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女汉子+番外 by 东方句芒(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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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女汉子+番外 by 东方句芒(中)(4)
·今天听了婆婆说的那些顺娘惊世骇俗的想法,不知道为何面对梁二娘,她也有倾诉的欲望,或者说是八卦的欲望,所以,一不小心就说出了让人极想探知的话··果然梁二娘听了就感兴趣地问齐氏:“你叔叔和谢二娘还有让人不放心处”·齐氏就告诉梁二娘,她叔叔成亲之后要自己管钱管家,她婆婆呢,不愿意放手,故而跟叔叔闹腾呢。
“你叔叔这才成亲就这么对你娘说了”·“是啊,往常实诚的叔叔就是这么对我婆婆说的·我婆婆问我咋想的,我能咋想,反正是不能忤逆她。”
“怪不得你叔叔的买卖越做越好呢,他的主意可是比一般人大,要我说,我也支持喜二郎这么干·就像我这家里,也是我管钱,我娘啥都不管·看来啥时候得叫我娘劝一劝她,让她也跟我娘一样啥都不管,享清福,可不是好。”
“要是你娘真能说服我婆婆,我得谢你,我觉着我婆婆理应放手让我叔叔管一管家,我叔叔要管不好,她再拿回去管,到时候我叔叔不会多说甚么了·”·梁二娘望着齐氏,和声说:“不用谢,我能帮上你的一定帮,来再吃点儿,我又给你切了一些。”
如此说着,她就把又一碗切成小丁的水果捧起放到了齐氏面前,再拿起一根自己削制的细木签子扎了一颗递到齐氏嘴巴面前,要她张嘴·往常梁二娘也这么喂过齐氏吃东西,齐氏没拒绝得了,吃了几次后,就也不忸怩,而是习惯了,张嘴就把她递过来的竹签上的水果丁给吃了。
梁二娘看到齐氏张嘴时,那润泽的粉色小舌,好一阵心动神摇,心想,什么时候要是能尝一尝它的滋味儿才好呢··外面院子里的屋檐下阴凉处,秀儿,可成,慧儿三个小孩儿在那里斗草玩儿,刘氏和柯氏一人拿把蒲扇一边扇着,一边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刘氏难免说到自己那个刚娶进门儿的二儿媳妇,说她仗着自己家二郎宠她,颇不把自己这个婆婆看在眼里,挑唆着二郎要把管家的权利拿过去··这话一出,柯氏吃了一大惊,说不能吧,那谢二娘素日看着不是挺听话挺乖顺的孩子吗,怎么一嫁进喜家就变了,竟然立马就要从婆婆手里把管家的权给夺走,她不明白老的在,小的是不管家的么,除非老的不愿管。
她说到了自己,说自己就是看到女儿管得好,自己不想管,才把家事都交给梁二娘管,自己当个甩手掌柜,乐得逍遥的··不过,随后她又说,要是顺娘把管家的权拿去,管得又好的话,刘氏这个当娘的就由顺娘管着就是,她还给刘氏出主意,要跟儿子说清楚,这家只能由儿子当,不能交给儿媳妇当。
刘氏道:“我那孩儿现如今已经被儿媳给迷惑了,哪里听得进去我的,我才不放心让我那孩儿管家的·”·柯氏就感叹,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本来外人眼里,觉得刘氏有了个陪嫁丰厚,人才出众的儿媳妇,亲家又是这镇子上的上等户,她这个婆婆定然满意欢喜的,不曾想谢二娘嫁进喜家后,她这个婆婆竟然有这么多的烦恼。
这还没两天呢,就要跟儿子和儿媳妇斗上了·只是她还是劝刘氏别当真跟自己的儿子闹崩,否则她得不偿失,毕竟钱是喜二郎挣的,挣多挣少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要逼狠了,瞒着刘氏往家里少拿钱,刘氏也不知道,照常是管不着儿子的钱。
并且为了个儿媳,跟儿子闹僵是最笨的,聪明的婆婆都是要跟儿子搞好关系,让儿子站自己这边儿,然后再拿软刀子来收拾媳妇,那才能把媳妇收拾得服服帖帖·柯氏还分析说,之前,刘氏没遇到谢二娘这样的,她就没这个经验,倒跟儿子闹上了。
刘氏听完,就说柯氏的话有道理,她的大儿媳妇老实,从来没给自己出这样的难题,所以,她今日做的事情有些失策了,回去之后她就想法子把二郎拉到自己这边儿来··打定了这样的主意之后,刘氏回去后,再见到顺娘时,脸色就好看多了,虽然也是不说话,可不再是冷冰冰的一张脸了。
顺娘呢,表情平静一直保持到吃晚饭时··吃过晚饭,她去后院挑了两担水,给豆芽浇水,谢二娘在一边帮忙,忙活完了,天也就黑了··“娘子,你去烧水罢,一会儿咱们好好洗个澡,早些歇下。”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谢二娘道,她说这话时特意在“早些歇下”上头拖了声调,谢二娘一听就晓得她话里的意思呢,心不免急跳几下·咬咬唇,斜睨了顺娘一眼,转身去了,顺娘在她身后偷笑。
谢二娘才走出去,齐氏就进来了,让顺娘进屋去,说婆婆要跟她说话··顺娘应了,跟在齐氏身后往堂屋里去,她想,便宜娘不是一直稳起不开口吗,还以为她要跟自己冷战几日,或者思前想后才会跟自己谈判的,怎么这么快就要跟自己谈了呢。
不晓得她会同意,还是拒绝,又或者提出些别的条件··进了她娘的那间由屏风隔断的屋子,顺娘看到她娘床边的小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她娘盘腿坐在床上,拿着一串过年的时候去庙里上香买的念珠数着,一边数一边嘴巴里念叨些法师教给她的经文,这是她翻了年才开始的晚间活动。
睡觉之前总要念上小半个时辰的,其实她翻来覆去念的只有一句:南无阿弥陀佛··每转动一颗檀木佛珠,就念一遍·待到把这一串念珠转个九遍,就不用念了,这晚课也就相当于做了。
顺娘之前问过她,这样念有用吗,她娘告诉她,法师说了有只念这一句佛号成佛的,对于不识字的人来说念这个就够了·并且她按照法师说的做了晚课之后,睡下去也就可以一觉到天亮了,往常她可是睡下去,下半夜谢家杀猪就会醒的,醒了就睡不好,迷迷糊糊到天明了。
布衣生活·好吧,不管能不能成佛,这晚课能起到安眠的作用,顺娘就也支持老娘这我欲成佛的壮举了··顺娘去小桌子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问跟她一起进来的嫂子:“娘念了多久了”·齐氏道:“娘叫奴家去叫你来后才念上的。”
顺娘嘴角微抽:“这才念上,那还不得念个半个时辰才能完我明日还要起早,想早些洗了睡呢·”·这话虽然是对着嫂子说的,可是顺娘知道老娘也听得到。
果然话才说完,一直念着佛号的刘氏掐住了一颗佛珠,停止了念佛号,闭着眼道:“你就这么等不得好罢,你有什么说的就快说·”·“……”顺娘愣住,看向老娘想笑,心说,这不是你让嫂子叫我来的么,自己来了反而变成等不得了,要自己先说来找她干嘛了。
心里还想着早点儿洗了上楼去跟娘子亲热呢,顺娘也不绕弯子了,她把这当成了老娘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便说:“娘,您想好了该咋办了么”·刘氏睁开眼,先是让齐氏出去,这才对顺娘说:“想好了,我这当娘的觉着你说的也在理,就把家交给你当,把家事交给你管,然而,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管不好,你就要把这家再交给我管。”
顺娘瞪大了眼,看着便宜娘,有些吃惊,她答应得这样爽快·愣了愣,她忙说:“好,就依娘·”·她根本不相信自己管不好家,她觉着自己管家只有比老娘管得好的。
只是她还是有疑问,那就是什么才叫管得好,不晓得她娘会有什么标准,所以她就问了:“娘,您可否跟我说一说,这家怎样才叫管得好呢”·刘氏道:“那就是不比娘管家时花的钱多。”
“……这就叫管得好”顺娘扶额,干笑着问··刘氏笃定点头:“那当然,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操持一个家了,才晓得这钱是好花的,你若是把家事接过去管,也像为娘那样一月只花六百文钱,娘就觉着你当家也行,就交给你管了,乐得清闲。”
顺娘问:“包括家里人的四季衣裳鞋袜诸如此类”·刘氏说是,她就是这么当家的··顺娘又问:“要是二娘想要买个啥,花自己的嫁妆呢”·刘氏:“那随便她怎么花,咱们喜家虽然是小门小户,可也不会那么眼皮子浅,不让媳妇花陪嫁。”
一句话,刘氏听进去了柯氏的劝,要跟顺娘这个唯一的“儿子”搞好关系,适当地满足下她的要求,然后再加一些小条件,比如可以让顺娘管家,可花的钱却不能比自己管家的时候花得多。
这样一来,顺娘就不能给谢二娘多少钱花了,喜家的钱也不会花在外人身上了,至于谢二娘花自己的陪嫁,就由得她花去吧,反正不是花的喜家的钱,自己还能落个好口碑。
·顺娘想到谢二娘可以花自己的陪嫁总算轻松了些,不然接过管家的权力,一个月六百文钱,她的媳妇儿可就要受穷了,哪有多的余钱来买零食,买好看的衣裳和首饰呀,虽然她陪嫁过来的衣裳和首饰也要用个十年八年的,可是保不齐逛街万一看到一两样喜欢的呢。
“那就这么办·”顺娘吁出口气··刘氏见顺娘答应了便又说:“娘虽然答应了你管家,可不能答应你钱都由你去管,娘想要管一半·当然,娘管的钱一文钱都不会胡花,到年终你来盘账,你给我多少我就存下多少。”
顺娘依然是没料到她娘会说管家不等于管钱这种话,并且她还要求要管一半,还要跟自己管的钱对账··“娘,您给我个说法,我想听一听你为何要管一半,难不成是不信我,又或者是您的钱要给可成留着”·“二娘,这钱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为娘觉着做买卖不如种地稳当,娘这里存上一半你挣的钱,万一你做买卖有个失手,咱家还有余钱回家种地,又或者给你再去把买卖做起来。
这些钱当然也不是为可成留着的,你要用也可以到娘这里来拿·”·出于稳当,才要管家里一半的钱,这话貌似也可信··顺娘觉着自己幸好在上午跟老娘摊牌时,一生气就要求管家还要管全部的钱,不然她老娘不会在这会儿提出管家里一半钱的要求。
说不定是管四分之三,只给自己留四分之一··老娘的这个要求,听起来也是合情合理的,顺娘觉得也达到了自己最开始的要求,想一想便也答应了··在顺娘看来,各退一步,把家里的大矛盾化解成小矛盾,最后息事宁人是处理家庭纠纷最合适的做法。
而且,她认为,对于一脑袋封建残余思想的便宜娘能这样也是让步了·毕竟对于女人来说,对于老女人来说,对于便宜娘这么一个死了丈夫和唯一的儿子的女人来说,钱对她来说代表着安全感,顺娘完全能够理解她拼命省钱攒钱以及管钱的心理。
至于她看重可成,她唯一的孙子大概也跟安全感挂钩,她就是认为男子比女子让她觉得更靠得住,这种想法也是来自于铁石一般的传统,来自于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的认知。
要想改变她的这种想法,顺娘不认为比拿竹竿子把天上的月亮给捅下来的难度小··如果说满足她的这个要求,让她息事宁人,不再跟自己闹腾,让喜家的日子重新过得顺遂起来,还能够满足下老娘的安全感,顺娘觉得挺好的。
所以,她紧接着也答应了,就把自己挣回来的钱的一半给老娘管,而自己管的那一半钱她要拿去做买卖也会跟老娘说··刘氏道:“你管的那一半钱你得答应我,只能拿去做买卖花,若是没做别的买卖,到年终跟我对账,咱们的钱数得一样。”
顺娘闻言便想到,难不成老娘是怕我给谢二娘钱花吗还规定了只能用于扩大买卖上头,年终还要跟她对账··哎,便答应她吧,至于到底是做买卖花了的,还是给二娘买了东西花了的,她老娘也是无法弄清楚的,总之,自己挣下的钱有一半归自己管,这就是一大进步。
于是顺娘又说了个“行”字··布衣生活·“那,娘,喜家的家业呢您是否同意以后全由我支配”顺娘提出了一个她想要弄清楚的问题,她觉得这个问题可比前面两个都还要重要。
因为喜家的家业不但包括钱财,还有生意,以及以后要买的房子,开设的店铺,这个话不说清楚,以后就会有更大的纷争·· · ·第79章 ·刘氏不吭声,顺娘等了好一会儿也不想等了,就说:“娘,既然你当初让我女扮男装撑门立户,如今也娶了媳妇儿,那么就该把我真当喜家二郎看。
可成是我侄子,我亏不了他,可我不喜欢您把他看得比我还重,就想着这喜家的家业要留给他·您也不想一想,刚到杨柳镇的时候,咱们有什么家业这才把日子过好一点儿,您就要给可成留家业了,您把我搁到哪儿去了家和万事兴的理儿您最明白,我不想跟您真闹掰也是想着可成和慧儿年纪小,他们毕竟是我大哥的孩子,我得把他们养大,尽到我这二叔的责任,还有,您年纪也大了,也该享一享清福了,我愿意伺候你好吃好喝好玩到老,可这家业怎么分配您就别惦记怎么分配了好么这事情上头,我要做主,其她人谁想做这主都不行”·说完就也站了起来,说自己要去洗一洗睡了,明早要早起,跟着黑娃一起进城送货呢,这买卖上的事情她还是不放心都丢给别人,必须要亲力亲为才稳当。
刘氏在顺娘走出去两步之后,忽然叫住了她,道:“喜家的家业只要不落到外人手里,就在你和可成手里,我就不管·”·顺娘想了想,问:“可我跟二娘以后想要领养孩子呢我的孩儿是不是也是外人呢”·这种话她不想等到真领养的时候才说,就想先给她娘打一针预防针。
“甚你要跟谢二娘领养孩儿”刘氏闻言果然吃了一惊问道··顺娘点点头:“我若是跟二娘没有孩儿,别人的闲话还不得把咱们淹死。”
“……”刘氏沉默着,脸色有点儿阴,说:“这事儿以后再说吧·等你跟谢二娘过上三年,啥事都没有,再说这个,这会儿就说这个早了,谁晓得以后会是怎样”·“嗯。”
顺娘又点点头,“娘,说得不错,那就等以后再说,那我先走了·”·刘氏:“去罢·”·顺娘随即抬脚走了出去,剩下刘氏一个人盘坐在床上阴着脸也不晓得在想什么。
径直走到后面厨房里的时候,谢二娘已经烧好了水,顺娘提了水去柴房冲洗,然后提了水去楼上,楼上有谢二娘的陪嫁,一只大浴桶,顺娘来回跑了三趟,才把那只大浴桶的水给灌满了。
谢二娘就在楼上两人的屋子里脱了衣裳,踩着脚凳进到浴桶里去洗浴,顺娘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着,还上前去要帮她搓背,搓着搓着手就不规矩起来,跑到前面去了·结果,谢二娘都没能好好沐浴,两人就在浴桶里洗了一回鸳鸯浴,因为嬉闹的动静不小,楼下的刘氏和齐氏都听到了,可成还问她娘,二叔跟二婶在做什么呢,齐氏只得告诉他,她们在打架玩……·顺娘今晚果然尽兴了,她的娘子由得她折腾,前前后后也在一起有个把时辰,酣畅淋漓地流了一身大汗,顺娘又不顾劳累,下床去,端了水来给谢二娘擦身,谢二娘这一次哪儿都让她擦了,尽管还是扭捏。
·这让顺娘暗自发笑,伺候完她,顺娘也去换了些一早准备下的干净水来擦洗了,这才重新上床来躺在瓷枕上··谢二娘躺在另一只瓷枕上,侧躺着,唇角弯着静静地看着顺娘。
顺娘问她不累吗,怎么还不睡··谢二娘便说:“等你一起·”·顺娘把自己的瓷枕挪过去一点儿挨着她的,顺手从床里侧拿起一把蒲扇给她扇两下又给自己扇两下,接着跟她说了自己方才在谢二娘烧水时跟老娘谈判的结果。
她告诉谢二娘,她老娘让她管家了,可是却附带了一个条件,让自己每月只能花六百文安排家事,还包含四季衣裳··谢二娘听了,就问顺娘能够安排下来吗六百文钱,每日吃饭,包括柴米油盐只能花二十文,剩下的钱还要备着买衣裳鞋袜以及家里的杂费,比如有人生病之类的。
其实她没有明白说出来一句,那就是很明显这是婆婆在刁难顺娘,喜家以前花六百文钱是包含二娘,婆婆,嫂子,还有两个小孩儿,也就是三个大人,两个小孩的花费·现如今自己嫁进来,若是还是这个六百文钱的话,那么就会相当拮据了。
顺娘笑道:“我焉知我娘这不是在刁难我我还是接过来了,就是有把握六百文钱依然能安排下来·对了,我娘说了,你随便花你的陪嫁的钱,她不管。
娘子,你就见天的去用你爹娘给你的陪嫁的钱去买想吃的,或者去你爹娘哪里吃肉,也不妨明白告诉你爹娘,你正配合着我管家呢·你只管花你的陪嫁,以后我都给你补上。
这就叫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等我管上几个月,我娘服气了,这家以后顺其自然也就让我管定了·”·她这样一说,谢二娘就松了一口气,展颜一笑说:“好。”
顺娘接着又说:“还有管钱的事情……”·她又把自己娘要求如何管钱的话对谢二娘说了,同样,在后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道:“我娘要管一半的钱就让她管去,我这里的钱好歹归我支配,我想要弄个别的买卖也有些活动的钱,我娘那里的钱就当成这个家的存款吧……”·谢二娘问:“啥叫存款”·“咳咳,那个,就是存下的一个家里平时不用,急用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的钱。”
顺娘发现自己虽然穿了一年了,但偶然还会蹦出个现代词汇,就赶忙向她解释道··谢二娘便说她娘家也有,这钱是在她娘手里的··顺娘一听,还以为谢二娘这是在表达间接的不满,那就是为啥自己挣的钱,那要应急的存款不在她这个娘子手里管着呢·一伸手,她将她揽进怀中,在她额头上亲一口,歉然道:“娘子,你等几年,我一定把我挣的那应急的钱给你管。
