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红 by Riaw(2)

分类: 热文
炎红 by Riaw(2)
·陆夫子不停地透过窗户确认到底那些东西有没有追上来,慕宇什么都看不到,便只能盯着前方马路和川流不息的车辆··“很麻烦吗”她低声问了陆夫子一句。
对方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然后摊开手掌,朱丹色的小石子躺在其中·“太麻烦了,这些都不起作用了·”·慕宇皱起眉,忽然想起炎红说过放血可以退却她身边的妖孽。
刚要跟陆夫子说这件事,便听见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忽然的失重,仿佛被抛起,又重重摔下,玻璃粉碎的声音和被什么撞击的疼痛同时让慕宇的感官一片混乱。
视线里的灯光仿佛星辰旋转,一明一暗地晃动了好几遍后才陷入一阵黑暗里··但是她明显能感觉到身上的疼痛,意识清醒得很··陆夫子的手臂紧紧将她搂住,但即便如此,被挤压着的感觉仍然让慕宇窒息,肋骨仿佛被真没坚硬的东西所顶撞,呼吸时能感到刺痛。
·“陆夫子”·她试着叫了对方几声,但是没人回应··而在旋转和失重感消失后,便听见了人群的惊呼和喧闹,以及车辆鸣笛声。
慕宇尝试着推动挤压着自己肋骨的硬物,从触感上来看,似乎是车门··尝试了几次,也感到外面有人在拉动,与她从内部的发力一起,最后总算是推开了那扇已经被挤压得变形的门。
然后慕宇便被人往外拽,但是这一拽却让她肋骨处的刺痛猛然加剧,顿时□□了一声··视野纷乱里看见旁边有三辆私家车也底盘朝天地翻了过来,马路上散落了一地玻璃渣,围观的人群正焦灼地拨打着急救电话。
而那阵缠绕在慕宇脊背上的寒意,却越发强烈起来·· · ·第12章 十一·——二十岁的时候最想要成为怎样的人·炎红记得中学二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一个男生一脸自信地说要成为驱魔人。
当时班里一片寂静,她抬起头看见有一只黑色的飞蛾纠缠着白炽灯·大概所有人都在思考驱魔人是什么,以及,对方说出这句话时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想法·认真还是单纯的憧憬而已所谓的“驱魔人”说不定只是一个除恶惩凶的职业比喻。
二十岁的年纪,刚好处于大学中旬,苦恼着要继续读研还是直接毕业,被琳琅满目的社会生活晃花了眼,陷入灯红酒绿无法自拔·跟凤毛麟角的精英相比,大部分人大约还是拿不定主意地一边说着要努力一边却羡慕地望着那些放纵青春的“其他人”,高中所说出的理想和要做的事却只完成了一半,另一半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年纪和时机,又或者,找不到通往那个目标的道路。
他们被要求着直接写出心中所指的那个目标和地方,然后在迷雾里寻找着到达彼岸的道路,往往却只能一直遥望自己曾豪言壮志要攀登上的山峰·于是便思索着年少时所定下的目标是否太过高大,自己的能力又能不能到达那个地步·最后所有的问题又回到了当初的那句话上。
——二十岁的时候最想要成为怎样的人·无论是驱魔人也好,科学家也罢·那份在年少时自信而骄傲地在众人面前宣扬的热切都已经顺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成为纯粹而美好的回忆。
不知道那个男生的愿望实现了没有·如今炎红想起那段回忆时会这样在心里毫无期待地思索着··得知慕宇车祸的消息还是在学校··难得的于乐跟杨白没有因为一些小事而吵闹起来,昨天老师刚刚宣布了下周数学测验,下课后四周的同学也难得地没有讨论化妆品和明星,都拿出习题开始复习,而炎红也趴在桌子上写了好几道数学公式,接着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惊呼。
她连忙转过头去,看见于乐正难以置信地捂着嘴,正直直地看着手里的手机··炎红刚要问怎么了,就听见不远处有女生大声地说:“慕宇出车祸了”·——车祸·她一怔,班里也寂静了几秒,随后纷纷掏出手机翻看起新闻里。
炎红转头看向于乐,对方正皱着眉刷着手机··“怎么回事”炎红问她··于乐没有回答,将手机放在桌面··炎红凑过去,便见那网页上一张张都是看着就惨烈的照片,一辆黄色的出租车被挤压得变形,底盘朝天地躺在马路上,而在四周同样底盘朝天的,还有三辆私家车,似乎是发生了连环车祸,满地血迹,满地玻璃,围观着的人们担忧而惊恐。
配图的文字介绍,在前晚,国府市通往城中公园的马路上发生了车祸,四辆小轿车相撞,情况严重,当场导致两人死亡,同时乘坐在车上的全部乘客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如今都送进了医院进行救治。
根据调查,其中一人为当红演员慕宇··而根据现场交警的调查,认为很有可能是因为离合器失灵导致了这次的车祸,但是四辆车同时离合器失灵,实在是太过于少见,不排除其他可能。
“四辆车同时离合器失灵”炎红皱着眉嘀咕了一句,怎么看都觉得太巧··前面的杨白似乎听见了炎红的嘀咕,转过身,手里还拽着那台夜光手机壳的苹果手机。
“不过,有人目击到慕宇上了那辆出租车·”她跟于乐和炎红说·“在紫荆树酒店门口,跟一个男人匆匆忙忙一起坐上车,有粉丝问签名都没问到。”
“男人”·炎红再次一怔,而于乐也点点头·“有人拍到照片了,刚刚放上了网络·”她说着退出了新闻的界面,点开论坛,找到了一个帖子点开。
·帖子的名字是:天啊慕宇跟男人跑了·而楼主则自称是在紫荆树酒店吃饭时见到慕宇跟一个男人一起跑了出去,问签名未果,只能拍了几张照片。
根据所放上帖子的照片,模模糊糊,能看见慕宇一袭白衣,被一个男人推着朝门口跑去·而那个男人的样子也没有完全被拍到,唯一一张侧脸还糊了一半··但是,或许,炎红觉得,有点眼熟。
她嗯了一声,看见对方手里拽着些什么,就忽然明白了··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陆夫子·所以那天晚上是陆夫子跟慕宇一起坐上那辆出租车的,那么,被卷入车祸的绝对不止大明星一个人了。
作为驱魔人,陆夫子那手中拽着什么的样子像是跟妖孽斗争,而两人如此匆匆茫茫逃离,说不定是因为追随着慕宇的东西太过强大,陆夫子当下没法应对·这样的话,倒也不能排除车祸是因妖孽作祟而引起的可能性。
炎红又看了一遍帖子,思索着要不要等下去厕所给翦项离打个电话··但是,这个想法刚浮现,就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吓了炎红一跳·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正是翦项离。
趁着还没上课,她便连忙跑到厕所去,找了个没人的隔间接通电话··“快去国府”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翦项离的声音听上去焦急万分。
“现在慕宇身边没有任何保护”··炎红在看新闻的时候心里也猜到了,但是听见翦项离的话后忍不住反问:“你不在国府吗”·“我回家了。
家有点远,按照路程是你比较快点·”·“……”那还真是一件悲伤的事·炎红顿了顿,又问·“陆夫子现在怎样了”·“刚刚陆家的人给我来电话了,现在睡在重症监护室。”
翦项离说道·“全部伤者都在国府人民医院·”·“陆家有人去吗”·“陆家去医院的都是些普通人,真当驱魔人那么量产的吗”·“我知道了……放学之后就去。”
事到如今,人命关天,炎红也只能答应下来·但是学校这边请假规矩太多,理由不好找,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也只能乖乖等到放学再去了··她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即便是于乐有时会在上课的时候叫喊着时间过得太慢了,炎红也并没有任何感觉。
顶多会有点想念放学时从窗外窥见的那一轮落日,夕暮笼罩在一片烟雾缭绕里,工厂的浓烟将红日怀抱其中··算不上什么漂亮的景色,但是莫名会让炎红感觉到久违的宁静,日子流逝的实感。
挂了电话走出厕所,这大概是炎红第一次感到什么叫做度秒如年·原本已经交给陆夫子负责的慕宇如今更是一团乱,躺在医院,不知道再见时身边是怎样的景象·而那位驱魔人本人却也正在昏迷中没有醒来,于是这个烂摊子最后还是落回炎红身上。
回到教室的时候,那些拿着手机刷着新闻和论坛的学生还沉浸在一片担忧和悲伤里,上课铃敲响后还有不少人将手机放在抽屉里不停地关注着事情的最新进展··于乐便是其中之一,偶尔会跟炎红说两句,但是大部分时候都是低着头不吭声。
“没事的,很快就好起来的·”她这样安慰着于乐··“炎红莫名在这种事情上会说点安慰的话·”对方抬头对她笑笑·“虽然都是敷衍。”
“我没有敷衍你·”炎红说道·“真的·”·她的确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看着于乐心情低落,自己也会觉得有些难受,加上要考试了,炎红希望她还是要好好多做点算术题,不要太过将精力放在刷论坛上。
于乐放下手机,然后趴在桌子上偏着脑袋看炎红·“我一直以为炎红性格蛮肤浅的·”·“但是情商跟肤浅没什么关系·”·“那我跟校花两个人谁比较漂亮”·“啊”·炎红一怔,转头看着于乐。
在窗户透进的阳光下那孩子肩膀上的黑发仿若镀上了一层铂金色,而神色却远远没有那层铂金色般浅淡··“情商跟肤浅没什么关系的话,那我跟校花谁比较漂亮”于乐这样问她。
——你刚刚不还全心全意地盯着手机的吗现在怎么就追问起这个问题来了呢·炎红在心里悱恻不安地嘀咕着,然后更加不安地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的谈话后才略带尴尬地说道:“……我不记得校花是谁了。”
“……你……”·“但是因为不记得了,所以我觉得你比较漂亮·”·“……”·于乐本来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因为开小差太多,讲台上的老师终于看不下去,点名让她上前回答问题。
炎红看着对方满脸不情愿地往讲台走去,心里松了口气··后来终于等到放学,庆幸的是老师也没有拖堂·炎红在下课铃一响就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往车站跑去。
顾不得跟蛇婆说,反正看见新闻她也应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在高铁列车上,炎红数了数自己身上的全部零用钱,约莫还能在国府买一袋苹果,但是绝对不够返程的车票了。
她怔了几秒,平日里出门从来不会带太多钱,□□什么的炎红根本没碰过,国府中又没有认识的人,这下子说不定要露宿街头了··算了算了·后来她又甩甩脑袋,决定先不思考这件事,把慕宇身边的东西解决了才是重点,怎么回家等之后再慢慢考虑好了。
在不安和忐忑里毫无退路地来到国府,出车站时炎红顺手查了一下人民医院到底是在哪里,最后发现直接走到对面街道的公交车站就能够坐上一辆直达的巴士,而且票价还非常讨喜。
她马不停蹄地跑过人行天桥,跟着人流来到那个正在维修的公交车站,运气非常好地还刚好迎来了一辆直达的巴士··车上没什么人,而炎红也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国府的人民医院。
