的,由谢二娘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后来石头也跑了进来,帮着谢二娘扶另一边,两个人合力把顺娘弄上驴车去,让顺娘躺倒在一侧的座位上··石头在跳上驴车之前,还向宋玉姐打招呼说自己这就走了,谢二娘呢,一句话都没有,上了车放下车帘子就让石头赶紧上车,赶车回去。
宋玉姐抿抿唇,吩咐小厮关门,这才回屋去··布衣生活·谢二娘上了车,坐在顺娘对面,看着因为酒醉瘫倒在座位上的顺娘,她竟然有一件无价之宝失而复得之感。
到现在,她的心都还在咚咚跳,全身热血涌动,好像刚才冒险做了一件大事,这会儿事情结束了,可身体还热着,脑子还迷糊着··石头都已经将驴车赶出了甜水巷,谢二娘觉得自己才渐渐冷静和清醒了,脑子也开始转了,刚才跟宋玉姐说的那些话就也一句句地跟着想起来了。
想到了最后哀求宋玉姐的话,谢二娘忽然觉得很丢脸,她觉得自己在宋玉姐面前完全输了··从前她还曾经自我安慰过,宋玉姐有钱又貌美又如何,顺娘可是选了自己,娶了自己为妻。
经过今晚的事情,她忽然产生了顺娘是宋玉姐不想嫁,不然也轮不到自己嫁给顺娘的想法··都是眼前这个冤家,让自己丢脸到家了,谢二娘忽然心里来气,抬手就用力地去掐顺娘的手臂,她是下死力地掐的。
一掐之下,让醉得迷迷糊糊的顺娘也知道了痛,还叫出了声··谢二娘看顺娘闭眼皱眉喊痛的样子只觉解气,于是又接二连三地连着掐了顺娘六七下,一边掐一边嘴里念叨:“都是你,都怪你,我掐死你,看你还让我丢人不……”·于是顺娘就发出了一声声惨呼,让在车厢外面坐着赶车的石头汗毛直竖,直抽嘴角,心道,不晓得东家今晚回去之后会被东家娘子怎样收拾呢。
他觉得自己猜得不错,东家去见宋娘子根本就不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一切都是东家娘子小心眼儿,过于多疑了·只是,他也认为东家娘子对东家痴心一片才会这么在意他,为了他,甚至在宋玉姐面前说那种哀恳的话,那种话,一般人是说不出来的。
谢二娘掐够了,觉得出了气这才住了手··她重新坐回去,唇角翘起,想到顺娘要是明早醒了,发现自己手臂上那些乌青的掐痕的表情,肯定很精彩··这样还不够,虽然顺娘的确是如同石头所说,去宋玉姐那里吃饭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可她竟然放任自己喝醉,给宋玉姐机会觊觎她,以及害得自己为了去接她回来,又跟宋玉姐过招,还丢了脸。
这些账,关起门来,她一定会找顺娘算··顺娘,她要牢牢地抓在手里,以前跟顺娘一起筹划的那些目标,她都要实现··至于宋玉姐,向她示弱也没什么了不起,因为宋玉姐本来就很强大,现在的自己当然比不上她。
不过,谁知道以后呢,要不是今天在宋玉姐跟前示弱,谢二娘觉得自己或者就会跟大姐一样,只想过些夫唱妇随,养儿育女的平淡小日子就行了·但是今天以后,谢二娘觉得自己不能像大姐那样,她应该向宋玉姐看齐,她要更多地掺和到喜家的买卖里面,那样一来,她也有很多事情做了,也跟顺娘有更多的话说了。
当顺娘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她也能够帮顺娘一把了·· · ·第102章 ·顺娘半夜被渴醒了,习惯性地一伸手摸了摸枕边,却没有摸到人··她一惊,睁大了眼,仔细地看了看床里面,果然没人,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咕噜爬起来,她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仔细分辨着屋子里的家具的摆设,然后确定了这里是自己的家。
当然,她也想起了跟宋玉姐喝酒喝醉了的事情·既然是在自己的家里,那么喝醉的自己应该就是被宋玉姐派人送回来的,又或者说家里人去宋玉姐家里把自己接回来的。
