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女汉子+番外 by 东方句芒(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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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女汉子+番外 by 东方句芒(下)(3)
·“东家·”门外忽然传来了谭账房的声音,以及“笃笃”两声扣门声··陷于痛苦与悲伤之中的宋玉姐迅速掏出帕子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收敛了那可以被人一眼瞧出来的伤痛的表情,咳嗽了两声,又搓了搓脸,让自己的脸色恢复如常之后,她拿起手里的笔,再次将目光投向桌子上的账册,平淡无波道:“进来。”
……·顺娘从宋家正店出来,上了石头赶的驴车,有些微醺,不觉靠在车厢壁上睡着了,睡着之后,她做了个梦,梦见了宋玉姐·梦中,她第一次被宋玉姐叫进宋家正店后面的那间账房,她异常紧张地坐在了宋玉姐身边,很是局促不安,原因是宋玉姐没有望着她笑,而是望着她哭了。
她的泪水如同珍珠一般落下来,顺娘只觉刺目地耀眼,心里揪痛不已……·“东家,东家,到了”石头在车外喊她,将她惊醒了。
醒过来之后,方才的梦顺娘是一丁点儿都想不起了,只觉得心情有些低落而已··揉了揉脸,顺娘掀开车帘子,从车上跳下来··“东家,下雪了,这伞拿去撑着罢。”
石头递给顺娘一把伞,外加了一句,“仔细脚下,积雪了·”·顺娘皱了皱眉,接过手头递过来的伞,嘟囔说:“这才半把个时辰,雪就下这样大了。”
她记得刚刚从宋家正店出来的时候,天虽然阴着,除了偶然被北风从天际带来几颗细细的雪粒子外,并没有下雪的··“东家才坐上车,那雪就下起来了,越下越大,小的被那雪差点儿迷住了眼睛,跟迎面一架车撞上了呢……”石头一边拍打着头上和身上的雪花一边笑着碎碎念。
顺娘看他一眼,见石头跟个雪人也差不多了,便叫他一会儿回去换个衣裳喝点儿热茶,歇一歇,今天都没他什么事情了,明天一早去石炭铺子里的账房里面领工钱就是··“好,那小的把这车卸了就回去。”
石头应道··顺娘“嗯”一声,撑开伞,踩着积雪往内院走,到了内院门边拍开了门,齐氏也撑着一把伞来给她开的门··门一打开,齐氏就闻到了顺娘身上的酒味儿还有一股子她曾经闻过的香味儿,齐氏便知道顺娘这是又去跟宋玉姐见面喝酒了。
她想起顺娘说的这几天要请那些跟喜家做买卖的正店的东家们吃饭,也就释然了··“叔叔回来了,外头雪真大……”·“是啊,雪大,瑞雪兆丰年,明年的庄稼好……”·顺娘随意应付着说了句话,便往正房去,齐氏在她身后关了门,回转身来看了眼顺娘的背影还有正房二楼,雪太大,鹅毛大雪肆意飞舞,倒让她看不真切,只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儿在眼前袅袅散开。
犹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要过年了,雪也是这样大,那个时候她因为顺娘跟谢二娘好上了,心里难受得不行,正是梁二娘常常陪在她身边说话,让她觉得日子过得不那么难受了。
她又想起了石头前些日子去杨柳镇接谢二娘回来时来传的信儿,说梁二娘过了年要上城里来瞧自己,想来,也快了吧……·顺娘也绝想不到嫂子在自己身后站着东想西想,她径直走到正房门边,收了伞,推开门,跨进门去,再反手将门阖上,将雪风和寒冷隔绝在门外。
将伞靠在门边,她走到楼梯口朝着上头喊了声:“娘子,我回来了·”·接着她蹬蹬蹬地上楼,如愿在上到楼上之后,握住了一双温暖的朝她伸过来的柔荑,入眼的是一张她所喜爱的赏心悦目的脸。
“官人,适才我瞧见雪下大了,你还没回来,我这心里正担心呢……”谢二娘拉着顺娘一边往内室里走,一边絮叨··忽然她停住了说话,看向顺娘,抿抿唇问:“你是又去见了宋玉姐”·顺娘大方点头,道:“中午在宋家正店吃的饭,见了宋娘子,把她那店里欠咱们的钱都结了,略饮了几杯,没有喝醉。
吃完饭,我就坐着石头赶的车回来了·”·谢二娘嘀咕:“那宋玉姐成日家打扮得花枝招展,搽脂抹粉不说,还弄些外洋来的香料做熏香,旁人挨着她站一站也能沾了她身上的香味,这不是存了心让人惦记是什么”·布衣生活·顺娘一听她这么说倒笑了,“你这是什么话,人家宋娘子这样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娘子们晓得自己官人有没有偷偷去见她,谁要去见了她呀,一回家,娘子都闻出来了,谁还敢偷偷去见她。”
谢二娘听了,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上前来替顺娘把外面沾了酒味儿和雪花还有宋玉姐熏香味儿的袍子给脱了,另外拿了一件厚实的家常穿的袍子来给顺娘换了,又给她把头上的帽子取下来,还给她换了一双暖和的鞋子。
两人随后就在内室的火盆边坐着一边烤火吃茶说些闲话,一说就说到了过几天要回杨柳镇去给谢二娘的爹娘拜年的事情··谢二娘就说自己挺害怕去见到她娘,到时候说起怀孕了,就怕她又跑去找镇子上的什么神医来给自己诊脉,要是那样非得露馅儿不可。
“你要是担心,干脆就不去,我就跟岳父岳母说你怀上了,最近偶感风寒,不想动,故而今年没有跟着我回去给他们拜年·”·“要这么说,我娘肯定即刻就要进城来见我,我怕我装不出有病的样子,瞒不过她。”
“哎,你想得也太多了,要我说,咱们初三一早去给他们拜年,拜了年,吃个晌午饭就回,呆不了两个时辰,你娘真去请了神医来,咱们都回汴梁城了·”·“这样也好。”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一些过年如何安排家事的话,比如说要添置些什么,过年期间家人怎么过,怎么玩之类的··顺娘就说今年搬进了城,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去瓦子好好玩上两天,然而想到便宜娘偏瘫了只能在家呆着时,顺娘也没那么大兴致了。
谢二娘一开始听到顺娘说一家人去瓦子里面玩还兴高采烈的,后来却突然住了嘴,便也想到了为何,就安慰她说:“咱们好生侍奉娘,过几年,说不定娘就好了,到时候咱们带着娘,还有咱们的孩儿一起去瓦子玩……”·那样一副画面,是顺娘心里向往的,谢二娘这一说也让她的情绪再次好起来,就跟谢二娘说起了自己过年要给家里人做些新的拿手菜,这些菜可是喜家人没吃过的。
谢二娘便说趁着这会儿没事,就把过年要吃的菜名儿都写下来,后日好去买回来,到时候她叫上嫂子,易氏,还有石头去买菜,把过年大家要吃的菜都买回来··顺娘道好,亲自去拿了纸笔来,把自己要做的菜,还有谢二娘要做的菜的菜名儿都写了,再按照这些菜名儿写下来都要些什么菜,又需要多少。
两人把这过年要吃的菜色以及需要些什么菜写完,天色都暗下来了,谢二娘就起身说到了做饭的时候了,顺娘拉住了她,不让她去,说谢二娘如今可是怀着身孕呢,去摸了凉水做饭,人家该会说自己这个官人不疼她了。
谢二娘却撇嘴道:“你也在外跑了一日,回来又跟我说这许多闲话都没躺一会儿,再说了我怀上还不是做给外人看的吗,你跟我说这个·”·顺娘便笑着说:“我不累,明日再忙一日,就没事了,那时候我再好好歇着也是一样。
这样,我陪你一起去做饭,杏儿见到了只会跟石头说咱们两人恩爱着呢,石头呢,又会去跟其他人这么说·”·“你不说这事儿,我都忘了要叮嘱你一句,你让那石头少往杏儿跟前凑,杏儿还小,他可别在杏儿身上打主意。”
“石头喜欢杏儿不能吧,我瞧见过一次也是石头帮着杏儿拿东西,杏儿说是你叫她去前头的店里买面·”·“你在家的时候少,当然是只瞧见过一次,我可瞧见好几回了,石头但凡在外院,只要见到杏儿出去,就蹦过去找人说话了。
杏儿回来跟我说,她不喜欢石头,说他油嘴滑舌的·”·顺娘失笑:“杏儿这么说石头”·谢二娘点头:“是啊,杏儿就这么跟我说的。”
顺娘摸摸鼻子,道:“其实,娘子你有没有觉得石头和杏儿还挺配的,石头只比杏儿大两岁,虽然嘴油滑些,可却聪明又能干,杏儿别瞧不上人家,石头能瞧上她,是她的福气呢。”
“你的小兄弟你当然帮说话,可杏儿在我这里就跟我妹子一样,我可不觉着石头有多好·你呀,得管着石头些,他再那么往杏儿跟前凑,杏儿得拿笤帚打他了。”
“行,行,我明儿就对石头说,说人家杏儿还小呢,他别没皮没脸地老去粘着人家,他找别的小娘子喜欢去吧·”·“这还差不多·”·两人说笑着就下了楼,一起去了厨房,顺娘揉面,谢二娘切菜,打算一会儿做一顿素馅儿饺子吃。
正忙活着呢,听见内院门响,东厢房那边齐氏不知怎么的没有出来,顺娘就跑出去开了门,当她打开门时,见到了拍门的易氏身后的宋玉姐,不由得愣住了··“东家,宋娘子来了,这外头还下雪呢,您怎的不请宋娘子进去说话呢”易氏谄媚地拍着宋玉姐狐裘上沾的几片雪花对顺娘道。
顺娘此时袖子挽起,两只手上还沾着面粉呢,听了易氏的话这才回过神来,望着门外灼灼望着自己的宋玉姐忙道:“宋娘子,快些进来说话·”·宋玉姐唇边噙着笑点点头,启唇问顺娘:“你这是在做饭”·顺娘嗯一声,又点了点头。
心里不由想,宋玉姐这会儿怎么过来了,她也没跟自己打个招呼,这也不是年节上,怎么就这么过来了·不仅宋玉姐自己过来了,她还带来了两个她宅子里的婢女,这两个婢女顺娘以前见过,还晓得她们的名字,一个叫芸香,一个叫月香。
从这两个侍婢的名字看,也晓得宋玉姐是很喜欢香味儿的,她的闺房里面充斥着花香,还有各种海外来的名贵香料做的熏香,也难怪谢二娘会说但凡有人去挨着宋玉姐近一些,身上都要沾染上她独特的香味呢。
芸香和月香手上还提着东西,看起来像是年货这一类的东西··难道这是特意来给自己送年货了,但这样,似乎也不太符合规矩呀,毕竟宋玉姐作为房东,还有顺娘做的买卖的大客户,是没有道理反着来给顺娘送礼的。
宋玉姐却又问了一句:“做的甚,炊饼还是馒头,又或是角子”·布衣生活·顺娘告诉她做的是素馅儿角子,宋玉姐便轻笑起来,说自己看来是有口福了,今儿晚上能吃到顺娘亲自做的素馅儿角子了。
她发出的娇笑声,在后院空寂的落雪的庭院里特别招人,所以,很快,谢二娘从厨房里出来了,齐氏也从东厢房出来了,杏儿呢,也在西厢房门口好奇地探出了头,大家的眼光都落到了宋玉姐身上。
宋玉姐今日外头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里头穿着一袭茜红的衣裙,头上也是插戴着镶嵌了红宝的金钗,另外,她似乎也刻意打扮了一番,总之,她出现在喜家后院,那举手投足间的气派是把所有的女人都给比下去了。
更何况,她本身是个风情无限的大美人,若是她要刻意散发自己的魅力与风情的话,没人不被她吸引住目光的··当然,在被她吸引住目光的同时,各人的心情和表情是不一样的。
谢二娘就不说了,她在见到宋玉姐的一刹那,脸上就一点儿笑意都没了,心里也是无比厌烦··齐氏呢,在见到宋玉姐时,心里咯噔一声,赶忙去看了站在厨房门口的谢二娘一眼,有些紧张地想,看来今日喜家又不会安生了。
杏儿则是被宋玉姐的美貌和贵气给震住了,她觉得那个妇人简直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神仙应该就长她那样··宋玉姐在跟顺娘说笑的同时,眼角余光也把这后院里出现的几个人扫了一遍,她们的表情也看清楚了。
那个黄毛小丫头和齐氏倒罢了,她一瞥而已,但在厨房门口出现的谢二娘,她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却是凝聚了无尽的冷·很显然,就算是惊鸿一瞥,谢二娘也接收到了在顺娘跟前笑得娇花一样的宋玉姐眼中的酷寒的敌意。
这可比以前两人任何一次见面都不相同··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直觉作祟,谢二娘感觉到了·她在心里厌烦宋玉姐不打招呼突然就跑来串门之后,又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总之,今天的宋玉姐给她的压迫感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甚至可以说,以前宋玉姐给她的压迫感是自然产生的,但今日,很明显那个女人是刻意要给她压迫感,或者是说是来挑事的。
都要过年了,自己跟顺娘正欢欢喜喜的在一起做饭,宋玉姐就这么突然登门,她到底是为何而来··在顺娘和谢二娘都产生了相同的疑惑时,齐氏想了想却是跑过去了,她向着宋玉姐行了个福礼,接着让谢二娘去待客,说厨房里剩下的活儿她来干就行。
谢二娘心里再不舒服,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就发作,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把身上的围腰取下来递给了齐氏,接着放下袖子,走到宋玉姐跟前,请她到屋子里去坐着说话。
宋玉姐大方答应了,挥手让两个婢女提着东西跟在自己身后走进了正房··进了房里,她也不等谢二娘招呼,自顾自地去坐了下来,身后的婢女芸香自去把屋子里的火盆搬来放在她脚边,另外有婢女月香直接去厨房,拿了茶叶出来,说她家娘子要喝自带的御茶,让齐氏给烧一瓶。
齐氏在接了月香的茶之后,等她出去了,就对顺娘说:“宋娘子真气派,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里了,这吃茶还要吃自己带的御茶呢·”·顺娘一边揉面一边说:“她是吃惯了好茶的人,咱家的茶不入她的眼,你就给她烧吧。”
齐氏微微一笑,说声好,便去拿了茶瓶来,把月香交给自己的茶倒了进去,灌了水,放到灶上烧起来,然后接着切菜··切了一会儿,她问顺娘是不是宋娘子今晚要在家里吃饭了。
顺娘想了想宋玉姐说的话,就说是,齐氏就说这样是不是太简单了些,要不顺娘再做两个拿手菜给人家吃吧··“也好,那我一会儿再炒两个菜。”
“那我切完这些再帮你要炒的菜切出来·”·姑嫂两人在厨房里忙活款待宋玉姐,正房屋里谢二娘却是不发一言··她实在是说不出欢迎宋玉姐来家里做客的话,就连装面子都不想,所以正房屋里的气氛很冷。
最后却是宋玉姐抚着手上的嵌宝戒指,垂着眼眸,先说话了,便见她含笑问了谢二娘一句:“听说谢娘子怀上了,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这可真是可喜可贺之事啊。
今日我原本是来给喜二拜个早年的,如今听说你怀上了,看来明日还得买些贺礼来登门道贺才行,否则那可就是不知礼了,你说对不对”· · ·第120章 ·这话听到谢二娘的耳朵里, 那真是有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毕竟宋玉姐是知道顺娘是女子之身的,她却在这里装作不知,说要上门来道贺,恭贺谢二娘怀上了身孕,谢二娘听了不生气才怪··然而生气只能闷在心里, 不能在明面上发作。
因为人家宋玉姐说的话可都是好话呀, 没有哪个字是不好的, 如果谢二娘在明面上表现出来计较为了, 那还真是失礼了··宋玉姐说完话后,撩起眼皮去瞟了一眼谢二娘,只见她唇抿得紧紧的,脸色异常难看。
看得出来, 她在极力忍耐··“噗”宋玉姐忽然喷笑出声, 她继续道, “谢娘子,怀上了可是好事,看你这样, 脸上一点儿喜色都没有,这可对你腹中的孩儿不好呀。
我这做姐姐的倒要劝你一句,凡是放宽心些, 小肚鸡肠的,难免以后不好生·”·谢二娘闻言却是再也忍不下去了,看向宋玉姐怒道:“宋娘子今日上门来就是为了来讥讽我,让我难堪的么”·宋玉姐见谢二娘发怒了, 却是笑得更开心了,仿佛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
笑完了,她敛了笑,冷声道:“比起难堪来,你所做的那些让我难受得要死的事情可是要厉害千百倍·”·谢二娘质问她:“你什么意思我做什么了”·宋玉姐挑眉:“没想到,你竟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人。
也好,既然你不肯承认,那么咱们走着瞧”·谢二娘不明所以,她觉得这是宋玉姐故意来找茬··咬唇,愤恨不已地盯着宋玉姐,有四个字在她心里来回翻滚,好想脱口而出,那就是:“你给我滚”·布衣生活·忍了又忍,谢二娘才把这四个字给吞下去了,因为她想到喜家还租住在宋玉姐的屋子里呢,这又要过年了,实在是不合适跟宋玉姐闹起来,不过,她却无法忍受再面对这么一个上门来故意挑事,让自己难堪的妇人了。
于是,她霍然站了起来,对宋玉姐说:“我还要去跟官人一起包角子,失陪了·”·说完,朝着宋玉姐欠一欠身,然后迅速离去··宋玉姐在谢二娘身后发出了一阵得意的娇笑声,听在谢二娘的耳朵里,更是让她火大。
她气冲冲地冲进了厨房,让做饭的顺娘和齐氏都吃了一惊··顺娘就停住了包角子,问谢二娘:“娘子怎么来了你……”·她看到了谢二娘脸上的愤怒之色,就也住了口。
齐氏也看出来了,便问谢二娘屋里的客人怎么办,她这样把来客扔在一旁,实在是有些失礼··“哼我看她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故意来让我难堪的”她愤然道,眼睛却是看向顺娘。