在大城市里,医院也特别的高档,最中央的是医科大楼,深翠色的玻璃墙,白得一尘不染的砖瓦,一条写着某某某医学研究讨论会开幕的条幅还挂在上方·根据门口的平面图所显示,人民医院里即便是住院部也占据着四座六层大楼,在这个地方毫无线索地找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但是对于炎红来说,从来不存在没有线索的选项··因为即便是最为空旷的露天停车场,也能零零散散看见徘徊着的鬼魂··只不过这次她还没来得及分析出鬼魂是否沿着某个方向前进,便有一辆熟悉的SUV从身边擦肩而过。
定睛一看,发现莫名眼熟,感觉上应该是慕宇家的那辆保时捷··炎红愣愣地站在露天停车场旁边看着SUV行云流水地倒车停稳,然后车上下来了一个清秀的眼镜小哥,她认得那人,是慕宇的经纪人。
而同时,跟着那位眼镜小哥一同下车的还有一位穿着及膝长裙,戴着墨镜,一头齐耳卷发的中年妇女,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下车之后就跟经纪人一起脚步匆匆地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先不论那中年妇女是不是慕宇母亲,在正纠结着鬼魂行动轨迹时竟然撞见了慕宇经纪人,运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炎红背着书包就立刻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们后头,手里提着在医院门口的水果摊随便选的苹果,倒真的有那么一点探病的样子。
·一路跟着那个经纪人和中年妇女走进住院部最里面的大楼,然后在柜台的值班护士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跟那两人一起走进电梯··经纪人按下了一个“5”,炎红顺手就按了一个“4”。
一路朝上,无论是那个跟她有一面之缘的眼镜小哥还是中年妇女,都没有注意到乖巧地提着一袋水果的这个陌生小姑娘··果然还是因为炎红长得十分平凡,像一张白纸一样不起眼。
她偷偷打量了那个中年妇女几眼,电梯便升到了四楼·毫不犹豫地走出去,任由那扇能倒映出四周的银色自动门在身后关闭,炎红稍微观察了一下四周,正如很多电影和小说所描述的那样,医院中鬼魂和妖怪也变得多了起来。
而这些形形□□的东西如今明显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炎红松了口气,慕宇在这里这件事看来时十拿九稳了·刚刚经纪人按了“5”,那么自然躺在VIP病房里的大明星也在五楼。
她转身走进安全通道,往楼上走去,一边走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在慕宇出车祸后,工作室便发表了希望在休养期间粉丝们不要打扰她休息的声明,同时也劝他们不要在医院逗留和等候,耽误医生工作。
加上没有公布慕宇所在,因此在医院里除了少部分执着的青少年徘徊之外,并没有十分显眼的粉丝人群··但是在网上关于慕宇情况的猜测依旧是讨论得热火朝天,人们关注最多的还是作为绯闻对象的师寒到底会做出什么反应。
炎红没有去关注这件事的进展,因而自然不晓得现在师寒有没有表态·她现在正强迫自己不要走位风骚地在住院部五楼的走廊里前进,装着苹果的袋子被拽得乱七八糟,但是丝毫无法掩饰炎红脸上的那份苍白。
——如果算在计划生育之内,估计那大蜈蚣舍身捐献到研究所里,所领取的奖金都不够交罚款吧她生无可恋地想道··在炎红面前,没有任何黑色的雾气,干净透明的空气里连很远的地方站着的几个黑衣服保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墙壁,地板,都爬满了青灰色的蜈蚣,无所不在,无处可落脚·跟以往所见到的只有一个形状的黑雾完全不一样,如今在她眼里的是真真切切,头尾俱全的百足昆虫,脊背上整齐地遍布着两排绿油油的小眼睛,原地蠕动着身躯发出咯咯咯的诡异响声。
炎红想起了慕宇房间的景色,但是论数量,很明显现在走廊里更胜一筹··而且,更加明显的是,蜈蚣的体型已经比她手臂要大上两倍了··“嗯,忽然期待起病房里是怎样的景色了。”
自言自语地嘀咕一句,企图安慰自己·但炎红却发现即便是这样说完,心里也完全没有半点放松··她想回家了··作者有话要说:·P.S.对手戏什么的别急...一个高铁站的距离有点远。
 · ·第13章 十二·于乐告诉炎红,VIP病房里要什么基本上就有什么,独立的卫生间,浴室,储物箱,电视,茶几,沙发,等等一系列家具简直像是小型旅馆。
而且有专门的清洁人员每日打扫卫生间和浴室,保证病患在使用的时候能一尘不染··——如果不是什么身患绝症,身有残疾,住在里面简直像是度假··介绍完毕,她又嘀咕着问炎红:“你问VIP病房情况是为什么”·“噢,没什么,我写写小说而已。”
炎红回答··而于乐似乎对于这个解释的惊异程度不亚于当初被邀请一起去国府·“小说你写小说什么小说”·炎红揉了揉自己额角,干笑几声。
“只是忽然有个灵感,不是真的在写·对了,打扫病房的时间一般是几点”·“嗯……不同医院会有点不一样,比如国府好像是晚饭过后,上次我爸摔断腿住院时总是吐槽每次自己还没吃完饭,清洁的大妈就拎着拖把敲门了。”
“好的·谢谢啦”算了一下时间,估计也快到晚饭结束了,炎红便随便敷衍着于乐追问小说的事情,然后挂了电话··走进厕所找了一圈,很容易就找到了清洁人员的工具存放房间,竟然没有锁门,推门进去也没见到任何人。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在里面恰好挂着一套淡蓝色的工作服,口罩手套一应俱全,让炎红觉得今天真是运气好到诡异··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手麻脚利地换好了衣服,随后从柜子里翻出崭新的垃圾袋,又装满了一桶清水,倒了一点清洁剂,搅拌几下让看上去的确是那么一回事,便戴上口罩挺直腰板走出了厕所。
走在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的走廊中,炎红觉得自己还真像是一个身材瘦小的清洁大妈··但她没有直接去黑衣保镖所围绕的那个房间,而是从离厕所最近的那个病房开始打扫,踏踏实实地每个病房都换上了新的垃圾袋,像模像样地扫了扫厕所。
人民医院的VIP病房不少,但是门口挂着名牌,住着病患的却并不多,炎红很快就打扫到了慕宇的房间··往那门口一站,就感到迎面而来的寒意——果然那些黑衣保镖穿着长袖西装都是有原因的么·她在心里嘀咕着,然后对那比自己高上两个脑袋的汉子们刻板地说:“对于休养的病患来说,清洁第一,能让我去换一下垃圾袋吗”·保镖们从刚刚开始就看着炎红一直在忙碌,便也不起疑心,点点头示意她自己开门。
炎红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开门的是那个经纪人,打量了她几眼,估计也没认出是谁,炎红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估计是因为保镖们放行了,而且她的样子也的确很清洁大妈,经纪人只是嘱咐动作轻一点,没有过多阻拦。
·走入房间,炎红告诉自己最重要一点就是忽略掉那条蜈蚣,忽略掉那条巨大的蜈蚣,忽略掉那条凭一己之力就将整个房间填充满的肥胖蜈蚣··她神情恍惚地想起之前不知谁跟自己说过,有的人,刀枪不入,偏偏就是被吓死的。
——但是,炎红如今理解到,说不定还有一部分,则是被恶心死的···慕宇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长发散开,脸色憔悴而苍白,跟枕头和被单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双眼紧闭,眉头微皱,额角还贴着纱布,不知道是睡觉还是昏迷不醒。
而且在车祸后第一时间送进医院,很明显没有带着那串铜钱··那位中年妇女坐在床边,摘下了墨镜,保养得非常好的脸上依旧能看到几道浅淡的鱼尾纹,但是脸上那份担忧和专注让炎红肯定对方就是慕宇母亲。
至于那条庞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巨型蜈蚣,炎红就不想过多关注了,瞥一眼就知道跟上次看见时相比,无论内在还是外貌都绝对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正如同被塞进收纳盒里的毛绒玩具一样折叠着身子堆积在慕宇床边。
在这样一条庞然大物的纠缠下还不憔悴,简直是痴人说梦··她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溜烟就走进卫生间里,掩上门,透过门缝仔细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大蜈蚣那蠕动着的尾巴正好就躺在卫生间门口。
炎红叹了口气,在这个角度看不见慕宇的样子,只能看见她母亲的背影··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把小小的玉刀,伸出手的时候她发现上次那道伤口还没愈合,即便已经拆掉了创可贴,却依旧隐隐作痛。
但是炎红没有管那么多,卷起袖子,往手臂上划了一刀,伤口不大不小,等待了两秒便见到鲜血涌出,然后是疼痛一点点温柔地蔓延开来··她将双手都沾上血,掌心粘稠,随后便悄悄从门缝里伸出。
那蜈蚣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浑身一震·炎红害怕它反应过来,立马将手往那条尾巴上一拍·随后在脑海里立马响起一阵沙哑的嘶鸣,那蜈蚣瞬间狂躁起来,似乎是吃痛地一阵收缩,逃到一旁,蜷缩着像是一个庞大的浮雕。
绿油油的眼睛瞬间露出了狰狞的目光,紧紧盯着炎红,但是又顾忌着她的血,只能愤怒地嘶吼着··炎红换了卫生间里的垃圾袋,然后推开门来到房间里,想着等下找个借口再跑到蜈蚣那边给它一掌血。
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病床上传来一阵艰难的咳嗽声··然后屋子里的三个人都瞬间愣住了··下一秒,慕宇便弹坐起来,然后趴到床边开始呕吐,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原因,吐出来的却也只有微微带血的水和胆汁。
经纪人吓了一跳,抛下一句我去找医生就冲了出去,而中年妇女则慌忙地拍着慕宇脊背,忙不迭地从手提包里掏出纸巾··炎红瞥了一眼那些呕吐物,发现里面竟然蠕动着手指大小的白色小蜈蚣。
她喏了一声,然后跑到慕宇身边,打开手里的垃圾袋··“吐这里,吐这里·”一边说着一边趁乱用力给对方耳根抹了抹·而同时,炎红又再次在脑海里听见大蜈蚣愤怒的嘶鸣,似乎对于自己这个动作异常急躁。
慕宇一边咳嗽着一边抖索了一下,估计是因为蹭上耳背的血比体温要低的缘故·她抬头看了看炎红,不知道有没有认出来··不过不管她认出还是没认出,炎红都没有说什么。
在慕宇稍微缓过气后,一群医生便跑了进来,将她挤到一边,围着慕宇开始检查,纷纷感叹总算是从昏迷里醒来了,看来最危险的时期也过去了··——才怪。
炎红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认真将那些呕吐物拖干净,然后转头去看了看四周,不知何时那条大蜈蚣竟然不见了,大概是因为知道慕宇身上带着炎红的血,无法接近就先离开了。
眼下也不知道要如何找到那东西,况且即便是找到,她也没有把握能够成功退治,到时候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就糟糕了··病房里的医生不断跟经纪人和慕宇母亲说着现在的检查结果,炎红听了几句,认为应该暂时没什么问题了,便提着那装着呕吐物和小蜈蚣的垃圾袋悄悄离开。