我实话与你说了罢,以后我想去做石炭买卖,那买卖我不会让我娘晓得,那是你跟我,还有以后咱们领养的孩儿的·我不得不防着,我娘这会儿不过是没奈何答应我管家管一半的钱,以后等到可成大了,她就要闹分家,分走我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
今晚,我跟我娘说起喜家的家业的怎么分时,她没吭声,也没说她是个甚意思,我就把我的意思再跟她说了,反正我说清楚了,我挣下的家业就只有我自己可以分……”·布衣生活·“……原来你心里早有主意了,哎,其实我也不是那种容不得人的媳妇,官人,难不成真像人说的那样,娶了媳妇忘了娘么”谢二娘看着顺娘疑惑地问。
顺娘砸吧砸吧嘴,缓缓道:“这人还能一辈子在娘跟前做娃么七老八十还做娃我想,人都要长大,都要做爹娘的,等自己做了爹娘,也有自己的娃,也有自己的家,必然要为自己的家和娃打算。
一大家子在一块儿,总有人会嫌不公,嫌弃一碗水没端平,就会有争端·反正我是不喜欢一大家子在一块儿的,就怕这些争端,特别是我还是个假扮男子的女子,没有理所当然的底气可以处理争端。
现如今还跟我娘和嫂子,以及侄子和侄女在一起,不过是觉着她们老的老小的小,真分了家,她们不好过……”·这些话也是顺娘头一次对谢二娘说,也是她自己最近才想到的,她发现有些想法真得是要经历了,然后才会想到。
谢二娘依偎进顺娘的怀里,轻声说:“我听你这么说,总算懂了原来娶了媳妇忘了娘也不是什么不好的话,那是人总归要走的一条路……”·顺娘:“你说对了,咱们可以孝敬我娘,但不要愚孝。
以后我不在家里,我娘要对你过分了,你就回隔壁娘家去,不跟她一般见识,别跟她吵闹,我回来就来接你回来,咱们依旧过咱们的日子·最多再过上一两年,咱们在城里买了房,咱们就先搬去住,这里我隔三差五地回来一次,也算顾着我娘了。”
“你不带你娘去享福,她能愿意”·“她不愿意,就得跟我立个字据,以后喜家的一切她不要插手,不管是管家还是管钱,以及喜家的家业全部都由我说了算。
我要让她做个享清福的老娘,不要倚老卖老,管东管西·”·“哎……你这么做,我就怕娘到时候要寻死寻活,真弄出什么事情来,你可要后悔一辈子。”
“你放心,她不会那么做的,毕竟可成还没长大呢,放心啊……”·顺娘轻轻拍着谢二娘的背,困意渐渐上来,在睡着之前,她想,做喜家的撑门立户的人真累啊,不但要想着如何发家致富,还要处理这些糟心事。
这喜家还是一个人口简单的家庭都有这么多事儿,那些大家族更是事情多吧,能够把一个聚族而居的大家族管好的族长绝对不简单·也难怪,古话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自己有能力才能成家,家管好了,才能治理国家,最后荡平天下,诚不欺我。
谢二娘见顺娘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睛也闭上了,就往她胸口蹭了蹭,依偎在她怀里满足地睡去·她们睡着了,楼下的人也才安然进入了梦乡··翌日隔壁谢家杀猪的时辰,两人醒过来,又卿卿我我了一阵儿,这才穿上衣裳起来,顺娘先把娘子浴桶里的水清理了,依旧是接连跑了三趟,才将浴桶清理干净了,接着才去生发豆芽的屋子里跟黑娃一起采摘秤重捆扎豆芽。
谢二娘则是去厨房,跟嫂子齐氏一起做饭,两人一个人烧火,一个人熬粥,和面做饼,炒菜,倒是比齐氏一个人干厨房里的活要快得多··齐氏偷眼瞧正在和面做饼的谢二娘,发现她精神奕奕,眉梢眼角都是春情,不由得想到昨晚自己在床上听到的那些动静,虽然谢二娘刻意压抑,不让那种娇声发出来,可是偶尔忍不住,还是不小心会出声,听到齐氏耳里,简直脸红。
她的心会先砰砰跳,后又痛苦地揪起··当谢二娘看向她时,她忙收回视线,有些慌乱地拿起一根木柴放进灶堂中,然后谢二娘见了就提醒她,灶里面的柴火太多了,堵着都冒烟了。
齐氏便又手忙脚乱地把那一根木材给拿出来,灶堂里冒出来的烟呛得她直咳嗽,不得不扔了手下柴火,跑到厨房外面去换气··站在院子里,齐氏望着头顶的星空,吸着新鲜的空气,那纷乱的思绪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听到了隔壁谢家杀猪时的猪叫和人的说话声,转脸看到了喜家院子发种生房里的灯光,以及顺娘和黑娃忙碌的身影,还有隔壁梁家二楼的灯也亮了,想必是梁二娘已经起来了,她也要下楼来开始磨豆子,做豆腐了……·她想大家都在忙碌,只有自己在胡思乱想,真是可笑,明明天上的晨星,地上的灯火,都是一样的。
可是到底顺娘是不一样了,她有了谢二娘,就如同奔流的水,再也不会回流,那么自己,是否也该慢慢断了对她的念想呢·顺娘跟黑娃忙完了,进厨房来吃饭,给两人盛饭拿饼的是谢二娘了,齐氏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间或给两人递一个饼过去。
等到两人吃完了饭,赶着牛车离开时,也是谢二娘送两人出去,齐氏远远地在后面看着··顺娘和黑娃赶着牛车运送豆芽进城了,谢二娘和齐氏这才回来把厨房里收拾一下,然后齐氏去扫院子,谢二娘去整理生发豆芽的屋子,这些都做完了。
齐氏回屋去擦拭堂屋的家具,谢二娘上楼去把自己的屋子收拾一下··把这些都做完了,也就到了刘氏和两个孩子起床的时间··齐氏去帮两个孩子穿衣服,谢二娘就要去给婆婆煮好茶,然后捧着茶进去伺候刘氏喝茶,伺立着,等她起床。
刘氏今天早上起来,脸黑得如同锅底,她都没有喝谢二娘捧着的那碗茶,劈面就教训谢二娘:“二郎成日家辛苦,你这做娘子的也得劝她爱惜身子,不要尽兴胡来……老身一宿没睡好,都是给你闹得”·此话一出,谢二娘差点儿没捧稳手中的茶碗,脸上先是一白,后又一红。
她可明白了婆婆这话里的意思,想必昨晚她跟顺娘恩爱时,弄出了一些动静来,被婆婆听到了··说老实话,昨晚,顺娘要她时,她一再要求顺娘不要那么激烈,可是情到浓时,不但顺娘控制不住,就是她自己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可还是有声音从鼻子里面跑出来。
后面,她全身滚烫,飘飘荡荡时,都不晓得自己到底出声没··婆婆的话分明是在说她没廉耻,勾着顺娘做那种羞羞的事情,仿佛是在说她是个欲求不满的*妇一样。
可谢二娘觉得好冤枉啊,她跟顺娘成亲以来,从来就没有主动去勾引过顺娘做那种事情,都是顺娘主动撩拨自己,做那种事情·要怪就只能怪两个人住楼上,上面说给话大声点儿,楼下都能听见,晚上夜深人静,稍微弄出来点儿声音,底下都听得见。
怎么办,难不成以后都不让顺娘要自己,不跟她做那种羞羞的事情了吗也许不做了,婆婆也就不会这么说了··布衣生活·“娘……”谢二娘咬咬唇,涨红了脸说,“以后我会……”·“说过不止一次了,这嫁人了,要说奴家,你就怎么不听你大嫂如何说话你不知么”·“……奴家……”·“行了,你出去罢,瞧见你我这心里堵”·谢二娘被刘氏训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儿的,垂着头捧着茶退了出去,走到外头,她眼泪水都差点儿流下来。
尽管顺娘之前跟她说过,让她不用跟婆婆计较,要是婆婆刁难她就回娘家去,顺娘回来就可以来接自己·但这才是她嫁进喜家的第三日,要明日才能回门儿呢,回过门儿后才可以心里不痛快了就往娘家跑。
当时顺娘那么说了之后,她挺高兴的,只不过后来一想,谁家的媳妇心里一有不痛快就回娘家的,偶尔几次还好,要多几次,就会让外人说婆媳不和,成为镇子上那些闲人的谈资,被人笑话。
哎,这个婆婆呀,说话刻薄,全然不像嫁之前那样看起来是个和蔼的妇人··谢二娘觉得刘氏根本就不能跟她大姐嫁的陆家的婆婆相比,大姐的婆婆说话斯文有理,大姐嫁过去之后,人家根本就没有刁难她,反倒是对她像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她想,要不是自己爱顺娘,爱到骨子里了,哪里能受得了刘氏的气,尤其这才成亲第三日呢,刘氏对自己就诸多恶语,这以后还要相处那么久,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呢·一想起这个,谢二娘真得觉得头痛。
刘氏起床之后,齐氏就跟谢二娘一起端着粥菜蒸饼进了堂屋,一家人开始吃早饭··没了顺娘在家,刘氏的下巴就抬起来了,摆婆婆的谱摆得足足的,对两个儿媳妇耳提面命地训话,要她们两个注意这注意那,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等等说了一遍。
她还问谢二娘,顺娘走之前有没有跟她说,从今日起喜家就让顺娘管了,顺娘留下二十文钱给家里买菜没··谢二娘回答她:“官人说了,她也留了二十文在我这里。”
刘氏便说:“交给你嫂子,让她买菜,你跟老身都不沾手这钱,老身也忘了交代二郎,钱给你嫂子就行了·”·谢二娘应了,搁下碗,上楼去取下来二十文交给了齐氏,齐氏接了钱,看了婆婆一眼,道:“奴家一会儿就去买些豆腐青菜,按娘往常买的菜买。”
刘氏点点头,继续吃饭,谢二娘复又坐下,看着碗里的半碗粥,真心不想吃,可她又怕自己不吃,婆婆会说她糟蹋粮食,勉为其难,她只得把那半碗已经凉了的粥给吃了下去。
饭后,刘氏带着可成和慧儿去隔壁梁家找柯氏聊天,齐氏挎着篮子上街去买菜和豆腐,她跟刘氏一起去买过菜,晓得这个季节什么菜便宜,然后指着便宜的买,还要讲价,以尽量少的钱买尽量多的菜,只有在这上头省下了,别的地方才会宽裕一些,比如省钱出来半月吃一次肉……·谢二娘呢,也有活儿干,刘氏出去之前吩咐她把自己床上和齐氏床上的被子都洗了,还有她翻开箱子出了好多件以前的旧衣服让谢二娘一并洗了,她说现在入夏了之后,太阳好,洗了多晒晒,入了秋好穿。
这一大堆东西,足够谢二娘洗到晌午,不过谢二娘也没被吓到,她在娘家的时候就是勤快人,刘氏说让她洗,她就洗吧··为了洗这些东西,她开了喜家和谢家之间围墙上的门儿,去隔壁娘家井里挑水,被她娘看见了,她娘就走过来笑眯眯地打量她,然后问她嫁过去后到现在过得怎么样。
·谢二娘说还行··吴氏就又问她挑水做什么,这会儿也不是该给种生浇水的时辰呀,毕竟喜家在隔壁住了那么久,吴氏也了解喜家给种生浇水的时间。
谢二娘便说婆婆刘氏让她洗被子洗衣裳··吴氏一听就皱起了眉,道:“你嫂子跟你一起洗么”·谢二娘:“她被婆婆叫去买菜了。”
吴氏就有些不悦道:“买菜多轻省,你婆婆却给你安排这不轻省的活儿,新媳妇过门儿没两日,她就偏心成这样了,难不成她不晓得喜家到底是谁在撑门立户,是谁在挣钱养家么”·谢二娘没想到自己的娘因为这个安排谁买菜,谁洗被子的活儿就开始不满刘氏了,那些刘氏说的刻薄的话更不敢跟自己娘说了。
她挑起了水桶,说自己这就回去洗被子去了,让她娘少说两句,她这才成亲呢··吴氏待要拉住女儿再问几句,可看到女儿匆匆离去,似乎不愿意她掺和到她夫家的事情里面,只能撇撇嘴不说了。
她想,明日女儿三朝回门儿,她一定要拉住女儿问个清楚,女儿嫁进喜家到底过得如何,她的官人对她好么,还有喜家其她人,刘氏,齐氏对她如何··不知怎么的,吴氏感觉女儿似乎在喜家过得并不是很好,因为她看到女儿刚才来挑水时,脸上的笑是那么勉强,问她的话,她也不肯细说。
 · ·第80章 ·谢二娘洗被子和那一堆刘氏给她的衣服,一直洗到将近晌午才洗完,接着又去厨房帮着买了菜回来的齐氏烧火,齐氏则是洗菜切菜做午饭。
顺娘晌午不在家,中午就只有一个炒青菜,外加一些酱菜,一家人喝粥吃炊饼,吃完饭刘氏又让谢二娘去洗碗收拾厨房,并说以后这家里洗碗扫地的活儿就是谢二娘的了,买菜做饭的活儿是齐氏的。
还有床上铺的,身上穿的,这些洗的活儿都由谢二娘做,务必要让家里和喜家人身上干净整洁··谢二娘听了没多话,点头答应了,她想,其实用不着婆婆吩咐,这些活儿她都会干,只不过婆婆这样分下工也不错,家里不是还有大嫂吗,两人分了工,各自负责自己干的活儿,一个家才会井井有条。
只是她想得简单了点儿,刘氏吃完饭去后院喂她的那些下蛋的宝贝鸡,顺带着检查了下谢二娘上午洗的被单和衣裳,接着就去了厨房训谢二娘,说自己让她头一回洗家里的东西,她就洗得不干净。
谢二娘一听,心里有点儿堵,她觉得自己是认真洗了那些东西的,水都换了三回呢,挑水都挑了五担,怎么可能没洗干净·于是她就让刘氏带她去看一看,到底哪里没洗干净。
布衣生活·结果跟过去一看,她才发现婆婆说的那所谓的不干净到底是如何不干净法,原来在两床被单上有些陈年印子,可能是孩子的尿渍又或者齐氏喂奶的奶渍粘在上头,以前都没洗干净,现如今成了泛黄的旧印迹,谢二娘也曾使劲儿搓洗的,但就是洗不掉。
刘氏要拿这陈年印子来说事儿明显是刁难谢二娘,谢二娘一看也就明白了,所以她就不坑声了,静等着刘氏说怎么办吧··看到这个新进门儿,夺走了顺娘的心,蛊惑顺娘忤逆自己的女子不吭声了,刘氏心里暗爽,停了停,她道:“你把这些都再洗一洗,务必要洗干净。”
谢二娘说好,就把刚才晾上去的被单取下来了,重新放进大木盆里去,然后去挑水来把这两床被单给泡起来,接着上楼去拿了钱出门儿·刘氏见她出去,就问她怎么不洗了,谢二娘说她去买点儿东西回来再洗。
“快去快回”·“是·”·谢二娘从喜家出来,直接去买了卖被单绸缎衣料的沈家绸缎铺子挑挑拣拣,挑了两床跟刘氏和齐氏床上颜色一样的被单,顺带着跟这卖被单绸缎衣料的沈大郎的女儿沈五娘说了一会儿话,沈五娘比谢二娘小一岁,明年才及笄,谢二娘往常跟她娘吴氏常来这沈家绸缎铺子里面买衣料等,跟这个沈五娘关系不错。
沈五娘拉着谢二娘去店铺后面她的房间里玩儿,给她捧了些瓜子果子来,请她坐着吃,陪自己说会儿话··谢二娘跟顺娘成亲,沈五娘也去吃了喜酒的,只是顺娘和谢二娘一致不许人闹洞房,她才跟着自己家的兄长回家了。
这还是谢二娘成亲之后,沈五娘第一次看到她,把她打量一番之后,就笑着说谢二娘成亲之后变得更好看了,想来应该是她官人喜二郎对她很好,她还问谢二娘自己猜对了没·谢二娘笑盈盈地点头道:“你猜对了。”
沈五娘接着又悄声问她,她婆婆对她好不好··一说到刘氏,谢二娘原本笑着的脸就没笑容了,沈五娘一见马上就明白了那个刘氏对谢二娘不咋地,所以即刻就说谢二娘的婆婆一定对谢二娘不好,还说这镇子上的婆婆一多半都是对媳妇不咋样的,让谢二娘别往心里去。
沈五娘说那些半百妇人好不容易才做了婆婆,许多人一当了婆婆就喜欢摆出长辈的谱来为难新媳妇,在家里树立权威,就是害怕媳妇因为儿子的宠爱,将来骑到她头上·只不过,若是这婆婆太过分了,做媳妇的也不能一味忍让到底,不然就要被婆婆欺负死。
就好比人家成亲之后,夫妻吵嘴打架谁第一个赢,以后多半还是那个头一回赢的人赢·这嫁进门儿之后,婆媳斗,谁第一次赢了,以后一直赢··谢二娘便问她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沈五娘告诉她这是她嫁去汴梁城里的大姐回来说的,她大姐嫁的那家是个大家族,她大姐的婆婆也喜欢为难她大姐,她大姐就想着法儿的跟她婆婆斗,她婆婆没落着好,后面刁难她的时候就少了。
等到她大姐生了儿子,她婆婆就再不敢为难她了·所以,她总结了下,这个媳妇不能一味忍让,碰着那恶婆婆也要大着胆子斗一斗,毕竟新婚里,官人都是站在媳妇这边的。
还有,就是要尽快给夫家生下儿子,一旦生了儿子,婆婆就厉害不起来了··但对于谢二娘,沈五娘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她嫁入的喜家只不过是外来户,况且喜家现如今还住着谢家的房子呢,她的婆婆敢刁难她,其实也是装腔作势,是虚的,只要谢家给点儿颜色给喜家瞧瞧,刘氏也就能消停些了。
故而,她建议谢二娘趁着现如今在新婚里,喜家又住着谢家的房子,好好地跟刘氏斗一斗,杀一杀她的气焰,让她知道谢二娘不是好惹的·只要在新婚里斗败了刘氏,再过些日子,谢二娘怀上孩子,再生下个小郎君,她婆婆就会跟她大姐的婆婆一样不敢再为难她了。
沈五娘前面的话,让谢二娘有些动心,只是一想到怀孩子生孩子,她就犯愁了,要是如同沈五娘说的,新婚里凭借官人的宠爱斗败了婆婆,可以后呢,以后自己不能生孩子,就无法震慑住婆婆呀,说不定以后她还会变本加厉地为难自己。
·那么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呢·后头沈五娘说的话她也没怎么听进去,光是去想自己的问题了··陪着沈五娘说了半把个时辰的话,谢二娘就起身告辞,拿着两床新被单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刘氏正在睡午觉,谢二娘想了想,就上楼去了,进了屋把那两床新被单给放下,接着上了床去躺着打算歇一歇·她从早晨起来到现在一刻都没歇呢,这头挨着枕头,不想一下子就睡着了。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是被屋子外头嫂子的拍门声叫醒的·自从决定将喜家楼上改做她跟顺娘的新房之后,这楼上就请木匠来做了隔断,并重新装了门,于是这上头就成了一间单独的屋子。
以前刘氏和齐氏住楼上的时候,这楼上可是没有隔断的,从楼梯上来,就直接可以看见两张她们睡的床··谢二娘搓了搓眼睛坐起来,应了外面齐氏的喊声,下来穿上鞋开了门儿,问她叫自己做什么。