顺娘忙拿起帕子擦了手,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她:“宋娘子她对你说什么了”·谢二娘张张嘴,才发现刚才宋玉姐恶心自己的那些话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她要是说出来,让顺娘和齐氏听了会跟着一起觉得尴尬。
但是她还是要向顺娘诉说委屈的··拉了顺娘到厨房外面,她凑到顺娘耳边如此如此一说,顺娘听了也皱起了眉,狐疑道:“宋娘子今日是怎么了,来得奇怪,对你说的话也奇怪。
先前几个月,她都没来这里啊·为何今日来了,还说些话来挖苦你”·谢二娘:“还不是怪你,你今日去见了她,跟她一起吃饭喝酒,你这前脚回来,她后脚就跟来了,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你说,是不是你今日见她的时候得罪她了”·顺娘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啊,没说什么啊。”
谢二娘:“真没有”·顺娘:“真没说啥·”·谢二娘就蹙起了眉,喃喃道:“那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何事呢”·顺娘就说:“要不我去问一问她,总好过在这里打哑谜。”
犹豫了一下,谢二娘还是让顺娘去陪着宋玉姐坐一坐好些,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想陪她那个客人·当然,在她内心来说,她是很不想让顺娘去陪那个宋玉姐的,然而像嫂子说的,把来客一个人扔在一边也是失礼。
“好,那我去见宋娘子,对了,嫂嫂你去替杏儿,让杏儿跟我一起去,让她在堂屋里给倒倒茶,娘子就把这剩下的角子包了·包完了,来叫我,我来把余下的两个菜炒了就吃饭。”
顺娘放下挽起的袖子,说了这些话后,就走出厨房往正房的堂屋里去··齐氏放下手里的活儿,跟着出来,去西厢房让杏儿去正房给客人倒茶,自己在刘氏身边服侍着。
刘氏早已经听到了家里来了人,只不过她在屋里听不真切,杏儿跑出去看了回来跟她描述也说不清,只是刘氏还是大致猜到来人应该是宋玉姐,那个汴梁城里有名的单身女财主。
在儿媳妇齐氏进来之后,她就用左手比划了下,问齐氏外头来什么客了··齐氏告诉她是宋玉姐,说是到家里来给顺娘拜早年的··刘氏听了真是恨自己偏瘫了,不能去宋玉姐跟前巴结,然而她还是很想见一见宋玉姐,就打算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把自己推出去到厨房旁边的那个当做饭厅的屋子里见宋玉姐一面。
那边厢,顺娘走进了正房的堂屋跟宋玉姐见了礼,然后坐到了主位上的椅子上头,跟宋玉姐寒暄闲聊起来··杏儿果真随后进来,伺立在一旁,顺娘本来是叫她进来倒茶的,可杏儿很快发现,她根本搭不上手,因为那个天仙一样的美妇人带来的两个婢女比她手脚快多了,主人都不用说话,她们已经提前给东家和那美妇人倒上茶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地站着,竖起两个耳朵听东家和那个美妇人说话··顺娘其实叫杏儿进来也不真指望着她倒茶,只不过是让她进来做个见证,自己跟宋玉姐并没有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这只是为了杜绝谢二娘的猜忌而已。
若是以后谢二娘问起,杏儿便能给自己作证了··宋玉姐跟顺娘说起了自己在今日跟她喝酒吃饭之后,想起来也要给顺娘拜个早年,再加上今日要去后面的石磨街爹娘的宅子里见儿子,路过顺娘这里,就进来了,还请顺娘别嫌麻烦。
顺娘道:“哪敢嫌弃宋娘子,我这里随时欢迎宋娘子来坐·”·宋玉姐笑:“那就好,我就怕我老是来,有人会不欢喜,然而只要你不嫌弃姐姐,姐姐说什么也得顺了你的意,常过来坐上一坐。
对了,我带来的这御茶是你去我那里最喜欢喝的,今儿多喝些·”·说完,亲自拿了茶瓶给顺娘倒茶,顺娘推辞了一下,也就接了她倒的茶喝起来··就在顺娘喝着茶时,宋玉姐跟顺娘说起了曹琦红,曹府的大小姐前几日到她宅子里来串门儿,跟她讲了一个故事,曹琦红说完那个故事之后问宋玉姐是何看法,宋玉姐呢也想把这个故事讲给顺娘听,想问一问她是何看法,可跟自己的看法一样。
顺娘一听就感兴趣了,问宋玉姐那个故事是什么,不妨说来听一听··宋玉姐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就开始讲给顺娘听了··她说这故事也发生在汴梁城里,就是一个家贫的秀才住在一个富户隔壁,他呢,有一日上庙里去拜访一位方丈,结果在庙里认识了一位去庙里烧香的孀妇,这孀妇是个高官之女,十分美貌,去世的官人也给她留下了大笔钱财还有店铺买卖。
这孀妇认识了这秀才,两人彼此有情,只是那孀妇认为这秀才年轻了些,才不过十六七岁,而那孀妇已然二十二三,且有一子··孀妇就想,不若资助这秀才读书,过几年让他至少考上个举人,两人再成亲更好。
却说这秀才所住隔壁是个开绸缎铺子的富户,那富户有一个小女儿十分喜欢那秀才,可那秀才却并未留意到她··富户的小女儿对其爹娘说,她想要嫁给这个秀才,可惜那秀才却与城东一个有钱又美貌的孀妇来往,她该怎样才能如愿呢。
布衣生活·富户夫妻就跟他们的小女儿一起想法子,终于想到了,他们的一户姻亲有一子在城里跟着一个高官子女做帮闲,而这高官子女是个好色的纨绔,最是喜欢美人。
于是这富户就去请求那做帮闲的姻亲之子帮忙,让他将那好色的高官之子引去纠缠那孀妇··后头,果然那好色的高官之子在那帮闲的引领下去纠缠那孀妇了··那孀妇为了不嫁给那纨绔,就躲在家里装病,说被鬼怪缠身半病半疯了,不晓得何年何月才会好。
那纨绔不信,亲自上门去看,结果因那孀妇装得像,才逃过一劫·纨绔便与那孀妇的兄长说,他顶多再等上一两月,要是那孀妇还不好,他就要另寻美人了··孀妇之兄在一个官宦之家做管家,他很想巴结上这纨绔,因这纨绔的爹是朝中高官,若是让其妹嫁给了这纨绔,那么他就可以进入官场,混个官做了。
因此这孀妇之兄也逼迫这孀妇嫁给纨绔,并以威胁那秀才的安危来胁迫这孀妇··就在这孀妇为了那秀才即将妥协时,不想那好色的纨绔却出了事死掉了,这孀妇因此就逃过一劫。
不曾想,这孀妇之兄害怕那一户高官怪罪其妹是克夫命,是其妹克夫死了这纨绔,便硬要其妹招赘那秀才入赘··孀妇呢,不想用这样的手段跟那秀才成亲,故而就不辞而别,却了别处躲了半年多才回来。
回来之后,她发现那一户高官并没有怪罪自己还有自己娘家,纯粹是其兄杞人忧天了·然而,等她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在她没有跟那秀才见面的那段时间里,秀才已经跟那富户之女好上了,原来那一户富户对那秀才多有帮衬,其女也对那秀才痴情,秀才就接受了她,两人成亲了。
孀妇知道后,心中异常悲伤,认为这乃是自己命不好,才跟那秀才失之交臂了··秀才后来果然得中了举人,人人都说他以后必定还会考中进士,前程大好,他跟那富户之女也是十分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然而,孀妇不久之后从一个知晓富户一家如何设计陷害她,让她失去了跟秀才成就好事的人嘴里知道了一切··说到这里,宋玉姐就向顺娘发问了:“你说,这孀妇接下来又该做什么呢是否该报复那富户一家,又或者说对那秀才说,他所喜爱的娘子其实是个心思阴毒的小人,还是装作什么不知道,让日子继续呢。
另外,这孀妇心里一直没有忘记那秀才,她一直就认定那秀才是她后半生可以依靠的人,她只想跟他在一起·故而,她是否该去把秀才从那富户之女手中抢回来呢”·不知为何,顺娘听了宋玉姐的这个故事之后,却觉得有点儿古怪,仿佛这个故事是在影射她跟自己之间的事情。
尽管自己不是秀才,但住在富户隔壁,真像是喜家当初住在杨柳镇,邻居是屠户谢家,谢家也有钱,同样有一个小女儿谢二娘··孀妇,有钱又美貌的孀妇跟宋玉姐何其相像,更何况那孀妇有个在官员府邸做管家的大哥,而宋玉姐的大哥宋贵也是在曹侍郎府里做管家。
至于孀妇被一个高官之子纠缠的桥段跟宋玉姐被韩衙内纠缠也差不多··当然,在这个故事里面,富户之女和富户一家子用阴损的手段找人去引那纨绔纠缠孀妇,让那孀妇和秀才断了姻缘,此种行为真得叫人不齿。
可却不像是谢乙夫妻和谢二娘能做的事情·宋玉姐的问题里面,问她该怎么做,她倒是想到了要问怎么做之前,是否也该问一问那秀才的意思··秀才万一并不计较他所娶的富户之女当初做了那种阴损的事情呢。
所以,她就先把自己的这意思对宋玉姐说了,宋玉姐听完之后呵呵一笑,望进顺娘眼里,轻声问她:“若是你是那秀才,你会计较么”·顺娘低头想了想,才抬起头来看向宋玉姐说她要是那个秀才,不可能不计较。
毕竟枕边人欺骗了自己,做出了阴损的害人之事,要是那个纨绔一直不撒手,一直纠缠那孀妇,那孀妇最后怕也逃不出纨绔之手·女人跟男人不一样,男人没了爱情,还可以追寻权势和金钱。
可女人这辈子的幸福跟所嫁之人息息相关·因此,她是赞成那孀妇出手去夺回属于她的幸福的,揭穿那富户之女伪装贤惠的假面目,让那秀才重新看清楚他的枕边人,重新选择一番。
“好·”宋玉姐美目一亮,赞同道,“我跟你所想差不多,当时我也是这么对琦红说的·”·顺娘也没有多想,转而去跟宋玉姐谈起了过年期间家里的安排等等,宋玉姐说自己就要比顺娘轻松多了,因为过年期间,她都要住到她爹娘那里去,到时候她大哥大嫂也要在她爹娘那里过年,吃喝这些都有她娘和她大嫂安排,她只需要陪着儿子就行了。
宋玉姐还问喜家人过年期间要不要去瓦子玩,要是去的话,就叫她一起,她带上儿子去凑热闹·她说去瓦子里玩,还是人多热闹些··“我本想今年带上家中老小去瓦子好好玩两日的,可惜了,我娘前些日子摔伤偏瘫了,我们要是出去玩了,留她一人在家里未免孤单。”
顺娘实话实话··“什么你娘偏瘫了”·“是啊,连话也说不了呢·”·“这样啊,你带我去瞧一瞧她吧,方才进来我还觉着奇怪呢,怎么没有看见你娘,上一回来,都见着她了。”
“那好,宋娘子跟我来·”·顺娘就在前面引路,带着宋玉姐去了西厢房瞧她娘··刘氏见到宋玉姐来见自己有些激动,连连挥动左手,做出请宋玉姐坐下说话的手势。
齐氏就去搬了把椅子来,请宋玉姐坐下说话··宋玉姐细看了刘氏一遍,就对顺娘说她父亲认识一个从宫里出来的御医,姓吕,对于治疗偏瘫很有手段,只是他轻易不给人治病,然而宋家跟他家是世交,宋玉姐的父亲跟那吕御医私交好。
她说只要请这吕御医来给刘氏治上一两年,保管刘氏能够下地行走,也能开口说话··顺娘没想到宋玉姐今日到家里来竟然带来了这样的好消息,立即就请宋玉姐帮忙,请那吕御医来给老娘治疗偏瘫。
宋玉姐就答应了,说等过了年,初十前后,她就请吕御医来喜家给刘氏治病,至于治病的费用就不用顺娘考虑了,她说那吕御医不是世交好友是请不来的,人家给开方针灸,也是看在她爹的面子上。
他来给刘氏看病,顺娘千万不要说钱,否则他不来了··布衣生活·顺娘便说如此一来欠人家的人情终究是不好··宋玉姐笑着说:“这人情我会替你还上,你就不要多想了。”
顺娘还能说什么呢,自然是连连对宋玉姐表示感谢,刘氏呢,也激动得很,眼里差点儿流出来了眼泪··到了晚饭时,饭桌上除了谢二娘,顺娘等人对宋玉姐都十分热情,不时给她夹菜,吃完饭送出去的时候,顺娘还请宋玉姐放假了回娘家住时,多到喜家这边来串门儿。
宋玉姐笑着答应了,这才跟自己的两个婢女一起上了车回后面石磨街爹娘的宅子里去··谢二娘在饭桌上听到顺娘说话,才晓得了宋玉姐刚才去见过了偏瘫的婆婆,并且介绍了一个以前宫里的御医来给婆婆治疗偏瘫,过完年后初十左右就要到喜家来了。
在宋玉姐走后,她跟顺娘两人回屋去的时候,她心里就怀疑宋玉姐说得是真话吗,她真得认识一个手段了得的御医可以来替婆婆治好偏瘫,这别不是她的借口吧,以后好常常到喜家来。
当然,她的这怀疑,她是不好当着顺娘说出来的,说出来之后,她觉得顺娘一定要怪她太多疑了,这可是给婆婆治病呀,人家宋玉姐用得着用这个借口吗·再说了,刚才顺娘送宋玉姐出去的时候,她也在旁边,亲耳听到了顺娘让宋玉姐放了年假,铺子关了的那段时间上喜家来玩的话。
她呢,很不满顺娘说这个话,她认为顺娘应该很明白自己讨厌宋玉姐,根本就不想看到她,而且顺娘以前也答应了的,说是要少跟宋玉姐见面来往的,除了必要的见面,比如上午去宋家正店结账那种见面外,不见宋玉姐的。
这可倒好,宋玉姐来了家里一次,并说介绍御医来给婆婆治病后,顺娘就完全忘记了答应自己的话,竟然邀请宋玉姐常到喜家来坐一坐了··顺娘见到了在回屋之后,娘子谢二娘脸上那郁闷的神色,就劝她别不高兴了,说她知道谢二娘为啥不高兴。
她劝谢二娘要大方些,不要小肚鸡肠的……·话还没说完呢,谢二娘就恼怒起来,睁着圆眼睛,没好气地说:“是,我小肚鸡肠,我就是个乡下的屠户之女,哪里比得上她大度,比得上心好,比得上她孝顺”·顺娘一听,张张嘴,本想说谢二娘怎么又乱发脾气了,后来硬是忍住了,脱了身上的衣裳和鞋子,就钻进了被窝里去,撂下一句:“累一日了,我睡了。”
然后就果真背对着谢二娘闭上了眼··谢二娘过来揭她的被子,让她起来洗了才准睡··顺娘又把被子拉回来,道:“我困了,真不想洗了,再说今日也不脏。”
谢二娘生气,说顺娘这是故意跟自己作对呢,就因为自己刚才提到了宋玉姐,顺娘就不高兴自己讥讽宋玉姐了··顺娘脱口而出:“我真没觉得你那是说她不好,因为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你……好,你觉着她好,那你离了我,去跟她过日子去啊”谢二娘一下子就红了眼圈,声音里也带了哭音发气道。
顺娘拿被子蒙上头,不想再跟谢二娘理论了,她觉得吧,自己跟她是没法子说道理的,随便一说,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会招致她更多的冒着酸味儿的话··在她心里,就觉得宋玉姐大度心好孝顺,比起谢二娘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 ·第121章 ·宋玉姐早起陪着儿子周良玩了一会儿, 她大搜陈氏就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自从宋玉姐的前夫病逝之后,她每年从年二十七开始就到爹娘家过年了,她大哥大嫂见了,商量了一下,宋贵就让妻子陈氏也带着孩子们在年二十七回爹娘家来团年。
然后隔上一年, 也接爹娘, 还有宋玉姐去曹府他们的宅院里面过年··宋贵要忙到大年三十, 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完了, 才能去爹娘的宅子里面吃团年饭,陈氏便先带着两个孩子过来。
姑嫂两人见了面,不免唠些家常,周良就和他的表哥表姐一起玩儿··到了晌午, 宋玉姐和大嫂一起挽起袖子做了几道拿手菜, 中午一家人聚在一起高高兴兴地把饭吃了。
晌午饭一吃完, 宋玉姐陪着爹娘和嫂子喝了一会儿茶,正想起身去换了衣裳,梳了妆, 然后去前面那条街上的喜家膈应下谢二娘的,不想从外头进来一个婢女禀告宋玉姐说曹琦红来了,二门上守门的婆子已经自作主张带了她进来。
宋玉姐的爹娘还有嫂子等人听说曹琦红来了, 忙说请她进来说话··那婢女答应了,转身出去请人了,不一会儿果然见到曹琦红笑盈盈地进来了,宋玉姐上前去迎她, 挽着她手过来,请她在自己旁边坐下说话。
曹琦红并没有坐下,只是跟宋玉姐的爹娘等人见了礼,就让宋玉姐陪着她去宋玉姐的闺房里说话··宋玉姐见她这样,就明白她过来大概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而这话是不好当着爹娘和嫂子说的。
于是她就让儿子周良继续跟他表哥表姐玩着,自己带着曹琦红去了她的闺房,这间闺房是她出嫁之前住的,在她出嫁之后她爹娘依然给她保留着,时常打扫,以备她回来的时候住。
·一进了屋,宋玉姐的婢女芸香上前去接下来曹琦红脱下的貂裘,宋玉姐就请她跟自己去屋内铺了豹皮毯子的矮榻上坐下,两人坐下之后,月香上前来给两人倒了茶。
宋玉姐挥挥手,芸香和月香便退了出去,等到跟前无人了,宋玉姐便笑着问曹琦红:“你怎的晓得我在这里”·曹琦红啜饮了一口茶才说:“我晓得你每年这一两日店里盘账发工钱,多半是在店里,谁晓得去了只见你那店里的两个账房在给伙计们发工钱,他们说你这东家自今日起就不去店里了,要到了初八才去店里呢。
我就想你这定然是上你爹娘家里来陪良儿了,就来这里找你了·”·宋玉姐就问曹琦红来找自己可是有什么事情··曹琦红觑了她一眼,玩笑道:“难不成我要有事才能来找你若是想你了就不能来找你了”·宋玉姐:“方才你在我爹娘和嫂子跟前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你找我有事情说呢。
不过,我怎么忘了你可是你爹娘的掌上明珠,成日家啥事都不用管,也没有孩儿带着,象这样要过年了还能到处串门儿,我可真是好羡慕你,自由自在的·”·布衣生活·曹琦红微微摇头,说她家里的爹娘也开始过问她的终身大事了呢,他们说她和离之后也玩耍了那么久了,该收心了,还说过完年之后要给她找合适的人嫁了呢。
她道:“我在家里呆着心烦,我娘老在我跟前念这个,我就偷跑出来找你了·”·宋玉姐便问她难道就真得不嫁了吗·曹琦红说自己不想嫁了,正好跟宋玉姐做伴儿。
因为自从上次建议宋玉姐冷着喜顺之后,也没见宋玉姐提起喜顺,也没看到喜顺去找宋玉姐,曹琦红就以为宋玉姐大概把那个喜顺给放下了·如此一来,宋玉姐不找人,自己也不找人,正好相伴呢。
“琦红,我怕是不能如你的意,跟你作伴了,如今啊,我可是一心要把喜二给夺回来,把本属于我的姻缘给抢回来·”宋玉姐抚着自己手上的金镯悠悠道。