她能感到慕宇一直在盯着自己,但是炎红没有回头,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处理好手里的那些废物··走廊上的蜈蚣四处窜逃,似乎在大蜈蚣离开后顿时失去了依靠,纷纷寻找躲藏的地方,不敢再光明正大地盘旋在各处。
而炎红身上散发着血腥,更是让它们慌不择路··在走廊上晃了一圈,她便轻松将那些蜈蚣都赶走了,眼前顿时一片清明干净,心情也好了不少··在厕所换衣服时才发觉手臂上那道伤口火辣辣地疼得不得了,流了一袖子的血,炎红将衣服甩到地上,米黄色的墙壁被甩上几点显眼的红,她随手用一旁的抹布给擦掉了。
没有带止血的纱布和创可贴,炎红便只能从厕所里随便抽出几张纸巾,按在伤口上止血,触感粗糙,像是劣质的草稿纸··但也多亏了满手臂的血,垃圾袋里的小蜈蚣似乎脆弱而禁不起打击,被血腥气味一熏,就直接呜咽着干枯了,落在那些淡黄色的胆汁里像是几根随处可见的小树枝。
炎红后来便将这个垃圾袋扔到隔间里去了,也懒得去倒掉那些呕吐物··大概收拾了一下,她又多抽了几张纸巾,摁着手臂就往厕所外面走去·走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炎红掏出来一看,发现是翦项离·这电话来得还真是时候,恰好一切都忙完了·她瘪瘪嘴划了一下接通符号··“陆家人刚刚给我来电话了。”
驱魔人第一句永远直入主题毫不拖延,随后又说道:“陆夫子刚才清醒过来,传达了一个让人觉得不安的消息·”·“不安的消息”炎红下意识就紧张起来。
“似乎我们驱魔的工具对那些蜈蚣没有任何作用·”翦项离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是那么轻松··炎红怔了怔,缓慢地嗯了一声,然后说:“刚刚我去慕宇房间,看见那条蜈蚣了......”·“然后呢退治了吗”·“血液似乎对于那东西还是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力,但估计我的能力还不足以退治,只能将它赶跑,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原来如此·”翦项离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后安慰了她一句·“最起码现在仍然有能起作用的东西·”·“嗯。”
虽然这种东西并不是那么轻松简单就能随意挥霍的·炎红默默决定了回家后把零用钱都用来买红枣补补身子···那边不知谁叫了一声,翦项离应了一句,然后说我有点事先挂了。
还不等炎红回应,就瞬间断了线·留下一声声忙音枯燥无聊,她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拎着那袋苹果想着要怎么回去··不过既然来了,顺便去看看陆夫子也好,省的拎着这水果麻烦。
如此考虑,炎红便跑到一楼,问了重症监护病房在哪里·值班的小护士头也不抬地伸手指了最外面的住院部,说在对面的门诊楼里··她道了谢,对方没有回应,便自己晃晃悠悠地走出了住院部,往门诊楼的方向走去。
一路夜色寂寥,路灯萧条,国府的繁华丝毫没有影响医院中的安宁,偶尔一辆亮着灯的救护车呼啸着从门口窜了进来,像是一道漂亮的闪电··住院部的大厅外面有两个背着摄像机的人在抽烟,看上去应该是在蹲守慕宇情况的记者。
炎红漫不经心地绕过他们,晃到了门诊楼··问了问前台的护士,得知陆夫子的位置后,炎红便利落地转身走进了电梯··畅通无阻地找到了那个单单听到女生闺房四个字就脸红的驱魔人所在病房,路上碰见了一个巡查的医生,对方好心地提醒现在探望要抓紧时间,九点之后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重症监护室现在不允许进入,所以炎红也只能在外头看上一眼·陆夫子已经醒来,但是因为还没脱离危险期,所以正在接受检查·而在门外不安地等待着的两个年轻人似乎就是陆家的人。
炎红向他们说明了来意,出乎意料的是,听到她的来历,两个年轻人一脸大梦初醒,纷纷说刚刚陆夫子醒来的时候说起过··“少爷说,慕宇身边的妖怪并不怕驱魔的法术和符咒,看上去不像是往日遇见的种类。”
其中一个修着平头的年轻人告诉炎红··“那试过用血吗”炎红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刚刚我试了一下,那蜈蚣就走了。”
“血”另一个年轻人皱起眉,打量了一翻她那道明显的伤口,因为处理不当在段时间里已经开始红肿起来·随后那人摇摇头。
“一般的驱魔人都不会用血来驱魔·”·“哎”炎红一愣··那年轻人见她不解,便解释道:“即便称之为驱魔人,但是血还是跟普通人一样没有任何特殊性——除非是特殊的日子出生的人。”
“……原来是这样吗”·估计连蛇婆也不知道炎红是什么时候出生的,自然,她自己更加不可能算出生辰年月来,往年班级里填写个人资料,她都是随便写个日期应付,后来于乐就擅自将炎红的生日定在自己的后一天了。
说是这样刚好能做姐妹··两个陆家的年轻人紧紧地打量着她,像是在观察一条冬眠的蟒蛇·炎红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找个借口离开时,病房的门被打开了,接着那几个给陆夫子检查的医生也走了出来。
“病人现在意识基本上是清醒的,但是基于之前肺部创口过大,所以还是再观察两天吧·”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高个子医生对两个陆家的年轻人说道··“好的,谢谢。”
“现在最好还是让病人休息,不过刚刚他说有话急着要跟……”他指了指炎红·“这个小姑娘说·”·“我”·“嗯,清洗一下进去吧,但是不要聊太长时间。”
既然是陆夫子点名,那么炎红也不推辞怠慢了,直接换了干净的衣服,洗了洗手就走进了重症监护室··刚踏入第一步,就闻到一阵熟悉的血腥气息·她皱了皱眉,但是看着陆夫子盯着自己,便还是快步来到病床边。
那个初见时对风水八卦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现在身上插着输液管,脸色苍白,看上去很是虚弱,让炎红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一步,保持一定距离以免造成二次伤害··“慕宇。”
陆夫子吐出一个名字,声音带着沙哑··炎红刚想说我不是慕宇啊你别乱说··然而还没张嘴,一阵彻骨的寒意就从脊背往眉心直窜·她一阵哆嗦,便看见陆夫子脸上的神色一顿。
眼前啪地陷入黑暗,意识和视线都如同被黑布遮蔽起来,炎红回过神来时感到掌心被什么灼烧了一下,便听见重症监护室的警报器鸣叫起来··她心里一寒,立马喊了一声。
“医生”·外面还没走远的医生连忙推开门,在一片黑暗里摸进了病房里,随后过了几秒,眼前的灯光又亮起··陆夫子脸色惨白,趴在床边,紧闭双眼,不省人事,嘴角隐隐能看见一丝血迹。
医生和陆家的年轻人都顿时乱成一片··他们正要转头问炎红发生了什么时,却发现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女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零零散散地飘下几片灰烬,落在地上任人踩踏。
 · ·第14章 十三·炎红冲出了门诊大楼,跌跌撞撞地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没有摔倒,但是也好不容易缓下了脚步·回过神后已经将那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给甩在了身后,面前是一条单行车道。
没有星月的夜空被霓虹和灯光渲染上一层薄薄的暖紫·她松开一直握在身前的双手·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抓痕,是陆夫子在炎红抽出符咒拍过去时下意识抵抗而留下的。
她想起翦项离跟自己说过,即便是没有妖孽鬼魂也不要乱用符咒,因为这种东西对人有害无益·那时炎红顶多以为是烧伤而已,但如今看来,这个“而已”,全然不过是因为她自己将此事想得太过简单而自我安慰罢了。
那断电来得恰是时候,即便是面对面的那个驱魔人也完全看不清炎红的模样··符咒燃烧过后的灰烬还留在病房里,只要陆家稍微一调查,炎红做了什么就立刻都知道了。
而那两个年轻人称呼他为少爷,说明那人在家中地位绝对不简单,若是被追究下来……炎红打了个寒颤,她不了解驱魔家族,也不知道跟普通的大户人家有什么区别。
但是正因为不了解,才让她更加不安害怕···——不不不,现在重点不应该是在这里··她用力晃着脑袋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弯腰看着花坛上肆意生长的野草。
在灯光灭掉的那一瞬间,即便不熟悉这样的感觉,也不了解详细,但是炎红还是能够意识到自己被附身了··这种感觉非常可怕,那时她的意识完全是清醒的,能够感觉到自己如何将手伸进裤袋,掏出了符咒——而更加可怕的是,无论如今炎红如何努力回忆,都想不起那符咒是什么时候跑到裤袋里的。
·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那蜈蚣或者是跟蜈蚣差不多的东西如果说懂得运用符咒的话,说不定本身也对驱魔人有所了解。
看不见加害自己的那一方而让炎红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她仅仅是知道对方或许是要利用自己杀掉陆夫子·但是,如果是能够附身,为什么偏偏要利用炎红任何一个更加有资格进入病房的医生护士不是更加容易吗·炎红是一个平凡得像是白纸一样的女孩子,稍微有那么一点特别就是能够看见鬼魂。
而现在或许再增加一点,便是血能够驱魔··但即便如此,那时她也完全没能感觉到有什么异常,在顷刻之间就被附身,转眼里做出一些违背本意的事情··甚至如果有一天被利用去杀慕宇,也有可能。
想到这点,她便感到心跳漏了一拍··——这件事绝对不能拖到以后再解决··炎红深吸一口气,跑到一个路灯光线外的角落,拨通了翦项离的电话,在等待接通的时候有一辆救护车从她面前略过,然后拐弯拐到急诊部去了。
意外的是,这次翦项离很久才接听,而且那边似乎正在忙着什么事情,有些嘈杂··“怎么了吗”他问道··那阵嘈杂让炎红顿时警惕地犹豫了一下,但是随后又觉得自己的犹豫完全没有理由,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驱魔人说了。
而随后翦项离良久的沉默也在她的预料里,对方沉默得越久,就说明这件事越不简单··炎红紧张不安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又一辆救护车从她面前呼啸而过,然后翦项离才缓慢地开口说话了。
“陆夫子是陆家的独苗,家中上下对他也是出了名的爱护,即便是个意外,陆家也不会善罢甘休·但是幸运的是你不是我们这一道上的人,所以要报复也不会那么放肆。”
但是,会被报复却似乎已是无法避免的事了··炎红说:“如果他们执意要我负起责任,我不会反对·只是……”·知道她顾虑什么,翦项离嗯了一声。
“只是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你的血能保慕宇平安,但如果那东西利用你来害她的话……”顿了顿,驱魔人思考了一番,随后又说道:“你去弄一个护身符。”