至于喜家会有谁去接自己回来,她觉得除了自己的娘子,不会有别人··但娘子呢往常一直睡床里面一侧的谢二娘去哪里了·又想到在出门之前跟谢二娘吵了架,谢二娘当时就很生气了,若是她去接的自己,见到了自己喝醉的样子,又或者是见到宋玉姐之后,两人发生口角,还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呢·不管发生了什么,此刻谢尔娘不在自己身边都说明了一点儿,她是真得生自己的气了。
也不晓得她去宋玉姐家接自己看到了什么,或是跟宋玉姐说了什么,顺娘有些忐忑,她此刻唯一想弄清楚的是谢二娘在哪里,她想向她解释··从床上下来,顺娘摸到床前的小几旁边,不小心带倒了一把椅子,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摸着火石,顺娘擦了,点燃了火燧,再把小几上的油灯点燃,等到屋里有了灯光之后,她弯腰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她端着油灯往外间走,一来是找水喝,二来是找不在她身边睡着的谢二娘。
来到外间,她看到了放在长桌上的茶瓶,也看到了背对着她,独自裹了被子睡在矮榻上的谢二娘··将油灯放下来,顺娘翻过来一只茶盘里的茶碗,倒茶瓶里的茶水出来,连喝了好几碗,才觉得没那么口渴了。
接着她放下茶碗,走到谢二娘睡着的矮榻边,推一推她肩膀,轻声喊她:“娘子……”·谢二娘不坑声,继续闭着眼,其实她刚才睡着一会儿,刚才被顺娘弄出的动静惊醒了,她猜到顺娘肯定是口渴了醒了。
顺娘每次喝酒稍微多一些,半夜总会醒了喝水的,所以她就在把顺娘弄回来,扶着她上床去躺着,又端来水给她擦脸洗脚并盖上被子之后,去烧了茶来放在外间的桌子上,就是为顺娘备下的。
至于不挨着顺娘睡,另外抱了床被子出来睡到外间的矮榻上,自然是要表示自己不会那么快原谅跟自己吵架,还去宋玉姐家里喝酒喝醉,害得自己跑去接她又丢了脸的顺娘。
在外面,她可以顾及顺娘的脸面,不吵不闹,可回了家,只剩下两人时,她觉得要是自己不让顺娘觉得她做错了,然后跟自己保证不会再那么做,那么自己才是输得彻底。
输给宋玉姐,在她面前示弱,谢二娘认为那只是输在一时,可要是不让顺娘在这件事情上长教训,那就会开个不好的头,一直输下去了··顺娘见谢二娘背对着自己不说话,就又推了她一下,嗫嚅着说:“我晓得你是醒了的,那个……你进去睡好么,外头凉……”·谢二娘还是紧闭着眼不吭声。
顺娘没办法,只得使出赖皮的招数,俯下身去,打算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抱回里面的床上去···布衣生活只不过,她的手刚一抱住谢二娘,被子里的谢二娘就挣扎了,然后抓住她的手臂使劲儿推开,不让顺娘这无赖的招数得逞。
谢二娘不抓她手臂还好,一抓,她竟然觉得好痛,于是卷起中衣的袖子一看,赫然见到手臂上一溜的乌青的掐痕··恰巧谢二娘这时候也睁开了眼,在被窝里翻转个身体看她,见到顺娘手臂上那一溜的掐痕,突然发现自己笑不出声,相反,还有些心疼。
顺娘看向谢二娘,嘶了几声,问她:“这是你掐的”·谢二娘咬了咬唇,白了顺娘一眼:“谁叫你让我丢脸了·”·能打破谢二娘不说话的僵局,顺娘心下已经小欢喜了,于是便凑过去一些,将有一溜乌青的掐痕的手臂放到谢二娘眼前,戏谑道:“你这是想谋杀亲夫么,你看看,这得多狠心,才能掐成这样”·谢二娘狠狠瞪着顺娘:“你说我狠心,我看你才是你明明晓得我不喜欢你去见宋玉姐,可你还偏去,去了还喝醉。
你说,你喝醉了是不是就想留宿在宋玉姐家里,然后跟她勾搭上你这么做,不是明面上戳我的眼珠子么若是你昨儿晚上一夜未归,等天亮了才回来,婆婆和嫂子,还有梁家人,还有这一条街上的街坊领居该怎么说你,又会怎么说我”·顺娘被谢二娘这一通指责说得哑口无声,她心里也觉得谢二娘说得也有一些道理的,特别是要是自己昨晚喝醉了,留宿在宋玉姐家里,不说跟宋玉姐发生什么事,就算两人没事,第二天回来,少不得要被人传闲话的。