“哦”曹琦红挑起了眉,心里有些不自在,“你这是……还没有忘记那个喜二郎”·宋玉姐抬眸微微一笑,看向曹琦红道:“我本来就要认命了,认为我跟喜二没能在一起都是因为命,我的命没有那谢二娘好,谁想……”·她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美目中也透出了些许狠戾来,这让曹琦红看了心中一惊,赶忙问她:“发生何事了你会这么说”·宋玉姐没吭声,而是端起茶碗来慢慢喝了一会儿茶,待到平复了心绪才对曹琦红说:“昨日……”·她把自己昨日跟顺娘在宋家正店吃完饭之后,在酒店门口遇到一个乞丐,那乞丐对她说的那些事情就一一对曹琦红说了。
曹琦红听完也是目瞪口呆,实在是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完全出人意料··“你……你信了那个巫大的话”好半天,她才这样问了宋玉姐一句,仿佛不死心一般。
宋玉姐点头:“当然信,毕竟他跟我说起韩衙内来我店里纠缠我的日子竟是分毫不差,若不是在韩衙内身旁服侍的人是断然不晓得的,至于那陆二郎,谢屠户夫妻,我都听喜二说过。
你说啊,我在先夫亡故之后,接掌了酒店之后,即便有人来缠我,也只是些寻常的好色之徒,哪有像韩衙内那样要娶我回去的·正因这韩衙内,我才不得已跟喜二断绝了往来,让那谢二娘有机可乘。
如今想起来,这也是太巧了,要不是巫大跟我讲了那些,我还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眼睁睁看着谢二娘称心如意,跟喜二双宿双飞·”·曹琦红愣了一会儿,说:“玉姐,可人家喜二已然跟谢二娘成亲了啊,你去抢喜二回来,人家外人会怎么想”·宋玉姐呵呵一笑道:“我不怕也不会管外人如何想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谢二娘不是喜欢做阴损的事情么,那么也别怪我算计她了·”·曹琦红就问宋玉姐打算怎么做,要怎样才能让喜二离开谢二娘,转而跟她在一起呢··宋玉姐道:“我不会让谢二娘那么痛快的,我要用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儿让她觉得痛,我也会让喜二看清谢二娘这个她的枕边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跟你说,昨儿我去喜家给喜二拜早年,听说了谢二娘怀上了,还有喜顺的娘偏瘫失语了……”·“什么喜二的娘子怀上了那你还要钝刀子割肉,难不成你是不想让那谢二娘生下来,让她小产么”·“不,我会让她生下来,等她生下来孩儿,再让喜二看清楚她是怎样的人,在此之前么,我会常常去见喜二的,因为啊,我要找我爹认识的那御医去给喜顺娘治偏瘫呢,这么一来,我不过去也说不过去。”
曹琦红大概明白宋玉姐的意思了,所谓的钝刀割肉,就是时常过去见喜二,让谢二娘不舒服,甚至频频跟喜二吵架··喜二呢,会顾及到玉姐不但在他发家致富之前帮过他,还会感念现如今玉姐又要带个从宫里出来的御医去给她娘治偏瘫,再加上喜二还跟玉姐做着买卖,这三样加起来,喜二是不会在明面上拒绝宋玉姐去见她的。
只要喜二不拒绝,谢二娘就会免不了要跟喜二争吵··这妇人怀上了身孕,家里的官人本来就不安分,再这么常常吵闹,外头又有宋玉姐这个风情万种的姐姐在兜揽人,喜二犯错的可能简直大增。
说不定等到谢二娘生完了孩子,才会发现原来喜二已经跟宋玉姐有了关系,这样一来,谢二娘不被气死才怪··若是她不能忍受喜二跟宋玉姐勾搭在一起了,那么她就会提出和离,跟喜二分开。
然而,曹琦红认为若是谢二娘真生完了孩子,知道了喜二跟宋玉姐之间有了关系,她差不多不会提出和离,毕竟两人有了孩子·天底下的女人一旦为人母之后,为了孩子,大多数女人是会忍下来丈夫不忠于自己的。
若是她忍了,喜二以后跟宋玉姐就会明目张胆来往了·可要是喜二跟谢二娘一直不和离,宋玉姐不是就不能嫁给喜二,相当于喜二的外室了·这么着,心气很高的宋玉姐能愿意么·“玉姐,我想到了一些事……”曹琦红就把自己想到的那些对宋玉姐说了,最后说自己觉得宋玉姐那么做,不一定能够跟喜二修成正果,主要是喜二跟谢二娘有了孩子,谢二娘是不会随便放手喜二的。
宋玉姐勾唇一笑,道:“琦红你所担心的我何尝没想过,我只跟你说一句,我若真是想让喜二跟我一起,可有的是法子让谢二娘自己提出来跟喜二和离·”·“哦,是什么法子,可否跟我说一说”·“这个啊,暂时不说,到时候你就晓得了。”
“不说算了,不过,我还是要多一句嘴,你要去把喜二抢回来,可知人家喜二愿意跟谢二和离,跟你一起呢毕竟那谢二也是个美人坯子,来年又会为喜二诞下子嗣……”·“她呀……”宋玉姐想起了顺娘在听了自己说的那秀才的故事之后说的话,不觉笑了,成竹在胸道,“她跟我想得大致不差。”
“你如此肯定”··布衣生活“是,我肯定,琦红,你就等着看好戏罢·”宋玉姐看向了窗外,见到天色又阴了,看来今晚又要下雪了。
曹琦红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窗外,然后道:“今晚我就不回去了,在你这里歇一夜,明日再回去,我娘就不敢再唠叨了·”·宋玉姐应好,说今日曹琦红就多陪着自己说会儿话,下下棋什么的。
曹琦红接下来跟宋玉姐下棋的时候不忘问她,怎么就非得等着谢二娘生下孩子之后才出手呢,要是谢二娘这才怀上就小产了,她跟喜二没有孩子,不是对宋玉姐更有利吗难道是因为宋玉姐心肠好,不想让谢二小产,想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宋玉姐胡乱答了个是字,然而她心里想的却是,就是因为自己知道顺娘和谢二娘都是女子,她们不可能生孩子,她才愿意等到谢二娘装假怀孕之后,生下了孩子再出手·到时候喜二再跟谢二娘和离,那时候她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外人说起她,不过是一个已经生子的和离的妇人,至于那个孩子嘛,她是带走还是不带走呢还有啊,如果谢乙夫妻知道女儿生子之后女婿变了心,两人和离了,他们会不会也给气得半死呢·在宋玉姐看来,谢二娘跟顺娘和离,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而谢乙夫妻被气得半死也是活该。
……·这一日,顺娘一早就醒来了,听到外面北风刮得急,吹得窗纸呼啦啦作响··侧身,她就从自己的被窝里面钻进了谢二娘的被窝,把背对着自己睡的谢二娘搂在了怀里,嘴巴顺便往她后颈那里拱了拱,这一拱就把谢二娘拱醒了,她嫌弃地挣了挣,顺娘就在她身后噗嗤一声笑了,问她:“作甚呢,嫌弃我呢,昨晚你不是硬给我擦了脸和手,还给我把脚拖进木盆里面洗了么”·谢二娘不吭声,想起昨晚顺娘明明没有睡着,可却象个死猪似地装睡着,非得让自己来伺候她,给她拧了帕子来擦脸擦手,还让自己给她脱了袜子洗脚擦脚。
很明显,她就是不乐意自己讥讽了宋玉姐几句,她才故意那样的··后来谢二娘自己端了水来洗了,上床去之前,就去抱了一床被子来抖开了,自己钻进了那床被子里面。
平常,她都是跟顺娘睡一个被窝的,今天实在被那个宋玉姐气着了,而且回来也对顺娘的态度感到气闷,就去开了箱子另外抱了一床被子来自己单独盖这一床被子··她原以为自己这样抱个被子单独睡,顺娘会来哄自己的,可她在黑暗中等了好久,最后却等来了顺娘的沉沉的呼吸声,她听见了,就知道顺娘是真得睡着了,她都没有来哄自己就睡着了。
于是,她在被窝里生闷气,辗转反侧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下半夜撑不住才睡着了··顺娘钻进她被窝里来在她敏感的后颈拱了两下,虽然让她感觉到了,也挣了两下,可是她的眼皮很重,就想睡觉,不想搭理她。
更何况昨天晚上的闷气还没消呢··谢二娘不搭理自己,顺娘就使坏了,将手探入了她的中衣,顺着腰线,一路往上,在她胸前的饱满上停了下来,然后如同往常那样撩拨她。
“唔……松开·”谢二娘到底受不住她的撩拨,清醒了些,然后就抬起手抓住顺娘的手,意图拉开··顺娘力气大,就紧握住那只兔子不松手,反而去咬住她耳朵,得寸进尺地撩拨她。
要是平时,顺娘这么双管齐下,她早软了,可今日她心里的闷气未消,也跟顺娘犟上了,抓住顺娘的那只手就掐上了,还是用力掐的,表达她的不顺从··顺娘吃痛,喘着气嘶了声,终是松了手,她不高兴了,问谢二娘这是干嘛,难道她不是自己的娘子么·谢二娘没好气道:“你也晓得我是你的娘子啊,可你怎么能胳膊肘朝外拐,向着别人你以前去杨柳镇接我的时候,不是跟我说了,你明白谁对你更要紧么可昨日,你却没把我当回事。
我跟你说了她是故意来磕碜我的,拿我怀上身孕说事,还说我小肚鸡肠不好生这些话,我跟你说了,你没当一回事,最后连你也说我小肚鸡肠·你明晓得我不喜欢她,可你送她出去的时候,还让她常来喜家。
我就问你,你以前跟我说的那些还作不作数你对我许下的那些誓言呢,还作不作数”·她一股脑地把自己心里的不痛快都发泄出来了,才觉得好受些了。
顺娘听了谢二娘的话,才知道原来谢二娘还在为昨日宋玉姐来喜家的事情生气,她以为,过了一夜,昨日的那小小的不快就留在了昨日呢··想了想,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哄一哄她,虽然谢二娘已经跟自己成亲大半年了,可人家说起来年纪不是还小么,要是在自己穿前,这种年纪还是中学生呢。
好吧,看在自己的芯子是个毕业的大学生,是成年人的,是她的大姐姐的份儿上,别跟她计较了··顺娘就先认错了,态度还很好,说自己昨日不对,没有顾及到谢二娘的感受,光顾着自己的面子了。
至于以前说的那些话还有发下的誓言当然是作数的,她这辈子愿意做一个忠犬,只忠于谢二娘一个人··谢二娘听到顺娘嘴巴里冒出一个新词儿“忠犬”就问她那是什么意思。
顺娘跟她解释就是见了主人就摇尾巴,随时护着主人的汪汪··她学着狗叫了两声,然后把头拱进谢二娘怀里,要她摸一摸自己的头,说谢二娘一摸,她这条忠犬就会摇尾巴了。
谢二娘给顺娘逗笑了,果真抬起手去摸了摸顺娘拱进自己怀里的头··顺娘在她摸了自己的头以后又蹭了两下,问谢二娘这个主人有什么吃的可以给自己这条忠犬吃没有,比如狗骨头。
谢二娘又笑了,说自己到哪里去给顺娘找骨头去··顺娘在她怀里坏笑,说:“不用找骨头了,眼前两只大兔子,我想吃一吃·”·谢二娘一听就羞涩起来了,她听过顺娘说她的胸是大白兔,所以立马推她的头,可顺娘却隔着中衣啃上了。
·然后……·所谓的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搁在顺娘和谢二娘这里就是,船一开,气就消了··早晨起来的时候,两人是同时起来的,谢二娘不肯多睡一会儿,因为她一个多时辰之前,她跟顺娘一样当了回船娘。
布衣生活·她去厨房做饭,顺娘就去了前院,安排前院的伙计们今日送最后一回货,晌午回来聚餐,下晌结工钱,然后就放假了,到正月初八才来上工··要过年了,总是有很多事情安排,顺娘在前院忙得不可开交,谢二娘的事情也多,归置年货,洒扫屋子,预备着明日放了年假之后家里人的吃喝。
齐氏也来帮谢二娘的忙,两个人说着明日去买菜买肉,准备年饭的事情,可成和慧儿就在一边玩儿··谢二娘忙着的时候,总有点儿担心,宋玉姐今天又上喜家来,真来恭贺自己怀了身孕,然后一呆就是几个时辰,到了晚上还要吃了晚饭回去,那样的话,她今天的心情又会不好了。
就在几个时辰之前,清晨她跟顺娘恩爱之后,顺娘搂着她说要是宋玉姐再来,她这个主家娘子看不惯她就别去了,顺娘去见她,然后叫上杏儿,谢二娘就不用担心了·因为有杏儿在,她会监督自己,自己绝对不会跟宋玉姐说什么不妥当的话,做什么不妥当的事情,要是谢二娘不信,就把杏儿叫去问就行。
谢二娘听了,觉得也只能这么办了··然而她还是有点儿担心宋玉姐会说一些勾引顺娘的话,于是早饭之后,她就把杏儿叫到跟前了,问杏儿昨日在正房的堂屋里伺候宋玉姐和顺娘,可听见了宋玉姐对顺娘说了什么让人听了不好意思的话。
杏儿细细想了想,摇头,她对谢二娘说她不曾听到那个美艳的宋娘子对东家说什么让人脸红的话,她只记住了宋娘子讲的故事,并且夸宋娘子的故事讲得好听,她听得津津有味儿。
谢二娘便问杏儿宋玉姐讲了个什么样的故事给顺娘听··杏儿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的,也没读过书,人看起来有点儿傻,可她的脑子却好使,尤其能记住别人讲的故事,特别喜欢听那种秀才跟小娘子的爱情故事。
尽管宋玉姐昨日讲的是一个孀妇和秀才的故事,但其故事的吸引力还比秀才跟小娘子更强,所以杏儿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儿,把宋玉姐讲的故事的每一句都记住了··接下来,她就讲给谢二娘听了,谢二娘听着听着柳眉却是皱起来了,因为她也感觉到了宋玉姐讲的这个故事有点儿不对劲儿,好像是在影射什么一样。
并且,她还联想到了,许久不曾到家里来的宋玉姐,昨日来到喜家之后,说的话也好,还有她的眼神也好,都跟以前不一样,她对自己的敌意是前所未有的强··难道,这一切都是跟她讲给顺娘听的故事相关· · ·第122章 ·这疑惑存于谢二娘心里, 让她这个年过得有些不踏实。
因为她后来还想起来了上一次跟顺娘吵架回娘家,见到了陆全上家里来讹爹娘五十贯的事情,当时她爹娘死活不承认,她呢,去找陆全, 陆全又离开杨柳镇回了汴梁城, 以至于那件事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然后, 当顺娘来接她回家的时候, 她娘叮嘱她的千万不要跟顺娘提起陆全上谢家来讹钱的事情,并说她爹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如果把这件事情跟宋玉姐告诉顺娘的故事想联系的话,她很容易就把里面的人给对号入座了。
那位高官之子的帮闲就是陆全,富户是自己的爹娘, 富户的小女儿就是自己, 孀妇就是宋玉姐, 至于那秀才就是顺娘··这里头虽然把顺娘比作秀才是为了这个故事更像个故事,但是秀才的家隔壁是富户,跟顺娘以前在杨柳镇住在谢家隔壁何其相像。
另外, 秀才后来成为了进士,这跟顺娘做买卖赚了钱,把家搬进了汴梁并且做起了石炭买卖也可以类比··最关键的是, 在这个故事里面富户爹娘跟其女商量,托那个帮闲引着一个纨绔去纠缠孀妇,要强娶孀妇,孀妇虽然后面自己想办法摆脱了纨绔的纠缠, 那个纨绔也以意外死亡告终,可这故事里面的富户爹娘和其女却做出了非常阴损的事情坏人姻缘,让人不齿。
故事里面因为孀妇被那纨绔纠缠跟秀才断了联系,秀才之后娶了富户之女·富户之女通过卑鄙的手段跟秀才成了亲,听故事的人一定会认为那个富户之女是个阴险的小人,她不配得到秀才的爱,不配成为秀才的发妻,因为她的这个幸福是以害了那孀妇来获得的。
那么,要是自己所想的跟宋玉姐讲给顺娘的那个故事对得上号的话,就能够解释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跟顺娘见面的宋玉姐,突然就杀气腾腾地到喜家来了,而且见着自己的时候敌意那么强。
也能解释宋玉姐那天来的时候对她说的那些话了··什么你做的事情让我的难受程度比你给我的难堪要强千百倍,还有你不承认就走着瞧……·但是跟宋玉姐讲的故事里面稍有出入的就是谢二娘觉得自己并未参入阴谋之中,她并不知道爹娘托付陆全带着韩衙内去纠缠宋玉姐,也没有要求过他们这么干。
只是她现在想起来,自己没有掺和到爹娘的阴谋之中又如何呢,自己是他们的女儿,正因为他们这么做,顺娘才在跟宋玉姐没往来的那段日子跟自己好上了,最后两人定情在一起了。
一切若是像自己所想的这样的话,她觉得宋玉姐恨自己简直太正常了,甭管自己有没有跟爹娘合谋,自己反正是因为爹娘做的那种阴损的事情得到了顺娘,得到了自己企盼的爱情。
想通了这些之后,谢二娘忽然觉得自己没有了讨厌宋玉姐的资格,丧失了面对宋玉姐跟她针锋相对的底气··而且她还担心害怕起来,害怕顺娘哪一天也因为这个故事怀疑起自己来,怀疑自己就是宋玉姐那个故事里面的富户子女,靠着不光彩的手段阴了宋玉姐,最后让她娶了自己。
要是那样的话,顺娘会怎么看自己的爹娘,怎么看自己呢·顺娘会不会因此讨厌自己,看不起自己,最后接受宋玉姐的情意,跟她在一起呢·一想到这种种可能,谢二娘就心惊肉跳,连置办年货也没什么心思了。
她其实很想去跟顺娘坦白此事的,想求她谅解自己的爹娘做出那种阴损的事情,可一想到种种可怕的后果,她又说不出口了·另外,她也存着侥幸,觉得自己爹娘是好人,不会是宋玉姐故事里面的那种小人,从小到大,她看到的都是他们热心助人,爱护子女,尊敬老人,在杨柳镇的镇民心里有着极好的口碑。
他们怎么可能做出那种阴损的事情呢·布衣生活·原先,她本来不想在正月初三跟着顺娘一起回娘家的,可在听了杏儿转述的那个宋玉姐讲给顺娘听的故事之后,却是决定要跟着顺娘一起回娘家了,这一趟回去,无论如何,她都想问爹娘,他们到底有没有做那种害人的事情。
不弄清楚这个,她简直寝食难安··作为谢二娘的枕边人,顺娘当然感觉到了她的变化,觉得自己的娘子,自从宋玉姐到家里来了一趟,谢二娘跟她又发生了口角之后,她就开始睡不好觉了。
入夜之后,她不但没有兴趣跟自己亲热,还老是翻身,翻来翻去·早起的时候,因为没睡好,精神不佳··过了两天,顺娘忍不住了,一上床就把她搂在怀里,问她这是怎么了,若是她真不喜欢自己见宋玉姐,那么自己这放了年假就装病好了,宋玉姐来了,让嫂子去见她也行的。
谢二娘说不是因为宋玉姐,让顺娘不要乱想··“那你是为了什么,我除了想到是你不欢喜宋娘子上家里来,想不到别的了·”顺娘抬起她的下巴,望进她眼里问。