“护身符”·“对,去找一块干净的紫玉,我给你刻上符文,能挡掉附身·但是要记住,必须不能是普通的玉,你应该懂得怎么选。”
“……”·炎红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说得简单·后来挂了电话,她甚至都没有去叹气·——说得简单,但是玉石什么的,还是要开过光的干净玉石。
去正规市场淘的话,就蛇婆那家徒四壁的程度……嗯·炎红转眼一想,既然老人家是慕宇亲戚,说不定会有那么两张随意刷的□□才对吧·之后便回忆起蛇婆跟慕宇通电话撒谎的情景,她便默默将这个期待给打消了。
一夜晴朗,适合夜跑的小情侣在街上打情骂俏,可惜炎红既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甚至也还没到老师口中“允许恋爱”的年纪··她便只能茫然地绕着一条一条街道走,计算着如果自己走回无枳要走上多久,回到家是什么时间。
但最后炎红并没有走回无枳,毕竟她不是机械人也不是什么超级英雄,走了两条街就已经累得不行了,只能在国府不知道哪一个商场里的休息长椅上坐了一晚上··早晨大概六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慕宇··现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串号码,炎红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手臂上的伤口因为没有处理而发炎了,说疼也算是疼,但是因为麻木了却又没有任何感觉,顶多活动的时候会有一种急躁的难受在心里翻腾。
商场里没有人,店铺也还没营业,不远处有两个离家出走的女中学生依偎在一起,来来回回不时有保安巡逻·炎红确认没有谁注意到自己后,便接通了电话··“……”·“……”·她觉得有点好笑,自己跟慕宇竟然也如同蛇婆第一次拨通这个电话号码时那样,彼此尴尬地沉默了几许,才断断续续开始说话。
慕宇的声音听上去还带着疲惫·“你现在回家了”·炎红犹豫了一下,环顾一圈四周,回答·“我还在国府·”·“今天不用上学吗”·她这么一问,便让炎红顿时想起学校功课,以及那数学的考试,更加身心疲惫,疲惫到怀疑人生。
她用力地抱紧背包,深吸一口气的时候,哼了一声··“我昨天放学就来了,没带买回程票的钱,在外面坐了一晚上……”炎红淡淡地解释。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别哭·”·她嘴角一抽·“我没哭……”·“你在哪里我让经纪人接你。”
慕宇说道,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从床上坐了起来··事到如今再矜持就是傻瓜了,炎红立马转头找了找,找到商场的名字,便给那大明星报了出去。
随后顿了顿,又有点得寸进尺地说道:“能不能给我带点消□□水”·“怎么了”慕宇问,接着自己便哦了一声。
“你昨天划了多长”··“一个能帮你将那蜈蚣赶走的长度·”炎红说··“蜈蚣”·听到对方疑惑地反问,她愣了一下,立马懊恼地拍了拍自己脑门。
看来没有睡觉,现在脑子也变得迟钝,都忘记了慕宇不知道自己身边簇拥着蜈蚣的事情·炎红支吾了一声,想要敷衍过去,却忽然听见那边的人轻声笑了笑··她看不见那人,所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笑了。
不过慕宇笑起来,也顶多是眼里看不见笑意吧炎红在心里嘀咕着··随后慕宇说道:“小时候我最害怕蜈蚣·”·“咦”炎红惊奇地扬了扬眉。
“那现在呢”·“算是不喜欢·”·“噢……”·那知道自己身边围绕的是蜈蚣就更不应该笑吧炎红心想。
随后,慕宇也不像之前那样急着结束谈话,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你等等,跟身边的经纪人说了去接炎红的事,但是说得比较小声,所以即便是在电话这边的当事人也听不到具体。
·似乎交代了一些什么,炎红忍不住有点期待起来·但是还没开始胡思乱想,慕宇就已经将经纪人打发走,依旧是语气平淡地对她说:“你等十来分钟到门口吧,认得那辆车吗”·“嗯,好。
谢谢·”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些不自然,估计是慕宇都没跟炎红说谢谢,自己这边先说出口有种别扭的不甘心·但是她也没在意,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感觉怎样了”·“意外好多了。
在吐过之后……”慕宇叹息一声,随后又窸窸窣窣不知道那边谁在说话·炎红等了片刻,大明星便略带歉意地解释:“我妈妈给我买了早餐。”
“你慢慢吃吧,我手机也没电了·”理解到现况,炎红也没有说其他什么话·反正慕宇现在精神不错,蜈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去,倒是那陆夫子……·想起昨晚的停电,她的心就沉了下去,但是同时又想到另一件事,连忙提醒那边的大明星。
“我昨晚给你抹的血不要洗掉·要洗也戴着铜钱再洗·”·慕宇很明显顿了一下·“嗯·”·而炎红却随着她这一停顿,原本就沉下去的心又沉了几许。
语气死板地问:“你不会已经洗了”·那边沉默了很久,这件事也就是坐实了·炎红刚要叹气,便听见慕宇语气幽幽地解释:“今天我妈被那血吓了一跳,直接给我擦掉了。”
“你、”想要说什么,但是想想也不是慕宇的错,炎红只能将将话吞了回去··“我让经纪人顺便给我拿那串铜钱过来·”·“嗯。
你先吃早餐吧·”听慕宇的语气也诚恳,她便不再多说,现在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比较好··两人礼貌告别后,炎红发现那大明星还是没说一句谢谢·明明跟自家经纪人就说得那么自然,跟自己却没有半点表示。
但如今她也只能苦笑着叹了口气,不再去抠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原地等了几分钟,约莫时间差不多了,炎红便往商场门口走去,离开时那对离家出走的中学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吵了起来。
外面车水马龙,正值上班时间,各色私家车穿梭在街道,成群结队的学生在街道对面嘻嘻哈哈地走过,但是意外没有多少其他的行人·炎红抱着背包站在商场门口显得格外愚蠢,灰头土脸,一脸疲倦。
坐在商场里发了一晚上的呆,即便是什么想不通的事情都累得放下了,炎红隐隐约约疑惑着被不知什么附身的那件事之外,也没其他精力再去深入,连那阵疑惑都显得像是滑过脑海的一个音符一样毫无重量。
她盯着对面街道上打闹的学生,他们手里拿着的肉包子显得格外具有诱惑力··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也没过多久,便见到一辆保时捷SUV在车流中打着转弯灯往商场门口靠过来。
炎红眼前亮了亮··保时捷停在人行道旁,随后副驾驶座的窗户便降下,那个戴眼镜的经纪人小哥眯着眼四处扫视,最后将目光停在她身上··“是炎红吗”他问。
炎红点点头,于是经纪人便招手让她上车·顺口说了句:“慕宇说你可能没吃早餐,让我顺路买了点·”·听到对方这么说,炎红先是一愣,心里竟然还有那么一点小感动了。
她抬起脚刚迈出一步,却仿若踏入了无底深渊般,视线一阵天旋地转,砰地失去了意识··慕宇猜得没错,她的确没吃早餐,但也没吃晚餐·好像从昨天中午过后就一直没有进食,也没有喝过一口水。
也难怪那些学生手里的肉包子会有着如此强烈的诱惑力——但是,不至于啊··炎红在一片黑暗和混乱中反省着,即便是滴水未进,也不至于会毫无预感地就倒下,意识全无吧·况且,晕过去后还能思考这一点来说,也不太符合常理。
她缓慢而无奈地等待着这片黑暗是否会转变为什么,或许是某些光怪陆离的画面,超乎炎红的认知范围内··但是最后炎红却渐渐先感到了无法抵抗的困意,维持着所谓“清醒”的思考也开始渐渐飘忽如乘风于云层之上般,柔软懒散。
——这样可不行啊··她意识到··随后在这样一篇黑暗的柔软里,仿佛诵经般的低唱断断续续,极为清晰地在耳边响起··而眼前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 ·第15章 十四·经纪人来电话说那个小女生晕倒后,慕宇愣在了原地·手上刚好端起了她妈妈买来的热粥,顿了几秒后放下了··“怎么了没胃口吗”妈妈见她将粥放下了,立刻担心地询问。
慕宇摇摇头,电话那端的经纪人又说刚刚送到了急诊室,医生正在检查··“但是并没有什么原因,不是疲劳也不是营养不良,暂时看不出有什么病·”他说道。
“就是,非常奇怪地没有意识·”··“这样吗……”慕宇皱起眉,然后低头看着床头矮桌上的粥和糕点·她第一反应是炎红或许受到了妖孽影响,而后又猜想对方是因为饿晕了。
急诊室那边似乎又说了点什么,经纪人咦了一声,随后问她:“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压力太大啊”·慕宇愣了愣·“压力”·她想起炎红一直以来热心于关注自己的情况是因为受到了外婆的委托而非自身的意愿。
每次相见时看着慕宇的眼神都是公事公办的苦恼,说不定那孩子本身性格安逸不惹是非,如今被卷入这档事里能不委屈就怪了··“噢,她手上有伤,大概中华牌铅笔那么长。”
经纪人说道·“而且似乎发炎了·”·“啊……”慕宇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眉心,但是没能将思绪里的纠结给揉散。
该怎么说那刀伤估计是昨晚给她退治妖怪才划的,自然,这件事不能如实相告·于是便只能回答·“我也不知道,或者是被什么划伤了。
昨天她让我带点药·”·经纪人也不太在意,只说了现在炎红所在的病房位置,慕宇听到是一个普通病房,便随口道让那孩子转进五楼的VIP来,钱从工资里扣。
那边应了一声,便去办理手续·她挂了电话,握着那微微发热的手机神游起来··慕宇想起之前自己问过炎红自己身边的东西是什么··炎红回答为了你的身心健康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然后不久前她也问起那孩子划了多长的伤口··炎红说一个能让蜈蚣退却的长度··——这般不直白而简单的委婉敷衍,是单纯的疏远,还是不刻意的温柔如果不是如今再被提起,估计很快就会被慕宇在每日的工作和睡眠里丢在一旁,渐渐忘却了。
所以自己果然不是很懂那孩子·她揉了揉眉心··后来在妈妈的监督下还是乖乖将带来的早餐吃掉·早上便看了看电视,新闻里还在报导着自己受伤的事情,慕宇翻了翻手机,网络上多数都是粉丝们担心的留言,期间师寒似乎也做出了回复,明确表达了担心,只是因为最近专辑发售的事情而一直没能来探望。
慕宇编辑了几条留言,随手就发到了个人网站上,扔掉手机·不是很困,但她还是决定躺下来睡一觉·闭上眼睛前摸了摸耳后,昨晚那片微凉的潮湿不知为何极为清晰地印在了慕宇脑海中。
其实炎红也是一个有趣的人·每次见着自己都一副想推脱掉某种麻烦的表情,目光里毫不掩饰疏远的小心翼翼,大概是对于慕宇作为明星的敬畏··但是。
慕宇模模糊糊地思索着·但是炎红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不是因为那人跟自己曾经有那么半点相似,也不是因为跟外婆有所联系··而是作为“炎红”本身而言,似乎让她感到了什么跟常人不同的东西。