齐氏悄悄地告诉她婆婆午睡起来之后,去后院看到木盆子里面还泡着那两床没洗的被单很生气,于是回了屋叫她上来喊谢二娘下楼去··自从听了沈五娘的话之后,她心里也有了些主意,故而这时候听了齐氏的话,看到她说话时紧张兮兮的样子,自己并不像刚嫁进来第二天,被婆婆刁难的时候就异常难受和担心了。
所以,她平静地对齐氏说:“劳烦嫂嫂下去跟娘说,我换件衣裳就下去见她·”·齐氏点点头,又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这才下楼了··她可是看到了婆婆的脸黑得象抹了锅底灰一样,想必一会儿谢二娘下去要被婆婆痛骂一场了。
对于谢二娘被婆婆骂,她的感觉有点儿复杂,既同情谢二娘无辜被婆婆整治,被婆婆训斥,可又暗自舒爽,认为谢二娘嫁进喜家之后被婆婆灭掉一些威风,也显得自己的处境不那么可怜。
下楼后,她走到婆婆跟前陪着小心把上楼去叫醒了谢二娘,谢二娘答应了一会儿就下来的话对婆婆说了··刘氏喝着茶,让她可以带着孩子们去隔壁梁家去串门子了,这里等她训了谢二娘再过去梁家。
齐氏知道一会儿婆婆怕是要朝着谢二娘发飙,还不知道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呢,自己在跟前杵着倒不好,所以赶忙牵了两个孩子出了门,去了隔壁梁家找梁二娘闲聊去了··布衣生活·谢二娘在楼上慢腾腾地翻开箱子,找了一套嫁妆里面这个季节穿的轻薄明丽的衣衫和裙子换了,又重新梳了发髻,插戴上了一只喜鹊登梅金钗,唇上略微用了些口脂涂了涂,换了丝履,这才慢慢地下楼去了。
楼下堂屋里的桌旁,刘氏等得不耐烦,连茶都没喝了,在大儿媳妇齐氏下楼来告诉她谢二娘马上就下来时,她原本还慢悠悠地喝着茶的,可等了约莫一刻钟之后,她将手上的茶碗往桌上一顿,心里的火气那是又腾起了老高。
她心中暗骂,谢二娘那个懒货,让她重洗的被单她不洗,先跑去瞎逛,后来趁着自己午睡回来又跑上楼去睡觉,大儿媳妇去叫她下来见自己她又在磨磨蹭蹭,竟然让自己等了一刻钟不止。
刘氏正想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去喊一嗓子,让谢二娘赶紧滚下来,楼梯上却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声,她就按捺住没动,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谢二娘走下楼来,莲步轻移,慢慢走到刘氏跟前,向她躬身行了个礼,接着恭敬喊了声:“娘。”
刘氏闻言没答应,却是一只手在面前的桌子上使劲儿一拍,拍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然后厉声道:“我看你就没把我这个娘当回事”·撩起眼皮,她看向谢二娘,刚想骂她懒,骂她不听自己的吩咐,却见到了打扮得像个富家娘子的谢二娘,嘴巴里想要骂她的话不知道怎么地竟然没有骂出口。
谢二娘的装扮让她一下子想起了谢二娘可是隔壁富户,也是杨柳镇上等户谢乙夫妻珍爱的小女儿,就算自己再不满意谢二娘,可要是得罪了她,她回去跟谢乙夫妻一说,那么谢乙夫妻一怒,说不定就会让喜家搬家。
这个地方可是同样价格根本租不到的地方,而且这会儿喜家的种生买卖做得正顺,要是搬家显然划不来·除非在这里赚够了钱,能有钱买得起杨柳镇或者汴梁城郊的房子,种生也在别的地方种起来,才能够彻底得罪这个谢二娘,跟谢乙夫妻撕破脸皮。
使劲儿把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她口气严厉地问谢二娘后院的大木盆子里的那两床被单怎么没洗··谢二娘正要回答,屋子里走进来了从汴梁城里回来的顺娘,她手里还提着一些礼盒,一打眼见到谢二娘梳妆打扮了一番站在老娘跟前正要说话,而她老娘脸色阴沉,就忙问她们说什么呢·“哦,是娘叫我洗被单,我没洗干净,娘便叫我再洗,我心想那两床被单上的老印子也洗不干净了,就去买了两床同样花色的来,想把这两床新的给娘和嫂子,外面那两床旧的就我们用。”
谢二娘看向顺娘道,然后又补充,“官人也没回来,这事儿我就自己做主,开了箱子拿了自己的嫁妆钱去买的·”·顺娘一听,就晓得她那个便宜娘又在搞事,趁着自己不在家里刁难自己的娘子,一霎时脸色不好看起来了。
刘氏没想到谢二娘抢先说话,在顺娘跟前告状,一时之间语塞,不晓得该怎么解释,只得看向顺娘道:“既是回来了,就洗把脸喝点儿茶歇一歇,这桌上茶瓶里的茶是你嫂子刚烧的,来,坐下喝碗茶再说。”
转脸,她吩咐谢二娘去给顺娘打水来洗个脸,自己则是给她倒了碗茶,让她喝下去解渴··成亲后,这是头一次去汴梁城送货,顺娘不晓得自己为何就想快点儿把货送完好回杨柳镇来见到自己的娘子。
要不是在送完货后去买了些礼品,明日在娘子三朝回门儿时给岳父岳母送去,她还要早些回来··但一回来,就见到眼前的一幕,这让她很不高兴,坐下之后,她把手上的礼盒子交给谢二娘,让她拿到楼上去,自己接了老娘递过来的茶喝了,说:“明日二娘要回门儿,我要陪她去跟岳父岳母吃饭。
娘,你对她好点儿不行么,咱们现如今还住着谢家的房子呢,你可想得起当初我们初来杨柳镇时,何家要我们搬家,幸亏谢乙夫妻帮忙,才住到这里来没有你再看一看,这屋子里的家具都是谢家买的。
正因为他们帮忙,我们才在杨柳镇立足,我才做起了种生买卖,才慢慢有了点儿钱,最后他们又把二娘嫁给我了·方才回来我就看到了两床泡在木盆子里面的被单了,那是我成亲前一*你们才换的吧,这么快就脏了还要她洗第二次还要她去买两床新的来换”·顺娘越说越气,说到最后放在桌子上的手都握紧成拳了。
·刘氏呢,听了顺娘的话,也有点儿尴尬,也许是近来日子过得太顺遂了,她都忘了当初到杨柳镇来喜家是如何在杨柳镇立足安家的,一家人是如何挣扎生存的,还有顺娘早起晚归砍柴病倒的那些日子。
然而她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两句,说自己并没有叫谢二娘拿自己的钱去买两床新的来,自己没有那个意思··顺娘一拳捶在桌上,怒声道:“你叫她洗了一遍洗二遍,她要不是洗不干净那些陈旧的印子,你是不是要她洗三遍,她不买新的来能遂了你的意么我没想到自己辛苦早起进城送货,回家来竟还要看见这个真要嫌这好日子过够了,那我就不做这买卖了,大家坐吃山空,最后讨饭去”·谢二娘把顺娘给自己的礼盒子拿上楼去下楼来见她发火说这些话,忙上来劝她别生气了,还说都是自己不对,不该对顺娘说那些话。
接着她让顺娘平复怒气,她去给顺娘打水来洗把脸,这热热的从城里回来,一头汗呢··刘氏见状,心里简直气得不行,她没料到这个谢二娘如此有手段,那么会说话,使得自己的女儿顺娘怨恨自己发气,又说了些狠话出来。
那就是把她惹着了,她啥都不干了,一家人坐吃山空等着要饭去,甚至她索性啥都别管了,一走了之,那她跟齐氏和两个孩子才是会遭罪了··一想到这个,她也害怕了,随即讪讪地说:“二郎,你别急嘛,娘这是糊涂了。
那个,为娘还要去隔壁梁家找柯娘子说话,娘这就去了·”·顺娘点点头,没吭声,等到她娘走出去了,谢二娘端了水进来,拧了帕子给顺娘擦了脸和手,她这才脸色和缓了些。
随即拉了谢二娘的手要上楼去,谢二娘问她:“那后面木盆里的被单还没洗出来呢·”·顺娘道:“别管了,陪我上去歇一歇,一会儿我帮你洗一洗,晾起来。”
两人于是就手拉手上楼去进了屋,把门给闩了,顺娘去床上躺着,谢二娘就坐在床边给她看自己买回来的那两床新被单··布衣生活·顺娘都没问花了多少钱,只是拉了她的手,道:“委屈你了,嫁给我尽遇到些糟心的事儿,不过,我问你,你今日这么打扮是在等着我回来给我看的么”·谢二娘微微一笑,调皮地说:“是啊,是想让我官人一回来就瞧见我好看,讨你欢喜。”
顺娘凑唇过去在她手上亲了下,轻笑道:“那我真欢喜,现如今我才明白了为何那些男子们拼命在外挣钱,回家就喜欢看到自己娘子打扮得美美的,心里别提多受用。”
谢二娘嘟嘟嘴,忽然道:“听官人这么说,我竟是有些怕呢,万一哪一*你回家里,就看见一个操持家事,荆钗麻衣素面朝天的娘子,可不是不喜了么”·顺娘:“若是那样的娘子,必定配她的是个农夫或者小买卖人,也是个粗糙的汉子,他又能嫌弃什么呢我不想做那样的人,我就想要我的娘子过安稳富足的日子,等着我回家。
看着吧,要不了两年,你就甚么家事也不用做了,我会雇些婢女婆子伺候你,让你也过一过那些富家娘子赏花斗茶的闲适日子·”·谢二娘笑:“那样的日子是个女子估摸着都羡慕,但我却不。”
顺娘挑眉问她:“那娘子说一说,什么样的日子才是你羡慕的呢”·谢二娘歪在顺娘身边,徐徐道:“有一所宅子,两三个孩子,每日能为官人操持一日三餐,能为官人缝补衣裳,闲来走一走亲戚,会两三个投契的娘子就很好了。”
“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容易么,我答应你,三年之内就给你这样的日子·其实,你喜欢的这日子就是汴梁城里普通小百姓过的日子啊·下半年我打算去把石炭买卖做起来,再过上一年,你就能过你想要的日子了。”
顺娘笑嘻嘻对谢二娘道··谢二娘歪下去靠在了顺娘肩膀,说:“但愿能如你所说,咱们能过上那样的日子·”·顺娘才新婚,受不了谢二娘挨着自己近一些,她一嗅到谢二娘发肤之间的香味儿,心里就蠢蠢欲动了,低头就要去吻谢二娘。
谢二娘直躲,说这还是白天呢,而且自今日起,晚间也不能再像昨日那样孟浪··顺娘就问她为何,谢二娘就红着脸把婆婆今日教训自己的话对顺娘说了,她道:“这屋子里不隔音,楼下能听到……我再不能让人听了去……”·话未说完,顺娘就翻身而起,把她压在身下了,低声说:“既如此,更要在白日了,我娘跟嫂子还在隔壁梁家呢,这会儿屋子里没人。”
接着不顾谢二娘的反对,就吻了下去,手也探入了她裙中……·所以,等到刘氏和齐氏从隔壁梁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脸潮红的在厨房做饭的谢二娘,以及同样脸色潮红在将木盆子里的被单捞出来晾晒的顺娘。
刘氏和齐氏都是过来人,便也看出来了些道道··齐氏还罢了,刘氏心里可气,认为谢二娘那狐媚子又在勾引顺娘了,且是在白日宣- yín -,这真是没皮没脸。
要不是顾忌着还租住着谢家的房子,顺娘在新婚里面对她宠得不行,她真要好好骂骂她不知廉耻,行止放浪··她暗想,等着吧,等到顺娘的新鲜劲儿过了,喜家也有钱另外买房子了,那个时候才要谢二娘好看。
 · ·第81章 ·翌日,顺娘跟谢二娘早上起来一起下楼,她去跟黑娃一起采收称重豆芽,谢二娘则是和嫂子一起做早饭··今天因为要陪娘子三朝回门儿,顺娘交代黑娃单独送货进城,黑娃答应了,吃完早饭就赶着牛车进城了,顺娘见天儿还早,便拉着谢二娘回屋去睡个回笼觉。
只不过两个人早起劳作惯了,躺在床上也睡不着,顺娘便跟她面对面躺着说些闲话,不外乎说起今日谢二娘要回娘家,带些什么礼物,她心情如何等等··谢二娘道:“娘家就在间壁,见天过去挑水还能见着我爹娘,也没觉着多欢喜,只是回去吃着我娘做的饭菜或许能多吃一碗饭罢了。”
顺娘:“难不成在我家里,娘子吃饭不香么”·谢二娘本想说,能吃得香才怪,不说喜家的饭菜并不合她口味,就说婆婆在一边坐着随时挑刺儿,她也不能放轻松吃饭呀。
回娘家去,先不说饭菜好不好吃,就是见了自己爹娘可以松了弦儿,轻松吃饭,也肯定要比在喜家多吃些·嫁了人,就算娘家在隔壁,也可以经常见着爹娘,可究竟不在一个饭桌上吃饭了,往常稀松平常其乐融融一家人吃饭的时光,如今回想起来,竟让人万分怀念。
·当着顺娘的面,谢二娘不想搬弄婆婆的是非,只说喜家的饭菜跟娘家的不同,她还要适应几日才行··“我也少在家陪你,否则顿顿给你做你喜欢吃的,你就能吃得香些了,这样吧,往后我回来晚饭就由我来做,你爱吃什么我给你做什么。”
“不用了,你成日家在外忙碌,到家还给我做饭,叫人晓得了又得说我闲话,说我不晓得体贴官人,说我懒了·”·“哎,住在这杨柳镇闲话就是多,还是要尽早搬到城里去才好,我安排一下,早些把石炭买卖做起来吧。”
“官人,这入了夏,一日比一日热,我看你还是等入了秋再去·”·“等不得,这要赚钱哪管得了时节,我却想着夏日里把这买卖打听清楚了,入了秋做起来,进了冬买卖就该好起来了。”
“那你要去打听那石炭买卖,必定要离开家几日,你该如何跟娘和嫂子说”·“就说……就说别人叫我去金城镇看一些那些便宜卖的绸缎,我就去看了,若是便宜就买回来卖给别的店里赚一笔钱。”
顺娘嘴巴里说的金城镇挨着出产煤炭的鹤山有几十里地,那个金城镇百十年前是个出产金矿的地方,淘金的人不少,最近二三十年不怎么能淘到金子了,但那里早就成了繁华而热闹的镇子,做各种买卖的人都有。
又因为金城镇有一条水势颇大的河从西南流过,且通运河,故而有不少北上南下的商人会运送粮食绸缎布帛这些东西来此贩卖·这些货里头或者有来路不明的货物,价钱也比较低,所以就有人去那里碰运气收货,收了再转手卖给其他铺子,然后从中间赚上一笔钱。
布衣生活·这种事情汴梁城的普通百姓都知道一二,所以顺娘才会这么说,而且她相信说出来了她娘也会相信··谢二娘此刻听顺娘说完了同样也相信,只是她不放心顺娘一个人去,就建议道:“你还是要带上黑娃去才行,那金城镇是个南来北往的人都喜欢歇脚做买卖的地方,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我怕你去遇到歹人就麻烦了。”
“可我带去了黑娃,谁人往汴梁城里送种生再说了,其实我是要去鹤山打听石炭买卖的·”·“即便去鹤山,你也要带个人妥当些。
要不你再雇个人,让黑娃带一带他,等他上了手,你就可以跟黑娃一起去了·”·“可这人手呢一时半会上哪儿找去”·谢二娘噗地一笑,瞟了顺娘一眼,道:“你今日不是要陪我三朝回门儿么……”·没等她说完,顺娘就恍然大悟了,说自己明白了,谢二娘这是又要管她爹要人去,反正她爹又招了两个徒弟做伙计,然后让她爹选个跟黑娃一样稳当老实的人帮自己。
这样一来的话,自己也可以空出手去做石炭买卖了··“好,好,好,娘子真是我的贤妻呀”顺娘乐得飞起,一伸手就把她揽过来,在她脸上吧唧一口。
谢二娘抬手给了她额头上一指头,娇嗔道:“瞧你这傻样·”·顺娘喜欢她这娇嗔的模样,抱着她的手又不老实了,谢二娘被她撩拨得气喘吁吁,只得推开她坐了起来,下床去开了箱子找今日回门儿穿的衣裳,怕再躺在顺娘身边,一会儿两个人又忍不住要做那种羞羞的事情。
她可不想一会儿下楼去,又遭遇到婆婆和嫂子那种审视的目光,仿佛自己没穿衣裳一样·昨日下午,她没能拒绝顺娘,跟顺娘欢好了一回,接着下楼去做晚饭,婆婆跟嫂子从隔壁梁家回来,可没少打量她,而她呢,也被她们瞧得不好意思。
所以,到晚上再跟顺娘歇下时,她就坚决要跟顺娘一人睡一头,弄得顺娘怨念满满,唉声叹气好一会儿才睡着·幸好一觉睡醒就到了隔壁娘家杀猪的时间,顺娘也没顾得上纠缠她,两人起了床下楼去各自干活。
“官人,你穿甚衣裳,这一件天青色的,还是这一件月白的”谢二娘从箱子里拿了两件袍子出来展开给顺娘看,一面问她··顺娘苦哈哈地说自己欲求不满,哪有心情来挑衣裳,娘子替自己挑了就成。
谢二娘瞪她一眼,说自己可看走眼了,没想到老实巴交的顺娘是个好色之徒,成日家就想着那事儿··“谁叫娘子人比花娇,我一瞧见你就想亲近你,然后就忍不住……难不成你不喜欢我对你这样”顺娘戏谑着问。
“忍不住也得忍,不然可得被人耻笑·”·至于顺娘问她喜欢不喜欢的话,她却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因为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不喜欢顺娘的触碰,在成亲以后,新婚之夜,只微微疼了那么一会儿,然后第二天,第三天,她跟顺娘就能畅快地享受鱼水之欢了。
顺娘曾经跟她说,两个相爱的人最幸福的时候就是灵肉合一,她问顺娘什么是灵肉合一·顺娘坏还地笑,贴着她的耳朵告诉她,就是她占有她身子时,她的心里的感受。
谢二娘便仔细地去回想当顺娘在她身上驰骋的时候,她所感觉到的,因为顺娘的律动而身体颤栗,心里充满幸福感,然后又因为爱着顺娘,所以身体对她的律动感受更强。
她的身体因此而回应顺娘的爱抚和律动,顺娘呢,通过她的回应,将她的爱又反馈到自己的动作和凝视里··那一刻,她真得感觉到了自己跟顺娘的灵魂和肉体是如何的成为一体的。
她也就深刻理解了顺娘说的灵肉合一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觉得,自己很认同顺娘的话··顺娘见谢二娘不答应自己那喜不喜欢的话,便缠着她问个不止,最后谢二娘被她纠缠不过,只得点了头说自己很喜欢。
“到底有多喜欢是不是跟我一样,想要夜夜笙歌”顺娘便凑到她跟前涎着脸问··“是·”谢二娘羞涩地低声答应。
顺娘开心笑起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道:“这才是我的好娘子·”·两个人卿卿我我了好一阵儿,说了许多的甜蜜的情话,谢二娘才拿了手中的衣袍给顺娘穿上,然后自己也收拾打扮一番,接着顺娘就拿了送给岳父岳母的礼盒子下了楼。
齐氏已经把早饭摆好了,谢二娘便去婆婆跟前问安,捧茶进去给刘氏喝了,再伺立一旁,候着她起床··刘氏也晓得谢二娘今日要回门儿,再加上看到她打扮得跟昨日差不多,还有顺娘也在,便也没有刁难她,起了床,出去洗了脸擦了牙用早饭。