“我……我只是在想,初三要不要跟着你一起回娘家·”谢二娘眼神闪烁道,她根本不敢这就主动跟顺娘提起那个宋玉姐讲的故事,她实在是太害怕失去顺娘了。
顺娘虽然对谢二娘的反应有点儿奇怪,但她也没深想,很快就以为谢二娘是真的为回不回娘家烦恼呢,就失笑道:“那你都翻来翻去想了两日了,可想明白了呢·”·谢二娘弱弱道:“……我想我还是跟着你回去见一见我爹娘好些。”
顺娘:“那就跟着我一起回去,你呀,何苦为这些小事辗转反侧·我瞧瞧,小小年纪,就常常这么愁眉不展的,以后可会在两眉之间长出川字纹来,那样的话,就不美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揉谢二娘的两眉之间··谢二娘呢,闭上了眼,紧紧地抱着顺娘,生怕松开手,顺娘就会不见了··顺娘也感觉到到了谢二娘的紧张,虽然她不明白谢二娘突然生出来的紧张是从何而来,但她明白,自己只要对眼前这个怀里的人足够温柔就可以安抚她了。
于是她凑唇过去温柔吻她,手也抚上了她的身体,足够温柔··“娘子……都交给我,啥也别想,好不……”·在顺娘的温言软语里,在顺娘的温柔爱抚里,谢二娘慢慢放松了身体……·接下来就是腊月二十九,年三十。
谢二娘原先担心在腊月二十六后的第二日,宋玉姐会真得以恭贺自己怀上身孕我借口上喜家来膈应自己的,不想腊月二十七,宋玉姐并没有来·于是她就想,宋玉姐也许是说一说而已,因为谁家在年跟前那几日都是很忙的,也不兴去别人家里串门的。
她松了一口气,打起精神在腊月二十八带着嫂子,杏儿,石头,易氏一起去买了年货回来··喜家雇佣的雇工们在腊月二十八要跟东家,也就是喜顺一起吃个团年饭,然后才各自回家。
所以这一天·作为东家娘子的谢二娘便拿了钱去买年货,买菜买肉,回来,跟着外面的易氏一起做饭,到了晌午,做了几桌丰盛的饭菜出来,顺娘就跟自己手下的雇工们一起吃团年饭。
吃完了,又发了些赏钱给他们,放他们回家过年··曲大郎带着媳妇易氏和儿子也要回杨柳镇,黑娃也是·石头和他爹则是不回,因为他们两父子以前住的房子也是租的,自从他们跟着顺娘干活以后,就搬到了喜家租住的枣树街外院,原先的房子退了,所以他们过年也是在外院倒座房住的。
这样一来,外院关闭门户这些,倒由他们两父子负责了·过年期间,原先在外院给石头等人煮饭的易氏要回去,顺娘就让谢二娘额外买些肉菜和面等放在外院的厨房,让石头和他爹自己动火做饭吃。
不过年夜饭,她还是让他们别做了,她会让杏儿端些菜出来给他们吃··石头一听,忙说好,他还请求顺娘能不能让杏儿不但送年三十的,年初一的也送可好··顺娘道:“没听说吃了年三十还吃年初一的,不行”·石头再三恳求,顺娘也不答应,不过最后用的理由却是,自己娘子说了,杏儿还小,不许外头的小子打杏儿的主意。
就这么一天,自己也是看在自己把石头当兄弟看,才派杏儿送年三十的饭呢··石头听了就也不坚持了,说自己没有打杏儿的主意,只是觉得她跟自己年纪相近,想跟她说话,逗着她玩儿而已。
顺娘:“那你自己要有分寸,若是杏儿去我娘子跟前告你的状,你要被笤帚打了可别怪我·”·石头缩着脖子答应了,顺娘见状却是笑了··……·让谢二娘还有顺娘都意外的是,宋玉姐腊月二十七没来,腊月二十九却是来了。
她还带了自己的儿子周良来,然后过来白吃白喝一天,不但吃了晌午饭,还吃了晚饭才回去·这一天,还是顺娘作陪的,谢二娘坐在旁边全程一个字都没说··出乎宋玉姐意外的是,这一日的谢二娘似乎挺平静,没有像以前那样吃醋生气,没有把一见自己就不快表现在脸上。
谢二娘这样,却让宋玉姐稍觉失落,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可却因为她一直垂着眼眸没有看出她眼底的情绪来··就连顺娘也觉得谢二娘跟之前有些不一样,然而对于谢二娘的这种变化,她是喜欢的。
她觉得这样就很好,谢二娘作为自己的娘子一起接待宋玉姐,既能不失礼数,也可以避免因为自己一个人来见宋玉姐而让谢二娘猜忌·这么做,还能让宋玉姐明白她跟谢二娘是夫妻一体的,彼此是信任的,或者宋玉姐就会打消某些想法了吧。
顺娘承认宋玉姐对于自己有吸引力,然而她还是更愿意维持现状,那就是继续跟谢二娘一起过日子··宋玉姐再次到喜家来,她提出了要请一个跟宋家是世交的御医来替老娘治疗偏瘫,顺娘是再也不能对宋玉姐说出疏远的话了。
所以,她希望谢二娘每次能跟自己一起接待宋玉姐这个客人,因为宋玉姐在她心中,真得是一个让她很感激的有魅力的女人外加恩人··晚饭之后,顺娘跟谢二娘一起送了宋玉姐回屋去,一进屋,她就笑着问谢二娘怎么突然一下变了,今天不但陪着自己一起接待宋玉姐,全程都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来。
布衣生活·谢二娘能说自己心里觉得对人家宋玉姐有愧吗,能说自己害怕宋玉姐在顺娘跟前又说一次那个故事吗·她全程垂眸不发一言,可心里却是一直很紧张的啊,在顺娘跟宋玉姐说话的过程中,就没有听进去几句她们说的什么,大多数时候,她的脑子里都是迷糊的。
她觉得自己面对宋玉姐是心虚了,再也没有底气跟人家唇枪舌剑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贼,偷走了本属于宋玉姐的东西,这会儿人家失主找来了,要把自己偷走的东西要回去,她好舍不得,可又没有理由拒绝。
·猛地扑进了顺娘的怀里,她紧紧地抱住顺娘,只是大口喘气,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顺娘对于她的这种奇怪的举动感到疑惑,总觉得自己的娘子最近几天有些不对劲儿,问她可有什么事情,她又不肯说,说了也是答非所问。
于是她只能问谢二娘没事吧,直到谢二娘回答没有事,她才不再深究了··很快就到了年三十,这一日,顺娘跟谢二娘,齐氏都在厨房里忙活,就连刘氏也被杏儿推到了厨房里面来,看着顺娘等人做饭。
杏儿就在院子里面陪着可成和慧儿玩,顺娘给两个孩子买了好多爆竹和烟火,杏儿看见那些爆竹和烟火,简直比可成和慧儿还兴奋·也难怪,她长这么大,只是在村子里看人家放过爆竹而已,她家里穷,过年从来没有放过爆竹。
她都是在别家放过爆竹之后,跑去捡一些人家放过的没有爆的爆竹起来,当做宝贝一样拿回去,给家里的弟弟妹妹放··至于烟火这种东西,她就更少见过了,连碰一下都不曾有过,这会儿能看着可成和慧儿放,偶尔自己也放上一个,乐得直笑,那笑声让在厨房里面做饭的顺娘等人听到了也跟着笑了。
就连这几天一直很少笑的谢二娘也跟着笑了,说杏儿的笑声能把屋檐上的冰棱子也给笑下来,倒省去了拿杆子去把冰棱子给打下来了··过年这一天照旧喜家要吃扁食的,今年的馅儿的种类要多些,这也是顺娘要求的,还有菜也是,顺娘果真挽起袖子做了几个以前没做过的菜给一家人吃。
到中午吃年饭之前,顺娘叫了杏儿进来,让她提着一个食盒给外院的石头父子送去··杏儿应了,提着食盒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跟谢二娘念叨,说石头方才在外院又缠着自己说长道短,到了下晌再送饭去的话,她要带个笤帚出去,给那小子几笤帚。
谢二娘支持她带笤帚去,顺娘却叫别带,说这是过年呢,可不兴揍人··杏儿闻言看向谢二娘,讨她的主意,谢二娘抿抿唇,看向顺娘,笑着说:“那就依官人的吧,谁叫这是过年呢。”
顺娘呵呵笑,道:“我替石头说一声,过年真好·”·到了除夕夜晚上,照例是要放爆竹和烟火以及守夜的·顺娘就招呼谢二娘等人都到院子里去,她亲自去把那一挂最响的爆竹点燃了,在隆隆的爆竹声中,看着孩子们又怕又笑地乱跑。
她呢,也跑过去把捂住耳朵的谢二娘抱在了怀中··汴梁城中新年和旧年交替之时,那爆竹声也是震得整个城市都在快活地颤栗··顺娘嗅着那浓浓的硝烟味儿,以及听着那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时,不禁想起了去年过年的时候,她跟谢二娘两个人是怎么过年的。
那一天晚上,是在谢家吃的年夜饭,然后守夜的时候,她偷偷跑出去跟谢二娘在小柴房相约,然后,谢二娘次日起来还感冒了……·回忆往事的时候,她觉得似乎是在昨日一样,一整年不知不觉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和去年不同的是,去年她跟谢二娘在谢家后院看着小孩子们放烟火爆竹时,那种快乐不如现在有分量··现在她拥着谢二娘,所感受的快乐更有分量,在那轻盈的快乐里面坠上了一种叫做家的幸福的东西。
今年守岁,她也能够跟谢二娘一起守岁了··一起烤着火,喝着茶,吃着果子点心糖块一起说笑,这个年,这样的日子,带给她满心的满足··展望明年,她希望再过年的时候,是在自己买的宅子里面,还有自己跟谢二娘抱养的两个小娃娃一起,以及老娘能够恢复一些甚至能够走路和说话那就更好了。
年三十过了就是大年初一,顺娘也准备了好多礼盒子,去拜年··这条街上的几家来往的人家自不必说,就是在石磨街的宋玉姐娘家那里她也去了一趟,毕竟她觉得自己跟宋玉姐有生意往来,还租着人家的房子,人家又要找个御医来给自己老娘治病,另外还挨得近,她不去给人家拜年说不过去。
更何况宋玉姐年前还来给自己拜了早年的,所以她就带了买的上等茶酒送去··去的时候,门上的小厮将他带进去见到了宋玉姐,还有宋玉姐的大哥宋贵··原来初二这一日,宋贵恰巧在其爹娘的宅子里,听门上的小厮说了一个叫喜顺的人来给自己妹子拜年,就先一步出来了。
他在见到顺娘之后,还没说上几句话,宋玉姐就出来了,他就坐一边不说话了··等到宋玉姐送了顺娘出去,他才对宋玉姐说:“你怎的还跟这个喜二往来,现如今喜二可是有妇之夫了。
以前,我这做大哥的想凑合你跟喜二一起,你偏顾忌这顾忌那,不想招赘人家,这会儿人家已经娶了妻,你倒又放不下了·依我说,趁早丢了手,别再跟人不明不白的来往,让人见了说闲话。”
宋玉姐道:“我不怕人说闲话·”·宋贵一听就急了,眉头皱起,说:“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妹子,你不怕人说闲话,我还怕呢,我可不想听到你跟喜二不清不楚的。”
宋玉姐咬咬唇,忽然说:“大哥,我后悔之前没有听你的招赘喜二上门了,那时候我本以为我顾全了她,也就是顾全了我·可如今看来,我成了傻子……”·宋贵哼一声:“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我这做大哥的要劝你一句,远着一点儿喜二,世上的男人多得是,就凭你的模样你的钱财,怕找不到比喜二更强的么他是有妇之夫了,你再去掺和到里头,就是坏人姻缘。”
宋玉姐也跟着冷哼一声,说:“若要说坏人姻缘这四个字,也是有人在先,怪不得我·”··布衣生活宋贵“哦”一声,追问宋玉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玉姐却不肯说了,只说自己的事情不要宋贵管,接着就转身走了出去··宋贵负着手,低头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事情这个当大哥的不可能不管,他可不想看着自己的妹子跟一个有妇之夫搅合,那样一来会被人说三道四的。
还有他想起妹子刚才说的那什么坏人姻缘是有人在先的话,这话是不是说自己呢·当初自己可是威胁过喜二跟妹子断了啊的··可转念一想,他又想到自己后来要让妹子招赘喜二的,但妹子没愿意,现在她说自己后悔了。
这样一来,宋贵就判断自己妹子说的那坏人姻缘的人另外有人,那么,到底是谁还做了这种事,让妹子说出了这样的话来呢·还有一点儿就是,他从今日喜二来给妹子拜年来看,自己的妹子显然还喜欢着喜二呢。
那么,自己要不要出手帮着妹子达成心愿呢·让妹子不再这么孤单下去,让她跟一个她喜欢的人,也就是喜二重续前缘·宋贵背着手,搓着大拇指和食指,在屋子的地心里慢慢踱步。
 · ·第123章 ·谢乙夫妻在正月初三一早就起来了, 给准备来给他们拜年的二女婿和二女儿做饭··前几日曲大郎和黑娃从城里回来,给他们捎了信,说二女儿和二女婿要在正月初三这一日回杨柳镇,给他们两夫妻拜年。
而且,他们还听说了谢二娘怀上了身孕的消息, 这可把他们给乐坏了·吴氏听了这个消息后, 连忙就去庙里还愿, 施舍了香火钱·回来之后逢人就说女儿二女儿怀上了身孕的事情。
尤其是碰到这条街上的胡家娘子和赵家娘子更要说, 当然 ,还有梁二娘和柯氏,她可是专门去买了两回豆腐,把二女儿怀上了身孕的事也告诉了她们··除了梁二娘和柯氏诚心诚意地向吴氏道贺之外, 胡家娘子和赵家娘子的道贺都十分勉强, 然而看见她们如此勉强的神色, 吴氏是越发得意了。
在吴氏的努力之下,等到正月初三顺娘和谢二娘一起坐着石头赶的驴车回杨柳镇时,几乎所有杨柳镇的镇民们都晓得了谢屠户那个嫁给有出息的喜顺的小女儿怀上了·两夫妻的大女婿和大女儿也特意在这一日带着孩子到了谢家肉铺, 等着见顺娘和谢二娘,一来向她们道贺,二来则是聚一聚。
因此等石头赶着的驴车停到了谢家肉铺跟前, 顺娘和谢二娘从驴车上下来时,凡是看到她们的镇民,都上来向两人道贺··这些人里头有好多只见过面不知道姓名的,两人也只能笑着还礼。
谢乙夫妻等人听见了也走出来迎接她们··谢乙和陆展拉着顺娘进屋, 吴氏和谢大娘则是拉着谢二娘进屋·石头则是把许多拜年的礼盒子提进了屋··屋子里早就摆放好了果子点心,烧好了茶,生起了火盆。
顺娘和谢二娘先是规规矩矩地向谢乙夫妻见了礼拜了年,这才坐下跟他们说话··谢乙先就说难得回来一趟,务必要在谢家多耍两日再回去·他这么一说,谢二娘就赶忙看了顺娘一眼,顺娘接收到了谢二娘的眼神便忙说今天吃了晌午就要回去,因为跟人约了相见,主要是说年后另外租个铺子做石炭买卖的事情。
听顺娘这么一说,谢乙就不强求了,然而吴氏还是舍不得女儿回去,说要不顺娘先回去,过两日再让石头来接女儿··谢二娘一听忙说不行,她是跟顺娘一起来的,也要一起回去。
吴氏对此只能理解为谢二娘很黏她官人,这也难怪,女儿怀上了身孕,就更对她官人上心了··对此,她只能在心里叹息,认为自己的女儿这嫁了人爹娘就得靠边儿站了,好不容易过年回一趟娘家来,别说在家呆两天了,就是连晚饭也不吃的,就要赶着回去。
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看自己的小女儿,也说得上是嫁了人忘了爹娘,真是没良心的··然而当吴氏看着女儿那微微有点儿起伏的肚子时,想到自己的小外孙就在女儿肚子里,她还是开心得不行。
觉得即便女儿真忘了爹娘,只要她跟她官人过得好,将来生下几个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自己跟她爹一点儿都不会计较,反而觉得高兴··谢二娘跟娘亲还有大姐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她就提出来要到闺房里去坐一坐,问她娘一些女人怀上身孕后应该注意的事项,让她娘跟着自己一起上去。
谢大娘本来也要跟着去提供一些她的意见的,不想,谢二娘却让她不必去了,在底下看着她儿子就行了,因为屋子里有火盆,要是没人注意,才两岁的外甥摔到火盆里可了不得。
妹妹这么一说,谢大娘犹豫了,转头看了眼正和老爹跟顺娘谈笑的陆展,皱皱眉,只得答应留在楼下看儿子了··谢二娘就和吴氏前后脚上了楼,进到自己的闺房之后,她回身把门给闩了,这才去最里面的镜台跟前坐下,等她娘也坐下了,她才开口:“娘,其实我叫你上来是有一事相问,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
吴氏还以为女儿是要问自己一些怀孕之后的事情,就让谢二娘快说,到底是遇到什么难题了··谢二娘便把自己早就想好的话说出来了,她先是跟她娘讲了个故事,那故事就是宋玉姐讲给顺娘听的,她一边讲着一边留意着她娘的表情。
然后她就发现了,当她说到后面时,她娘的脸色明显不对劲儿了·等到她说完之后,她娘的脸色已经很不自然了··然后她娘问她这个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倒还好听。
谢二娘道:“娘,这是宋玉姐讲给我官人听的·”·吴氏一听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甚你说,这是宋玉姐……宋玉姐讲给你官人听的”·谢二娘一见她娘慌张的样子,心立时就沉了下去,她的脸色霎时也变得很难看了,然后低声问吴氏:“娘,你跟爹是不是让陆二郎带着韩衙内去见宋玉姐,让宋玉姐被那好色的纨绔缠上,她就只能跟我官人分开了”·“……”吴氏望着女儿沉默不语,然而很快她就断然否认自己跟谢乙一起做了这种事情。
谢二娘闻言微微摇头,然后她从她娘的表情看出来了,事情的真相一定跟自己方才说的差不多,就算她娘不承认,现在她也敢肯定了·紧接着她带了哭声说,要是真是这样的话,她该怎么办好。
因为宋玉姐跟自己官人说这故事看来,她已经知道了是自己爹娘跟陆全一起害了她,而宋玉姐已经开始报复自己了·最近一段儿时间,常常上喜家来,当着自己的面跟顺娘一起谈笑吃茶下棋,把喜家当成她自己的家一样随便。
可自己这个主家娘子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进出喜家,不把自己当回事·因为宋玉姐掌握了自己的把柄,那就是爹娘跟陆全一起合谋害她,害她失去了顺娘,她随时可以跟顺娘摊牌,挑明这一切,到时候顺娘一定会讨厌自己的爹娘,连带着讨厌自己。