只是无论她还是陆夫子,还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不同”是指什么·慕宇将炎红归类为有趣,而可惜那时她还不懂这份有趣又是什么意义··她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后便发现窗外阳光正好,切入窗帘室内,看上去很热,估计是到了中午。
这般思索着,慕宇便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自己的预测还是偏差了那么一点··下午三点二十分……好吧,其实并不是那么一点··她妈妈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着一本食谱,不知道是从哪里买的。
慕宇坐起来的动静让那中年妇女回过神来,连忙问她感觉如何··慕宇摸了摸手臂·房间里散发着夏秋交接时分不算太清爽的暖意,她说:“我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吧·”妈妈说着便把书放下了··“但我现在饿了,想吃蒸饺·”慕宇安静地又抛出一句,随后建议:“要不您去帮我买一盒,我自己在五楼走两圈。”
妈妈犹豫了一下,想着五楼有保镖,便点点头,嘱咐道:“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好·”·乖巧地回答,她看着那中年妇女收拾好了手提包,犹豫了一番带上那本食谱,走出了房间。
慕宇等了两分钟,约莫对方上电梯了,便下床穿好鞋·站起来的时候四肢有些不受控制地发软,原地站了几秒便适应过来··她走出房间,跟保镖打过招呼后便慢悠悠地顺着走廊散步,沿途见了两个小护士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对方红着一张脸就跑远了。
经常听别人说起自己长得漂亮,但是至于这么夸张吗慕宇摸了摸自己的脸··漫不经心地瞥着各个房间上的名牌,找到了炎红的房间·她进去前左右看了一眼,发现保镖们正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便好脾气地摆摆手笑了笑,拧开门把闪了进去。
炎红还没醒来··慕宇很肯定炎红没有醒来,因为病床上像是小山包一样的东西还均匀地起伏着·她转了一圈,没找着头,也没找着尾,炎红用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活像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冬眠生物。
但是什么生物会将自己裹成一个球来着慕宇原地思索了半晌,便想到了刺猬和穿山甲··她大约猜测着靠近墙壁的那端应该是脑袋,毕竟枕头在那边。
伸手试图拉了被子,却发现对方不为所动··慕宇微微皱了皱眉·她记得以前父母经常教育自己睡觉时裹得太严实会窒息··“喂·”她便叫了声。
炎红没有回应,慕宇就揪着被子的一角,一点一点拽开··然后她尴尬地发现露出的是两只白花花的小脚丫··好吧,这人睡觉不老实·慕宇嘴角一抽,无奈地在心里嘀咕。
走到另一端,像刚才那样拽着一角,用力掀起··刹那间,眼前一晃··——炎红如同一只等候已久的狐狸般,猛然扑向慕宇·她吓了一跳,来不及躲开,便被那孩子轻而易举地给推到床上。
“你在干嘛”慕宇被这么一推,身上的伤口便疼了起来,她皱起眉问道·正要起来,却见到炎红已经跨坐在自己肋骨上···窗户拉上窗帘后,光线昏暗,但是在这片昏暗里,炎红一双眼眸却烁烁地闪着冷光,倒影不出任何事物,视线涣散地没有任何情绪。
像是乌云翻滚的夜空··慕宇见着她眼中虹膜微微泛着半分朱丹色,随后,不知何时炎红手上多了一把靛蓝色的玉刀·她认得这是对方拿来放血用的··心中一惊,便见着那孩子举起了那把玉刀。
“炎红”慕宇忙叫了声··实话说,她并不抱着这一叫能让对方停下动作的期待·只是隐隐在心中察觉到如今炎红并不是自己所熟悉的炎红,或许是受到了什么影响,失去了理智,便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
慕宇知道呼唤能唤醒别人意识多数只是小说和电影的桥段·她不是那人什么熟悉的人,对于不追星的炎红来说也并非很重要的存在,对她所造成怎样的影响也不过是以身边妖孽麻烦的程度来计算,一旦这种麻烦解决,那孩子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于是,她在下一秒见着炎红眸子里有那么片刻倒影出了自己有些紧张的脸时,心里错愕了半晌··炎红手里的玉刀缓了缓,随后那孩子竟然如同被什么给拉扯一般啪地就撞到了一旁墙壁上。
她挣扎着爬起来,似乎想要将手里的刀子扔掉,但却在扔掉的一瞬间,另一只手就已经又接住了··随后又啪地一声被甩到一旁·重复了几次,都徒劳无用。
慕宇吃惊地看着似乎正跟什么抗争这的炎红,不知如何是好·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跑出去找保镖和医生,但眼前的情况并不在常人所能理解和处理的范围内,那些往日里能威震八方的保镖也无可奈何。
“慕宇……”炎红低声呼唤了她一声,那声音听上去像是愁苦万分的咬牙切齿··慕宇刚要上前,便又见对方被甩到一旁,随后炎红指了指沙发上自己的背包。
“符咒·”·符咒·见过陆夫子使用,她便认得这么一种东西,慕宇没有迟疑,立马跑到沙发边,打开那个廉价的小书包,果然见到有几张皱巴巴的黄色符咒躺在里头。
她全部都拿了出来,不知怎么用·那边炎红嘶鸣一声,便又朝慕宇扑来,再次毫无防备,加上身体虚弱,她没能躲过,便被压在地上··炎红的呼吸落在慕宇侧脸,烫得吓人。
她连忙推开对方,便见着那孩子眼里再次落下了半分的朱丹色·慕宇刚要开口呼唤,却见着这次玉刀要举起时,炎红低哼一声,手臂怪异地往后一扭,听得半声咔哒,似是骨头脱臼。
那把玉刀便歪到在她身后,一动不动··同时,在这瞬间,炎红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一张散落在地上的符咒,直接拍到自己脑门·那符咒便化作一团小火球,将她直接打飞到远处。
慕宇清晰地看着一道青烟从炎红嘴里流出,消散在空气里不见了踪影··炎红趴在地上,眨了眨眼,慕宇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却见那条手臂还诡异地扭在后头··“你先回床上,我去叫医生。”
她说道,转身离开时见炎红脸色沉得格外可怕··医生匆匆忙忙赶来后,见着炎红的模样都吓了一跳,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而炎红跟慕宇都格外一致地坚持这是因为上厕所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成这样子的。
纵使心里怀疑,但检查过后也不见其他什么异样,只是单纯的手臂骨骼错位,当场矫正便可以了··“不过能摔成这样的错位,要多大的力气啊”那医生一边摸着炎红的肩膀一边嘀咕。
慕宇在一旁看着炎红疼得满头大汗,却不发一言地皱起眉,便想起那阵青烟从对方嘴里流出,像是一条没有骨骼的蛇··她微微闭上眼,不敢看医生矫正炎红手臂的情景。
但那孩子却没有发出一声□□,空旷的病房里也只听得医生护士不算是太有用的安慰··无论炎红也好,还是陆夫子,即便有着能驱邪退魔的能力,其实也不过是活在一具凡人的肉胎里。
但在这之中,既不能看见也没有能力的自己,更加让慕宇感到疲惫而烦躁··她后来一脸生无可恋地回到病房,妈妈早就等在里面了·慕宇瞥见房间里有人,脸上神色缓了缓,换上了一副淡然的模样。
“我听见那边有动静,怎么了”妈妈问道··“噢,那头病房里有个小妹妹上厕所摔了一跤,摔到了骨头,医生在检查·”慕宇语气平静地回答。
“真不小心啊·”·“嗯·”·“我把蒸饺买回来了,你不是饿了吗趁热吃吧·”说着,妈妈便将一个白色的餐盒打开,放在桌子上,房间里顿时弥漫出一股热腾腾的香气。
慕宇笑了笑,回到床上,接过筷子时顺便打开了手机,见着自己那两条留言下回复已经刷了个三四千·清一色都是终于盼来了她音讯的喜悦和对伤势的询问··微信里师寒和几个朋友也发来了留言,似乎是看见她上网络回应,便都纷纷问候。
——我很好,现在正安心地吃着妈妈买的蒸饺··编辑了一条信息统一回复那些担心的人·慕宇按下发送键··但她其实一点都不好·真的。
从出道以来都没有遇见过什么困难,总是在需要帮助的前一秒,便会有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如今所凌驾于现实外的这些遭遇,或许是慕宇头一次直面了所谓的“苦难”。
可笑的是,即便是凌驾于现实之外,她身边却也是聚集着想尽一切方法帮助自己的人··不敢原地发呆太久,免得妈妈又要问自己是不是不舒服·慕宇便假装轻松地夹起蒸饺塞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
刷着网络的新闻,看着了几条关于自己空间留言的报道,慕宇没有点进去,直接忽略了·随后突然屏幕一转,闪烁起那串除了炎红在内的只有三个人知道的号码·她下意识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研究食谱的妈妈,确定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后,才悄悄接通了电话。
“……”·“……”··她没有主动说话·而对面的人似乎也沉默了片刻,随后才缓缓问道:“没事吧”·而这个声音响起时,慕宇愣了半晌。
 · ·第16章 十五·来电的是不是炎红,而是她外婆··慕宇以为那老人家也来了国府,问起时,对方只说家里的座机电话跟那手机是一个号码··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即便是不相信,现在妈妈在这里,她也不敢随便再出去。
于是慕宇只能告诉外婆,自己现在挺好的,基本上恢复过来,就是身边的人——她指的是那些保镖和经纪人,都有些大惊小怪··又不是什么绝症,只不过是一场车祸而已。
她轻描淡写地嘀咕··电话那头传来两声平和的笑意,随后外婆说:“人生还是不要那么轻描淡写为好·”·慕宇嗯了一声,但又说:“但是不轻描淡写的话,其他人就都会杯弓蛇影起来吧”·“杯弓蛇影未必是坏事。”
“这样么……”·“嗯·”外婆顿了顿,接着说·“你记得在初中时参加接力赛,跑完后,流了一地血的事情吗”·“啊,那个啊,某些无聊的人往我运动鞋里放了图钉。”
慕宇淡然地回答··“你非要什么都不说地忍痛参加·”·“毕竟也不是骨折,就算是有点痛,忍忍就能跑了·”·“那后来因为你脚上有伤让班级没取得名次也没关系”·慕宇顿了顿,听着电话中的杂音,语气依旧是淡然而冷静。
“但他们见到我鞋子里的图钉,也都原谅我了·而且从那之后,也没有人往我运动鞋里放图钉之类的·”·“慕宇·”外婆叹了口气。
“我知道那时你心里想的是,他们不让你跑,你就偏要跑,而且即便被伤害也要跑下去·但是,我只想说,有些事情,不是轻描淡写地压在心里就能平息下去,反而会给别人造成麻烦。”
“……”·她指的是什么慕宇沉默着思索起来·指的是炎红还是家人·然后,外婆又说道:“好好休息,过上两个月天气凉了,多添点衣服。
我就不打扰了·”·见对方要挂断,慕宇却想起在走廊那端躺着的炎红,连忙说道:“对了,炎红她……”·“噢。”
听见她提起,外婆的语气也只是淡然如水·“提醒那孩子,忙完就赶紧回来吧,老师说不然要记她旷课了·”·慕宇微微皱起眉,解释“但是她现在……”·话还没开始说,便被那端打断了。
外婆说:“要没话费了,你好好休息·”随后顿了片刻·“再见·”·“等下啦,炎红她的手臂刚矫正……”想要赶在对方挂断前替炎红解释清楚,但慕宇刚说了一半,便听得对方早已忙音阵阵。