被人传了闲话,自己的娘子一定会觉得脸上难堪,街坊邻居也会觉得自己不是个实在人,毕竟在外人看来,她这个喜家二郎才新婚不久,就跟一个寡妇勾搭上了,这当然算不上老实。
可能在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平常的事情,无论道德还是舆论并不会要求男子就只娶一个,可是跟人勾搭成女干并不在可以被包容的范围之内·因为妻子需要明媒正娶,就是妾也是过了明路才能进门儿的。
勾搭成女干算怎么回事,肯定是要被人看不起的··顺娘认为自己是个女子,跟宋玉姐来往,关系类似于好朋友就没有讲究太多,宋玉姐写信来邀请她去教她做拿手菜,她就去了。
一开始她还想着在宋家正店里面教宋玉姐呢,后来,宋玉姐不在,她才去了宋玉姐家里··也许是最近一段儿什么事情都很顺利,眼看着买卖越做越大,她在宋玉姐跟前有了底气可以放松吃饭喝酒。
又或者是跟谢二娘吵架心里到底不快,见到宋玉姐这个让她仰慕喜欢的御姐,她不自觉地心情转好,控制不住自己,于是就多喝了,最后喝醉了··自我膨胀,贪欲,放纵,报复……·这一系列人性负面的东西就这么冒了出来,顺娘不愿意正视,不愿意承认,可是却明明白白地存在。
这些东西会带给人快感,尤其对于压抑了很久的人更是诱惑,少有人能抵抗得了,顺娘也一样··见顺娘沉默无语,谢二娘接着道:“你想晓得我是如何去求宋玉姐,哀求她将你,我的官人还给我的么那时候,我觉着我卑微得就象一只虫蚁,宋玉姐动动手指头都能碾死我,在她跟前,我一丁点儿面子都没了……顺娘,你别再跟我说你跟宋玉姐都是女子,女子跟女子之间来往没什么,叫我别疑心你。
你在外人眼里就是个男子啊,还是个有妇之夫,你去见她跟她一起吃饭喝酒,是极容易被人传闲话的·喜家这才搬进城里,石炭买卖也才开始做,若是外头传些不三不四的话,咱家的买卖怕不能做得那么顺遂了。
你不为我的面子,也该为喜家人的以后着想,少跟她来往,远着她一点儿是不是”·说到最后,谢二娘眼眶湿了,声音里面又带了悲声··她看着顺娘,希望能够听到顺娘发自肺腑的说自己错了的话。
但顺娘没有,只是在谢二娘躺着的矮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睛,大拇指将谢二娘眼角边的一颗将要坠下的泪给拭去,然后说自己是喜欢谢二娘的,不但喜欢,还是爱。
另外就是她的确是欠考虑,去跟宋玉姐喝酒,还喝醉了,以后她都不会这么做了,而且她还会听谢二娘的,少跟宋玉姐来往……她还让谢二娘少胡思乱想,要相信自己是想跟谢二娘过一辈子的。
她要跟谢二娘一起养好几个孩子,她还要挣下好大的家业,让谢二娘跟孩子们一起过上富贵无忧的日子··每当顺娘在谢二娘跟前温柔地说起她们要养几个孩子,还有要跟孩子们一起过快乐富足的日子时,谢二娘的心就会软下来,就会忽略之前的不快还有两人之间的分歧。
但是这一次,谢二娘没有,她在自己的心将要软下去时,硬是撑住了,对顺娘道:“你说要等着咱们买了宅子,再要孩儿,那还要等好久·我觉着在内院整日无所事事,故而,我也想去外院做做事,比如管一管咱家发的种生还有石炭铺子里的账目……”·话未说完,顺娘已经说不行,因为外院都是些男子,谢二娘人又年轻,又貌美,若真让她去算账管账,少不得要惹得那些男子动了歪心思,垂涎于她,生出祸事。
甚至更进一步,要是惹得外头那些斗鸡走狗的纨绔也留意到她了,就更麻烦了·所以,为了不让这些麻烦缠身,她不同意谢二娘提出的要求··谢二娘无语,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跟顺娘提出要掺和到喜家的买卖里面,她就坚决反对了。