因为无论是谁,都会讨厌自己被欺骗,更何况是在这样的终身大事上头··布衣生活·说到最后,谢二娘已然伤心地哭了齐起来,她哽咽道:“官人晓得了,定然是要嫌弃我了,我真怕,怕她从此以后离我越来越远,跟那个宋玉姐越来越近。
可我对此却毫无法子,我也不敢在明面上讨厌宋玉姐,就怕,就怕她恼了,跟我官人说……说爹和娘还有我一起害她……”·吴氏见不得女儿哭,又心疼女儿怀着身孕掉眼泪,便忙说:“这里头哪有你的事,都是我叫你爹去找陆二郎想法子的。”
此话一出,正在伤心垂泪的谢二娘一下子就抬起了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抖着唇,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吴氏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刚才一着急,脱口而出,竟是当着女儿的面承认了自己跟官人一起伙同陆二郎害宋玉姐的事情。
她立刻懊恼地垂下了头··一时间只听得到屋子里谢二娘的啜泣声··过了好一会儿,吴氏抬起头看向女儿道:“二娘,你别伤心了,这事情即便败露了你也不怕,顶多让我跟你爹去向喜二赔罪,告诉喜二,这事情不跟你相关。”
谢二娘摇头:“官人……官人恐怕不会信你们所说,毕竟你们做了那样的事情,她不会再信你们的话·”·吴氏:“可你怀上了身孕啊,我想喜二不会那么绝情的,等喜二做了爹,看在孩儿的份儿上,是不会跟你太计较的。”
不想,她这话一说,谢二娘竟然失声哭了起来,眼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然后道:“官人若只是看在孩儿的份儿上才勉强跟我在一起,那我还不如跟官人和离了,我受不住她对我嫌弃冷淡,我看不得她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孩儿……”·此话一出,把吴氏给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拉住女儿的手道:“二娘,你可别糊涂啊,你跟喜二都有了孩儿了,还说什么和离,若是和离了,你的孩儿就会没有你这个娘了,还有生了孩儿和离再嫁的妇人很难嫁得好。”
谢二娘哭道:“谁说我要把孩儿给官人,我的孩儿自然是跟我的·”·“甚”吴氏一听就拔高了声音,差不多喊起来,“那可不行你一个和离的妇人还带着孩儿,就更难改嫁了。”
谢二娘:“我不改嫁,我要自己带着孩儿·”·吴氏:“自己带孩儿哎哟喂,你这傻子,你想过没,一个和离的妇人带着孩儿不改嫁,该靠什么过活,孩儿跟着你能不受罪么再说了,人家喜家也不会愿意,让喜家的血脉跟着你,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谢二娘听了她娘说的这些,一时之间没了主意,哭得更是稀里哗啦了。
吴氏见状,更是心疼,赶忙劝女儿别再哭了,因为这怀上身孕的女人哭凶了,不利于肚子里的孩子呢·她还说,这事情让她跟谢乙商量下,想出个法子来替女儿解决眼前的难题。
这事情就包在她跟官人身上吧,总之,她要女儿不要自乱阵脚,兴许女婿在晓得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并不会怪罪女儿呢··“哎,你快收了泪,要是这眼哭肿了,一会儿下楼去,你官人见了要起疑了如何是好”吴氏又掏出帕子来替女儿擦眼泪,忧心道。
这句话倒起了些用,谢二娘果然停住了哭,吴氏又去端了水来,给她洗了脸,重新让她匀面涂脂,再带了她下去··到了楼下,谢二娘只能强装笑脸,跟大姐重新说说笑笑。
谢大娘虽然觉得妹子眼睛有点儿红,跟上楼之前不一样,但她想得是妹子很久没回娘家了,见到亲娘之后,跟亲娘说起了腹中孩儿的事情后忍不住掉下了欢喜的眼泪,这才红了眼。
当初她在晓得自己怀上了之后,见了亲娘,说起来也欢喜得掉了眼泪呢··顺娘在谢二娘从楼上下来之后,也看了她两眼,可能因为隔得远,她倒没有留意到谢二娘的眼睛发红,只是看到娘子似乎重新化了妆。
然后想娘子一回娘家,果然是比较注意形象的··谈笑间,很快就到了晌午,顺娘和谢二娘吃了一顿丰盛的晌午饭之后,又陪着谢乙等人吃了一会儿茶,也就站起来辞行回城了。
谢乙等人把她们送上了外头停着的驴车··在上车之前,梁二娘提着一篮子年货过来了,说什么也要顺娘和谢二娘带回去吃,谢二娘推辞不过也就接了··然后梁二娘就说了大概初六日,她会带着女儿和老娘上城里来玩儿的话。
谢二娘一听,就晓得她们还会到喜家来探望齐氏和婆婆·老实说,现如今宋玉姐步步紧逼,不时到喜家来给她这个主家娘子难堪,她真得是不想接待她们,担心她们进了城去了喜家一趟,回来之后又会在杨柳镇乱传话。
再加上,婆婆偏瘫的事情在杨柳镇除了她爹娘知道以外,别的人都不知道,若是柯氏跟着梁二娘进了城,见到婆婆偏瘫了,不知道又会说出些什么话来··这几样加起来,让她没有说出来欢迎她们来喜家玩的话。
顺娘呢,也听到了梁二娘说的话,她又见到了谢二娘没有表态,就猜娘子估计对梁三郎的媳妇儿杏花恶言相向还计较着·可人家梁二娘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自己这个素日的邻居不说个欢迎人家到自己家里来玩的话有点儿说不过去,更何况梁二娘跟嫂子算是好闺蜜,柯氏呢,跟自己老娘的关系也挺好的。
自己老娘自从偏瘫之后,不能出去,偶尔有个枣树街的邻居来家里看望她,她都很高兴的·若是柯氏去了,想必老娘一定很欢喜吧··出于以上的考虑,顺娘就替谢二娘答应了:“那就到咱家来一趟,到时候我让石头赶着车,载着你们去瓦子玩儿。”
“好,好,多谢喜二哥·”梁二娘正等着这个话呢,在顺娘说话之后,赶忙道谢··谢二娘见顺娘答应了,也只得跟着表态了,说了一句跟顺娘的意思差不多的话。
等到上了驴车,石头将车赶出杨柳镇了,顺娘这才问上车后都没有什么笑容,也没有说话的谢二娘,是不是不高兴自己邀请了梁二娘到自己家里来,接着她又把自己邀请的理由说了。
谢二娘听完了顺娘的解释,只是抿一抿唇,道:“这个家里,你安排了就是·只是,我真不喜梁家人到咱家来,主要是最近家里事儿多,娘偏瘫了,我呢,又怀上了,还有,宋娘子也来得勤。
这桩桩件件,让我不喜家里来外人,总怕梁家人来了之后,回去又传一些不好听的话·更何况,这梁家人里头有你不喜的梁三郎,有我不喜的杏花·”·布衣生活·“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哎,谁叫娘和嫂子跟她们来往呢,咱们不喜也没法子。
不过,我可以叫嫂子跟梁二娘传个话,让她跟她娘不要再乱传话了,否则可真会得罪了你跟我,以后再到喜家来可要吃闭门羹了·对了,前些日子,我还听嫂子说起梁家这年后就要搬进城来做买卖呢,嫂子还说到时候梁二娘要向我请教。
我想,她有求于咱们,也不会再没眼色乱传话了吧,再说了,梁家就要搬进城来了,他们又去跟谁传话呢·”·“可我一想到那杏花也因为咱们帮梁二娘得到好处,我就真不想你帮梁二娘。
要不是看嫂嫂的脸面,我还真想让梁家人吃闭门羹·”·“我又何尝不是看嫂嫂和老娘的脸面,才答应了接待梁二娘等人呢,好在,梁二娘也知趣,晓得咱们两人不喜欢她弟弟和弟媳妇,一次也没带着到咱家来。
这事儿就这么的吧,不咸不淡地应付了就是·这世上多的是不喜欢和看不惯的人,可也不能因为不喜欢和看不惯就不打交道了,活在这万丈红尘之中,要想独善其身何其难也。”
·此话让谢二娘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宋玉姐,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女人,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她··可因为这个宋玉姐曾经是顺娘的恩人,还跟顺娘做着买卖,喜家还租着人家的房子,于是,明知道宋玉姐惦记着顺娘,可她这个主家娘子就是不能赶人家走,就是不能给人家吃闭门羹。
现在知道了自己爹娘用了阴损的法子害得宋玉姐跟顺娘断了联系,自己因此受益,得到了顺娘的爱,跟顺娘成亲了,她更是不能因为不喜欢宋玉姐,就拒绝人家登门了,也没有底气要求顺娘别再见宋玉姐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受而已,可忍受的滋味儿却是那么苦涩,好像自己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一样·她觉着再这样下去,她要承受不住了,好想能够解脱·至于如何解脱,她都已经想到了,要不出家做尼姑去,要不一根绳子了结了,就再也不会有这样多的烦恼每日困扰着自己了。
然而这些想法在她看到藏在箱子你那些做好的大大小小的填充了绵絮的腹带之后,她又犹豫了,她又觉着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因为她已经跟顺娘定下了要孩子,再过上半年她就能有跟顺娘的孩子了。
虽然抱回来的孩子不是她生的,但是她觉着这孩子是跟顺娘一起共同拥有的,是跟她所深爱的人一起养育的·除了顺娘之外,她想不到有任何人可以让她自己那样满足于养育孩子,仿佛那孩子就是顺娘跟她之间的情感的维系一样,并不是嘴巴里面说的虚无的情意,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为了避免再去想那些让她也暗自感到害怕的解脱的想法,她就把一个只填充了少许绵絮的腹带绑在身上了,接下来一旦胡思乱想就会摸一摸肚子,当她摸到那一点儿起伏的时候,就会觉得心定下了些。
这一趟回娘家来,她也绑了的,顺娘见了还悄悄取笑她,说自从宣布怀孕到现在,她的孩子应该三个月大,用不着绑这个啊··谢二娘就睨她一眼,说自己肚子怕冷绑一个,难道不行吗·顺娘就笑了说:“随你,你乐意就行。”
哎,可惜这种种心思,她却不能对顺娘说,也不能对爹娘说,也不能对任何一个外人说,只能来回在自己心里倒腾了··回了趟娘家,得到了她娘的应承,就是三日之内,她爹娘想出法子来解决她遇到的难题之后,就会进城了见她,她好歹觉得有点儿指望了,真心企盼她爹娘能够让自己度过眼前这一关,让顺娘跟自己继续在一起,她们还有好多好日子要过呢。
就在顺娘和谢二娘坐在驴车上回汴梁城之后,吴氏就把谢乙扯上了楼,扯进了两人的屋里··谢乙有点儿不耐烦,问她这神神秘秘地是要干嘛··吴氏咬咬唇,告诉了几个时辰之前回娘家的小女儿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谢乙听了,牛眼瞪得别提多大了,大着嗓门儿问:“啥你说……你说,二娘晓得了咱们托陆二郎办的事情”·紧接着又一拳捶在桌子上,含着怒气咒骂陆全是个说话不算数的王八蛋,活该被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吴氏见状要他小声点儿,说:“你听清楚没,是宋玉姐晓得了此事,她拿这事儿威胁咱家二娘呢,女婿现如今还不晓得这事儿,宋玉姐说给女婿听的没明说·二娘怕女婿晓得了,会嫌弃她,还想着生了孩儿后跟女婿和离呢,她还想自己带孩儿,好歹给我劝住了。
咱们也不晓得宋玉姐是咋晓得的这事儿,你也别光顾着骂陆二郎不得好死·方才,下楼之前,我跟二娘说了,咱们三日之内想个法子来替她解决此事,这会儿啥都别想了,光想一想该咋办就行了”·“咋办……”谢乙急得出了一头汗,在屋里走来走去不断念叨。
吴氏也皱眉沉思··好半天,谢乙才开口,说:“要不,咱们两人过几日进城去,跟女婿明说,是咱们托的陆二郎领着韩衙内去纠缠宋玉姐,二娘是不晓得的,她没有掺和到这件事里头,女婿要恨就恨咱们罢。”
吴氏:“可女婿不信咋办女婿要是不信,咱们去说了反倒害了二娘·”·“那不这么做,就只有去求宋玉姐别计较了,可我想,那宋玉姐怎会不计较,咱们去求她是没用的。
要我说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既然宋玉姐拿这事威胁咱家二娘,索性挑破了,让女婿晓得·女婿晓得了,若是觉着二娘不好,二娘便离了女婿回家就是,咱们养她一世。
可女婿若是不怪二娘呢,那宋玉姐也就没招了·”·“你说得容易,二娘回家就是,你忘了,二娘肚子里头如今可是有娃了,要回娘家,这娃是要还是不要”· · ·第124章 ·宋贵在年初二见到顺娘, 后来又听到妹子说的那坏人姻缘的话生了疑心之后,就派了手下去查顺娘,还有妹子最近都见了些什么人了。
很快,他的手下就回来向他禀告了,他们提到了顺娘见的那些人, 还有宋玉姐见的一些人··顺娘见的那些人, 大多数都是跟她有生意往来的人, 以及枣树街的邻居。
宋玉姐见的人里有一个叫巫大的新近被招进宋家正店做后厨杂工的人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因为据回来禀报的人说宋家正店年前都没有招工,那店里只进了那样一个人·最奇怪的是据过年期间留守宋家正店的伙计说,这个伙计之前是个乞丐,年前在宋家正店门口乞讨, 后来跟其妹说了什么话之后, 其妹就将这个乞丐留下来了, 招入店中做伙计,然而那段儿日子里头,宋家正店并没有伙计离开, 意思就是说没有必要多招一个人进店的。
布衣生活·宋贵就对这个巫大起了疑心,于是就派人去带这个巫大到了宋家正店附近的一间茶坊之内相见··巫大曾经向宋玉姐保证过不把此事向任何人说起的,所以在初初见到宋贵之时, 是不肯吐露半个字的。
最后,宋贵让手下人动了手,这个巫大捱不住打,才把他跟宋玉姐说的那些话对宋贵说了··宋贵听完, 就让手底下的人带这个巫大去疗伤,同样,他也加上了一句话,不许把今日来见自己的事情告诉妹子宋玉姐,也不许把他告诉宋玉姐的话讲给别人听,否则的话,被他知道,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只是被打一顿了……·巫大忙说他不敢,他记住了。
宋贵又让人给了他二百文钱,把他给领出去了··从这个茶坊出来,巫大就寻思这里不能呆了,再呆下去,指不定下一次就会被这个宋贵手下的人给宰了·虽然宋家正店里面能够给他提供一个安身之处,然而要是在这里住着连命也没有了的话,他还不如讨饭呢。
因此,跟着宋贵的手下去包扎了伤口之后,回去之后,他就把东西收拾了下,其实他也没什么东西,只是有两套宋家正店里头的伙计穿的衣服,另外去后厨拿了剩下的十几个炊饼,一并裹了,连夜离开这里,往南边去了。
之所以往南边去,巫大想的是要是混不下去了,到南边讨饭总要暖和些,又或者远离汴梁城了,也就有人肯雇了··他走的时候是正月初六,离宋玉姐的宋家正店开门做生意还有两天,店里留守的伙计见他出去没回来也没在意,认为他估计是出去鬼混,要等到正月初八上工才回来。
正月初六这一天,梁二娘带着女儿秀儿和老娘柯氏坐着租的驴车到汴梁城里来,她们直奔枣树街的喜家而去··见到了喜家人后,她们却带了一个噩耗来,就是谢乙昨晚出去跟人喝酒,喝醉了,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断了腿不说,还摔伤了头,如今正昏迷着,吴氏让这一日上汴梁城的梁家人给顺娘等人带个话,特别是给女儿谢二娘带个话,说暂时她是来不了汴梁城了。
因为谢乙摔成那样,还没脱离危险,她不敢离开官人,她要在官人旁边伺候着··谢二娘一听给急哭了,就要回娘家去,顺娘只得陪着她一起回去看望摔伤的岳父··于是石头就又赶着驴车送顺娘和谢二娘回去,梁二娘等人就只有让嫂子齐氏接待了。
顺娘陪着谢二娘再次回到杨柳镇的岳家,去看摔伤的岳父,两人见到谢乙躺在床上还在昏迷之中没有醒来,吴氏守在旁边哭得像个泪人一样·陆展夫妻也在一旁,两人皆是愁容不展。
顺娘就去找到给岳父治伤的大夫,问岳父有危险没有·那大夫告诉顺娘,谢乙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然而这脑袋摔伤了以致昏迷,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了··听到大夫这么说,顺娘简直头痛,因为她想到了她老娘,之前摔伤了,醒来之后就成了偏瘫了,而现在岳父也摔伤了,要是他醒过来之后也瘫了,那谢家肉铺的买卖怕也是做不走了。
毕竟没了岳父这个顶梁柱,谢家肉铺光靠岳母一个人是难以为继的·要是这样的话,借岳父和岳母的钱就需要尽快归还了……·谢二娘望着摔伤昏迷的爹泪流不止,顺娘只得在一边不停解劝说些宽慰的话。
当夜两人留宿在谢家肉铺谢二娘的闺房里面,谢二娘哭得眼睛都肿了,顺娘劝都劝不住,她看到谢二娘难过伤心,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只得搂着她说了一晚上温柔体贴的话,到了天明时分实在捱不住才睡了。
谢二娘却是根本睡不着,她在听到顺娘发出轻微的鼾声之后起了床,肿着个眼睛下了床穿上衣裙去了楼下··楼下的那间厨房旁边待客的房间里的矮榻上躺着她爹,旁边临时搭起的一张木板床上睡着她娘,小桌上还点着一盏油灯。
此时天色微明,吴氏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就醒过来了,一见到是小女儿,她马上就坐了起来··谢二娘走过去,在吴氏身边坐下,嘴巴一扁又要哭,吴氏就伸出手去捂住她的嘴巴,低声道:“别哭啊,你忘了你怀着身孕呢,说实话,为娘本不想让你来的,可又怕万一你爹有个三长两短,你见不着他最后一面……”·“娘……”谢二娘哽咽道,她拉下她娘捂着她嘴的手,十分无助的样子。