吃完早饭,她又叮嘱了顺娘和谢二娘两人几句话,顺娘和谢二娘才出门儿去了隔壁谢家··谢乙夫妻早就盼着这一日,所以顺娘和谢二娘到的时候,两夫妻早就在底楼的小厅里摆放好了茶水果子点心等物,就等着女儿在顺娘的陪伴下回门儿呢。
·顺娘和谢二娘向坐在上头的谢乙夫妻行了礼,谢乙开口让她们起来,然后让两人坐下一边吃茶一边说话··谢二娘坐在她娘那边,顺娘则是在岳父谢乙这边。
谢乙夫妻照规矩问了两人一些台面上的话,然后吴氏就叫谢乙陪着顺娘说话,自己则是用了个借口,说自己有几个新的花样子要给女儿看,让谢二娘跟着她去了楼上··吴氏带着女儿去了她出嫁前的那间闺房,谢二娘进到自己的闺房里,发现房里还是跟自己出嫁之前一样,什么都没动过,她便开心地脱了鞋,上了自己的床上去躺着,然后舒展四肢说:“还是觉着自己的这张床上睡着舒服。”
说完还左翻一翻右翻一翻,满面笑容··吴氏跟着也笑了,说女儿都嫁人了,还这样顽皮,哪里有个新媳妇的样子··她还问谢二娘,难不成她跟她官人睡得那张床她不喜欢那床可是比她这张闺房里的床大多了,还贵呢。
言下之意,谢二娘其实也明白,她娘是在问她跟顺娘之间的“夫妻”关系如何,她娘担心她不能够跟官人在情事上和谐··于是她含羞告诉她娘,说自己也喜欢那张大床,方才只不过随便发出感叹而已。
布衣生活·吴氏听了笑眯眯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其实看自己女儿这人比花娇的模样,她也应该明白女儿得她官人的宠爱,只不过不问一问,还是不放心而已。
接下来,吴氏又问起了女儿,她跟她婆婆之间处得怎么样,还有那个她的嫂子齐氏,她跟齐氏合得来吗·提到刘氏,谢二娘脸上的笑立马就淡了··要是在没跟沈五娘说话之前,谢二娘绝对是要忍气吞声的,三朝回门儿之后见到娘亲,也不会提刘氏那个婆婆刁难辱骂自己的事情。
可是自从昨日她听进去了沈五娘的话,并作出了相应的改变之后,她发现还真如沈五娘说的,不能一味忍让那种恶婆婆的欺负·昨日,她只不过穿好了点儿,打扮了一番,间接提醒刘氏,自己可不是没钱的媳妇儿,而是隔壁谢家上等户谢乙的女儿,陪嫁丰厚嫁进了喜家。
这样还会让刘氏想起喜家还住在谢家的房子里呢,当初是喜家是如何住进来的,想必她也会想得起·这么一来,她再说那些难听的话,再想刁难自己的时候就得想一想,真要跟自己撕破脸皮了,喜家能得什么好·还有当顺娘回家的时候,她故意说自己买了新的床单来还给老娘和齐氏,还是用的私房钱,这就会让顺娘明白刘氏在刁难自己,自己没办法了才去买的新床单。
当时,刘氏被她的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顺娘对她娘的成见就更深了··最后婆婆也借口去隔壁梁家找柯娘子闲聊,落荒而逃了··做了这两件反击刘氏的事情,收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之后,谢二娘就更是坚定了要打压刘氏气焰,让她不敢再招惹自己的决心。
所以这会儿当娘亲问起刘氏跟自己处得怎么样时,她就敛了笑,对吴氏说她嫁过去了,才知道她婆婆根本就不像看起来那么好··吴氏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一把抓住谢二娘的手问:“二娘,你快跟为娘说,刘娘子怎么对你的”·谢二娘就简单说了下昨天的事情,一早起来被刘氏说自己跟官人洞房耽搁她睡觉,骂自己要节制,言下之意,似乎自己是个*妇,另外就是让自己洗被单,还挑剔自己陈旧印子没洗干净,让自己重新洗,然后自己去买了新的回来……·话没说完,吴氏已经怒了,气冲冲道:“那老货竟敢如此欺负你,真不是东西我倒没看出来,素日她说话还算平和,低眉顺眼的,这一做了婆婆,就变了个人,学着那些恶妇刁难起媳妇来二娘,为娘定要给你出这口恶气才行”·“娘,我就是跟你说一说,没指望着你要去替我出气,你也晓得,你要掺和去了,我官人脸上下不来,毕竟婆婆是她亲娘,再说了,我也有法子应付她。”
谢二娘忙道··其实,吴氏虽然发怒说了气话,可她也明白作为女儿的娘家人,不能参与到女儿跟婆婆相斗的事情里面去,至少不能明目张胆地掺和,否则下了刘氏的脸,刘氏记恨上女儿,以后就会想法子对付女儿,给女儿穿小鞋,没完没了。
毕竟女儿已经嫁进了喜家,以后就是喜家人了,女儿真正的家其实是在喜家,她从嫁过去,到生儿育女老去,都会在喜家度过·女儿在娘家只生活了十五年,可在夫家,她会生活好多个十五年,她的婆婆说起来,也许会比自己这个当娘的在女儿的身边的日子更多。
这就是为何有那么多的娘家人在晓得女儿在夫家受欺负,被婆婆刁难而不轻易插手的原因之一,另外就是娘家人插手到女儿在夫家受恶婆婆欺负的事情里头,极容易得罪了婆婆的同时,同时还得罪了女儿的夫婿,会导致女儿跟其夫婿的关系不睦,甚至严重到要和离。
除非真不想跟其夫婿过了,否则没有哪个女人会邀请娘家人插手夫家婆婆欺负刁难自己的事情里头··听到女儿说有法子对付刘氏,吴氏那是相当地高兴,忙拉住谢二娘的手问她到底是用什么法子来对付刘氏的。
谢二娘就把自己昨日跟沈五娘说话之后,回去用的手段对吴氏说了,并说她婆婆刘氏果然后来没有再为难自己,再加上顺娘也站在自己这一边帮自己,她婆婆后来就灰溜溜地去了隔壁梁家。
“好二娘,你做得很好就得这样穿金戴银,穿绸着缎,每日把自己打扮起来,让那老货晓得你是杨柳镇上等户谢家的女儿,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她若是敢待你不好,我跟你爹就让喜家搬走,我还得让这条街上的妇人都晓得她是个欺负媳妇的老货,看她走出去不被人戳脊梁骨才怪”·“娘,你放心,官人站在我这边,她说了,尽快找钱,以后在汴梁城里买个院子,让我去城里住,婆婆若是待我好,就带她去,不然,就留她在杨柳镇住着。”
吴氏一听更是欢喜,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喜二郎,果然是对自己的女儿好,为了女儿,竟然要把刘氏留在杨柳镇,这可是一般的男子做不到的·不过,随后她就想到这要去汴梁城里买房子,可需要不少的钱,若是喜二郎一直卖种生,还不晓得多久能存够那一笔钱呢,况且喜二郎既然要打定主意在汴梁城里买房子,一定是不会先跟刘氏说的。
因此她就问女儿喜家是不是刘氏管家,钱是不是都在刘氏手里··说起管家管钱的事情,谢二娘的话又多了起来,把顺娘跟刘氏为了管钱管家的事情发生争执,最后又是个什么个结果的事情对吴氏说了。
吴氏道:“若是一人管一半,你官人要想单在汴梁城里买个房子,怕是要攒下个上千贯钱才行,就按照喜二郎如今一日挣个一千五百文算,也得两三年才能买得起呢。
这么久,你跟那老货在一个屋檐下,还不晓得她给你多少气受呢·我跟你爹办了你跟你大姐的亲事后,这手里也只得五六百贯钱了,若是你官人要买房要借钱,我跟你爹可以借你们五百贯钱,你们拿去买了再说。”
·谢二娘摆手说自己官人可没有叫自己三朝回门儿来跟她爹娘借钱买房,而是她想要跟她爹娘借一个能干老实的伙计给顺娘··“借个伙计”吴氏听了看向谢二娘疑惑地问。
“嗯,娘,你听着,是这么的……”谢二娘就把顺娘打算自己做石炭买卖攒钱的事对吴氏说了,“因我怕她在外头一个人走动不妥当,所以就想让黑娃陪她去,另外再找个能干老实的伙计去帮着往汴梁城里送货,她才可以空出手去做那石炭的买卖。”
布衣生活·石炭这个东西,吴氏也晓得,并且知道镇子上最大的一家酒楼年后才开始用这石炭炒菜,其他百姓家里还没有用上··这好用又没有被人都用上的东西,吴氏知道肯定是有商机的,故而她听女儿说完之后就说这买卖可以做,她呢,支持女婿去做。
所以女儿要借个人过去的要求她答应了,并说店里的伙计名叫曲大郎的可以借给女儿跟女婿·这曲大郎跟黑娃年纪相仿,都是今年十九岁,只是黑娃没成亲,可这曲大郎已经成亲还生有一子,家也是本地的,平时老实勤快,在谢家肉铺里是个跟黑娃差不多能干的伙计。
现如今为了女婿的买卖,为了女儿的幸福,她就把曲大郎借给顺娘了··“二娘,我叫你爹下晌就把曲大郎叫去,明日就让他跟着黑娃去城里送货,要不了半月,想必他也能上手了,到那时,女婿就能带上黑娃去鹤山打听那石炭买卖了。
再有,你回去见了那老货,不必事事都听她的,她若是过分了,你就回娘家来好吃好喝住着,你官人回来自会来接你,让那老货拿你没法子·等赚了钱,女婿在汴梁城里买房了,你就跟女婿住进城里去,不理这老货,让她晓得作恶婆婆的下场。”
刘氏说到最后,面上露出了得意之色··谢二娘点头,勾唇笑了,说自己记住了娘的话了··母女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就到了吃晌午饭的时辰,两人下得楼来,一起进了厨房,吴氏把早准备好的菜炒得炒,烧得烧,谢二娘帮着母亲把这些菜都端了出去。
桌子上都是谢二娘爱吃的,吴氏坐她旁边不时给她夹菜,谢二娘大口大口吃吃着,胃口很好的样子··顺娘则是陪着岳父谢乙喝酒,她喝了三四碗酒,喝得满脸通红,谢二娘不时给她夹菜,一会儿工夫碗里就堆成了小山,都是肉。
顺娘把这些肉都吃了,连饼都没吃个··吃饱喝足之后,顺娘又跟谢二娘一起陪着岳父岳母喝了两道茶,这才跟谢二娘一起回家··她们两个一走,吴氏立刻兴奋地跟谢乙说:“下晌你领着曲大郎去女婿家,以后他就帮着女婿送种生了”· · ·第82章 ·刘氏看到顺娘和谢二娘回来之后,叫她们到跟前来还没说一会儿话,谢乙就领着曲大郎过来了,然后顺娘就带着他们去了后院。
“这是做甚呢”刘氏问跟前站着的谢二娘··谢二娘答:“官人说她要去金城镇买便宜的绸缎转手赚钱,要带黑娃去,就管我爹借曲大郎来帮着送种生去城里。”
说完这个,就以她也跟过去看看为由跟着去后院了,她才不想继续跟刘氏瞎掰扯,就怕一会儿刘氏又莫名其妙的问出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她不好回答··刘氏对于顺娘要去做一个都没跟她说起的买卖,还有又多雇一个人肯定是关心的,所以在谢二娘去了后院之后,自己也站起来走去了后院,走到顺娘跟前,听她正在跟伙计黑娃和那个曲大郎说话。
顺娘要黑娃明天开始就带曲大郎采收种生,称重,留底,以及进城送货,还有让曲大郎熟悉黑娃往常送的那些店家·当然,她隔三差五地也会进城去,拓展这这个种生的销路。
谢乙在一旁对曲大郎说了上次送黑娃过来说的那些话,那就是跟着他这个二女婿干有前程,工钱一样不少··曲大郎说他乐意跟着顺娘干,并且干好··这话算是曲大郎的真心话,先前谢家肉铺的伙计黑娃跟着顺娘干了几月,黑娃得的工钱和赏钱一点儿都不比肉铺里的得力伙计少。
这都不说了,顺娘在曲大郎心里那也是个能干聪明的后生,曲大郎认为顺娘以后一定会有出息,把买卖做大·如果他留在谢家肉铺顶多就只能做个伙计,可要跟着顺娘干的话,等到顺娘买卖做大的那一天,他能做个独挡一面的管事也比当伙计强。
谢乙乐呵呵地拍一拍他肩膀让他好好干,又跟女儿和顺娘交代了几句话,就告辞而去,顺娘亲自送他出去,并再次向他表达了感谢之意,谢乙笑着说只要顺娘对他女儿好些,再把家业做大,让他女儿也享一享福,那就是报答他了。
顺娘心下感激,忙点头道:“岳丈放心,我一定让二娘过上好日子,一辈子都对她好·”·“好”谢乙大手在顺娘肩膀上重重一拍,接着高高兴兴地回去向娘子交差了。
顺娘走回去,她娘在堂屋里把她给拦住,不太高兴地问她这要去金城镇淘便宜的绸缎赚钱怎么没跟她说一声呢,她这个老娘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这事儿也是才去了岳家才定下的,又不是一早定下的,再说这会儿你不是也晓得了么。”
“我说,你定下之前也不跟为娘说一声,商量商量这种生买卖又雇上一个人,加上工钱,加上吃食,一月又得花出去四五贯钱,你算过这账么”·“娘,买卖上的事儿你就别管行么我算过账,有了曲大郎帮忙,我就可以再多卖些种生出去,也能抽出空来看一看别的赚钱的买卖,我不能一辈子就送种生吧再说了,现如今赚的钱也不是开不起曲大郎的工钱。
好了,我还要去跟曲大郎和黑娃说事儿,你呢,去歇着,去串门儿,还是做别的什么都行,就是别来掺和我的买卖·”·说完,也不管刘氏在那里脸色难看,径直走了。
刘氏还想说些什么多雇人划不来的话,顺娘已经不听她的,直接撂下一句话,让她别掺和到买卖里面就走了,把她给气得心口发疼··她想,为啥谢二娘跟谢家人都比自己早晓得顺娘要做什么,自己这个亲娘反而是最后一个晓得的,可见顺娘娶了谢二娘以后被她给迷住,心里只有谢二娘还有谢家人了,自己这个亲娘真得已经被她给忘记了。
虽然她也承认自己对顺娘做的生意不在行,可是能跟自己提前说一声,好歹也是对她这个亲娘的起码的尊重吧,但顺娘没有·这要搁在顺娘成亲之前,别说商量,再怎么她肯定是要跟自己打个招呼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谢二娘进了喜家门儿,才让自己的女儿顺娘彻底变了,变得眼里和心里再也没有自己个娘亲·刘氏这会儿后悔死了,当初就不该答应顺娘娶谢二娘进门儿,这么下去,谢二娘仗着娘家的势还不得很快就得骑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了吗·布衣生活·一想到这里,刘氏简直恨得牙痒痒,也有些心慌,觉得自己都等不到以后顺娘新婚的新鲜劲儿过去,就想让谢二娘从这个家里滚出去了。
只是,现在喜家租住在谢家的房子里面,隔壁谢乙夫妻又很疼谢二娘,她明白自己真要跟媳妇明目张胆地闹起来,一定占不到便宜·况且,顺娘这会儿也站在谢二娘那边,很维护她,为了谢二娘,这几天已经跟自己这个当娘的闹了好几次了。
故而,她觉得要整治收拾谢二娘还得再等等,忽然,她想到了顺娘雇了曲大郎做伙计,让他跟黑娃一起去汴梁城里送货,然后等曲大郎上手了,就带着黑娃去金城镇淘货,那么到时候顺娘就会离开几日,趁着顺娘不在时,自己就可以收拾谢二娘了。
刘氏立马决定自己要好好想一想整治谢二娘的法子,等顺娘不在的哪几天就动手··谢二娘哪晓得婆婆动了要整她的心思,趁着顺娘不在的时候,她这会儿正在喜家后院笑眯眯地听着顺娘安排曲大郎该跟着黑娃一起做什么呢。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顺娘有时候跟着黑娃和曲大郎一起坐着牛车进城,他们去送货,她就去拜访那些没有去过的小脚店,推销自己的豆芽,如此一来,倒又多出来十几家店可以送货过去。
其实,她完全可以去拜访除了宋家正店和魏家正店以外的正店,要是成功了就能一下子多出来上百家的脚店可以送货·可顺娘知道,一下子多出来上百家送货的店铺,她现在的人手根本就顾不过来。
除非招更多的人,全部替代家里的人,给他们发工钱,把摊子铺大,才能应付销量变多这种局面··可顺娘心里头想做那个石炭买卖,想要聚敛一笔她老娘不知道也无法染指的财富,接着在汴梁城里买房子,把自己的小家建设好。
所以这个扩大豆芽销路的事情她暂时不想做··除非她去鹤山看了,那石炭买卖不好做,她才打算继续扩大豆芽的销路,靠着销量多而聚敛财富··曲大郎跟着黑娃送了半个多月的种生之后,基本上也能独立送黑娃平常送的那些店铺的货了,但顺娘不放心,又让黑娃在旁边看着半个多月,直到曲大郎完全能够独立送货了才决定了去鹤山的日子。
六月初六日,这是一个黄道吉日,利于出行,顺娘一早起来吃了早饭,接过娘子递给自己的包袱,里头有换洗衣裳鞋袜药和钱··黑娃也背了个包袱,里面是他的东西,还有一部分顺娘给他背着的钱和干粮,这也是预备着在外行走,万一谁的东西被偷了,另外一个人身上有钱,免得落到没钱吃饭,没钱住店的地步。
为了去鹤山,顺娘租了两头驴子,跟黑娃一人骑着一头驴子,喜家人和谢家人把两人送到了镇子口,看他们两人走远了才回去··顺娘说了此一去最少也要四五天才能回来,所以她嘱咐娘子要是觉得无聊就去隔壁娘家多坐一坐,或者去找那沈五娘说话。
她又特别对老娘和嫂子说了,她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家里要是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的就找岳家帮忙··交代完了这些事情,她才放心地跟黑娃骑着驴子往汴梁城方向去,那鹤山和金城镇都在汴梁城的东北方向,两人要先进了城再出城往东北方向去才能到达顺娘的目的地鹤山。
此时正值盛夏,天气炎热,顺娘和黑娃一早动身,到晌午之时,估摸着也赶了四五十里路了,两人就去找了个路边茶棚进去喝茶吃些干粮,顺道歇一歇··茶棚里卖茶的是一对老夫妻,收了顺娘两文钱,给她跟黑娃端来了两碗凉茶。
顺娘跟黑娃就着这茶,把包袱里的烧饼拿出来吃,一边吃一边问那老夫妻,在这条去鹤山的路上可有什么镇子或者村落可以落脚以及到鹤山还有多远·那对老夫妻告诉顺娘,这条路去鹤山还有六十多里地,要是他们骑着驴子去,到日落十分也可以到达鹤山,只是鹤山那里荒凉,除了有人在那里开采石炭,搭建了些简陋的屋子之外,就没有村落可以歇脚了。
所以一般去鹤山的人都是先去离鹤山三十多里地的金城镇歇脚,接着次日再去鹤山,如此一来,在鹤山买了石炭,再去金城就可以住宿一宿,第二日返回汴梁·两夫妻还告诉顺娘,这条路往前去三十多里然后往西有一条岔路通往金城镇,他们建议顺娘和黑娃先去金城歇脚,明日再去鹤山好一些,否则这就过去,到晚上没地方住挺狼狈的,尽管如今是夏日在外露宿也不难,但一般人都不会那么做。