她叹了口气,回拨了过去·等了一段时间,便听到接听的声音··但接听的不是她外婆,而是显然筋疲力尽的炎红··“怎么了”对方问,随后又加了一句。
“你还好吗”·慕宇脱口而出·“不好·”·“咦……抱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慕宇听着炎红道歉,便揉了揉眉间,叹了口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跟对方说起刚刚外婆的电话·“刚刚,有人来电话说如果你不回去上学,老师就要记旷课了。”
炎红那边沉默了很久,慕宇理解她的沉默,毕竟现在手臂错位刚刚纠正,估计还打着固定的石膏,医生自然会让她留下观察一段时间·回去上课不太现实。
刚要提议要不请个假说明情况,便听见炎红似是有些疑惑地问:“你外婆是用谁的电话打过来的”·慕宇说:“她说家里的座机跟你手机同一个号码。”
“哈我们家没有座机啊·”炎红回答··慕宇下意识看了看那个漂浮在通话界面的号码,反问炎红:“你们家你跟她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那边沉默起来。
半晌又想解释什么,慕宇安静而耐心地等着,没有发觉自己光是顾着通话而忘记了吃蒸饺,沙发上看食谱的妈妈正盯着自己一举一动··但炎红似乎没能找到好的解释,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有别的电话进来了。
便切断了通话··慕宇一扬眉,下一秒随手就按住了回拨·正如她所料,那阵等待接听的广场舞音乐没有任何阻挠地响起··然后被炎红切断了·于是她又继续回拨。
炎红再切,慕宇再回拨·切,回拨·切,回拨··皱着眉,但嘴角却有些好笑地上扬起来,慕宇一直回拨了十来次,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关机·很快炎红便回复了:·——是··格外理直气壮·片刻后又发来一条:怎么关机·慕宇哭笑不得地在心里嘀咕我怎么会告诉你。
随后她也没有回复,继续拨了过去·炎红毫无意外地又给她切断了··其实明明扔到一旁就可以了吧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想的·慕宇一边兴致勃勃地按着回拨键,一边想。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时间,便听到一旁妈妈幽幽地提醒:“蒸饺要凉了·”·“啊,抱歉·”回过神来,慕宇便只能先放下了电话,继续拿起筷子。
炎红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态度让她更加肯定了对方跟外婆住在一起,但是如果说家里没有座机,那外婆是怎么用这个号码给自己打来电话的··不会是偷偷藏了另一部手机吧后来慕宇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想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毕竟外婆跟自己父母住一起,不缺那点钱·就是炎红说“我们家没有座机”这一点又让她觉得矛盾··虽然她没回过家,但是家里有两台座机慕宇还是清楚的。
所以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谁说的是真话·“慕宇·”正想着,忽然听见妈妈叫了自己一声··“嗯”·“刚刚是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啊”·慕宇嚼着蒸饺,抹了一把脸。
“我很开心”·妈妈点点头,又问:“是那个之前你提到过的小女生”·“……”·炎红的事情慕宇也只是在最开始跟家人提了一下,无非就是有个开了天眼的小女孩跟自己说身边围绕着妖孽。
于是父母便介绍了陆家来为她退治··她想起自己妈妈那时听到后还说一个只能看见的女孩子不及半个专业的驱魔人什么的··但是现在——慕宇偏着脑袋思索起来。
但是现在,似乎炎红变得更加可靠了一点··特别是目睹了陆夫子的各种道具都不起任何作用后,她甚至对那孩子的兴趣更浓了半分··那天晚上慕宇也懒得再看电视,在妈妈的陪同下沿着住院部走了几圈,沿途的小护士和医生都会偷看自己几眼,让她觉得格外奇怪。
“妈,以前走在路上看我的人不多啊·”慕宇这么皱着眉问自己妈妈··妈妈回答:“大概是憔悴美·”·“哈”·走了几圈便觉得累,但这个累却让慕宇有些紧张。
毕竟一旦自己觉得头晕,都不会是什么好事·于是连忙回到房间,将那串拜托经纪人拿来的铜钱握在手心··那古铜色的方孔铜钱温度冰凉,上方褐色的血迹还没褪去,慕宇一点一点将它拽暖。
但奇怪的是脑袋里那阵眩晕还是没有半分退却··难道跟妖孽无关她思索着··随后听见身后的母亲嘀咕了一声:“走了几圈就突然想睡觉了,真奇怪。”
“……”·当晚医院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开大了,房间里温度降下八分,炎红看了看气温监控,却发现显示器不知何时坏掉了,一片灰绿的暗淡。
她皱起眉,往被子里缩了缩,手机里的电量剩下可怜的百分之十·想着反正慕宇房间也在不远,有什么直接两步跑过去就是了,炎红便毫不犹豫地关了机··在第一次被附身后,第二次时便有了半点意识,或许是这次停留的时间长,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过来。
但这半分意识犹如风中蚕丝,徒劳无用··炎红叹了口气,随后却又皱着眉摸了摸自己肩膀·那时她是怎么克服附身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而没有伤害到慕宇的·即便脑海中强烈地作出反抗,但反手将自己肩膀都给掰下的力量,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握力不过四十的小女生所能做到的。
·“我到底想什么啊”后来炎红莫名其妙地看着冷清空旷的病房,歪了歪脑袋决定不要再纠结这件事··总之,她救了慕宇。
嗯,又一次救了慕宇··闭上眼睛,准备好好休息一番,今日处理的伤口还隐隐作痛·炎红听说住院费是慕宇给自己出的,伙食全包,服务周到·正如于乐所说,如果不是什么绝症伤痛,在这里待着就像是度假。
但是那蜈蚣啊……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炎红刚合上眼就立马困顿起来,迷迷糊糊想着那条蜈蚣,思绪却又如同顺飘到湖中心的一叶孤舟,渐渐被弥漫开的白雾给遮蔽得模糊不已。
——这样可不行啊··她又想起那时自己昏睡时心里所嘀咕的话··不行啊……·不行……·到底是什么不行·后来炎红迷迷糊糊里见到了一片火海烟云,身处其中,听不见半点声响,足下踩着什么,软绵绵似是人的身躯。
她莫名其妙就对自己说了句这样可不行啊··说着,面前便杳然睁开一双黄橙橙的眼眸,如同两轮高挂夜空的满月··她一见这双眼睛,脚下一软,跪倒在火里。
而膝盖着地的清脆响声,啪地将炎红从梦里拍醒·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天花板,那双黄色的眼瞳似是幻觉般交错在眼前,眨了眨便消失了··——这可不行啊。
她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炎红便像是被什么催赶着一般猛地跳下床,冲出房间,转头看向走廊一端,慕宇房间门口伫立的五个保镖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浑身黑衣,明显得很。
她原地看了几秒,看着这五个保镖站得笔直,像是五棵被刻意削得整齐的黑色树干·但是,太笔直了,太笔直到让人感觉不到半分作为人类该有的柔软··走廊上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
炎红撕开自己手臂上的纱布,弯起腰,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一二三,用力蹬脚往前一跑,像是一颗小号的保龄球般撞向那五个保镖··但炎红瘦弱,用尽全力一撞,也只是硬生生将其中一名保镖的腰部撞歪了四十五度。
但这四十五度的歪曲里,那人的脚却如同钉死在地面般不动分毫·于是整个人便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竖在那儿··片刻里砰地如同弹簧一般弹回原型,顺便还将炎红给弹飞了好几步。
炎红站定脚跟,毫不意外地见着那五个保镖齐刷刷转头,脸向自己,但眼珠子却还没转,冲着她的便是五双特别吓人的眼白·像是网络延迟一般,下一秒,便又见到那五双反应迟钝的眼珠子呲溜一声也转了过来。
“喏,有点恶心·”炎红嘀咕一声,从病号服的口袋里便拿出了那把玉刀··走廊值班橱窗里的小护士正背对着这边,看电视中的连续剧,从断断续续的配乐听来,似乎是慕宇那火了好几个月的电视剧。
炎红思考这把动静应该要闹大一点还是躲开别人耳目冲突·还没决定,便见着那五个保镖张开嘴,吐出了一段肥壮的黑色蜈蚣,吐了一半,似乎因为卡住还是别的什么,便一动不动了。
那有炎红手臂粗大的蜈蚣在空中扭着身子,百足窸窸窣窣,便控制着保镖们手脚如同皮影戏般转了个面···她不由得一个寒颤就从脚跟窜到发梢,原本以为那大蜈蚣离开后这些小的也该躲起来了,想不到原来是躲在人的身体里。
看这样子,想必那几个保镖身体里绝对发生过翻天覆地的变化,九条命都不够折腾··——得把慕宇赶紧带到外面·住院部人多,若是大动静地纠缠起来想不被注意都不可以。
炎红思索着,用刀背在伤口上使劲一压,轻而易举地压出两道血流·她直接抹了一掌,再次像颗小保龄球一般冲向五个保镖··而那些蜈蚣似乎晓得她掌心有血,纷纷都下意识退让了两步。
炎红趁着这个机会闪到了房门前,直接拉开门冲了进去··迎面跟慕宇撞了个结实··“卧槽好痛”这一撞撞着了炎红刚接回去的胳膊,疼得她原地跳了两下,随后慕宇也不道歉,直接拽起她的手便又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在门打开的间隙里,炎红转头一看那房间·发现慕宇母亲已经躺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而窗外却挤进了那条足以称霸一方的巨大蜈蚣,如今正张着一张小嘴扑来··今天真棒,门外是演着人肉皮影戏的保镖,门内是已经打破了吉尼斯纪录的蜈蚣。
慕宇说我们得到别地方去··炎红点点头表示这样的默契实在难得··于是她便伸手就给了门外等候已久的保镖一巴掌··慕宇拉着炎红直奔安全通道。
电梯实在过于狭窄,空间太小又不晓得会不会遇到常人,冒冒失失乘坐怕是要被逼死··两人一路跑了下楼,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能听见那条大蜈蚣脚步声回荡在四周。
炎红也顾不上其他,直接给慕宇就抹了满脸血红,就着那大明星自带的冷漠眼神,看着活生生像是个刚刚行凶结束正四处逃逸的凶残女人··炎红问慕宇:“你那串铜钱呢不见了吗”·慕宇推开一楼的防火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刚我妈好奇,便拿了过去看·我以为一会儿应该能没事,哪知道……”·哪知道刚刚递过去,那窗户便被啪地一声吹开,母亲刚要去关,脚下似是踩到了什么,滑了一跤,铜钱掉到了储物柜底下。