吴氏早就哭得没眼泪了,见女儿这样子,心里也痛得不行,她一把抓起谢二娘的手握在手里,难过道:“报应来了,你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跟你爹做下的恶,天上神佛都看得清清楚楚呢。
我只企盼着,这报应报到了你爹身上,天上的神佛们就此收了手,不再为难你了·原本,我跟你爹还说的初六日跟梁家人一起进城,去见女婿,跟女婿实话实说那坏了宋玉姐的姻缘的事情是我们做的。
哪想到,初五晚上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下子,你爹这样了,我还如何跟女婿说呀,要是说了,女婿嫌弃你了,你又要和离,这个家光靠你跟娘能撑下去么·更别说,你还想带着生下的孩儿回来了。
你爹曾经说过的,要是你跟女婿和离回家了,咱们就养你一世,现如今这样,娘是不敢对女婿说了·你呢,且忍着,就算哪一日那宋玉姐跟女婿说了,你也别说甚么和离的话,你只说是我跟你爹做的,跟你无关就行了。
你要想着,你跟女婿有孩儿了,为了孩儿有爹也有娘,也要一家人在一起……”·谢二娘之前硬气,认为顺娘要是嫌弃自己,大不了跟她和离了回娘家,然而娘家现如今这样,她爹要是一直不好,她就回不了娘家了。
只能按照她娘说的,忍着,再难也要忍着,特别是为了以后会到她身边的孩子··看来,要让顺娘知道宋玉姐讲的那个故事的真相,是要缓一缓了··现如今只能等着爹好起来,谢家肉铺的买卖重新恢复如常,有了底气,爹娘才能跟顺娘说实话了。
谢二娘也想过自己爹娘不能出面去跟顺娘说了,自己是不是能去说呢,但除了担心顺娘知道了嫌弃自己,娘家现在又这样,她没法回娘家之外·还有一重考虑是,她怕自己说了,顺娘就会不再同意抱养孩子回来,要是那样的话,她关于孩子的梦就要破灭了。
娘家的事情,宋玉姐的事情,加在一起,让谢二娘备受煎熬,于是顺娘就见到自己的娘子迅速的憔悴下去了··因正月初八顺娘的买卖要重新开张,故而到了正月初七下晌,顺娘就必须回城去,她就叫谢二娘跟自己一起回去。
布衣生活·谢二娘守着她爹不肯回去,最后还是吴氏把她给推上了驴车,说这里有自己照顾官人,女儿还是跟着女婿一起回去的好,她还说,若是官人醒过来,她会让人进城给女儿女婿捎带消息的。
顺娘也不放心谢二娘留在谢家,她怕谢二娘太过伤心了会伤身··回到城里之后,谢二娘就病了,而且是来势汹汹,一下子就病卧在床了,顺娘只得让杏儿兼顾着去伺候下谢二娘,嫂子则是把家务全包了。
梁二娘和柯氏住在喜家,见谢二娘病倒了,就主动提出来帮忙,说等到谢二娘病好些再回去··顺娘忙着开年之后的买卖,实在是抽不出空在家照顾谢二娘,便也答应了梁二娘和柯氏的请求。
有了梁二娘和柯氏帮忙,齐氏也能把喜家的家务事安排得井井有条了··这一趟进城,梁二娘和柯氏只由齐氏陪着去逛了逛街,连瓦子也没去成,主要是因为谢乙出了事情,顺娘跟谢二娘赶着回杨柳镇,石头也跟着去了,就没有人载着她们去瓦子里玩了。
只是,梁二娘这一趟进城本来就不是来玩的,所以丝毫不介意没去瓦子··梁二娘觉着见到了齐氏,能跟齐氏一起相对坐着说话,比什么都好··更何况,她这一趟进城除了见齐氏,还是来找店铺的,打算过些日子搬进城里来。
她最想找一间在枣树街的店铺,如此一来,她跟齐氏就能常常见面了··还别说,她运气很好,就在初七日,她由齐氏陪着在枣树街逛,一家家问过去,看是否有人愿意出租临街带铺面的房子时,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搭话了,只不过他是先向齐氏行礼打招呼的。
·齐氏见有陌生男子向自己行礼,并且称呼自己为齐娘子,也是有些吃惊,定睛细看之下,发现这人有些眼熟,然而姓甚名谁却是想不起来·直到那年轻男子自报姓名和身份时,她才恍然大悟,想起眼前这人来了。
这个人正是去年被顺娘招进去做伙计的高大郎,高家往上数三代就住在这枣树街,他家的宅子是祖宅,临街一个小门脸房,她娘平时在那小门脸房里守着,卖些杂货赚些小钱补贴家用。
其父三年前过世,因为家贫,尚未娶亲·之前,他是跟着其父去打零工赚钱,在其父死后,也就自己去打零工讨生活了·后来,喜家搬进城在枣树街安家之后,请了街坊邻居来家里吃饭。
他老娘应邀来喜家赴宴,听说喜家要招雇工后就回去跟他说,要他来应征伙计,说她看过了,喜小官人和他娘子都是好相貌的善心人,跟着喜小官人干准没错·再说了,在喜家干活离家近,也不用四处奔波,他娘就替他做主,让他来喜家应聘了。
顺娘后来聘了他,他就跟随曲大郎学着发种生送种生,后面也能上手了··想起了这个人之后,齐氏也还了礼,并介绍了梁二娘,说她是自己在杨柳镇认识的好友,现如今想进城来租一个铺子卖豆腐。
高大郎就问梁二娘看他家这个小门脸房她看得上不,若是她觉得不错,里面还有半个院子可以租给她··梁二娘一听相当高兴,因为她就想进城以后先租个小铺子做着买卖,若是还附带院子的话更好了。
她就让高大郎带着自己进里面去看一看,高大郎领着梁二娘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他是因为其母最近病了,不想让她再操劳,还有就是看在梁二娘是齐氏认识的朋友的份儿上,才打主意把自己家原先卖些杂货的小铺子租给梁二娘的。
梁二娘进去一看,发现这个院子里的房屋虽然破旧,但却并不逼仄,里头还有一口水井··高大郎说若是梁家人搬进来,他可以把这个院子里原先堆放杂物的西厢房收拾出来给梁家人住,至于破破破烂烂的东厢房,梁二娘若是找了匠人来修葺一下也可以住人。
梁二娘看了还是比较满意,不说别的,这个铺子离着喜家住的那宅子近,不过隔着十多家人,这让她一下子就看上了··还有据这高大郎介绍,这里就只有他跟她寡母住着,他呢,又在喜家做伙计,这两样加起来,让梁二娘觉得高家人口稀少,梁家人搬来住着不容易招惹是非,还有就是熟人会比较放心。
梁二娘便问高大郎这屋子愿意租多少,高大郎也没多要,他管梁二娘要了每月五贯钱··这个租金对比喜家的租金少多了,可是因为喜家租的宅子比起高大郎家的院子大多了,还要新一些,所以高大郎说的出租的价钱也算是合理。
梁二娘听了后很爽快就答应了,说自己定下租这屋子了,等到过了十六,她就会进城来跟高大郎签订租约,签了之后,她再找匠人来修葺东厢房,收拾妥当了,再带着家人搬家进城。
她也对高大郎说了,自己家里人口也简单,只有一个老娘还有一个女儿,另外就是弟弟和弟媳妇了·还有就是,梁家是做豆腐买卖的,早晨要早起,还请他娘和他不要嫌吵。
高大郎就说自己少回家,差不多十天半个月才会回家一趟,家里就剩下老娘一个人,老娘呢往常做买卖也早起,并不会嫌弃梁家人起得早,他还说自己因为常在外做工,家里没人,他娘还觉得挺孤单呢。
这会儿,把屋子租给熟知的有根底的人,梁家人搬来了,她娘还会觉得好过一些··梁二娘听了,就让高大郎带着自己去瞧一瞧他生病的娘,高大郎就带着梁二娘和齐氏去见了他娘路氏。
高大郎卧病在床的娘路氏听了高大郎说的把屋子租给眼前的这个秀美的梁二娘之后,又听说这个梁二娘是个守寡的妇人,只生了个女儿,倒是一下子上心了·她想到自己这个今年就要二十一岁的儿子这媳妇儿还没着落呢,眼前这个守寡的妇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年纪,又生得好,要是她住进来了,说不定能跟自己儿子凑合一下呢。
这么一想,她的眼睛就亮了,忙说自己的儿子考虑得当,这个屋子租给喜小官人的嫂子的朋友准没错··要说齐氏比梁二娘还生得温婉些,为啥高大郎的娘没有打主意让齐氏跟自己儿子凑一凑呢。
主要是她听说了这个齐氏被一个上喜家,跟喜小官人来往的男子惦记,再加上齐氏常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高家又穷,儿子还在喜家做伙计呢·她就觉着儿子就算去求娶齐氏,人家喜小官人也不会把嫂子嫁给自己儿子。
但眼前这个梁二娘不一样,她租了高家的房子,住进来,那可是跟自己儿子常常可以见着的··另外她又是守寡的妇人,还有做豆腐的手艺,路氏更是瞧得上了··布衣生活·她想,自己的儿子年纪跟梁二娘只相差两三岁,虽然穷些,但好歹是未娶的童男子,若真要求娶梁二娘,梁二娘未必不答应的。
人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梁二娘倒是属于儿子可以求娶的女人,如此一想,卧床在病的陆氏对梁二娘说的话就分外热情·她让梁二娘回家去安排一下,早些搬来,等到她的病好些,她也可以帮忙收拾屋子的。
梁二娘没想到这个高大郎的娘路氏如此热情,那是更高兴了,连说自己遇到好人了,以后搬来两家做好邻居,大家一定相处愉快等等··说笑一阵之后,见到路氏因为话说多了咳嗽不止,梁二娘和齐氏就辞了路氏往外走,路氏让儿子送她们出去。
高大郎送了她们回屋,路氏就把他叫到跟前了,对他说了自己刚才想到的那些,不想高大郎却说他并不喜欢梁二娘那样的,他之所以愿意把房子租给梁二娘,只是看齐娘子的面子。
路氏听他这样说,就问他是不是喜欢齐氏··高大郎没否认,路氏见了直叹气,接着就把自己想的那些告诉了他,说齐氏他是高攀不上的,然而要是求娶这个梁二娘倒是可能,她要儿子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娶个梁二娘这样的过日子。
她认为,梁二娘这样的做媳妇很不错,她说若是儿子孝顺她的话,就听她的,等梁二娘搬来了,往人家跟前多凑凑,她这个当娘的一定帮儿子玉成此事等等··“娘,我去给您煎药了……”高大郎不想再听他娘唠叨了,扯个幌子,跑了出去。
路氏不免摇头,心说这样子下去,自己这个儿子到底何年何月才能娶上媳妇呢·却说梁二娘跟齐氏从高大郎家出来都很高兴,回到喜家把这好消息说给了正陪着刘氏的柯氏听了,柯氏也欢喜。
柯氏便对刘氏说:“这可好了,租了这条街上的屋子,以后我就能常过来瞧你,跟你说说话了·”·刘氏听了,那能动的半张脸上也有了笑。
晚间,顺娘和谢二娘从杨柳镇回来,齐氏见两人脸色都很差,就也压住了这件事没跟她们说··一直过了五六天,谢二娘的病好些了,也能下床了,齐氏才在饭桌上说了梁二娘租下了枣树街高家的房子的事情。
顺娘听了还好,谢二娘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她觉着这是又给自己添了一件烦心事,梁家搬进城,还搬到了枣树街来做邻居,想必要不了多久那个杏花也要来了吧·要是让她知道宋玉姐常常到家里来见顺娘,自己这个主家娘子拿那个宋玉姐毫无办法,到时候还不知道她会说些什么闲话,怎样讥讽自己呢。
可是虽然忧心此事,谢二娘却没有应对之策··宋玉姐初十就带着跟宋家是世交的御医来了喜家,让他给刘氏治疗偏瘫,这让顺娘,刘氏,齐氏都对她很是感激··只有谢二娘没法子对宋玉姐表示感激,因为她更是担心了,真担心有一天婆婆被那个御医治好了,宋玉姐在顺娘还有婆婆的心里那是地位更高了。
谢二娘觉得自己怕是会再次承受不住压力而病倒时,外头易氏进来禀告,说她杨柳镇的好友沈五娘来看她了,还带着一个挺标致的妇人·· · ·第125章 ·“二娘”·“五娘。”
才被易氏领着进了喜家内院的正房堂屋, 沈五娘已经雀跃着奔向了谢二娘,大声嚷嚷着伸出来了手··谢二娘也快步迎上前去笑着招呼她··沈五娘才挽住谢二娘的手呢,身后就传来她大姐的声音:“瞧瞧,这都及笄定亲了的人,还这么不稳当……”·谢二娘听见了, 忙撇下了沈五娘, 向着沈大娘盈盈一礼, 沈大娘便也回了礼。
沈五娘的大姐沈五娘今年二十二岁, 比沈五娘大七岁,十六岁时嫁进了汴梁城,嫁给了城里专做粮食买卖的苗家三房老大苗富山为妻·隔年为苗富山生下一子苗延青,此子今年五岁, 跟顺娘的侄子喜可成同年, 只比喜可成大些月份。
谢二娘跟沈五娘是发小, 自打小就认识,算是很好的朋友·沈大娘呢,谢二娘也认识, 小时候,沈家的两个女孩子,谢家的两个女孩子, 加起来四个女孩子常常在一起玩的。
只不过,沈大娘嫁到汴梁城里以后,谢二娘很少见到了她了,有关于她的情况都是沈五娘告诉谢二娘的··“大娘, 五娘,这边请·”谢二娘请这两姐妹去堂屋里面铺了垫子的椅子上坐,然后让易氏去再生两个火盆来放在她们脚边。
齐氏知道来客了,也过来跟沈大娘和沈五娘相见了·谢二娘便请嫂子去给两姐妹烧瓶热茶来,自己则是陪着她们说话··沈五娘就说看到谢二娘第一眼,就觉得她清减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个子长高的原因,总之谢二娘是瘦了不少。
沈大娘仔细看了眼谢二娘,就说谢二娘不但比在室的时候瘦了,这精神头看起来还不好呢··沈五娘又说这是不是跟谢二娘怀上了身孕相关,因为她前些日子听说了谢二娘怀上了身孕,沈大娘听了“哦”一声,又上下打量为了谢二娘一番,摇摇头,道:“二娘瞧着不像是怀上了身孕所致,倒像是有甚烦心事。”
最近谢家发生的事情,沈家两姐妹也晓得,沈大娘年后初八回娘家去探亲,就听说了谢二娘的爹谢屠户摔伤不但断了腿,还摔伤了头,昨日才醒过来了,万幸的是他倒还认得跟前的人,手脚也能动。
后来大夫去瞧了,说谢屠户要养上小半年,这腿和脑袋才能好·吴氏见丈夫醒了,大夫说只要养上小半年就会没事了,那是喜极而泣·谢乙醒来后,杨柳镇跟谢家来往的人家纷纷上门去道贺,这里头也包括沈家姐妹的爹娘。
吴氏知道第二天沈家姐妹要进城去,就托她们两个去喜家跟自己女儿传信,把丈夫醒过来的事情跟女儿说一说··沈家姐妹答应了,这才有今日到喜家来的事情··她们两个见到谢二娘之后,先就把吴氏托她们姐妹两个对谢二娘说得话说了。
谢二娘听到自己老爹总算醒过来了,神志清醒,不会偏瘫之后,那是激动无比,连连合掌望天拜谢诸天神佛,保佑自己爹爹总算脱离危险,伤愈有望了··布衣生活·沈家姐妹就说这是吉人自有天相,谢乙夫妻向来为人热忱,对人好,即便遇到些不顺心的事情,也能遇难成祥的。
这个消息让最近异常憔悴的谢二娘心情好多了,脸上也有些笑容了··沈五娘接着又对谢二娘说:“自打你去年出嫁之后,没过两个月我就定了亲,我爹娘就不让我出门了。
后来喜家搬进了城,我早就想进城来瞧你的,奈何出不了门·这一回我娘让我进城,还是我求了她,今年来城里看元宵灯会,她才让我姐带我进城了·并说了,这看完了灯回去,就一次也不许出门儿了,等着六月份出嫁呢。”
谢二娘在沈五娘定亲之后,隐约记得自己娘提过,说是沈五娘定给了城里一户姓郑的人家··这会儿听到沈五娘说起六月份要嫁人,就生起了八卦之心,问起沈五娘夫家的情况。
说起自己的夫家,就连沈五娘这个大大咧咧惯了的丫头也有些羞涩,所以这个沈五娘的夫家的情况就是沈大娘告诉谢二娘的·主要是其实沈五娘的这门亲事是沈大娘夫家的人给牵的线。
沈大娘的夫家苗家是个大族,苗家跟做药材买卖的郑家交好,郑家那边在给族中满了十六岁的郑宏志找媳妇儿,恰好苗家的媳妇沈大娘的妹子沈五娘及笄了,也在找个合适的人做女婿。
两家一通气儿,就让人把沈五娘的八字和郑宏志的八字一合,得出一个上吉的结果,于是郑家和沈家分别去对方家里相了相人,相中了后,便把这亲事给定下来了,婚期定在今年的六月十六日。
沈家愿意把小女儿嫁给汴梁城里做药材买卖的郑家,一来是那郑宏志一表人才,帮家里做买卖也是一把好手,沈家夫妻觉得跟自己小女儿相配·二来,则是因为这门亲事是沈大娘的夫家苗家穿针引线介绍的,沈家夫妻觉得可靠。
第三,则是沈家夫妻就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进了汴梁城,小女儿要是也嫁进了汴梁城,挨得近,两姐妹以后可以常来常往,有个什么事情也可以互相帮忙··“大姐和五姐的夫家是世交,这还真好,又都在汴梁城里头,两家做生请客就会常常相见,你们爹娘考虑得真周到。”
谢二娘听完不由得赞道,又说,“不像我跟我大姐还隔着几十里地来,想要见一次也得看年看月·”·沈五娘便接话说:“你也别愁,等我六月份成亲了,以后就可以跟你常来常往了。
不过,我大姐如今也晓得你住哪里了,以后也可以过来瞧你的,你也可以过去瞧她,你就不会觉着没地方走动了·”·谢二娘笑:“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笑间,齐氏提了茶瓶进来给沈家姐妹和谢二娘倒茶,谢二娘就请沈家姐妹吃茶··“嫂嫂,你也坐下吃碗茶吧·”请了沈家姐妹吃茶,谢二娘不忘请齐氏也坐下吃茶闲聊。
齐氏依言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碗茶,然后吃起来,她也是因为认识沈五娘并不觉得陌生,才应邀坐下了·先前在杨柳镇住着时,沈家的绸缎铺子齐氏也去过几次买过东西的,跟沈五娘也说过话。
“娘,你在婶婶这里啊……”一个小男娃忽地掀开毡帘跑了进来脆生生地喊齐氏··“可成,婶婶教你的字儿都写完了么”齐氏看到他就问道。
“写完了,写完了,没见娘,我就来找娘了·”可成跑过去,扑进了齐氏怀里撒娇道··齐氏推开他,拿手指戳了戳他额头,弯起唇角说:“瞧瞧你,开了年就要去学里上学了,还这么粘娘,没出息。”
可成呵呵笑着吐了吐舌头,轻声道:“娘就让我粘一粘么,往后去了学里,听二叔说半月才能回来一回哩,那时候想粘也粘不成了·”·齐氏听儿子这么一说,不由又重新把他搂进了怀里,爱怜地摸着他的脸和头。
此时坐在齐氏对面的沈大娘就笑着说话了,她问齐氏的儿子多大了··齐氏听了忙把儿子搬转身体,让他朝着沈大娘和沈五娘行礼,并让他自己向她们介绍下自己。
可成就用童稚的声音说开了,说他姓喜,名叫可成,去年满的四岁,这过完大年,也就是元宵节之后,正月十八就要入学了,二叔给他找了华氏族学入学,二叔还说,这两日要去寻个小厮回来陪着自己去念书。