顺娘听完便对黑娃说:“看来咱们要去鹤山,那金城镇是个非去不可的地方,也好,听说那金城镇甚是热闹繁华,咱们就去那里看上一看也好·”·黑娃点头道好,此时茶棚里挨着顺娘和黑娃那一桌的两个正在喝茶的男子,其中一个年约三十开外的中年人忽然对顺娘说:“这位兄弟,我跟我兄弟也要去金城镇,不如咱们一路结伴而行可好”·顺娘进这间茶棚之前,就已经留意到了棚子里有两个买卖人打扮的男子正在喝茶歇脚,棚子边上还拴着两头大黑驴子,大黑驴子上头还驮着些水囊等物。
对于这种陌生人在路上搭话要求一路同行的要求,顺娘一概是要拒绝的··毕竟出门在外,彼此不熟,谈不上有交情,更谈不上好感,这一起去某处,顺娘还害怕遇到坏人被骗,或者被打劫呢。
所以那出口要求顺娘结伴同行去金城镇的男子开口相邀之后,顺娘看了他一眼,转脸过来就对黑娃说:“咱们走·”·黑娃憨憨地答应了声,站起来就去把放在桌子的包袱拿起,跟在顺娘身后去棚子边拴着他们的大青驴的地方,把驴子的缰绳给解下来,两人翻身上驴,一拍驴屁股继续赶路。
不想走出去没多远,身后跟来了方才在茶棚里要求一路同行的那位中年男子和他嘴巴里说的兄弟··顺娘一回头瞧见了,便对黑娃说:“咱们走快些,方才茶棚里搭话的那两人跟来了。”
黑娃听说了,也回头去看了一眼,接着对顺娘说:“二哥,你别怕,那两人个子不大,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给撂倒·”·顺娘看一眼黑娃,心里就嘀咕上了,想那中年汉子跟那年轻男子身材中等,的确不是身高体壮,膀大腰圆的黑娃的对手,他们若是歹人,真要劫道,也不会如方才那样明目张胆地说要跟自己和黑娃一起走,自己要是他们,就会悄悄尾随,再找个合适的地方动手。
自己方才都没有搭理那中年汉子,就没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如今那两人又尾随而来,到底意欲何为呢·布衣生活·于是顺娘跟黑娃两人一会儿让驴子跑快些,一会儿让驴子跑慢些,接着发现跟在后面的两人也是这样,总之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
·离开茶棚,走出去十多里地之后,顺娘终于忍不住了,勒住大青驴的缰绳停了下来,翻身下了驴,牵着驴子去了路边的一棵大树下歇凉,从驴子身上解下水囊喝了两口,再看向身后那两人,见他们也勒住了座下的黑驴,然后往自己这边张望。
顺娘想了想,就叫了黑娃过来,让他过去问那两人到底要干什么··黑娃真个骑着驴子过去,到那两人跟前把顺娘说的话说给了他们听,那两人呢,也跟黑娃说了他们跟着他跟顺娘的理由。
“你们等着,我过去与我二哥说一说,再答覆你们·”黑娃听完道,接着骑着驴子到了顺娘身边,骑在驴上就把自己刚才过去问话,那两人说什么告诉了顺娘。
他道:“那中年汉子说他姓陈,叫他陈大郎就可以,身边那个年轻人是他兄弟陈二郎,两兄弟都是做香料买卖的,他们此去金城镇是想要收一些价钱便宜的香料回去卖给汴梁城里的香料铺子。
他们之所以想跟咱们一起走,是因为这条去金城镇上的道上最近不太平,出现了劫道的强人·那些强人常常伏在路边,看到独行的过路商贩就会出来抢夺钱财或者货物,最近这两三个月已经有十好几人被抢了。
因此,他们见到了我跟二哥,又见我个子大,身强体壮,故而想跟咱们一起走,他说,人多些,那些劫道的强人才不敢抢咱们·”·顺娘听完,皱眉,搓了搓鼻子,道:“也不晓得他们说得是不是真话方才在那茶棚里,那对卖茶的老夫妻也没跟咱们说过这条路上出了劫道的强人啊”·黑娃:“这条路上这会儿除了那陈家兄弟,也没瞧见旁人,否则问上一问就晓得他们是是不是说的真话了。”
顺娘抿唇又想了想,这才说:“黑娃,你过去叫他们过来,我再问一问他们·你呢,随时盯着他们,看他们有没有异动,谁要是不老实,先打翻一个再说。
还有,若是一会儿我同意他们一起走了,你也要在后面断后,同样把他们给盯紧了,不到金城镇不能松懈·”·“是,二哥”黑娃一口答应了,接着调转驴头,一拍驴屁股,朝着那陈家兄弟跑过去,到了两人跟前,把顺娘的话一传,便见那陈家兄弟面有喜色,朝着黑娃拱手道谢,接着驱着坐下的大黑驴往顺娘歇脚的地方来。
顺娘那时候已经喝完水,把水囊挂到了驴子身上,接着翻身上驴,骑在驴上候着那陈家兄弟了··陈家兄弟骑着驴子到了顺娘跟前,向她拱手道谢,感谢顺娘愿意跟带着他们一起去金城镇。
顺娘道:“先别谢我,我心里还有一些疑惑,想要问一问两位,还请你们能如实回答·”·陈大郎率先开口:“不晓得兄弟想要知道些什么,若是在下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顺娘点点头,“我想问陈大哥,既然这条道上出现了劫道的强人,如你所说,也抢了十几个人了,难不成就没有人去衙门里报案,官府的衙差就没有来此缉捕强人么”·陈大郎:“有人去衙门报案,官府的衙差也来此缉捕过强人,但也不知为何,只要官府的衙差来这条路上寻找劫匪,那些劫匪就不出来,等官府的衙差一走,那些强人就又出来了。
再加上那劫道的强人只是要钱,并不曾害命,故而那些衙差来了好几回扑了空,就不爱来了·因此凡是来往金城镇和汴梁之间的买卖人如今都喜欢结伴同行,人越多越好,就是为了不被那伏在路边的强人劫道。”
不知道为何,顺娘听了陈大郎的话倒想起了武松初到景阳冈下,底下的小脚店内的店主叫他等人多的时候再结伴过景阳冈,否则容易遭遇大虫……·“我跟我兄弟适才在那茶棚里见你这位兄弟黑塔一般,想来有他在,那三三两两想要劫道的强人必不敢出来动手的。”
陈大郎继续解释道,“若是……不知道这位兄弟你如何称呼”·陈大郎向顺娘拱了拱手问··顺娘:“我姓喜,在家排行第二,叫我喜二郎即可。”
又指一指黑娃,介绍道:“这是我兄弟黑娃·”·陈大郎便又拱手一礼说:“喜二哥,黑娃兄弟,咱们都是出门在外之人,还请行个方便,让我跟我兄弟沾一沾你们的光,咱们一起去金城镇如何”·话都说到这里了,顺娘觉得自己也不好再拒绝了,就点了头对那陈大郎说:“那咱们就一起上路吧。”
陈大郎兄弟听了,俱都向顺娘表示谢意,顺娘摆摆手,当先调转驴头,继续赶路··陈家兄弟赶忙跟上,黑娃则是按照顺娘刚才说的,一个人骑着大青驴在最后,监视着陈家兄弟,顺带观察着路两边的情况。
有陈家兄弟一路同行,顺娘从他们嘴巴里面倒是知道了一些从来不晓得的事情,比如说这条道往金城镇去的岔路口在那里,又是怎么识别的,还有金城镇上买金首饰要比汴梁城里划算,以及金城镇都有些什么样的酒店和客栈,这些酒店和客栈的消费情况是什么样的,以及金城镇内的黑店又是什么样的。
“黑店金城镇竟然有黑店,难不成没人去衙门里告状,也没有衙差来管理此事么”顺娘一听到黑店两个字,就想起了孙二娘开的黑店,里面还有人肉包子卖呢,所以就问陈大郎那种黑店里面可有人肉包子没·陈大郎笑着摆手,接着说:“兄弟也不晓得从哪里听来的黑店里面有人肉包子卖,金城镇上的黑店其实就是宰客,宰得甚狠,初到金城镇的客商,若是单身住进去,被宰也是常事。
我跟我兄弟初去金城镇的时候也被宰过,后来打听清楚了,才没被宰·”·顺娘听了便说:“那一会儿到了金城镇,还要请陈大哥指点一二了·”·陈大郎:“好说,好说。”
路上,陈大郎又问顺娘去鹤山做什么,顺娘便说自己有个兄弟在那里开矿,自己想去看一看他··“开矿莫不是最近这一年多才兴起的石炭”·布衣生活·“是啊,正是此矿。”
“喜二哥是想去看一看做不做得,然后也想开矿”·“看看再说·”·“我听说开口矿,最少得要二三百贯的本钱,还要给此地的里正送礼,得了他的首肯,写了准许你开矿的文书才能在鹤山开矿,且凡是开矿的矿主每月还要给他一成的孝敬。
这样一来,开一口矿也要四五百贯才能开起来·但即便花了这钱,你也不一定能够赚到钱,有人运气好,开在矿脉上,就能挖出来很多石炭,大大赚上一笔,可若是没有开在矿脉上,那挖不了多久矿就枯竭了,出产石炭不多可是折钱的。
故而虽有不少人晓得这石炭买卖赚钱,可却不是人人都敢去开矿赚这个钱的·”· · ·第83章 ·顺娘倒没有想到能从这个陈大郎嘴里知道这么多关于如何开煤矿的事情,虽然她这会儿并没有开煤矿的打算,她只是想去了解下这里卖的煤炭的价格,然后再考虑在汴梁城里卖煤炭又是多少钱。
鹤山离汴梁有一百多里地,这中间会产生运输费用,雇佣人运煤炭还需要给人开工钱,最重要的是她需要找到煤炭的销路,就像是做豆芽买卖一样·她比别人占得先机的是她可以向买她豆芽的酒店和底下那些脚店推销煤炭,而这些酒店和脚店呢,是很有可能要她推销的煤炭的。
因此她来鹤山这里调查一番,回去汴梁城,就把那些要煤炭的酒店和脚店的名字,以及他们需要的数量记下来,最后算一算这能够卖出的煤炭,除掉煤炭的成本还有各种费用后,自己能赚多少钱。
她觉得,一开始只要能够让利润和费用持平,即便不挣什么钱也无所谓,后续,她只要不断地拓展销路就行了,随着销量的提升,她的收入就会稳步提高·并且,煤炭买卖和豆芽买卖不一样的是,煤炭买卖可比豆芽买卖省事多了,她只需要去收购,然后再卖出去就可以了,这中间少了一道环节,那就是生产,可以省去大量的人工。
一般来说,中间环节越少的买卖资金的流速就会越快,利于现金的回笼和再利用,钱的滚动速度越快,收益就会越大·更别说,本身钱就可以拿来放贷,直接钱生钱,后世的银行也就是这样产生利润的。
顺娘也想过在大宋开设类似于银行这种金融机构,可是她明白这种生意是和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还有体制等挂钩的,属于可以想,但是实施起来相当有难度的事情·作为一个小老百姓,她的野心仅仅限于给自己的娘子还有亲人富足的生活,把一两样买卖做好,做到行业的顶尖已经满足了。
甚至赚够了钱,她还想做个甩手掌柜,整天陪着自己的家人,闲适度日,就是她喜欢和渴望拥有的生活了··顺娘跟陈大郎和陈二郎两人一路走,一路说些闲话,到达金城镇的时候,倒也没有遭遇什么劫道的强人。
进入金城镇后,在落日余晖中,顺娘和黑娃从毛驴背上下来,牵着驴跟在陈大郎和陈二郎身后,听他们介绍这金城镇哪一片是卖什么的,又有几条街,好的酒店在哪里,好的客栈又在哪里。
顺娘比较关心金城镇的码头在哪里,她想去那里看一看,因为她想到了如果自己真能把煤炭买卖做起来,如果将来销量很大的话,用船运去汴梁,绝对要比组织一支牛车的运输车队更划算。
并且,在金城镇的码头也有南来北往的各种货物在码头的货栈售卖,在那里机会好的话,的确可以买到价格便宜的货物,买下来运去汴梁城里就可以赚上一笔··既然来了金城镇,顺娘当然是要去码头看一看,一则开眼界,二来找商机,三来就是可以回去应付她老娘了,等她老娘问起,她所描述出来的情况也比较真实可信。
“陈大哥,你可否告知小弟这金城镇的码头在哪里,离这里多远”顺娘问陈大郎··陈大郎往西南方向指了指,道:“离此约莫三四里地,穿过金枝巷一直往前走就是,喜二哥,我跟我兄弟明早要去码头买香料,到时候你很黑娃兄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也省了人生地不熟还要四处打听,不知喜二哥意下如何”·顺娘听了暗忖,这陈大郎如此热情说要明日带自己跟黑娃去码头,要是自己答应了,恐怕接下来他就会邀约自己跟黑娃跟着他们一起去找个客栈住下了吧。
虽然陈大郎也是一番好意,可顺娘出于谨慎,还是不打算答应陈大郎,遂道:“多谢陈大哥的好意,我跟黑娃想要自己在这城里转一转再去码头,陈大哥和陈二哥自便吧。”
陈大郎是常年在外走动做买卖的人,听顺娘这样一说就也明白对方想什么,便也不以为意,道:“好,那我们兄弟就跟谢二哥和黑娃兄弟就此别过,以后有缘再见。”
说完向着顺娘和黑娃拱了拱手,顺娘和黑娃也拱手回了礼,陈大郎和陈二郎就牵着他们的驴子离开了··黑娃等着他们走了之后就问顺娘:“二哥,为何你方才不答应陈大哥,明日跟他们一起去码头呢,也省得我们去向人打听。”
顺娘跟他解释:“出门在外,多数人都喜欢贪图简便,岂不知这正是一大忌,尤其咱们做买卖的人,若是事事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就当成真了,就容易被骗,也容易出差错。
我之所以不答应他们的邀约,是想着若是答应了,那就要再答应跟着他们一起去某间客栈住下·咱们对陈大郎和陈二郎并不了解,跟着去了,若是住进了黑店那可怎么好”·黑娃问:“可我瞧着那陈大郎和陈二郎不像是女干诈之人……”·顺娘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出门在外谨慎一点儿好,不管是要住店也好,还是去码头也好,咱们自己有嘴可以打听。”
“那咱们这进了金城镇,又去哪里住下呢”·“我们往金城镇中间那一块去,在哪里寻找一间客栈住下·”·“二哥,为何要去镇子中间找呢,而不是在这里又或者咱们先去码头那边找一间住下”·“黑娃,我发现你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过,我还是可以告诉你为何要去镇子中间找客栈住,是这样的……”·顺娘把自己穿前的一些住宿经验整理了下告诉黑娃,类似于一个城市的入口,以及交通枢纽,车站和码头这附近有宰客的黑店的可能比较大,这就是那些黑心的店主利用人们这个贪便宜的心理来宰客的。
而在一个城市的中心地带,这样的店就要少得多,所以她跟黑娃需要去金城镇的中间找个客栈住下··布衣生活·黑娃听了向顺娘竖起了大拇指,赞她聪慧谨慎,自己跟着她可算是长见识了。
“走吧,少拍马屁·”·“嘿嘿·”·顺娘接着去路边买了些果子点心,然后向买东西的人打听了镇子中间怎么走,这才和黑娃按照别人指的路前行。
等到了镇子中间,她又去看了看这里的几间客栈,最后选了一家看起来客人多,而且店面整洁又大的客栈走了进去,接着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给了两天的房钱··黑娃看到顺娘付钱,就嘀咕说他可以跟顺娘住一个房间的,现在是夏日,房里没床铺他也可以打个地铺睡,用不着多花钱,毕竟这间客栈的上房可是一百文一天,若是省下这一百文,他跟顺娘可以好好吃一顿。
顺娘让他别计较这个,出来也不是天天住客栈,这个钱她还花得起··其实顺娘要开两间上房,更重要的一点是她是女的,不能跟黑娃那么一个男子同住一间房。
两人就在客栈里住下来,一起吃了晚饭,晚上顺娘要了热水沐浴了,检查了门户之后,上床去睡觉··甜香一觉到天明,果然啥事都没有,顺娘跟黑娃早早起来,吃了早饭,就牵着两头驴子出了门,问清楚去鹤山的方向和路,从金城镇的西边出去,踏上了往鹤山去的路。
因为从金城镇到鹤山只有三十多里地,顺娘和黑娃骑着驴子只需要一个多时辰就会到达鹤山,所以在辰时初(九点)左右,他们两人就到了鹤山··这鹤山虽然名为山,其实是一条山脉,绵延一百多里,在山路两侧可以看到不少的煤窑,然后在煤窑四周搭建了许多的简易茅屋,那些被雇佣来开矿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进出煤窑和简易茅屋之中,在煤窑旁边也堆了不少的煤炭,顺娘和黑娃看见了便走上前去问价钱。
自有煤窑老板来跟顺娘和黑娃说价钱,若是只买三五十斤,十斤需要十五文钱,整十斤才卖·若是每次买五百斤以上,就只给五百文·当然这是质量还算不错的煤炭的价钱,如果次一些的价钱还要少些。
顺娘算了一下,自己要买肯定是一次要买五百斤以上的,甚至几千斤,因此这价格就是一文钱每斤,收购了运到汴梁城里去卖给那些酒店,价钱约在两文钱一斤·也就是这一来一往,她可以一斤赚一文钱。
煤炭这东西,往往送一家酒店,一送也得好几百斤的,比如宋家正店跟魏家正店那样的酒店,基本上一次需要五百斤以上,而且只能用上十天,一个月就需要一千五百斤·其他那些脚店用得少些,一个月也需要三四百斤的。
她手里现在有两百五六十多家买她的豆芽的脚店,不说他们每一家都需要煤炭,就算有一百家需要,这一月也需要三四万斤煤炭,那就是说她可以有三四万文钱的利润·然后除去运输费用,她估算了下大概可以赚到两万文以上的纯利润。
两万文相当于二十贯钱,大概是她种生买卖的十多天的利润,而自己一个月只需要跑一趟就可以赚到这个钱,来回也就是两三天的时间··可若是这些需要煤炭的脚店增加到两百家以上,她赚的钱则是要翻倍,变成每月四万文,折合成贯,就是四十贯以上,同样只用跑一趟就行。
她盘算过了,可以在金城镇雇牛车来运这些煤炭,运去金城镇的码头,再找船运去汴梁,到了汴梁重新雇一些牛车送货··做煤炭买卖跟送豆芽一样都是四季都能做的买卖,尤其进了冬天生意会更好,并且煤炭买卖比豆芽买卖更强的是,可以大规模的扩张。
她只要不断地去拿下汴梁城里的那些正店,给他们送煤炭,然后又拿下这些正店底下的小脚店,说服他们也用她卖的煤炭,她所获得的利润就会成倍甚至十倍的增长·并且,她还打算在拿下汴梁城里更多的正店和脚店的同时,在城里开零售煤炭的店铺,把自己的煤炭销售给城里的普通百姓。
如果她一个月可以卖几十万斤的煤炭,她也就会有几十万文的利润,相当于一个月挣的钱可以在汴梁城里买个院子··一想到如此大好的前景,顺娘就暗自兴奋不已。