不等慕宇捡回来,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就全变了··“难不成那家伙一直在窗外偷窥”炎红嘀咕一声,跟慕宇一同跑出了住院部,在这暗沉夜色中往病人散步的小公园跑去,刚到一座石亭里,她便用力拉了拉慕宇。
“那你有在房间里换衣服吗”·“……怎么看都觉得这个问题不是很适合如今的气氛·”慕宇吐槽了一句,随后便听见树丛里沙沙沙地响了起来。
炎红瞬间一把将她紧紧抱在臂弯里往旁边一歪,见得眼前一道蜿蜒的黑影就砰地贴着耳边砸碎了石亭前光滑的青石板·· · ·第17章 十六·夜里的小公园并不见其他人,那条远远看去如同虬龙般的蜈蚣在树丛草地里肆虐,拍起的石块泥土砸了炎红满身。
她抬起头,看见在那月朗星稀的夜色里一道扭曲的蛇影冲天而起,两条长须末端隐隐有红光··“这么大的程度……难道要我把手臂都砍下来么”炎红嘀咕一声,最后便见那蜈蚣身躯一扬,拍了下来。
她下意识再一躲,那百足虫便擦着炎红肩膀摔在地上,泥石尽碎,打在身上疼得不行··“它不是怕你的血吗”慕宇指了指自己的脸。
“看现在的样子你觉得这点血还能吓到那东西吗快跑吧”炎红咬牙切齿地指了指蜈蚣··——但是,该跑到哪里去·炎红捏着那把小玉刀,那立起上半身来足足有两层楼高的蜈蚣没有半点迟疑,再次瞄准了她跟慕宇就拍了下来。
她便沿着之前的伤痕用力一划,洒了一地血,推开慕宇就躲到一旁··蜈蚣拍到那沾血的地面,听得一声嘶鸣在脑海里响起,意料之中地便看见那庞然大物在地上打了个滚,将一旁的榕树都折断。
炎红松了口气·“还是有点作用的·”·慕宇沉默了一下,随后突然告诉她:“其实我有点晕血·”·“你就不能挑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再说嘛”·炎红一把将她推开,想着要赶在蜈蚣再支起身前跑远。
但两人刚跑了两步,便明晃晃迎面射来两道白光,射得让人眼前一花,差点摔倒··“卧槽,发生什么了”听见一声惊呼·炎红睁开眼一看,发现是两个穿着保安衣服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估计是因为动静太大而引来的··而如今,这个公园里石亭碎成一堆残桓断壁,树木被蜈蚣碾断,草地砸出了几道吓人的凹痕,泥土翻出,石板破裂,狼狈到堪比拆迁现场。
即便今夜没有这两个保安来,明天早上也一定会上热搜吧·——祸不单行··她在心里感叹着,便忽然感觉慕宇握住了自己的手。
炎红往后一看,那蜈蚣已经直起身,蓄势待发··于是炎红便拉起慕宇的手,看着那人浅色的眼眸,真诚地说道:“我们跑吧·”·“嗯……但是……嗯。”
炎红知道慕宇这个“但是”是什么意思·而那两个保安已经往她们的方向跑来了,再不动,估计一群人都得死在这里··她说:“跟我来。”
说罢,直接拉着慕宇就往蜈蚣的方向绕了过去,那蜈蚣一段身子拍下来,正好跟冲来的保安错开,随后炎红也没有回头,直接往反方向跑去··如果保安速度够快,能快过那蜈蚣抓住她们,那么就只能听天由命。
说不定那些东西对看不见的人没有什么危害··但如今炎红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是让蜈蚣尽量背对着两个追来的保安,防止两个普通人活生生被那条堪比虬龙的庞然大物给压扁。
·慕宇跑了几步,忽然就一把又拉过炎红,说:“走这边,去停车场·”·炎红连连摇头·“那得赔多少年啊”·“都这个时候了……又不是你出钱”·狠狠刮了她一个眼刀子,大明星就拉着炎红绕过住院部往露天停车场跑去。
慕宇看着特别宅,但实际上运动能力意外强,即便是往日里体育课两百米能跑女子组第二名的炎红,也完全赶不上她的速度··——这人天生就适合逃命吧她在心里嘀咕。
顺便一提,两百米第一名的那位似乎是校花来着··但实际上,两腿还是比不过百足,绕过住院部远远看见停车场,便已经听到后面一阵风响,随后砰地一声,沥青路被砸出一个大坑。
炎红似乎听见保安惊呼一声,似乎被这凭空砸开的马路给吓呆了·估计应该不会再追来了吧·她正想着,便回头一看,随后顿时唔地一声胃里一阵反酸涌上喉咙。
保安的确已经掉头跑人了,但逃掉的只是一个,剩下的一人早就化作了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躺在坑底··炎红低骂了一声,慕宇刚要转头看,却被她往前一推,催促:“你再看我就变成肉酱了”·“……”·一路跑到停车场,睡觉时间已到,来访的人少,便见不到谁在这里,但远远还有有两辆私家车正打着转弯灯找位置停车。
还没停好,蜈蚣就已经砸向了最近停靠的一辆车,砰地一声,车前盖便凹进去一大片,随后防偷警报器便一阵接着一阵地响起··真是热闹··而那边的两辆私家车似乎也听到了动静,有人摇下车窗往外看。
慕宇瞥见,一压炎红脑袋,躲在车辆后面··炎红想说你躲什么就听到又一声砰,身后一辆银色的大众车便从脑袋上方抛物线状摔了出去·那辆大众车似乎不知砸到了哪里,随后立刻就听见两辆私家车急促地开始转弯逃离。
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见到车子凭空飞掉,估计谁都会吓得魂不守舍··那边的车子刚走,这边炎红转头一看,迎面就是两根末端泛着红光的长须,随后忽然身子一轻,莫名其妙就飞了起来。
卧槽··镇定地在心里骂了句,便摔到了一辆小轿车上,脊背一痛,差点没让她两眼一翻晕过去··这一摔也是够倒霉,直接砸碎了那质量似乎不是很好的前窗玻璃,卡在了驾驶座里。
“完了·”炎红动了几下,手臂打了石膏根本就使不上劲,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边慕宇被蜈蚣一撞,用两枚毒牙卡在了一旁轿车车门上··随后,她便突然看见慕宇的身影瞬间里模糊成两个,下一秒又清晰地恢复原貌。
炎红一怔,还没想明白那是什么,就突然感到眼前一片花白,像是被人蒙了一脸雪花··慕宇听见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很明显的钟声·随后腰上力道一松,似乎那东西放开了钳制。
她连忙转头一看,正好看见炎红像是被线牵着一般,直挺挺地从那驾驶室里竖了起来,特别像是诈尸··“慕宇·过来·”炎红说··而慕宇听了,却整个人一惊,手脚一阵冰冷。
炎红嘴里吐出的是自己外婆的声音·苍老而安静,跟那十六岁的年少模样一点也不相符··“过来·”炎红催促了一句··慕宇看见她手上似乎是牵着一道金光,越来越淡地不知道牵着什么,或许是困住了刚刚攻击她们的蜈蚣。
她不敢不听,便立刻起身往炎红的方向跑去··跑了一半,听见身后一阵玻璃破碎声,一阵冷风便席卷而来·同时,炎红一个翻身就迎了上去,手中金光翻滚如一条入海的蛟龙,在空中跟那慕宇所看不见的东西纠缠起来。
炎红手臂还被石膏固定着,现在也只有一条胳膊能动,但在空中却似乎不被占半点上风,僵持了好几个回合·将慕宇挡在身后,让那东西无可奈何··一阵破碎般的嘶鸣在慕宇脑中想起,让她顿时觉得头疼。
恍惚里听见炎红用外婆的声音喝道:“孽障休想挣扎今夜月缺,逃得过我,逃得掉三门百二十驱魔人么”·她听不懂,而炎红也必定不会说这样的话。
慕宇记忆中的外婆……她晃了晃脑袋,但还是没能想起外婆的模样··下一秒,又是一辆小轿车腾空而起,炎红一跃而起,似是在空中踩了什么,从那车子上方翻了个身躲开。
随后落在地上,用力一拽,那金光便叮地一声绷紧··又是一阵嘶鸣··那边炎红还在僵持··慕宇想要说些什么,但隐隐却有种如果自己说出来了后果估计要一发不可收拾的预感。
迟疑了几秒,突然被人从身后拉起,往一旁一拽,擦肩而过的是一个比炎红要年轻的女孩子,两人对视的那一秒里慕宇突然觉得耳中有什么尖锐地鸣叫起来··她一皱眉,眨眼间见到对方肩膀上似乎有一团白光,不知道是什么。
那女孩子一言不发,沿着炎红手里的金光,直面就迎上了那慕宇所见不到的东西·手中握着一把螺丝刀,就这样硬生生捅了出去··随后她轻轻一扬眉,似乎发现不起作用。
炎红说道:“这东西不吃这个·”·“……”女孩子依旧是沉默不语,突然嘴角便勾起半分笑意··她眼神里带着半分戏谑,又带了半分无邪,不知真假。
随后转过身,定定地看了炎红两秒,突然脚下一阵风起,下一秒她们便撞在了一起··慕宇眼睁睁地看着那把螺丝刀就这样被捅进了炎红腰部·而炎红似乎也完全没想到,瞪大了眼睛,手里金光一松。
顿时一阵冷风迎面扑向了慕宇··“胡闹·”片刻中听见那女孩子笑道,眨眼间已经挡在了她面前,手中螺丝刀上血粼粼,看着让慕宇觉得刺眼。
·她这次并没有捅出去,而是横着一划,借着两边轿车车门便跃起,直直从上往下举着螺丝刀砸了下来··不,估计这个动作应该是刺吧·脑海里再次响起一阵嘶鸣,但这次更像是惨叫,持续了很长时间后,便渐渐消失了。
空气里的温度一下子回暖,慕宇没能适应过来,浑身都抖了抖··炎红病号服上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地绯红,但她却毫无感觉地站在那里,转头看了看那个女孩子,突然笑道:“不愧是翦家。”
“路过而已·”女孩子回答道··随后炎红点点头,不再说其他,嘴里便流出一道青烟,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慕宇正要上前,女孩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纸包,拍到她手里。
“给她敷上,不然今晚得进陆家少爷的那个房间了·”·说罢,似乎赶时间,转眼间就跑远了··慕宇打开那纸包,里头却是一捧极为难闻的香灰。
那夜月缺,夜色明朗,国府各处的繁华里似乎都响起了一阵阵嘶鸣·慕宇在床上辗转了好几次都被这嘶鸣给扰得完全睡不着,这天背着炎红回房间,完全没遇见半个医生护士,而走廊上的保镖都不见了踪影,那个小护士还在看连续剧。
外头那被破坏得一塌凌乱的公园和停车场,实在是无心理会,只能静静等待明天的发展··沙发上的母亲还在熟睡·慕宇后来走出了房间,来到炎红这边,推开门发现那孩子正睁着眼看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炎红转头问:“睡不着”·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怎么可能会睡得着慕宇沉默着点点头··炎红叹了口气,不说什么,摸了摸腰部。
那香灰效果特别快,慕宇那时刚抹上,便看着伤口立刻止血结痂·根本不需要什么紧急处理·除了炎红失血有点多之外,状态都还算控制范围内··她盯着那孩子苍白的脸,叹了口气,走进房间坐在沙发上。
慕宇说:“明天让人给你送点补血的东西吃了吧·”·“只要不是什么奇怪的补品,我就谢谢你了·”炎红也不推辞,只是这样嘀咕了一声。
“嗯·”·之后相望无言·炎红似乎并不记得那时发生的事情,而慕宇正考虑着要不要跟她说,关于外婆的声音,以及那个年幼的女孩子··沉默半晌,慕宇便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炎红回答:“就明天吧。”
她愣了一下,而对面的那孩子神色认真,并不是随意说说,也不是在开玩笑··慕宇点点头·“我知道了·”·其实炎红记得自己那时做了些什么,被人做了什么。
自从第二次被附身后,意识断断续续便会在中途自己苏醒,但依旧不知道该如何控制四肢·似乎听不到慕宇叫自己,就没有半分力气··她知道自己吐出的声音是蛇婆的,女孩子风一般将螺丝刀捅进自己腰部。
意外还蛮痛的··那蜈蚣化作一道黑雾消散,而四周的气温也瞬间回暖··凭空出现的那个女孩子姓翦·应该跟翦项离有一定关系,不是妹妹就是表妹。