“华氏族学”沈大娘一听有些吃惊,“可是曾任国子祭酒的华笠创办的华氏族学”·齐氏点头,道:“我家二叔是这么说的。”
沈大娘:“华氏族学是京城里头数得上号的好学堂,里头的夫子都是华家的饱学之士,又或者是外头的名士被聘到族学中充作先生·华家这几十年来不少族人考中举人进士入朝为官,华氏一族乃是京城里有名的诗礼之家,族中子弟也是好学上进为多。
作为京城里头鼎鼎有名的学堂,外姓人的子弟是甚难进入其中求学的,但不知道你家可成有何机缘可以进入华氏族学念书”·齐氏听了就告诉沈大娘,说起来自己的儿子能够进入华氏族学念书,还要多亏顺娘。
前些日子这枣树街首过来第三家的卓老头的夫人滕氏过生,庆贺六十三岁的生辰,请了顺娘去吃酒··顺娘给滕氏亲自做了一道菜,名叫红烧狮子头,滕氏吃了,赞不绝口,把顺娘好一顿夸。
这个时候,滕氏的孙子卓彦也跑到顺娘跟前,请她也给自己做道好吃的,他要献给祖母作为贺寿的礼物·顺娘呢,就给他做了一道拔丝梨,卓彦捧着去献给滕氏,滕氏一吃,不但大夸孙子孝心,更是称赞顺娘手艺好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滕氏的大儿媳妇华氏见顺娘把婆婆逗得如此开心,就也到跟前凑趣了,说顺娘替她孝顺了婆婆,她呢想要感谢一下顺娘,不知道顺娘想要什么谢礼,只要她能够拿得出来的,一定拿给顺娘。
顺娘知道华氏的娘家有一个学堂在京里很有名,除了华氏家族的子弟在里面读书以外,凡是跟华家是姻亲关系又或者跟华家关系好的人家也可以送子弟进去附学·卓老爷子之前跟顺娘一起喝茶的时候,说过他的重孙,满了五岁的卓彦来年要进华氏族学去读书。
顺娘听了,就想起了自己的侄子可成,可成也满了四岁了,下一年就是五岁,也要入学读书··在这之前她也在四处找合适的学堂,倒也找到了几个,然而华氏族学显然是比她找的那些学堂更好的学堂,要是可成能进华氏族学去念书的话,顺娘觉得肯定是比在外头的学堂更学得好,更容易成才。
布衣生活·只是要进华氏族学,若非跟人家卓家关系好,是断断不能冒昧提出来,让自己的侄儿可成也跟着去华氏族学附学的··在接到卓家的庆贺滕氏生辰的请柬之后,顺娘就动了心思了,预备着准备几个拿手菜,到时候去向滕氏贺寿的时候讨得滕氏的欢心,然后再趁机提出来可成附学的事情。
不管成不成,她想要试一下··然后等到滕氏生辰当日,她登门之后,见了滕氏,便提出了自己要做道好吃的拿手菜来作为贺礼,庆贺滕氏六十三岁的生辰·顺娘说这一道拿手菜是从一个蜀中老道那里学来的,最是合适滕氏这样的老年人食用。
滕氏一听就让顺娘快快做来··顺娘便挽起袖子下厨了,做出了一道色香味美的红烧狮子头,送到滕氏跟前,滕氏拿起筷子夹了吃,发觉果真是美味儿,真是咸鲜异常,一两吃了好几个才放下了筷子,并说这道菜即要是顺娘拿去献给当今官家,怕还能讨得个小官做哩。
后面经由卓彦的手奉上的拔丝梨口感也非常好,合适老年人吃,滕氏又把顺娘好一顿夸··这才有后面华氏上前来感谢顺娘的话··顺娘呵呵笑,搓了搓鼻子,便也就提出来自己的要求,那就是想让华氏跟娘家族学的负责人说个情,可以让自己的侄子能进华氏族学去附学。
华氏听了顺娘的要求,还没说话呢,她婆婆滕氏就开口说了,说喜家跟卓家是好邻居,她呢,也很喜欢喜顺这个年轻人··后面的话滕氏也没说了,但华氏显然已经明白了婆婆的意思了,而且婆婆都开口了,她还能拒绝吗。
所以接下来,华氏就痛快答应了顺娘的请求,说到正月十八日,自己的长子会亲自送孙子卓彦去华氏族学,自己呢会亲自写一封信,让长子带去给自己的现如今负责着族学的族兄,相信他看了信之后就会接收可成入学了。
顺娘得了这话,异常高兴,回去之后对家里人说起,一家人各个欢喜··听了齐氏说的话,沈大娘和沈五娘也向她道贺,说可成进了华氏族学之后定然会学有所成,将来前程大好。
齐氏抿着唇笑了,看看将要到晌午做饭的时候了,她便起身领着儿子出去,然后请沈大娘和沈五娘留下务必吃个饭再回去·她呢,这就去厨房做饭,虽然她的手艺比不上顺娘,但是也看过顺娘做过几道拿手菜,今日晌午就让她来学做几道给沈家姐妹吃吧。
沈五娘一听就高兴得拍手,说:“这可好了,看来今日晌午要一饱口福了·”·沈大娘见妹子这样,倒不好推辞了,只得说如此一来,多有叨扰了··谢二娘道:“我也有此意,想留大娘和五娘吃饭哩,嫂嫂这么说了,你们就留下吃了饭再回去。”
·沈大娘道了谢,在齐氏出去之后,就跟谢二娘唠起了家常··谢二娘就跟她讲了些婆婆摔伤偏瘫的烦心事情,这里头难免提到了宋玉姐··沈大娘是个过来人,听到谢二娘提到宋玉姐时那含酸的语气就猜到了估计这个跟自己妹子交好,算得上闺中好友的谢二娘在为这么一个女人烦恼呢。
所以,她就悄悄问谢二娘了,是不是这个叫宋玉姐的妇人跟她官人有些不清不楚,让她如此烦恼·因为,她曾经听她妹子说过谢二娘官人的娘曾经跟谢二娘斗过,那个时候谢二娘很烦恼。
然而这进了城,按理说刘氏那个刁钻的婆婆偏瘫了,喜家再也没有人能够骑在她头上欺负她了,谢二娘这个主家娘子应该觉得舒心快意的,然而看她的样子却是异常憔悴,精神不好,脸色很差,想来应该是那个宋玉姐给她带来了困扰。
若真是如此的话,不妨对她们姐妹说一说,她说自己嫁进苗家也好多年了,她看见过的听到过的族中妇人如何跟外头诱惑她们官人的女人相斗的事情不少,兴许能给谢二娘出个主意呢。
对此,谢二娘倒是相信的··跟顺娘成亲之后,她遇到婆婆刁难时,跑去跟沈五娘闲聊,沈五娘当时还给她出主意来着,教她怎么跟婆婆相斗,还说那些经验是她嫁到城里大户人家的大姐教的。
沈大娘嫁进苗家那样的大户人家,族中人口众多,肯定是各种各样的糟心事都遇见拖,听说过··彼时成亲的妇人,但凡是嫁给一个稍微有点儿出息的男子的,可能很少有人不会遇到外室,妾,还有外头缠着自己官人的烟花女子带给自己的烦恼和挑战的。
而如何保护自己的正室和子女的利益,保护自己的爱情和家庭,是她们必须要应对的难题,是她们必须要全力去争取的胜局··说实话,谢二娘之前认为自己跟顺娘这个女子成亲有一大好处就是,自己绝对不会遭遇到这样的事情。
因为顺娘是女子,又爱她宠她,根本不可能找什么外室纳妾,那些烟花女子,顺娘更是不可能搭理她们··没有这些对于绝大多数女人来说都算是根心头刺的糟心事,她觉得她比好多女人幸运,日子要过得好。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顺娘还认识一个跟顺娘关系暧昧的宋玉姐··这个宋玉姐又美又有钱,还聪明,还有手段,最关键的是貌似她对是女子的顺娘还有兴趣,还喜欢顺娘。
顺娘呢,又不肯跟她完全断绝关系··谢二娘虽然不认为顺娘就跟宋玉姐会发生什么女干情,也不认为宋玉姐甘愿做顺娘的外室,但是她就觉得宋玉姐这么跟顺娘来往,实在是暧昧极了,她不可能不计较不嫉妒。
特别是宋玉姐最近发现了自己爹娘害得她被韩衙内纠缠后,她明显地跟自己对上了,自己呢,又不敢向顺娘坦承她爹娘做的那害宋玉姐的阴损事·本来保证要来向顺娘说此事的爹娘因为爹摔伤了要暂缓向顺娘说出来,这么下去又要拖一段儿时间。
压力实在太大,危机感越来越重··束手无策之时,沈家姐妹上门儿了,而且话都说到这里了,谢二娘咬咬唇,就也真把宋玉姐这个情敌的事情捡着一些可以说的说出来了。
等到她说完之后,她发现沈家姐妹也愣住了,可能她们也觉得宋玉姐这个情敌实在太强了,谢二娘遇到的问题也有点儿严重··于是她就问她们,她该咋办因为她敢肯定宋玉姐显然觊觎顺娘,然而宋玉姐跟顺娘做着买卖,还请了御医来替她婆婆治疗偏瘫,这非要让顺娘跟她不来往说不过去。
可这么继续下去,她就怕哪一日宋玉姐会夺走自己官人··布衣生活·沈大娘莞尔一笑,说话了:“二娘,听了你说的话,我觉着吧,你想得太多了,现如今,你只有一件事做,那就是好好养着身子,养着肚子里的孩儿,等着孩儿生下来。
只要你能替喜家生个小郎君,宋玉姐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她这会儿上蹿下跳的,不过是想恶心你,让你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儿呢,你可不能上了她的当啊·”·谢二娘一听,就知道沈大娘只是从她如何战胜她婆婆的经验出发,告诉自己保住孩子就会战胜强敌。
然而,沈大娘不知道的是,她跟顺娘都是女子,她是不可能生下亲生的孩子的,去抱养回来的孩子无论是在顺娘心里,还是婆婆心里都不会有分量的,这一招意图用孩子战胜宋玉姐的招数是没用的。
摇头,她告诉沈大娘这跟孩子无关,她自认为孩子在她肚子里好好的,她不会被宋玉姐气着保不住孩子的·那想要让沈大娘想个法子来让宋玉姐知难而退··沈大娘就说那个宋玉姐是绝对不会知难而退的,她也不可能做喜顺的外室,除非她自己罢手了。
而要她罢手,一种法子是让她出事,至于出何事也有很多种阴损的法子,她知道有人用过·另外一种法子就是狠绝一些,诱使那个宋玉姐做出伤害谢二娘的事情,比如说有人会舍出去自己的孩子,如此一来,喜顺就会恨上伤害了她的孩子的女人,再也不肯跟宋玉姐来往了。
谢二娘听了沈大娘说得法子之后,直摇头,说她宁愿自己受苦受罪,也不愿意用这些法子,她让沈大娘别说了··“二娘,要不,你也去找个喜欢你的人来缠着你,你官人一见,也会跟着吃醋,到那时,喜二哥就会没空搭理那个宋玉姐了。
这就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你官人也明白你不是没人惦记的人,你说这法子好不好”托着腮听着自己大姐和谢二娘说话的沈五娘忽然兴奋道。
 · ·第126章 ·谢二娘当然是不认为发小沈五娘出的主意可行, 她觉得自己从来对顺娘都是一心一意·即便有宋玉姐这么个情敌存在,她也不会去故意找个人来喜欢自己,让顺娘也吃下醋。
再说了,她觉得自己已经为人妇,是绝对不能跟任何男子来往的, 所以沈五娘的主意她也拒绝了··接下来, 她也不对沈家姐妹能给自己提供有用的建议抱指望了, 索性跟她们说起了别的话题, 比如说正月十五去看灯,每年当今皇帝与民同乐,东华门外,御街, 大相国寺等处都挂着各色花灯, 城内的小民百姓这一日都会出门赏玩花灯, 热闹不已。
沈五娘一听,便邀请了谢二娘十五日一起出门去看灯,谢二娘道好, 她说自己官人说了那一晚会带着喜家人去看花灯,到时候跟沈家姐妹,还有沈大娘的儿子女儿官人等一起, 人多也热闹。
说定了这事儿,不一会儿,可成跑进来传话了,说是她娘让他来叫婶婶, 还有婶婶的客人吃饭了··谢二娘就起身,牵着可成,引着沈家姐妹去饭厅吃饭··吃完饭,沈家姐妹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会儿茶,就告辞了。
谢二娘将她们送出门外,看她们上了苗家的驴车,车子走远了,这才回去··这一趟沈家姐妹来,谢二娘原想从她们那里能得到个解决目前难题的法子,结果却发现她们让她失望了。
其实,她自己想一想,也怪不了沈家姐妹不能提供给她一个好法子,主要是她们都不知道她跟顺娘是女子,她们也不知道宋玉姐喜欢谁顺娘,更不知道自己爹娘曾经做出了害宋玉姐的阴损事。
故而,她们提出的解决办法失灵了也是情理中事··爹娘那里还要缓一缓,发小这里的法子不管用,谢二娘就想起了最后的指望,那就是指望菩萨了··这汴梁城里大相国寺的菩萨最灵,香火最盛,她就决定了次日去大相国寺拜拜菩萨,烧烧香,然后去抽个签,问菩萨可有什么好法子没。
于是等到晚上顺娘回来,她就说了自己想去大相国寺拜佛烧香·顺娘听了就说她明日要去看马行街那里跟人谈租铺子的事情,不能陪她去··谢二娘就说:“那就让杏儿陪着我去,嫂嫂在家照看下可成慧儿还有娘,我晌午之前就回来。”
顺娘:“那我叫石头赶车送你们去,早去早回·”·谢二娘点头道好··次日一早起来,谢二娘跟顺娘等人一起吃过饭,就去叫上杏儿,从内院出来,坐上了石头赶着的驴车往大相国寺去。
顺娘呢,则是出门来,去街首租了个车去马行街·她已经跟人谈好了,租下马行街的一个临街院子,租金是十贯钱一个月,那院子的格局跟顺娘租的宋玉姐的这个宅子又有不同,那边是单一个四合院,临街的铺子有六间,里面的院子也大,可以建露天的煤场。
在马行街上的这个院子地理位置要比枣树街的要好,人流多,相邻的几条街都是商铺林立,住户甚多·顺娘觉得要是在那里再开一间卖石炭的铺子,把她招进来培训好的一些伙计派到那边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扩大石炭的销路,无论是零售还是批发给那些商家,这卖出去的石炭的量都会比以前增加很多。
她也不贪心,希望这两间石炭铺子的买卖做起来,一个月能赚进来三百贯以上的钱,她就心满意足了·如此一来,到年底的时候,她就能够有钱买下一座好宅子了·可能的话,她想买一个单独居住的院落,如同宋玉姐甜水巷尽头的那宅子一样。
因为她曾经答应过谢二娘的,有钱了就另外买个宅子住,不住宋玉姐租给喜家的宅子了,免得谢二娘多想··为了兑现对谢二娘许下的承诺,她是卯足了劲儿,想要在嘉佑三年的年底达成目标。
……·石头赶着驴车在汴梁城里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了大相国寺跟前,他将车停住,跳下车来,在车子底下放了车凳,然后扶着东家娘子下了车,接着他又伸出手去嬉皮笑脸地要扶杏儿,杏儿却将他的手拍开了,然后自己从车子上跳了下来。
大相国寺外此时已经有不少驴车骡车了,都是这汴梁城里的善男信女们坐的车,不少人跟谢二娘一样赶早来这里拜佛烧香许愿还愿··车多,大相国寺的僧人也抽不出人手来替香客们看守车子,所以这些车子都是由善男信女们的车夫或者家里的奴仆看着的。
谢二娘就让石头在外头等着,由杏儿陪着自己去大相国寺里头烧香拜佛许愿求签··布衣生活·石头今日见到杏儿陪着谢二娘一起出来,真是好想也跟着她们去寺庙里头玩耍一番啊,特别是能够在杏儿身边,跟她说笑,可是东家娘子吩咐让他在外头守着车,他不敢不从,只得扁一扁嘴说晓得了。
杏儿见状,乐呵不已··谢二娘就带着挎着个篮子的杏儿一起进了大相国寺,边走边看,不时拿出香来去给这里头的菩萨们敬香··杏儿是头一次来大相国寺,完全被这里头的泥塑木雕给镇住了。
别看这些菩萨神佛都是泥塑木雕,可因为雕刻精美,金碧辉煌,一眼看过去就跟真的一样,杏儿见到了,在谢二娘上香叩拜之后,也跟着跪在地上磕头,每一次都会把额头给磕红。
谢二娘见了,就让她别那么用劲儿,要是磕破头了就不美了,她说天上的神仙和菩萨只要你诚心祈祷,用不着磕响头也会听见你的祈愿的··“哦,好·”杏儿嘟嘟嘴,不好意思地讪笑着挠挠头。
谢二娘抿唇一笑,带着杏儿继续往里头走,到了最大的大雄宝殿里头的如来佛祖跟前,她特别虔诚地上香拜了佛,又阖眼许了愿··杏儿在这尊大佛跟前看傻眼了,完全忘记了跟着磕头许愿这回事,直到谢二娘站起来,拉着她往外走,她才回过神来,连说眼前这尊佛好高好大好漂亮,想必这佛是最灵验的,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刚才只顾着看眼前这尊佛了,都忘了给如来佛磕头许愿,心里头别提多后悔了。
主仆两人出来,谢二娘就去问个管香火的僧人,问这里头哪里可以求签,僧人跟她说在这大雄宝殿后面就有个求签处,她心中有任何疑惑都可以去求签,并可以让寺中的解签的僧人给她解签。
谢二娘听了就向他道了谢,然后拉着杏儿去了大雄宝殿后的那一重殿宇··后面的那一重殿宇供奉着观音像,东厢就是求签处,有一个大大的签筒放在案上,旁边有一个僧人看管着。
西厢这边就是解签处,解签处却有数位僧人坐着,在他们身后有成排的格子,里面有解签的签文··谢二娘见了便先拉着杏儿去观音殿上了香,拜了观音之后到东厢房这里随喜了功德,然后去跪下拿起签筒闭目摇动起来。
签筒内的木签在筒内发出哗哗的声音,然后好一阵后一支木签从里头跳了出来,落到了青砖地上发出啪嗒的响声··谢二娘听见了,停止了摇晃手中的签筒,睁开了眼。
旁边的僧人就去捡起了那支签,看了看,将木签重新插回签筒中,接着去一旁的大木柜里拿出来一个上面写着十六的小木牌递给谢二娘说:“劳烦施主去解签处,将此木牌给本寺的解签僧,他们会给你签文,帮施主解签。”
谢二娘道了谢,拿着这个木牌叫上杏儿往西厢房走··西厢房内,有一溜的长桌,桌后坐着大相国寺的解签僧·来大相国寺拜完佛烧完香的善男信女们有不少来到这里求签,然后让解签僧替自己解签,解决一些自己无法勘破的疑惑和难题,以及想凭借签文来占卜运气家财姻缘等。
总之,当人们觉得凭借凡人的智慧和经验都已经无解时,他们倾向于向诸天神佛祈求,想让诸天神佛来替自己找到出路或者解决难题··谢二娘也算是他们其中一员。
她也觉得自己目前遇到的事情,一般人已经无法解决了,只能依靠神佛菩萨指点了··故而,她极为虔诚地攥着手里那写着十六签的木牌,在那一溜长桌后坐着的僧人里头,选了一个脸圆圆,看起来慈眉善目,额头饱满,看起来深具智慧,约莫五十开外的僧人走了过去。
·先是向着那僧人合掌一拜,谢二娘这才恭恭敬敬地将手里写着十六签的木牌递了过去,并轻声说:“烦劳法师帮奴家看一看这签·”·胖和尚合掌回了礼,接了谢二娘的那木牌,接着递给身后的小沙弥,让他去后面木格里面把对应的签文拿来。
小沙弥接了木牌子,麻溜地走去后面找到十六签对应的木格子,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写了签文的纸过来,放到了胖和尚的面前··胖和尚先叫谢二娘在前面的木凳上坐下,接着就问谢二娘:“不知娘子可识字”· · ·第127章 ·谢二娘答:“识得一些的。”
胖和尚闻言就拿起面前的那张写了签文的纸递给了谢二娘:“女施主自己看一看, 有何疑惑再问贫僧·”·谢二娘接过来,逐字逐字地看下去,只见上头写着:第十六签,关公带嫂秉烛待旦,下下签。