顺娘跟黑娃一起沿着山路走了二三十里地,问了十多家煤窑的老板,了解了各家的价钱和优惠··比如说有些大煤窑的老板就说了,如果顺娘一次从他那里买上万斤煤炭,并且连着买三个月以上,那么从鹤山到金城镇的运输费他可以承担。
上万斤煤炭至少需要五辆那种大牛车来拉,雇车的钱还有雇工的钱,应该在一千文钱以上,这样的话顺娘又会多赚一贯钱··顺娘就晓得了,还是要跟大煤窑合作更赚得多,故而再往鹤山里走,她就会跟黑娃去那种堆了很多煤炭,比较大的煤窑了解情况了。
两人在山里骑着驴走走看看,了解此地煤窑的分布情况,还有都有些什么样的大煤窑,跟煤窑老板谈过,价钱和优惠等都有了了解,已经是下晌了··“走罢,黑娃,咱们回去。”
顺娘骑在驴子上声音有些嘶哑道··即便是在鹤山里面,六月的太阳也毒,顺娘流了不少汗,再加上又屡屡去跟那些煤窑的老板打听价钱,说了不少话,几个小时下来,嗓子干得冒烟,水囊里面的水早就被喝干了。
顺娘此时只想赶回金城镇,好好地喝点儿凉水,再洗个澡躺一躺··黑娃也热得一张黑脸上淌满了汗,蹭蹭发亮,他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顺娘不往里面走了吗·顺娘道:“或者里面还有要价便宜点儿的,但今日到此为止吧,咱们回去好好歇一歇。
对了,这一次我带你来鹤山瞧这个石炭的事情,你回去别与任何人说,直到这买卖做起来也别与人说·我想这买卖真做起来了,你跟我怕是要常往这鹤山跑了·你好好跟我干,我给你涨工钱,等买卖做大了,也让你独挡一面,做个管事啥的,赚多些钱,娶个媳妇。”
黑娃听了欢喜,忙说自己听顺娘的,一个人也不说··两人一前一后骑着驴子又从原路返回,走到鹤山的山脚下时日头已经偏西了,顺娘就对黑娃说:“咱们要走快些了,不然到了金城镇怕是天要黑尽了。”
话音刚落,从路边大石头后面窜出来三个人,手持长棍,拦住了顺娘和黑娃的路··领头的是个脸色偏黄的高壮汉子,拿手中的一根长棍一指顺娘厉声道:“要想回金城去,就把你二人身上的钱财都给俺们留下,还有座下的两头驴子也留下,俺跟俺两个兄弟就放你们过去”·布衣生活·顺娘和黑娃一愣,倒是没有想到真得遇到劫道的强人了,而且劫道的强人不但人数占优,而且那领头的高壮汉子跟黑娃一样壮,还满脸横肉,看来不是好对付的主。
仔细看三人的穿着,顺娘发现这三个人的颈部,手脚裸露的地方都要比一般人更黑,她就猜想这三个人会不会就是这鹤山里头的煤窑里面挖矿的雇工,然后聚在一起寻机做这种劫道的事情,拦路抢劫来买煤的商人。
也不晓得这几个人跟在汴梁到金城之间的那些拦路劫匪有没有联系·不管有没有联系,顺娘跟黑娃此时更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脱险是听这三个劫匪的,摸出身上的钱财,留下座下的驴子离开这里,步行回金城镇去,还是跟三个人硬碰硬,打退他们,杀出一条血路,骑着驴跑回金城镇去。
然而,顺娘考虑得更远些,她觉得这一次无论是留下钱财保命,还是硬碰硬跟他们斗一斗都不是最佳良策··她骑在驴上,向为首那人拱拱手,开口道:“这位哥哥,我跟我兄弟来鹤山意欲买些石炭回去,这一趟只是来看一看,身上也无几个钱,也就不过几百文,多余的都留在金城镇的客栈了,你们若是抢去也没多少。
至于座下的驴子,也是在金城租的,大哥若要了去,想要卖掉就得去汴梁城里,否则牵到金城镇去卖,要是被驴子主人发现了,少不得吃官司·可若是杀了吃肉,大哥跟其他两位哥哥两三日内也吃不完,这暑热天气……”·顺娘还没说完呢,领头那满脸横肉的壮汉就粗声粗气道:“你这厮,如何这许多闲话,你管俺们劫了去是卖是吃,只管把驴子留下给俺们滚就是。
你若不与俺们兄弟做对,俺们也不难为你,让你毫发无损地离开此地,可你们若是不识相,少不得要吃苦头,身上的钱财和座下的驴子都得被俺们留下俺数三下,你们若是不下驴来把钱财都交出来,俺们就要动手了”·说完就开始数上了:“一,二……”·“且慢我若是给你们一百贯,你们肯放下棍子,听我说一说话么”顺娘抬手大声道。
“一百贯”领头的壮汉皱起了眉,看向顺娘,“你这厮不是在说胡话吧”·他身后的两个精瘦的汉子却是有些动心了,其中一个人拉了拉那壮汉的袖子,低声对那壮汉说:“且听一听他是个甚说法,不过几句话,毕竟咱们劫了他们的驴子也去买也得贱卖,两头驴子也卖不了三十贯,还要被衙差追缉……”·壮汉听了想了想,就让顺娘快说一百贯是个什么意思。
顺娘道:“若是大哥愿与小弟交个朋友,那么我以后来买石炭,你们若能保得我的石炭平安到达金城镇,一年我愿给你们一百贯钱·”·这个提议,让那壮汉和两个精瘦的汉子完全没想到,他们没想到顺娘要雇佣他们保证她买的煤炭平安到达金城镇,这是把他们从劫匪变成了保镖了。
顺娘继续说:“我观三位大哥也是这鹤山里挖石炭的雇工,出来劫道不过是想找些外财而已,我晓得愿到这鹤山来挖矿之人家里必定穷苦,或是家中人口多,不得已来挣这个卖命的钱。
你们挖矿一月只不过能挣三五贯钱,我付给你们一百贯保我以后要买的石炭平安到达金城镇码头,你们三人相当于又挣了一份儿挖矿的工钱,况且我这来买石炭也是一月一两回,只要每月出一两回的力,就可以得这些钱,可不比你们冒险劫道更划得来”·“……”三人完全没想到顺娘说出了这样的建议,听完之后不由得面面相觑,好半天开不了口。
黑娃也呆住了,不明白顺娘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想,喜二哥怎么能把这些劫匪收为保镖呢,这些人万一以后监守自盗,或者作出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把喜二哥给牵连进去可怎么办他觉得自己要是顺娘的话,一定会拼死一搏,打退这些劫道的匪徒,然后回金城去。
顺娘见那三人的表情,就晓得他们大约是动心了,其实从他们的穿着还有相貌判断,她就知道这些人不过是业余的劫匪,主要从事的职业还是在鹤山里面挖石炭的,可能是出于贪心,也可能是出于家里实在困难,才出来做这种劫掠过路的客商的事情。
对于这种业余的劫匪,只要再谈一谈他们的家人,他们就会动摇了··故而,顺娘紧接着就说:“想来三位哥哥也是家中艰难,才做这样的险事,弄一些钱财回去养活家中老小,可常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迟早被官府通缉,被衙差缉拿,一家老小难免会为你们担心,你们若出了事,一家老小又去指望谁若三位哥哥,愿意帮我,那么家中老小就不必操心你们了,甚至等我这石炭买卖做大了,你们连石炭也不用挖了,跟着我干事就是,我保你们挣更多的钱回去,让一家老小的日子过得更好。
你们想一想,商量一番,若是同意我的提议,就放下手中的棍棒,咱们谈上一谈,化干戈为玉帛,不知三位哥哥意下如何”· · ·第84章 ·此话说完,拦住顺娘的那三人就更犹豫了,连那领头的壮汉也面现犹豫之色了,他偏头问后边的那两个汉子:“你们咋想”·那两个汉子互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木棒往路边一扔。
这下,领头的壮汉也就明白他们的意思了,他转回头来,看了眼手中的木棒,便也学着后面两个汉子的样子把手里的木棒给扔路边了,接着向顺娘一抱拳,道:“俺们兄弟愿与你交个朋友,不知该如何称呼”·顺娘微微一笑,心道,就知道最后会这样,便也朝着那几人一拱手,回答:“在下姓喜,排行第二,不知道几位哥哥如何称呼”·领头的汉子便说他自己姓雷,在家排行老大,他身后的两个汉子都姓雷,其中一个是他亲兄弟,在家排行第三,另外一个则是他堂弟,叫雷六郎。
原来都是亲戚,都姓雷,怪不得在一起结伴来劫道··顺娘弄清楚了这些人姓什么之后,意欲再打探一下他们的底细,以及这鹤山跟他们一样劫道的还有何人,甚至想晓得他们可知道从金城镇到汴梁城的道路上还有谁劫道,便热情邀请他们一起去金城镇吃酒,然后再详谈。
布衣生活·雷大郎三人又凑在一起商量了下,最后才同意由雷大郎跟雷三郎跟着顺娘去,雷六郎则是不去,先回去他们挖矿的煤窑··顺娘看他们留下一人,也就晓得了这三人做事谨慎,他们是怕顺娘使诈哄了他们三兄弟去金城镇,然后再找人来将他们拿下,那么他们也就会全部被捉了,可要是留下一人不去,顺娘即便使诈捉拿了他们,但剩下的一个人就会逃脱,顺娘要真是来这鹤山买煤炭,估计会遭遇雷六郎的报复,说不定他还会邀人来抢顺娘,那时候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顺娘就会有事情了。
对于他们留了后手,顺娘也能理解,她觉得自己要是雷大郎一伙的,大概也会这么做··所以,她不以为意,邀请雷大郎跟雷三郎随着自己跟黑娃一起去金城镇,只不过她跟黑娃各人只有一头驴子,雷大郎和雷三郎需要步行前去。
雷大郎说这三十多里地根本不算啥,他跟他兄弟在山路上也能健步如飞呢,何况平地··于是顺娘和黑娃就在前面骑驴子,后面跟着雷大郎和雷三郎,在天黑时,大约酉时末(晚七点)左右就赶到了金城镇,顺娘和黑娃从驴背上下来,领着两人去了一家酒店坐下喝酒吃饭。
花了一百多文钱,要了酒菜,顺娘跟黑娃,雷大郎和雷三郎各坐一边,一边吃酒一边商量起以后的合作大计,顺便对彼此也有了更深的了解··顺娘从雷大郎的嘴中晓得了他们三兄弟是这鹤山深处一个名叫雷家村的地方的人,他们那个村子聚族而居,大多数村民都是姓雷的,彼此沾亲带故,一个村子约莫有二百多人。
因为地处鹤山深处,土地贫瘠,无水可靠,也无大片的山林可以狩猎,故而村民们大多穷苦,遇到灾年,就会颗粒无收,村里的男子们就要外出给人干活挣钱··以前村里的男子们常去汴梁城里找活儿干,赚些钱来买米买盐,拮据度日。
自从鹤山里面挖出了石炭,有人来此开了矿挖石炭之后,雷家村的男子们就基本去了煤窑里面挖矿挣钱养家糊口·只是挖石炭异常辛苦,还有也很危险,一个弄不好就会被煤窑里面的石头砸伤砸死。
这一年多来,雷家村去挖石炭的村民里头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死了人矿主不过赔偿几十贯了事,那些钱也不够让一家人脱贫致富·但是要养家糊口,大家就算晓得这挖石炭的活儿又辛苦又危险,还是要去干。
主要是在鹤山挖矿毕竟离家里近一些,他们回去也方便些·他还说,最近他们三兄弟出来劫道也是因为家里老母病重,没有钱治病,故而自己才带着两个兄弟出来干这违法的事情,他们在遇到顺娘之前抢过两个人,得了几百文钱,以及一头驴,所得不过二十贯左右,被他们三人分了。
不过虽然抢得了些钱财,可也不少受惊怕,因为有官府的衙差来此搜索,幸好他们逃回雷家村去了,没有查出来他们·过了好几个月,眼看风平浪静了,他们才又出来做这个劫道的事情,主要是劫道得的钱来得轻省,他们没法不心动,即便晓得是在冒险,可也忍不住做这个。
然而听了顺娘的话之后,他们才清醒了,明白了做这行一旦出了事情,家里人就会衣食无着,他们的这横财是不会长久的·雷大郎还说他看顺娘仪表堂堂,说话诚恳,便也相信了她,跟着来金城镇了。
顺娘抿唇笑一笑,摇摇手说雷大郎谬赞了,既然三兄弟迷途知返,那么自己也就把自己的计划和安排对两人说一说··她告诉他们,自己大概在半个月后回来金城镇,到时候雷家兄弟就到这家酒店来等自己,然后跟自己去买炭运炭,做完这些,就付给他们三兄弟工钱。
每次大约九贯,他们三兄弟拿去分·而且,她请雷大郎放心,自己不会骗他,因为她是决定要做这石炭买卖的··雷大郎道:“若是俺们兄弟不信你,就不会跟你来这金城镇了,喜二哥既然说了下月这个时候来这里,俺就会带着兄弟来这里等你。”
顺娘点点头,喝了一碗酒之后,接着又向雷大郎打听起了鹤山除了他们三兄弟做这种劫道的事情还有其他人没有·雷大郎告诉顺娘除了他们三兄弟,雷家村还有几个人没钱了偶尔也会做一次劫道的事情,这都是因为鹤山里面有了挖石炭的人,还有来买石炭的商人之后才有这档子事情发生。
除了雷家村有人干这事情,还有个席家村的人也偶尔会做这买卖·那席家村也是位于鹤山最里面的一个村落,跟雷家村的情况相似·他请顺娘放心,只要他们三兄弟替顺娘押车,没有人敢来抢顺娘的炭,也没有人敢来抢顺娘,因为他们三兄弟认识那些人,他们若抢了,只要顺娘告官,他们可是晓得他们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官差一去就会抓住他们。
“那么,我听说最近汴梁到金城镇之间也有人劫道,那么那些人你晓得是谁么”顺娘继续问··雷大郎:“哪些人大约不是咱们鹤山里面的人,因俺们兄弟没听到过有雷家村和席家村的人离开鹤山去外面劫道的,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毕竟在鹤山劫了人,因对鹤山的山道了如指掌,可以马上跑回村去,官差来了不容易抓住。
可要是去了外头,一个不小心出事了,往哪里逃呢只是俺也不敢肯定,毕竟这金城镇到汴梁城之间出了劫道的强人,也只是这石炭矿开挖以后的事情。
怎么,喜二哥在从汴梁来金城镇之间也遇到了劫道的人么”·顺娘摇摇头:“这倒没有,我只是听人说了下,不晓得是不是真有这回事·”·雷大郎:“真有这事情的,俺跟俺兄弟也听说了,只是听说这些人远比俺们大胆,这小半年也做了十来回了,衙差一来搜寻,就也遍寻不着。
俺真是疑心这伙人里头有跟官府之人认识的,晓得那些缉拿他们的衙差啥时候来,啥时候走·”·顺娘:“嗯,我也这么想……好在,以后我运石炭的船走水路,碰不着他们,不然他们倒还真是拦路虎,只不过,那些从金城镇贩卖小一些小东西的货商就难免会提心吊胆了。”
说这话的时候,顺娘莫名想起了那做香料买卖的陈大郎兄弟,像他们收购的香料就是属于量少价高的货物,这一类的还有各种首饰胭脂香粉药材等等·这样一想,她似乎理解了陈大郎兄弟要跟自己跟黑娃结伴而走的理由了,也暗想,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对那陈大郎兄弟的热情相邀予以拒绝·雷大郎和雷三郎接着也问了顺娘的一些个人情况,顺娘捡不要紧的跟他们说了说,其中并没有说她在杨柳镇住,而是说了一个杨柳镇旁边不远的镇子张家镇住,另外她还做着种生买卖,这会儿想要做石炭买卖了。
布衣生活·对于曾经是劫匪的雷大郎和雷三郎,顺娘并不完全信任,故而说话也是半实半虚,她想,也许雷大郎兄弟也是这么说话的呢还有,她不认为将来跟雷家兄弟熟了,他们晓得了自己真实的情况会对自己有什么微词,毕竟出来走动的都晓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酒饭毕,顺娘掏了二百文给雷家兄弟让他们去找个地方住下,明早再回去,至于自己跟黑娃还要去一个朋友家中投宿,就不跟他们一起了··雷家兄弟接了钱,道了谢,这才跟顺娘和黑娃分开,自去找地方住下,顺娘和黑娃出来上了驴子,骑着驴子离开,往他们早就定下的镇子中间的那间客栈去。
看到后面没有跟来雷家兄弟,黑娃才问顺娘她可相信那雷家兄弟说的话,而且他觉得顺娘把这几个劫匪变成保镖有点儿不妥当,还有就是方才在鹤山她不叫自己跟她一起杀出重围,回到金城镇呢,他说真打起来,自己跟顺娘不会落下风,毕竟他小时候也跟他做护卫的爹学过几套拳脚,虽然后来他爹病亡之后,他拜了谢乙做师傅学杀猪,但他的拳脚可没有忘记,每晚睡觉和每日早起都要打一打的。
顺娘上下打量黑娃一番,失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拳脚功夫,可你从未与我说起过呀·”·黑娃憨憨地一摸头:“素日我也不爱说话,师傅交代我做甚么就做甚么,后来跟着你卖种生了,你交代我做甚我就做甚,你也没问过我,我如何与你说。”
顺娘哈哈大笑,接着说:“黑娃,你真是深藏不露呀不过,即便我晓得你会几手拳脚功夫,我也不会叫你把他们打退·”·黑娃问:“这是为何”·顺娘道:“因我早瞧出来他们是这鹤山上挖石炭的雇工,并非专干劫道的勾当的强人,这样的人出来劫道应是为生活所迫。
咱们就算打退他们冲出去,除非以后不到这鹤山来买石炭了,否则就难免再遇到这几人·他们既是这山上挖石炭的,对此地的地形当然比咱们熟悉的多,下一回他们挟私报复,他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不定就要吃个大亏。
更别说咱们以后是要常来常往这鹤山和汴梁之间的,他们要是再伙同别人盯上了咱们运炭的车队,别说抢炭,就是在路上推几块大石头拦住车队不让往前,也得耽误不少事儿。
我想过了,与其这样麻烦不断,埋下隐患,还不如以利收买他们,让他们帮我运炭,给他们一些好处,让咱们运炭的车队还有咱们这来买炭的人常保平安·后来,他们果然被我说服了,同意了我的提议。”
·黑娃听完“嗯”了一声,不过他依然还有疑惑,便继续问:“二哥,他们帮咱们护卫一次运炭的车队就得九贯钱,这是不是太多了你也说给我听过,一开始,每一次能赚二十贯就不错了,可这九贯钱相当于你赚进来的钱一下子就少了一半啊。
他们的钱得的太容易了,而你如此绸缪奔波一番,最后却被那雷家兄弟分去了一半所得,这也太划不来了·我还怕雷家兄弟说的话不实在,万一他们骗你,既得了你的钱,还不好好帮你,你又怎么办”·顺娘:“你后面说的话我也想到了,故而这一趟回去之后,我想叫石头跑一趟雷家村,让他去打探一下雷家村可有雷家兄弟三人,以及去一趟席家村,看一看可否和雷大郎所说的符合。