“那宋玉姐呢,她怎么可以做宋家正店的东家,天天跟各色人打交道,没见她出事儿”谢二娘只得这样反问顺娘··顺娘哼笑一声,说:“谁说的她没出事,之前她去江南将近半年,不是为了躲避那韩衙内的纠缠么再有,她有个在曹侍郎家做管家的大哥,市井中的那些闲汉和无赖才不敢打她的主意。
可咱家才进城,又不认识什么高官,又没有在高官府邸里面管事的亲戚,就惹不起那些贪图美色的纨绔和无赖了·你要想学着做些事情也不是不可以,等到咱们在汴梁城里立稳脚跟,也结识一两个高官再说。
否则,还是乖乖地在内院呆着的好·”·“说得好像你就不是女子一样许是你扮男子拌惯了,真把自己当男子了可你要是真把自己当男子,可为何去见宋玉姐的时候就又把自己当女子了呢”谢二娘斜眼问顺娘,她听了顺娘让她乖乖待在后院的话有点儿不爽,觉得顺娘很看轻自己一样。
布衣生活·顺娘听她这话又转到宋玉姐身上了,又拿自己去见宋玉姐的事情说上了,颇觉无语和无奈··正不晓得说什么哄着谢二娘回里间床上去睡呢,忽地就打了个喷嚏,接连又是几个。
她哆嗦了下,只觉一股子凉意顺着背脊往上窜,这才想到自己只穿着中衣跑到外间来跟谢二娘说话,已经在外头呆了好一会儿了··“娘子,我……”她揭开了谢二娘的被子,上了矮榻,往被窝里钻。
谢二娘睡的矮榻就跟个单人床差不多的宽度,两个人睡肯定是挤的,顺娘这一钻进去,谢二娘先是被她冰得一阵叫唤,嘴里嫌弃顺娘全身冰凉··顺娘嘿嘿地笑,紧紧抱着谢二娘不撒手。
谢二娘挣扎了两下,摆脱不了顺娘,就让她松手,说自己这就跟着顺娘回里屋去睡··顺娘听了,信以为真,就松了手,没想到,才松开手,谢二娘就一脚把她给踹下了床。
“咚”地一声,顺娘摔倒在了楼板上,她坐起来,看向谢二娘,有些生气地问:“你这是做什么呢”·谢二娘冷着脸说:“做我该做的事。”
“你这是要跟我分床睡”顺娘挑起眉问,“你还真把我当成缺了女人就不行的男人了”·谢二娘:“随便你咋想,反正我想过了,我跟宋玉姐,你自己选一个,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顺娘:“我不是答应你了,以后少跟她见面的么你怎么又来个有她没你了你也晓得我跟她不可能不见面的我要如何跟你说,你才明白这一点儿。”
“咱家才搬进汴梁城,宋玉姐上门来恭贺咱家乔迁之喜并在咱家吃饭的当晚,你答应我少跟她见面,可后面才几日呀,你就又去见她,教她做菜,还喝醉了,差点儿留宿她家。
你说,我还能信你么再说了,现如今你也教了她做拿手菜了,跟宋家正店的买卖有石头去送货,你也用不着非见她是不是”·“二娘,你这是不信我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事情会不作数的”·“这不是我信不信你的事情,而是我想弄清楚的事情,弄清楚了,我们继续往下过日子,弄不清楚,这日子就暂时别过了。”
“你怎么变脸象翻书,一开始不是说得好好的么……”·“说好什么了说好你是让我管账还是让我养孩儿了顺娘,我觉着自己不能每回都做你的应声虫,每回都是你说了什么就是什么,什么事情都是按你说的做。”
“……”顺娘望着裹着被子,坐在矮榻上居高临下望着自己一脸凛然之色的谢二娘,打了两个喷嚏··她忽然觉得那个往昔什么都依赖自己的娇软的小娘子变了,似乎,她不再是个中二生,而是已经毕业了。
对于有这种变化的爱人,她一时之间还不能适应,想了想,她从楼板上爬起来,不舍地看了谢二娘一眼,端起桌上的油灯,转身耷拉着肩膀往里屋走去·进去后,径直走到床边,把油灯放在床前的小几上,吹灭油灯,爬上去,钻进被窝里,裹紧了被子……·谢二娘也在顺娘回里屋之后,裹着被子倒下了,一颗心在胸腔里突突地跳,她自觉忐忑不安,毕竟这是她头一回不听顺娘的,跟顺娘对着干,还学着她娘曾经对她爹那样,一脚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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