只看到这一行字, 谢二娘的心就沉了下去, 底下的那些小一些的字她都没心思看了, 一时间心乱如麻, 拿着那张纸的手都抖了起来··坐在她对面的胖和尚已经将她的表情看在了眼里,想了想,他就问谢二娘所求为何,虽然这是个下下签, 但有句俗语是祸兮福兮, 否极泰来。
因为下下签已经是最差了, 既然最差的这种情况都出现了,那么再往后就会是好事了·况且这下下签里头还有诸多提醒,只要注意这里头的提醒, 也能逢凶化吉的··胖和尚如此一说,谢二娘觉得心里好受多了,虽然她认为说不定是眼前这胖和尚心好才这么说的, 因为她头一次听到抽到下下签的人以后就会有好运气了。
想当初在杨柳镇的时候,她跟她娘去镇上的庙里烧香求签,求到什么签就是什么签,庙里的和尚不会像眼前的胖和尚这么说的, 他们反而会要求抽到下下签的人多去随喜功德,然后求菩萨保佑,以后就会有好运气,抽到上上签了。
抽抽了鼻子,谢二娘想,反正来了,自己也是山穷水尽了,再也想不出任何法子可以应付眼前的危局了,不如把自己想要什么指点说给眼前这个胖和尚听好了··于是她就对胖和尚说开了,说自己是来问跟自己官人可能白头到老的,因为她官人有个来往挺密切的妇人,有钱有貌,还喜欢自己官人。
然而呢,她这个正妻是不会让出正妻的位置,成全那个妇人的·所以,她跟那个妇人针锋相对·只不过,最近她才晓得自己之所以能够嫁给自己的官人,是因为爹娘做了阴损的事情,让那个美貌的妇人跟自己官人错失了缘分。
自己爹娘做的事情也被那美貌的妇人晓得了,所以她就开始频繁上家里来恶心自己,自己害怕她对自己的官人挑明自己爹娘之前做过的阴损事,故而对那个美妇人毫无办法。
布衣生活·“……这也算是报应,怪不得我来寺里会抽个下下签了……”谢二娘说完低徊道··胖和尚听完,就把谢二娘放在桌上的那张写了签文的纸拿过去,念起来:“婚姻,方才说起惹忧愁,想是姻缘不到头,如今若得言相许,又恐旁人暗里谣。”
念完了,他停了停说:“想必女施主苦恼都是从这‘言’上来的,依贫僧说,不破不立·话说破了,倒好办了,你大可把实话同你官人说了,你官人会如何想如何做,全凭他,也好过你如今藏着掖着,由得别人拿捏。
你可别忘了,这签是下下签,可说是否卦之卦象,然而否卦过了下一卦就是泰卦·”·谢二娘本来垂着头,心情沮丧的,此时听了眼前这胖和尚的高见后,一下子就抬起了头,望着他激动道:“法师,多谢你替我指点迷津,我这就回去对官人说出实情。”
胖和尚点点头,把手里的那张写了签文的纸递给谢二娘说:“娘子拿着这签文,往后遇到难事就多想想否极泰来,没有过不去的坎的·”·谢二娘重重点头,接过了那张写着下下签的签文的纸,折叠起来,放进了袖袋里面。
她站起来,向着胖和尚再次躬身道谢了,这才直起身来,转身朝着在外面等着她的杏儿快步行去··杏儿在谢二娘拿着那个写了十六签的木牌子走进西厢房去解签时,就按照谢二娘的吩咐在外头等着她了。
她其实也很好奇,东家娘子到底抽了个什么样的签·远远地,一开始她看到东家娘子垂下了头,十分沮丧的样子,便猜想东家娘子抽的签不好,这让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而且她还有点儿怀疑这鼎鼎大名的大相国寺的菩萨到底灵验不,为何她的东家娘子这么好的人,又如此诚心地来寺庙里烧香礼佛,菩萨还不保佑东家娘子抽个上上签呢·她暗暗在心里抱怨时,突然看到在那个胖和尚跟东家娘子说了什么之后,东家娘子一下就抬起了头来,看着那个胖和尚激动地说话。
杏儿就一下子高兴起来,心说这大相国寺的菩萨果然还是灵验的,东家娘子一定是抽到好签了,方才那给东家娘子拿签文的小沙弥弄错了··当东家娘子从那解签处出来之后,杏儿就看到了她满脸都是笑,看起来精神奕奕的,一扫最近一段儿日子以来脸上的阴霾之色。
杏儿就雀跃着跑过去,跑到谢二娘跟前问她:“娘子,你是不是抽到上上签了签上都说甚了是不是说娘子今年要生个小郎君”·谢二娘笑着回答她:“是啊,就是。”
杏儿就欢喜地直拍手:“我就说嘛,娘子这么好的人,这寺里的菩萨怎会不保佑娘子抽个上上签……”·“杏儿,走,咱们快出去,回家去”谢二娘大声道。
因为讨得了菩萨的指点,解决了她的大难题,谢二娘别提多高兴了,这会儿,她就想快点回家去,见到顺娘之后,就以无畏之心把爹娘做的那些事对顺娘说了,然后恳求她能够原谅自己的爹娘。
她坚信方才那位胖和尚对她说的话,不破不立,否极泰来··最近一段儿日子,自从晓得爹娘对宋玉姐做的阴损之事后,她考虑得太多,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患得患失,才会让自己越来越被动,越来越陷入困境之中。
总之,今日来大相国寺是来对了,诸天神佛果然保佑了自己··谢二娘挽着杏儿的手,现在也有心情跟她说笑了,主仆两人嘻嘻哈哈地疾步朝大相国寺外走··将将从大雄宝殿旁边的廊下走过时,谢二娘因为光顾着跟杏儿说话,没看路,迎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惊觉自己撞到了人,她这才转过脸来,刚欲对被撞之人致歉时,她的一只手臂却忽然被人拉住了,然后她就看见了一个由数位奴仆簇拥的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瞪着两只金鱼眼望着她,嘴里头赞叹道:“好美的娘子”·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么个男子抓住了手臂,这让谢二娘异常激愤,便娇叱道:“松手”·杏儿见状,也跑上前去要掰开那个抓住谢二娘手臂的纨绔的手指,不想旁边却有那男子的奴仆过来把杏儿给拖开了,并说不许她坏他们衙内的好事,他们衙内可是殿前都指挥使的独子,今日来大相国寺逛就是想寻个美人一起吃素斋的。
“娘子,你姓甚名谁,多大年纪”那个油头粉面的纨绔紧紧握着谢二娘的手臂不放,盯着她的脸嬉皮笑脸道··“你松手,你再不松手,我就要喊人了”谢二娘又气又怕道。
她使劲儿想要挣脱那抓住她手臂的纨绔,奈何对方是个男子,就算是个纨绔,可也比她的力气大,她根本挣不脱对方的钳制··年轻男子听谢二娘要喊人,就又笑着说:“我爹是殿前都指挥使,乃是官家跟前的红人,你喊呀大声喊,我看谁敢多管闲事本衙内看上的人就跟煮熟的鸭子一样别想飞喽……左右,来,把这娘子请到外头的白家正店去,我要跟这娘子一起吃斋菜”·簇拥着这年轻男子的家奴们一起应了,上前来一左一右架着谢二娘,就将她往外拖。
年轻男子则是嘿嘿笑着,负着手,大摇大摆地跟随在后··杏儿见状,哭着扑上去,打算去拖住谢二娘,不让她被带走··但紧接着就有别的家奴过来将她一脚给踢开。
谢二娘不由得大声呼叫,让周围的人救救自己,可是周围那些善男信女就只是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敢过来救谢二娘··眼看将要到大相国寺门外,年轻男子见谢二娘还在哭喊,就吩咐手下人让谢二娘安静些,于是就有人给了谢二娘颈部一记掌刀。
这一掌下去,谢二娘只觉颈部剧痛,然后头发晕,将要昏昏沉沉闭上眼睛之时,她忽然听到了从身后传来一道娇喝:“白进益,你好大的胆子,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辱良家女子”·然后,她又听到了杏儿的声音:“娘子,你别怕,有恩人听了我的哭诉之后,来救你了”·原来是杏儿找的救兵来了吗·只是听这声音,杏儿找的救兵还是个年轻的小娘子,然而她能够一下子就喊出眼前这个想要将自己带走的纨绔的名字,想来她是认识这个纨绔的,而且听她话里的意思,她还一点儿都不怕这个殿前都指挥使的儿子白进益。
布衣生活·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 ·第128章 ·当谢二娘悠悠醒转的时候, 发现自己在一个人的怀抱里面,她忙抬眸去看那个抱着自己的人,一看之下,却发现这个人是个好看的清秀的年轻男子,一下子就窘迫起来, 连忙动了动, 想要离开此人的怀抱。
抱着她的人见状就和煦地对她说:“小娘子, 别动, 你还要歇一会儿才会好些·”·“娘子,你别动,不妨事的,恩人是个小娘子, 她说要送你去车上呢。”
杏儿的声音又适时地传入谢二娘耳中··谢二娘就转眼去看右手边声音传来之处, 就看到了杏儿正在那里关切地看着自己呢··在见到杏儿时, 她到底安心了些。
“小娘子”谢二娘狐惑道,接着转眼再次去看了看抱着自己的人,这一次她看得仔细些, 发现果然抱着自己的人脸庞线条柔和,修眉凤眼,琼鼻樱唇。
只是因为她身着男装, 故而一眼看上去,就被自己看成了个年轻清秀的年轻男子·而且被此人抱在怀里,谢二娘也能感觉到人家胸膛是软软的,带了起伏的弧度, 显然,这人还真是个杏儿嘴巴里说的小娘子。
但,对于谢二娘来说,抱着她的人是个小娘子比此人是个年轻的郎君更让她尴尬,让她介意··谁叫她是个喜欢女子的女子呢,谁叫抱着她的人跟顺娘的风度气质有得一比呢。
所以,谢二娘的脸陡然就红了,然后挣扎着要下地··这时抱着谢二娘的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弯了弯唇角,柔声道:“是呢,你家婢女说得对,我是个小娘子,只是今日出来闲逛我恰巧穿了男子的衣裳而已。
这会儿咱们已经在大相国寺外头了,还有数十步就是你家的驴车了,我抱你过去,岂不比你下地来站不稳,反倒磨磨蹭蹭,要人搀扶着过去好些”·谢二娘方才被那白进益的家奴一记掌刀劈在了脖子上,后面晕了过去,这才醒来,的确是头昏脑涨,全身无力。
真要下地走的话,估计就会像抱着她的这个人说的,站不稳走不动,需要人搀扶·磨磨蹭蹭的,若是那纨绔又追来了怎么办·在她昏迷的那一小会儿工夫,她也不晓得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此时她还是担心那什么殿前都指挥使的独子白进益追来的。
还有就是,她听那白进益说,他爹是当今官家跟前的红人,想必一定是个位高权重的人,要是真纠缠上自己,那可麻烦了··想到这里,她也不敢乱动了,只得垂下眼眸,对抱着她的人说了声多谢。
抱着她的女子客气地说了句:“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然后在杏儿的带领下大步往前,不一会儿就到了石头守着的驴车旁··石头一开始见到谢二娘被个俊秀的年轻男子抱过来还大吃了一惊呢,他首先想到的是东家娘子出事了,其次想到的就是那个抱着东家娘子过来的男子是谁,他难道不明白男女授受不亲吗,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抱着东家娘子,叫人看了,以后传了闲话到东家的耳朵里面了可怎么好·正在胡思乱想时,杏儿已经先走过去,掀起了车帘子,然后对石头说:“东家娘子适才在寺里被一个纨绔欺辱,幸好冯家小娘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娘子……”·“甚竟有这事你说那个……那个小郎君是小娘子”石头听了大吃一惊,复又重新仔细看了几眼那个抱着东家娘子越走越近的人。
然后他也看出来了,果然那人只是做男装打扮而已,人家面目娟秀,身段儿也是挺苗条的,是个如假包换的小娘子··然后,他赶紧问杏儿:“这位冯家小娘子是谁,是不是会拳脚功夫,否则怎能从一个纨绔手里救下娘子”·杏儿正要回答,见到冯家小娘子已经抱着东家娘子走到了跟前,就住嘴没说了,而是帮着冯家小娘子把谢二娘扶进了驴车里,接着上去让谢二娘坐在座儿上,倚靠在自己身上。
谢二娘觉得自己果然没力气,然而她还是费力地坐直了,看向车外撩开车帘子,关心地问自己有没事的女子道了谢,并说不知道救自己的人姓甚名谁,改日她好了一定登门拜谢的。
·车外的那做男装打扮的女子就大方向谢二娘介绍自己了,她说自己姓冯,单名一个珍字,小名初九·是殿前都指挥使冯义诚之女,今日到大相国寺来游玩,见到杏儿在那里哭泣求助,就过去了,然后从杏儿嘴里得知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就过去救人了。
她说自己因为冯家世代从军,虽然是女子,但也会些拳脚功夫,所以敢去救人··再加上其父在东京城里面有些威望,一般人也不敢得罪其父,她作为冯家的女儿,别人也会给她几分薄面的,然后她就跟着杏儿一起追上了那个胆大妄为强抢民女的纨绔,发现那个人她认识,就拦住他了,让他放人。
“你也是殿前都指挥使的女儿那个白进益,也说他是……”谢二娘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亲耳听到那个白进益说他是殿前都指挥使的独子,那眼前这个冯珍说她也是殿前都指挥使的女儿,这是怎么回事·冯珍听了,微微一笑,道:“那白进益的爹是殿前副都指挥使,他呢,在外招摇,就故意隐去了那个副字。
但你别看一个副字,副都指挥使和都指挥使差不少,副都指挥使乃是四品武官,而都指挥使是从二品·他爹呢,正受我爹辖制,他方才一见我,也认出我了,便也不横了,让手下的家奴把你放了。”
“原来如此……”听了冯珍的话,谢二娘才对自己刚才怎么被救下的事有了了解,随即再次向冯珍致谢··冯珍说不用谢,放下车帘之前,她对谢二娘说:“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家罢,实在是那白进益是个有名的贪花好色的纨绔,白家三代单传,到他这里,白家人对他尤其宠溺放纵。
他仗着其父曾救过当今皇后的兄弟,皇后家人对其父甚是感激,在这京城里面横行无忌,调戏良家妇女,也没人敢管·我就怕他虽然忌讳我爹,然而终不死心,到时候又跟着你们的车找你的麻烦,那就不好了。”
“如此,就多谢冯小娘子了·”谢二娘忙道··布衣生活·她听说那个刚才纠缠她的白进益居然跟当今皇后的母族有关系,当然是害怕自己被他再纠缠,所以在冯珍放下车帘之后就让石头赶紧赶车回家。
石头应了,跳上车,挥动鞭子,驱车离开大相国寺··杏儿掀开车帘往外看,就见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军汉的便装打扮的人牵了马来给冯珍,然后冯珍翻身上马,策马跟随在自家车后。
在冯珍身后,还有一骑尾随着喜家的驴车,就是那个方才牵马给冯珍的人··再往两人身后看,就见到人流熙熙,到底有没有那白进益派来尾随的家奴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有冯珍和她的手下在车子后面,杏儿的一颗提起的心是全部放回肚子里了··她放下车帘,抚了抚胸口,说:“有冯家小娘子在车子后头,我也就不怕了。”
又转脸看向谢二娘安慰道:“娘子,今日真是把我吓死了,若是娘子出事了,我有何面目回去见东家,不如一头碰死算了·”·谢二娘伸出手去握住杏儿的手,说今日多亏了杏儿,不然自己就完了。
即便那白进益不非礼自己,但被拖着去陪他吃什么素斋,吃完了,那她的名声就全完了,不会有人相信她是清白之身的··杏儿闻言就问:“难不成东家也不信么”·谢二娘:“她信了,别人不信,那唾沫都得把她给淹死,若是那样,我真不会回喜家了,免得拖累官人没脸。
她在这汴梁城里做买卖,还是要脸的·不过,杏儿即便我出事了,你也用不着寻死的,这跟你无关呀·你想一想,你还有爹娘弟妹,他们可都望着你几年后回家呢。
若是你去寻死,真个死了,他们不得伤心死么·今日我得了菩萨的指点,总算是明白了,这人活一世,没有过不去的坎的,否极泰来,时运差到极点了,再往下捱一捱,转过来就会有好运了。”
杏儿眨眼想了一会儿,点头:“娘子说得对,不,是菩萨说得对·远的不说单说今日娘子在大相国寺先遇到那个姓白的纨绔,被他抢去,正没奈何,冯小娘子来了,将你从姓白的手里救下。
这会儿,冯小娘子又亲自送娘子回去,这么一来,娘子不是就跟冯小娘子认识了么,以后你在这东京城里又多了个可以来往的人呢·况且,我觉着这个冯小娘子有一副侠义心肠,一定是个好人,娘子若与她相交一准儿错不了。”
谢二娘抿抿唇道:“你方才不是没听说冯小娘子的爹是个大官么,她是官宦人家的小娘子,我则是个屠户之女,如何够格与人来往在冯小娘子跟前,我只觉自惭形秽,也没想过能高攀人家。”
“冯小娘子对东家娘子何其客气有礼,看着不像是那种介意门第的人啊……”杏儿低首自言自语道··谢二娘微微摇头,靠在车厢壁上不说话了。
因为被那白进益纠缠了一下,谢二娘等人是在晌午时分回到家的··在车上歇了会儿,谢二娘除了觉得脖子依旧痛以外,身上的力气倒是回来了些,因此从驴车上下来,自己扶着杏儿的手也能走路了。
冯珍也从马上下来了,将马鞭扔给随后跟来的他爹的属下陈六郎,然后翻身下马,再走到谢二娘和杏儿主仆跟前,又看了眼前的宅子一眼,问:“这里就是娘子的家么对了,我都还没问娘子姓甚名谁呢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告知一二”·谢二娘就告诉她了,说自己姓谢,娘家在杨柳镇。
她爹是个屠户,在杨柳镇杀猪买肉为生·她自己呢,在家排行第二,上头有一个大姐,下头有个幼弟·她还说她去年已经嫁给喜顺,喜家二郎为妻,现如今住着的这宅子是租的,她官人呢是做买卖的人,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常在外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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