若是的确如雷家兄弟所言,我才会放心用他们·若是不对劲儿,少不得以后再去鹤山买石炭,就要雇几个会拳脚的人同行了·”·“二哥,我还有一层担心,不知当讲不当讲”黑娃又道。
“说·”·“这雷家兄弟既然劫过别的客商,若是他们为你所用,以后被那被他们所劫的客商认出来,去官府告你一个跟劫匪来往的罪名又如何办”·“你还别说,你真说到了我心里仅存的担心上头。
这事情我想下一回跟陈家兄弟相见的时候,问他们有何主意若是他们也自知不妥当,就会知难而退了,到时候也不会怨恨我·不管如何,咱们这一次只多花了三百多文,就从鹤山平安归来了,也晓得了鹤山里头到底有哪些人劫道,以后咱们再去的时候就可以有备而往了。”
“二哥说得是,这一趟无论如何咱们没有出事,花些小钱能平安回到金城镇倒也不错·”·两人边说边骑着驴子前行,等到了金城镇中间那一间付过房钱的客栈,已然是戊时末(晚上九点)左右了,两个人把驴子交给店伙计,便各自回房洗漱了睡下。
第二日早早起床,吃了早饭,牵着驴子去了金城镇的西南边的码头,看沿河的货栈都有些什么货物,打听码头上的那些大小货船都能运载多少货物,还有运去汴梁的运费又是多少。
经过一番了解,顺娘发现这些货船的运费跟她预估的也差不多,但总体来说,还是运量越大,折算到每一斤煤炭上的运输成本越少··把这个打听清楚了,顺娘又去看码头边的有绸缎出卖的货栈,买了几匹轻薄的料子,打算带回去给家中的娘子,老娘和嫂子,以及丈母娘吴氏分一分,让她们也做几件夏天穿的衣裙。
黑娃跟顺娘正在那里将买下的绸缎用麻布裹了绑到驴子身上呢,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笑的说话声:“哎呀,喜二哥,黑娃兄弟,没想到咱们在这里又遇见了,真是有缘啊”·这个声音,顺娘跟黑娃都有印象,转头去看时,果然见到是前天晚上在金城镇分手的陈大郎,在他身后跟着陈二郎,他们的驴子上也驮着些口袋,从那口袋里散发出浓郁的香料味道。
顺娘就也笑着向他拱拱手说:“陈大哥,幸会呀”·接着又问他们是不是已经把那便宜的香料买到手了··陈大郎点头说是,他说他跟他兄弟见了熟人,连着两日才把买的货都买到手了,今日就打算搭乘这码头边的货船回汴梁城去。
顺娘看到他们牵着的大黑驴上的那些货物,再联想到前日他们极力想跟自己和黑娃结伴而行,便明白他们这买了货了,更害怕遇到什么强人劫道,故而宁愿有驴子不坐,而是花钱搭船回去。
她问:“陈大哥,你们搭船回汴梁城要多少钱,得要多少时辰”·陈大郎:“七十多里水路,我跟我兄弟还有我们的驴子和货,要八百文钱,需要两个时辰。
若是没有那些劫道的强人,我们自然是愿意省去这八百文,坐着自己的驴子回去,哎……不说了,不晓得两位兄弟可也要跟我们一起坐船回去”·布衣生活·顺娘没有犹豫,忙说好。
黑娃却有些犹豫,他低声问顺娘是不是因为遇到了鹤山的雷大郎三人,如今怕了,怕骑着驴子回去遇到强人再出来抢劫了他还说,顺娘跟自己买的绸缎不值什么钱,这么去花八百文划不来。
若是遇到强人,他可以对付的··顺娘其实也舍不得花出去八百文,然而她是个谨慎的性格,觉得能够花钱买到平安,就不算乱花钱·再说了,跟陈家两兄弟坐船回汴梁城去,她可以观察沿河的情况,了解这条水路上都有些什么码头停靠货船以及吃饭歇脚的地方,这有利于她以后运煤。
打定这个主意之后,顺娘就对黑娃说等上了船,她再跟他说为何这么做··于是在顺娘和黑娃把买下的绸缎都捆在了驴子上头之后,两人就跟在陈大郎和陈二郎身后上了河边的一条载有半船货的船上,给了船主八百文,船主让人来把他们的驴子牵去一旁拴好,又给他们几人端来了几根条凳,让他们坐下,随即命令船工开船。
陈家兄弟在船上跟顺娘和黑娃言谈甚欢,顺娘又从他们两个的嘴巴里知道了一些这金城镇到汴梁城之间的船运的情况,从而了解到这船运业也是个赚钱的行当,不过,因为她是个穿越者,知道煤炭生意的商机比这船运业更大,故而也只是听听而已。
对于两兄弟说给她听的沿岸的可供停船的码头还有可以吃饭和歇脚的地方她倒是更感兴趣一些,也记住了这些地方··在晌午最热的时候,他们坐的货船到了汴梁城内的一处码头,四人牵了驴子下船,陈家兄弟跟顺娘和黑娃拱手道别,陈大郎还送了顺娘几小袋香料,让她拿回去给自己的娘子用来熏衣或者加在香炉中都不错,顺娘呢,没甚相送的,只不过打听清楚了陈家兄弟在这城里的居处,说等自己有空当定当上门去拜访他们。
陈家兄弟爽快说好,便告辞而去··顺娘和黑娃便牵着驴子往平常这个时辰在甜水巷附近一家,石头等人送完了豆芽后在此吃饭和碰面的脚店走去··若是运气不错的话,应该能碰到石头和曲大郎的,顺娘想,要是碰见了就一起吃个饭,她也想问一下他们两个这几日自己不在时送豆芽的情况。
也不晓得她的运气到底是不是真不错,就在她跟黑娃牵着驴子离开码头,沿着街边走没多久的时候,后头哒哒哒驶来一辆牛车,那牛车经过顺娘身边时,忽然停了下来,有人揭开车帘子惊喜地喊了声:“喜二”·顺娘闻言回头,就见到了那辆由两头牛拉着的宽大的牛车上,揭开帘子看着自己,娇艳妩媚的宋玉姐。
“……姐姐……”顺娘愣了好一会儿,也笑了起来,开心地喊了宋玉姐一声,然后明知故问地问,“你从江南回来了呀”·宋玉姐唇边噙着笑说:“喜二,你这不是明知顾问么”·顺娘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接着道:“姐姐回来就好,改日我上姐姐那里去访你,讨一碗好茶喝。”
宋玉姐勾一勾唇,轻笑:“好,此去江南我可又得了好茶了,盼着你来喝哩你可一定要来”·顺娘正欲搭话,宋玉姐掀起的车帘露出的窗口里又出现了一张清丽的脸,她看了顺娘一眼,又拉一拉宋玉姐的衣袖,低声道:“咱们走罢,你没瞧见喜二站在那里说话,晒得厉害,哪像你坐在车里轻省。”
宋玉姐这才留意到顺娘风尘仆仆的模样,似乎数月不见,她的肤色又黄了些,方才,她就只顾着看她的眉眼了,还是那般让她看了心里喜欢··哎,她在心里微叹,难不成真像常人说的那样,这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才是最让人放不下,最让人惦记的。
即便去了江南将近半年,她以为自己会淡忘了顺娘,可是才回到汴梁,一见到那个人的身影,她还是会由衷的欢喜和激动,在她回头看自己时,心里发热·· · ·第85章 ·宋玉姐朝着烈日下的顺娘挥挥手, 放下了车帘, 吩咐车夫继续赶车。
旁边坐着的曹绮红促狭地说了一句:“瞧把你给喜的,你可别忘了人家如今是有妇之夫了, 你还叫人去你家里去吃茶, 若是被人家娘子晓得了……”·此话一出, 让宋玉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然而她还是犟嘴说:“那又怎的,只是请喜二来吃茶,也没啥别的事。”
曹绮红哼一声,觑着宋玉姐,道:“你可别跟我说你不当喜二是个男子, 说你忘了男女授受不亲”·宋玉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张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因为顺娘本来就不是男子,当然就没有男女授受不亲这一说法。
而她自己也没有把顺娘娶妻当成多严重的事情,她觉得自己请顺娘来家里吃茶, 不过是女子跟女子之间像朋友那样来往而已··她也没有打顺娘什么主意,尽管心里依旧是牵挂她, 可宋玉姐知道自己是会有分寸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去撩拨顺娘,所以她觉得好友曹绮红是过于操心了。
“绮红,你忘了咱们在杭州西湖边遇到的那位天下溪了么, 他说的话你还记得么”·“天下溪……”·曹绮红想起了自己跟宋玉姐在杭州西子湖畔游玩时,遇到的一位给人看相算命的相师,宋玉姐出于好玩请他卜卦算命。
结果那位自称天下溪的相师说玉姐以后会有良缘,但不会再跟男子成亲··那话说出来之后,当时曹琦红很惊讶,追问天下溪是什么意思,但是天下溪不肯再说,宋玉姐呢也大方掏了钱,看起来宋玉姐似乎挺相信天下溪的话。
于是曹绮红也请那相师给自己卜一卦,谁想那相师却收了摊子,说他一日只卜一卦,然后就洒然离去··此刻宋玉姐提起,曹绮红略一回想,当然记起了当日那天下溪说的玉姐不会再跟男子成亲的话,要是这个预言是真的,那么自己的确是多心了,那就是喜二不会跟玉姐成正果。
然而,时至今日,曹琦红对那个叫天下溪的相师说的话都不甚相信,奇怪的是,她觉得玉姐似乎很相信··再次狐惑的看了宋玉姐一眼,曹绮红问:“你还真信那相师的话喜二跟别的女子成亲了,难不成以后就不会有别的男子入你的眼了你大哥允许你就这么一直一个人往下过”·布衣生活·宋玉姐看向曹绮红道:“绮红,你爹娘大哥允许你一个人这么过下去么若是他们不许,又要给你找人,让你成亲你怎么做”·曹绮红:“那我就再往西,往南,往东去,这大宋的天下如此之大,难不成我还没有安身之处么”·宋玉姐摇摇头,说:“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又何尝不是呢别的我也懒得想了,但愿见到我大哥的时候,他已经不再逼迫我要找个人做赘婿,让韩家无话可说了。
咱们走了这么久,我也不晓得那韩家可找过我家人的麻烦”·曹琦红倒是轻松接话道:“韩家真找宋家麻烦,那么宋贵定然会派人来江南寻我们,只要肯找,也不是找不到的,他没有来找,应是没事罢,我可以陪着你,在你那里多呆两日再回去,以免真有个甚么意外,也可以帮你出一出主意。”
宋玉姐笑:“也好,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出意外了·”·“你呀,也只有用得着我的时候才想起我·”·“算我欠你的,你说,你想吃甚,想要甚,只要我有的,我必定给你作为报答。”
“……我还没想好,你先欠着吧,等我讨债的时候别不给我就行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呀,但放宽心,我可是不喜赖账的人。”
宋玉姐和曹琦红坐着牛车一路说笑,后面的一辆驴车里面坐着她的儿子周良和乳母,最后的一辆车里面是她跟曹琦红的侍婢以及一些去江南买的特产和两人的行李。
到了甜水巷尽头的宅子,宋玉姐和曹琦红下车来,带着其他人进了宅子,然后叫了守宅的下人来问,她们不在汴梁的时候,宋贵可带着人来这里找宋玉姐了··下人禀告说宋贵只带着人来过一次,然后每过一个月,宋贵会派个小厮来看看,同样会留下话给宅子的人,让他们的主子,也就是宋玉姐一回来之后就派人去跟他说声儿,倒没有其它话留下的。
曹绮红听完,就跟宋玉姐说,让她派个人去通知她哥来这里相见,以便弄清楚韩家到底找宋家的麻烦没,若是真找了,她还可以帮宋玉姐出主意应付韩家,若是没有找,那么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那她也可以回家了。
宋玉姐听了曹绮红的,随即派了个小厮去曹府,告诉大哥宋贵,说自己回来了,请他到自己的宅子一见··宋贵得了信儿,说自己的妹子回来了,便也赶快坐了驴车过来相见,见到妹子还有外甥好好的,他心里也高兴。
不等宋玉姐问起韩家可否来找宋家的麻烦,他就告诉了宋玉姐,她跟曹绮红去江南这半年,韩家并未来找宋家的麻烦,看来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他还请妹子不要怪他,他也是为了一家人考虑以前才那么逼着妹子招赘喜二上门来避祸的。
宋玉姐听了她大哥的解释,可也没给他好脸色看,说他纯粹是杞人忧天,害得自己离家半年,不过,也多亏了他,否则她可能这一辈子都没有空去江南游玩·总之,这件事情过去了以后,还是请他不要再掺和到自己的婚事里面了,自己找个什么样的人过日子,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宋贵讪讪地应了妹子,顺带着又对一旁的曹琦红表达了感谢之意,说多亏她陪着妹子去江南,一路照顾她··曹琦红淡淡一笑,道:“你也不要谢我,只是以后行事之时多想想玉姐是你妹子,只有今生没有来世的亲妹子,你真为她好,就该成全她自己的心意,而不是成全你的心意。”
宋贵连连点头,接着对宋玉姐说,让她也派个人去爹娘府上告知他们,她带着良儿从江南回来了,最好今晚她跟良儿就过去,他说爹娘很想念良儿,也很想念她··宋玉姐听完宋贵的话,没答话,转而看向曹琦红,曹琦红立即明白了宋玉姐的意思,道:“既然已经没事了,那我也回府去,你带着良儿去你爹娘哪里吧,改日咱们再见。”
“好·”宋玉姐笑着颔首··宋贵在一边看了,只觉奇怪,毕竟在他看来,他的妹子可是从来都是很有主见的,可他今日看到了什么,妹子居然连今晚去不去爹娘哪里还征求曹绮红的意见等到曹琦红说话了,她才决定去带着良儿去爹娘那里。
这一趟去江南,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让妹子有了这样的改变·他想了好一会儿也弄不明白,但曹绮红已经领着她的贴身侍婢们离去,宋玉姐叫上他一起去把曹绮红送了出去这才返回来,接着让他等着,她跟儿子去换了衣裳,就跟他一起去见爹娘。
与此同时,顺娘在宋玉姐坐的牛车过去之后,才跟黑娃牵着驴子继续往前走··黑娃是第一次看见宋玉姐,说实话,才看到她的脸,看到她笑着跟顺娘说话的样子,他被迷得魂儿都没有了,直到牛车都过去好一会儿了,顺娘又一拉他衣袖,他才回过神儿来,然后就缠着顺娘让她说说这个宋玉姐的事情。
顺娘只得把自己怎么认识宋玉姐的事情简单说给他听了,他听完了就说顺娘好福气,家里有个谢二娘那样的贤妻,这外头还有如此娇媚的一个娘子惦记着顺娘··“黑娃,这个话你可不能乱说,我只当她是姐姐,你可别我在我娘子跟前提她,免得无故惹我娘子不欢喜。”
顺娘忙提醒他··黑娃嘿嘿一笑,随即道:“二哥,你放心,我不会胡说的,你叫我不说的话,我连我娘都不说,二哥是有本事的人,宋娘子惦记你也是寻常事。”
顺娘摇头,不跟他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了,只是一心一意加快脚步往那间平常石头等人送完货都会去的那间小脚店走··两人到了那间小脚店,进去一看,果然看到了石头和曲大郎正在那里吃粥菜和炊饼。
一见到黑娃和顺娘进来,石头一下子就蹦起来了,跑上来笑着拉顺娘过去坐,问长问短,曲大郎也招呼黑娃过去坐下,接着让店伙计给他们这桌上碗筷和饭菜··顺娘坐下之后,一边吃饭一边问了下石头和曲大郎送豆芽的情况,石头和曲大郎说一切正常,跟往常一样。
听到没出什么纰漏,顺娘放心了些,只不过随后曲大郎告诉她的事情却让她吃不下去饭了··曲大郎说顺娘家里自从她走之后,闹出了不少事情,动静还挺大,总之,现在她老娘躺倒在床,她的娘子回娘家去了也病倒了。
布衣生活·“黑娃,大郎,咱们走石头你继续吃,吃完了回去歇着”顺娘一听就站了起来道,接着摸出几十文钱来付了账,急急往外走。
石头“哦”一声,在她身后喊:“二哥别着急,急火攻心,伤身呐”·顺娘懒得跟石头再贫,从脚店出来翻身上驴,骑着驴子狂奔,她都没心思问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让自己的娘子病倒,老娘也躺倒在床了。
本来这一趟去金城镇,去鹤山,绸缪的事情办得挺顺利,后来又看到宋玉姐回来了,她心里挺高兴的,可听了曲大郎的话之后,她的心情下一子就不好起来了··在离开杨柳镇去鹤山时,她就担心家中老娘会找娘子的麻烦,闹得不痛快的,故而去跟她们两个都说了话,嘱咐她们要和平相处,谁知道自己离家三天,还是出事了。
就算曲大郎不告诉她详细经过,她也相信是她老娘挑起来的事端··心里憋着火,顺娘骑着驴子一路狂奔,把黑娃和曲大郎远远地甩在了后面,一口气冲到杨柳镇谢家肉铺前时,正是下午申时初(三点),一天之中太阳最辣的时候。
谢家的肉摊前,只有一个伙计在那里打着扇子看着肉摊子,街上没几个人,镇民们估计都在家里歇凉或者午睡··顺娘从驴子背上跳下来,直接奔过去,让那守着肉摊的伙计看着驴,自己直接跑进谢家肉铺。
谢家肉铺里面,谢乙正躺在一张躺椅上打瞌睡,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旁边的一张小桌子上放着一碗茶·听到有人进来,谢乙微微睁了睁眼,一见到是顺娘,他的瞌睡也醒了,霍然坐起来,满面怒容看向顺娘道:“你娘不把我家二娘当人,给她捧了热茶去,她故意打翻,烫了我家二娘的手,她还说是我家二娘不孝顺,不给她捧茶喝。
我家二娘辩白了几句,她就跳起来,打我家二娘·我家二娘推开她,她就说二娘想要打杀她那个婆婆,接着弄了一根绳子上吊,要死要活的,嚷嚷得一个镇子的人都晓得了,说我女儿不贤惠,要逼死婆婆……我家二娘是我跟我娘子的掌上明珠,娇生惯养长大的,没曾想嫁到你家里去还没上一月,竟叫你娘如此欺负,你这个做官人的到底是如何护着自己的娘子的,我真后悔把我家二娘嫁你”·谢乙爱女心切,女儿手被烫伤,又被刘氏辱骂,心里难受,回家之后第二日就病倒了,现在还在楼上的闺房里面睡着呢,他见了顺娘,忍不住就说了些埋怨怪罪的话。
“哎呀,官人,你是气糊涂了么,怎的对女婿说这样的话这要怪罪也得怪刘娘子啊,怎能怪女婿,女婿这几日不是没在家里么”吴氏走来听见,忙劝谢乙道。
谢乙重重叹气,看向顺娘道:“为何刘娘子那样的人竟有你这样的儿我先把话说在这里,你若是不能让你娘以后不再闹腾,不再刁难辱骂我家二娘,我是断不会让二娘跟你回去的”·吴氏听了吃惊地看向谢乙:“官人……”·谢乙面色难看,说:“我谢乙乃是杨柳镇的上等户,我家二娘乃是我的掌珠,刘娘子这一番闹,镇上的人该如何耻笑我家二娘,耻笑我谢乙,联姻了一个下等户,还送了如此多的陪嫁过去,还没讨得好。
喜二郎,你摸着良心说一说,我跟我娘子还有二娘待你如何,待喜家如何刘氏是你娘,你自己看着办,是要她那个娘,还是要我的女儿,你今日就给我个准话”·顺娘心中早有计较,打算趁着这一次的事情,就跟老娘分家,自己索性去城里租个院子,接了娘子去住,顺便把那石炭买卖做起来。
“岳丈,我心里早有主意,必然不会再叫娘子受委屈的·”·“哦,是何主意,你说来听一听·”·顺娘就把自己的打算对谢乙夫妻说了,并说因要去做石炭买卖,要是进城租房恐怕钱不太够。
谢乙就说他可以借三百贯给她,但求她能够从此带了女儿离开刘氏那个恶婆婆,让她女儿过上安稳舒心的日子··顺娘:“我这就去瞧瞧娘子,这事情我会给娘子,还有岳父岳母一个交代的。”
谢乙无奈挥手:“你去罢,哎,二娘今早才退了热·”·顺娘心急火燎地上楼去,直接走到谢二娘往常在娘家的那间闺房门口,接着推开了房门,就看到了脸色苍白的她倚靠在床头,蹙着黛眉憔悴的模样。
“娘子……”顺娘心中难受,一见她那样心里痛得不行··谢二娘也看到了风尘仆仆,满头大汗的顺娘,那蹙着的黛眉一下子就展开了,脸上现出欣喜之色道:“官人,你……你可回来了……”·顺娘三两步走过去,就看到了谢二娘被烫伤的双手,其中一只手上皮都破了,露出粉红的肉,另一只手上也是一大片红。
不用问,这就是自己那个便宜娘的“杰作”了,能烫得那么狠,一定是才烧开的茶汤,她叫谢二娘捧了去,接着故意打翻茶碗,让那滚烫的茶汤烫了谢二娘的手,后面就解题发挥了,说谢二娘不满意她才故意打翻茶碗。
再后来,肯定也就是像岳父谢乙描述的那样了··吵闹上吊,逼得谢二娘回了娘家,她自己躺床上装死,意图既收拾了谢二娘,也给谢二娘安上一个不孝的名声·若是谢乙夫妻不满意她那个婆婆,就会迁怒到顺娘身上,甚至要是他们因为爱女心切,要顺娘给个说法,顺娘给出的说法又不能让谢乙夫妻满意的话,说不定谢乙夫妻就不让顺娘接女儿回去,如此一来,顺娘也会跟谢乙夫妻产生矛盾。
只要这矛盾开了头,彼此心中有了嫌隙,时间一长,顺娘跟谢二娘也会感情出问题的,若是以后闹到和离那最好了··刘氏打的如意算盘大概如此,顺娘稍微动脑子想一想也就想到了。
只是,顺娘还是觉得她那个便宜娘真得是智商不高的村妇,她就只有些小聪明,然后就是各种撒泼耍赖的手段,最后就是女人闹事的绝招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这一次,她跟谢二娘斗,甚至用上了最后的大招上吊,若是没用的话,那她大概也就是没招了吧。
“娘子,你受苦了,都是我不好,早知如此,当日离开之时,就该让你回娘家的·”顺娘伸手握住了她肩膀面现痛色道··布衣生活·“……”谢二娘接不了顺娘的话,因为她的确是受苦了,遭遇了刘氏的辱骂,遭遇了被滚烫的茶汤烫手,还遭遇了刘氏的推搡。
还有当刘氏拿着绳子去上吊时,惊动了隔壁梁家的人,柯氏站在刘氏那边叱骂她不孝,还有杏花的冷嘲热讽,以及梁三郎眼中的那些幸灾乐祸,都深深地刺伤了她··以前,她曾经认为自己的心足够强大,也足够有勇气,因为她竟然敢跟顺娘那么个女子相爱成亲,可遇到了刘氏的胡搅蛮缠,柯氏的斥责,杏花的冷嘲热讽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远远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
她同样很在意脸面,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受不了被人耻笑她跟刘氏婆媳关系不和,受不了这才新婚就被刘氏刁难,闹腾得一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了,纷纷议论刘氏说的那顺娘娶了媳妇忘娘的话是不是真的,还有她这个一贯被骄养的谢家二娘是不是自恃家里有钱就不把刘氏那个婆婆当回事,不孝顺她……·良久,她对顺娘说:“你回来就好了,你回来我这心就落地了,觉着有了依靠,再也不慌了。”
顺娘将她拥在怀中,切切道:“娘子,你放心,我不会再让我娘伤害你,我已经决定了,明日就进城去找个院子租下来,你跟我先进城去住着,我要跟我娘分家。”
听到顺娘要带自己离开杨柳镇,跟婆婆分家,谢二娘却道:“我虽也想进城去跟你一起,就我们两人过些安静的日子,可我怕被人说你跟我成亲不到一月,就要跟你娘分家,就要搬家,到时候我们一定会被人认为不孝顺了。”
顺娘本以为自己这么说了以后,谢二娘会高兴的,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对此持反对意见··愣了愣,她问谢二娘:“那你是说一说你的主意·”·谢二娘道:“再怎么也得在杨柳镇呆个一年半载,等此事风平浪静了,别人也不说了,咱们再搬吧。”
顺娘皱眉问她:“那你就不怕我娘再跟你闹再欺负你”·谢二娘:“我怕,可……我也怕被人说不孝。”
“不行”顺娘摇头,“我可不想再有第二回 ,一回到家里,就见到你受委屈,见到你受伤·这一回的事情你听我的,我定要跟我娘分家,你说的那什么孝顺,我认为是给那些值得孝顺的老人的,而不是跟我娘那样一个耍手段耍威风欺负媳妇的村妇。
这一次的事情不能那么简单就算了,否则,我娘一定会变本加厉的,这一次一定要让她受到教训”· · ·第86章 ·刘氏从孙子可成嘴里晓得顺娘回来了, 也有些紧张, 于是躺在床上呻唤得更厉害了。
齐氏把儿子拉了出去悄悄问他:“你可瞧真切了,真是你二叔回来了么”·原来刘氏自知对谢二娘做的事情有点儿理亏, 所以一直让孙子可成帮她留意顺娘回来没有, 因为可成常和隔壁谢三郎玩儿, 刘氏呢估计顺娘回来一定会先去谢家看回娘家的谢二娘, 而可成就会先看到顺娘回来没了。
可成道:“我跟谢三郎在谢家后院玩儿,瞧得真真的,二叔跟谢大叔说了话就上楼去瞧婶婶了·”·齐氏摸一摸儿子的头,让他别出去了,就在这屋子里带着妹子慧儿, 陪着祖母,她去厨房烧茶去,一会儿好给他二叔喝。
可成拉住齐氏的手,声音稚嫩地叮嘱她一定要小心些, 别被茶汤烫了,像婶婶那样……·齐氏一听就捂住了他的小嘴,看一眼婆婆刘氏躺着的那边, 再摇摇头,示意儿子别说了, 然后把两个孩子拉到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再摸摸他们的头,叫他们好好呆着,自己这才往后院的厨房里去。
·自从顺娘一走, 这几天家里闹腾得厉害,婆婆故意挑起跟谢二娘的争斗,齐氏都看在眼里,她也觉得婆婆过分了,但要去劝婆婆别这样闹腾,她又觉得力所不逮。
因为以她对婆婆的了解,她晓得婆婆根本就不会听自己的,既然婆婆要去斗那个谢二娘,就让她们斗去好了·这两个人,无论是谁,她都喜欢不起来·但有一点她敢肯定,顺娘回来了,一定会同情斗败的受伤的人,如果不出预料的话,她觉得谢二娘会吃亏,毕竟她认为作为媳妇,就算占理,也不能真撒泼跟婆婆斗的。
后面,婆婆果然赢了,不但让谢二娘手被烫伤了,还成功地让街坊领居指责谢二娘自恃家里有钱,不尊敬不孝顺婆婆··齐氏觉得婆婆让谢二娘吃了个哑巴亏,顺娘即便回来了,会跟婆婆闹,会不高兴,但最后估计一家人还是重新在一起过日子。
谁叫顺娘是婆婆生的呢,是婆婆身上掉下的肉,她能不要这个老娘吗不是有句俗话说,爹娘只有一个,娘子官人可以重新找好多个么·再加上这个世道重孝道,谁要是不孝顺,不但走到那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更是要被告官的,要受杖的,到时候名声全完了,一般人是不敢做出忤逆爹娘的事情的。
所以婆婆就算再无理,顺娘最后也不能真把她怎么着,这日子还是得重新往下过·这大概就是婆婆和媳妇天生的不平等的地方,媳妇要想有一天出头,就非得等到熬成婆婆那一天。
她去后院里面把茶煮好,倒了一大碗出来凉着,然后端到外面堂屋的桌子上,又去婆婆跟前问她,要不要把她的药也端来··刘氏道:“去端来,搁我跟前,一会儿我好喝,我这心口疼得……哎哟喂……”·齐氏应了个是,又到后面去把一早起来给婆婆熬的药倒了一碗出来,端到前面来了,放到了婆婆床前的桌子上,接着像往日那样拿了一把扇子坐在床边给刘氏打扇,一面等着顺娘回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顺娘果然回来了,进屋来把几匹绸缎放到了桌子上,可成和慧儿见到她回来,都高兴地上前来抱着她的腿喊二叔·顺娘原本脸黑得象锅底,可见到两个孩子之后,那抿紧的唇也松了些,开口喊他们的名儿,顺便摸了摸他们的头。
齐氏听到顺娘进屋了,就放下扇子往外走,刘氏呢,则是开始有一声儿没一声儿的呻唤起来了,只是声音比从前大了些而已··“叔叔回来了,桌上有奴家刚给你烧的茶,奴家这就给叔叔打水洗把脸,瞧叔叔这一头汗……”·布衣生活·“嫂嫂……我娘呢”·“叔叔有甚说的,还是洗了脸,喝些茶再说罢,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对了,叔叔吃饭了么”·顺娘往老娘住的那边看了看,脸阴着没说话,她也听到了便宜娘的呻唤声,一声一声的拖着声音,好像要断气的样子。
她心想,嫂子说得也对,自己这急急忙忙地就去找她理论,一时半会儿绝对是出不来什么结果的,还不如按照嫂子说的歇一歇,吃个茶,擦个脸,甚至洗个澡再说·大热天的,她一路风尘仆仆,中衣早就被出的汗水给浸湿了,贴在身上粘腻得很,路上的尘土扑得她满头满脸都是。
就先晾一晾那个爱作的便宜娘吧··“嫂嫂,饭我就不吃了,你再给我烧些水,我想沐浴,这身上都是汗……”·“好,叔叔等着,奴家这就去给你烧水。”
说完,齐氏就往后院去,顺娘则是坐下来,从桌上的包袱里摸出来一些在金城镇买的江南出产的一些蜜饯和干果,给两个孩子吃,她呢,端起了齐氏给她放在桌上的那一大碗凉茶喝起来,完全不搭理那个在床上呻唤的便宜娘。
刘氏此时躺在床上是又慌又气,慌得是自己那样大声呻唤,顺娘也不进来瞧自己,看来是真生气了,气呢,则是顺娘心里只有那个谢二娘,回来先去看她,也不来看自己,要知道自己可是被谢二娘给气得上吊了啊,虽然后面被齐氏发现救了下来。
难道顺娘就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这个娘真上吊死了吗·想到此,她又放大声音呻唤了几声,可外头的顺娘依然是不搭理她,只顾着逗两个孩子说话。
逗了两个孩子一会儿,顺娘就扛着那几匹绸缎上了楼,进了屋子开了箱子,把这几匹绸缎放了进去,接着找了换洗衣裳出来,打算一会儿嫂子的水烧好了就下去洗一洗··在找换洗衣裳的时候,她看见箱子里跟自己的中衣摆放在一起的那藕色的,桃红色的绣了各种生动的鸳鸯图案的抹胸,立时心里楸起来。
她想起往常自己要去沐浴时,总是谢二娘给自己找换洗衣裳,然后甜笑着交到自己手里··此刻屋里空空如也,她不能不感伤和唏嘘··……·去柴房里洗了澡出来,顺娘觉得舒服多了,散着头发,她打算回去躺一躺睡会儿觉,睡醒了起来,再吃晚饭。
要是她的便宜娘起来了,她就跟刘氏把自己要分家的意思说了,要是她不起来,那就继续晾着她,然后过去谢家陪一陪娘子说话·多晾几天,她忍不了也就会找主动找自己说话,低头了。
不过,她没有想到,她的便宜娘如此没耐性,刚才洗完澡出来,她嫂子齐氏已经过来了,叫她去见她娘··顺娘问:“娘已经起来了她没事了吗”·齐氏:“娘才喝了药,现如今好些了,已经坐起来了,她叫你进去说话去。”
顺娘点头:“我就去·你带着两个孩儿去隔壁梁家玩儿吧·”·齐氏就明白了一会儿顺娘跟婆婆肯定要谈一些容易引起争执的话题,说不定还会吵起来,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去隔壁梁家避一避是最好的,故而忙答应了,接着就牵了可成和慧儿的手出了门去了梁家。
顺娘出来把堂屋的门给闩上了,这才走进她老娘的隔间里,目光沉沉地看过去··刘氏此刻正倚靠在床头,手摸着心口,紧锁着眉头,看到顺娘进来又拖长声音呻唤了两声。
顺娘去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在便宜娘跟前坐下,也没问她要不要紧,开口就问刘氏,可有什么话跟自己说的,这一次闹得动静如此大,毕竟自己跟谢二娘才新婚,一月都不到呢,她这样闹是想让谢二娘离开喜家吗是觉着如今的这和顺的日子过够了吗·刘氏一听马上就说:“你可瞧见了为娘脖子上的绳印儿,为娘差点儿给谢二娘气得上吊死了啊,你回来先就跑去瞧谢二娘,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顺娘轻哼一声,以一种窥透一切的眼光扫了刘氏一眼,轻飘飘道:“娘,我还愿意叫你一声娘,不过是念着你到底生养了我,还给了你几分薄面。
可您倒好,倚老卖老,把这家里闹得不得安生,你当我是傻子啊,你故意欺负谢二娘,打翻滚烫的茶汤烫她的手,撒泼说她冲撞你,又装模装样要上吊,闹得街坊邻居都晓得了,让一条街上的人都笑话咱家。
要说搅家精,我觉着你真算是一个·”·刘氏陡然一愣,不可置信地指着顺娘,咆哮道:“你竟敢如此说娘”·顺娘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指回去,怒声道:“因你就是这样的,你瞧瞧我才走三日,你把家里闹成甚么样了你既然如此爱闹腾,我也没空陪你闹,咱们分家把家分了,你愿意咋折腾就咋折腾,大家眼不见心不烦”·刘氏指着顺娘的手抖起来,脸上刚才那跋扈的神色因为顺娘说出的话而僵住了,眼圈儿迅速红了,抖着唇念叨:“你个不孝的东西,不孝的东西,你这是要我死啊,你比那谢二娘还狠……你明知为娘老了,你嫂子也是个孱弱的,还有可成和慧儿那样小,你竟然要跟我们分家,然后跟谢二娘单过去……你这样打算,就不怕天打五雷轰么就不怕人戳你的脊梁骨你真跟谢二娘一起单过了,你的良心过得去”·顺娘眼中骤寒,咬咬牙,寒声道:“我不怕,因我自己晓得我行得正站得直,莫说这杨柳镇的人戳我脊梁骨了,就算是见到官家,我也不会怕惧。
你说我逼你,其实,你是在逼我吧先前我不愿扮作男子讨生活,是你逼的,后来我愿意了娶了媳妇儿,你又逼我,想要我和离,想要我跟牛马一样为喜家挣钱,还想要我招赘个没用的汉子成亲为你养老。
然后等着可成年纪大了,再让我把自己辛苦挣下的家业分给他一半·你呀,你到底是我娘么你怎的就见不得我过得好点儿,我过得舒心点儿·自打成亲以来,你自己说说,你弄出来多少事情了,我呀,真得心寒了,也累了,也厌了你了。
实话与你说了罢,即便谢二娘不跟我过了,不愿意回喜家了,我也要跟你分这个家我情愿自己单过去·你要是想继续作,就去满大街嚷嚷,我喜顺是个女子之身,正好,咱们一拍两散,一世不再相见。”
布衣生活·“……”刘氏没想到顺娘竟然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她甚至说她厌倦了自己这个当娘的,甚至说要离家单过,永世不跟自己想见。
一时之间,她懵了,无言以对了,她在想,顺娘说的话是真的吗真要不顾一切跟自己分家了·“明日我就去找郭里正,让他做个见证,咱们把家分了。
你们愿意呆在杨柳镇,我就离开此地,你们若是愿意回喜家庄去,就带着钱走,回去买房置地,以后一年我还可以给你们五十贯钱,作为你的养老钱,以及可成和慧儿的赡养费。
我心意已决,你跟嫂子商量商量吧·我劝你一句,见好就收,否则要是闹得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你可讨不了好去我累了,不想再多说,就这么的吧。”
顺娘说完,站起来,木着脸拂袖而去,留下盘腿坐在床上直哆嗦的刘氏··刘氏这会儿是真得害怕了,害怕的只打哆嗦,她听出来,也看出来,顺娘是真得要跟她分家了,不是说着玩的。
也就是说她这个亲娘,是真得招女儿讨厌,甚至憎恨了··她想,自己难道真得错了吗为何自己像别的婆婆那样整治一下媳妇,想要在这个家里成为说话算数的人就那么难呢。
她亲眼见过的那些婆婆不都是这么做了以后,儿子儿媳不敢犟,乖乖地听话吗也没见那些儿子要为了媳妇闹分家呀以前长子大郎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他为了齐氏跟自己闹,并且每次自己训斥齐氏的时候,不管齐氏占不占理,都是站在自己这边儿的。
可到了顺娘这里却是行不通了,顺娘每次都是站在谢二娘那边,根本不听自己的,如今甚至为了谢二娘要分家,都不管她们老幼妇孺的死活了,铁了心要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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