而至于声音变成蛇婆——炎红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她要回无枳看一眼··慕宇在炎红这边坐了一晚,没睡也没说任何话,就看着地板,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炎红也不敢打扰,只能迷迷糊糊在床上半梦半醒,凌晨来的时候脑袋疼得要命··后来慕宇的经纪人就帮她办理了临时出院的手续,理由就是要回学校考试·原本慕宇想送她回去,但被炎红以你一个公众人物会被堵着为理由拒绝。
拎着早餐和衣服,她坐了最早的高铁回无枳,下车的时候有两个大叔要帮她拎东西,都被炎红拒绝了··她踏着清晨的阳光回到廉价的出租屋,打开门··“蛇婆”她叫了一声。
老人家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而电视上播着早间新闻,声音开得很大,门口贴着两张邻居的投诉信·炎红顺手拿下,走进客厅时发现堆在墙角的水果发霉了,散发着一股子腐烂的气味。
炎红捡起一个还算完好的苹果,转身问:“蛇婆,这些水果要扔吗”·她这一转身,心中却突然一惊·快步走到老人家身边,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一探蛇婆鼻息,发现没有半点呼吸。
开玩笑吧·当时炎红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但随后又摸了摸老人家的手,发现早就凉透了,握着杯子的五指完全掰不开··炎红吓得后退了几步,啪地坐倒在地上。
她想起不知道从哪里见过这样的一句话:有时候只有真正触碰到死亡,才愿意相信死亡的存在··口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炎红抓起时还想到怎么关机开机最后还是慕宇教自己的。
于是她找到那串没有署名的号码直接拨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期末要考试了2333· · ·第18章 十七·蛇婆是个独居的老人,但也是一个街坊上下都有点名气的灵媒。
这个还是后来报摊的张大爷无意中跟炎红说起的··后来张大爷念着旧情来帮她办理蛇婆的后事,问了好几遍是不是没有别的亲人可以通知··炎红点点头,又摇摇头。
张大爷拿着一个小本子不停地写着什么,皱眉看向她:“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她孙女吗”·“我不知道啊。”
炎红回答··“难道你父母都不在国内亲戚也没有吗”·“我不认识·”·炎红这么嘀咕,随后便想起之前发现蛇婆断气后自己拨通了慕宇的电话,但那头接电话的却是一个她所不熟悉也不曾听过的中年妇女的声音。
·对方喋喋不休地跟炎红说了什么,那时也没怎么听进去,而是站在蛇婆面前,窗外明媚的阳光让她眼睛酸疼··炎红基本不需要听慕宇母亲说的具体内容,因为她能够猜到大概也是些不要打扰慕宇之类的。
噢,似乎还提起自己开了天眼,但没有驱魔人可靠··后来她直接挂了电话,懒得再听··炎红想起之前蛇婆对慕宇撒谎时说的话·如果让她猜测,估计也就是慕宇父母其实根本对蛇婆一点都不好,甚至可能如今蜗居在廉价出租房里也是托了他们的福。
其中纠葛炎红不想牵扯太多··张大爷撕下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要买的东西·炎红便揣着蛇婆放在枕头底下为数不多的积蓄,拽着那张纸跑到了市场。
老人家一辈子从不贪图富贵,日子得过且过,这一点平日里省吃俭用抠下来的红票子最后也不过是足够付起一副棺材和几盏长明灯的价格··炎红没向学校请假,反正老师也不会来这样的廉价出租房家访。
张大爷带着炎红东奔西走,好不容易将蛇婆的死亡证明办好,拿着那几张白纸黑字的资料,刚刚打印好的纸张微微发烫··炎红觉得很奇妙,一个人的死亡原来跟几张纸是同一个重量的。
随后便不知谁的熟人介绍了一个诵经的和尚,炎红不懂邻里之间的复杂关系,有个之前似乎见过面的大妈让她赶紧做一桌斋菜来招待这个所谓的大师··她不多说什么,按照大人们的吩咐做好饭菜后,便听见和尚敲锣打鼓地开始诵起经来,蛇婆被安置在一个廉价的小棺材旁,穿着新买的寿衣,狭窄的出租房里烟雾弥漫,那躲在角落里的鬼魂似乎并不是那么喜欢这样的诵经声,纷纷走到门边去了。
一屋子大人张罗完后,给蛇婆上了香,吃了炎红做的饭菜就散去了,也没有告诉她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张大爷念在跟炎红相处时间长,便陪着她听那和尚念经,念了一整天,不见停息,那宛若梦境的烟雾中单调地重复着她所听不懂的经文。
声音枯燥沙哑,像是一台孜孜不倦重复播放的留声机··张大爷问:“你为什么不哭”·炎红怔怔地看着蛇婆那口小小的棺材,似懂非懂地皱了皱眉。
“啊”·“亲人过世,不哭不礼貌·”·“这是规定吗”·“……”张大爷看了她几秒,炎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于是他便叹了口气,没有解释··当晚守灵,张大爷嘱咐了炎红几句便离开了·剩下那老和尚和炎红两人在房子里,就着断断续续的诵经声沉默不语··老和尚喝了口水,忙里偷闲地说你不像是这老人家的亲人,我诵经几十年,头一回见着脸上没有半分活人神色的孩子。
——没有活人神色·炎红那时抹了一把脸,随后想了想说道:“您大概是想说看不出喜怒哀乐吧”·“小娃娃悟性不错。”
老和尚点点头,递给她三炷香·“只可惜天生不得道·”·“我以为所谓得道是靠后来修炼的·”·“不是这个意思。”
炎红拿着那三炷香,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老和尚要特地点着后递给自己·如果说是让她给蛇婆奉上,刚刚明明就才奉了三炷,这三炷是给谁的·她突然有点反感。
蛇婆过世了,自己却没有半分的悲恸·甚至如果说流露出半点高兴,炎红还能说自己精神有问题··但如今空落落地根本没有半点起伏··正如老和尚所说,“没有半分活人神色”。
炎红拿着三炷香坐在地上,老和尚说完那番话后便有些昏昏欲睡地歪着脑袋翘着腿,灯光昏暗里也不知道到底是睡着还是单纯地歇息··她在原地放空了很久,最后那三炷香都燃尽了,香灰洒了一地。
炎红回过神,脊背便渗出了一层凉薄的冷汗,她熟悉这样的感觉,一般来说这时候抬头看去,会见着某些什么东西··于是炎红做好心理准备,抬头一看··果然见到蛇婆盘腿坐在那沙发上,两眼直直地不知看着什么。
炎红知道那不过是蛇婆的魂魄,因为那已经凉透的身体还躺在棺材旁,盖着白布,压着纸钱··老和尚轻轻打起了呼噜,寂静的房屋里,炎红盯着蛇婆的魂魄,而蛇婆则不知看着哪里,两行清泪沿着脸上的皱纹流落。
炎红回头一看,发现蛇婆所看的地方正是那二手的小电视··“蛇婆·”她嘀咕·“接下来要怎么办”·对方没有回应。
也不可能有回应··蛇婆将炎红养育成人,她这一生便注定要为报答对方而为其所用·包括做各种杂事,包括保护慕宇··炎红从没想过什么不可和或许自己能为自己所做的事情。
如果用于乐的话来说,便是没有学会思索自己人生的价值所在··但这很大一部分程度上也是受到了蛇婆的影响·因为那老人家也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明天想要怎样怎样,费尽苦心将炎红送到那贵族学校里,明明这点生活费还不够几顿米饭。
她想起那天自己第一次被送进那中学的大门时,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简约大气的崭新建筑,身边来来去去的学生和家长光鲜亮丽的外表让炎红有点头疼··再一次回头向身后的蛇婆确认,对方只是将自己往前推了一下。
“好好读书·”蛇婆说··但说话时,目光却越过了炎红,落在不知哪个学生身上··蛇婆说东,那么炎红便不会往西·但如果有一天,蛇婆不再给她指名方向,那炎红也只是会在在原地等待,或许会一直这样等下去,也绝对不会自己学着踏出一步。
她是炎红·而“炎红”是蛇婆所给予的名字··如今,蛇婆这般念念不忘,却无非只是想见慕宇罢了··炎红坐在地上听着老和尚打呼噜,明明自己从来没有靠近过蛇婆一步,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温顺地相依为命,但久而久之,却已经能够看出那个老人家心里所想所期待。
·若是投放在大屏幕上,必定满眼都是慕宇那副清冷的模样··好吧·炎红认命地在心里说道,随后便掏出了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没有署名的号码··什么情啊爱啊,她不懂,只是看着蛇婆心里装着慕宇的样子,便觉得自己浑身都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地连双脚也离开了最为熟悉的土地。
如果有一天她能学会飞行,或许便不会这么惶恐地想重新找回失去的几分重量··深夜拨电话,如果是于乐,怕是直接给炎红挂掉了·但那场广场舞响了两个轮回,便还是听到慕宇睡意朦胧的声音。
“怎么了”她问··慕宇的声音平静而清冷,带着柔软的慵懒,像是落在竹叶上的冬雨,淅淅沥沥地疏远在一片雾气里·炎红发现,原来那人除了长得好看外,声音也是很好听的。
她叹了口气,随后安静地对慕宇说:“我给你一个地址·现在你立刻过来,不要用什么工作生病住院的借口来推脱,如果不来,那么我之后就不再去见你了。”
“……炎红”·“我只会说一遍,记好了·”·——蛇婆或许捡到炎红时,还是有几分期待她能够长得跟慕宇有那么一点相似吧·但很可惜事与愿违,慕宇那副清冷深邃的漂亮模样并不是随随便便的谁就能复制出来的,炎红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四处可见的普通女孩子,没有长大,也还没懂得大人们说的话。
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其实是为蛇婆神色而行动着··她从出生以来,便是一无所有的孤儿··蛇婆给了她一个名字,一张床和一个女孩子的人生··后来她便意识到,或许自己所拥有的世界也不过是一个巍巍颤颤的苍老背影而已。
老和尚在下半夜开始的时候醒来了,揉了揉眼,也不道歉,又开始诵经··炎红没有半分睡意,依旧是那不像是活人的神色,放空地坐在地上·明天要将蛇婆送去火化,然后再找地方放置骨灰,这一系列操办下来,恰好能将老人家的积蓄给用完。
明天过去后,她便会再次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儿身份··人生也不过如此··盘腿坐在沙发上的蛇婆泪水流了一身,浸湿了衣服·炎红侧耳倾听,听着香灰敲落,诵经慵懒,呼吸沉重,窗外野猫悲鸣。
随后便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到近,踏在楼梯上,哒哒哒地作响··炎红说:“来了·”·老和尚疑惑地回头看着她:“谁来了”·刚说完,没有锁上的门便被推开了。
慕宇走进来的瞬间,房子里的空气便像是泉水般流动起来,老和尚眯眼看了看她,突然啊了一声,跌坐在地上··随后拽着炎红的胳膊不停地说慕宇怎么会在这里··炎红淡淡地说没怎么,来守灵。
“守灵”老和尚怔了怔··随后炎红也不看向慕宇,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小棺材·她盯着沙发上的蛇婆,对方在看见慕宇的瞬间眼里闪过半片破碎的光亮,像是水里的月亮,半晌间便大哭起来。
那哭声刺耳,在她脑海里回荡,揪着神经一阵阵地疼··蛇婆哭着说对不起我护不了你这一生··她说我这个老婆子啊,负了太多罪孽,不能牵连你啊··但这些话那慕宇怎么能听见啊炎红心说。
在这间十来平米的小居室里,说是她倾听,哭也是她所见,如果想通过她来传达这份慈爱和内疚,那也得想想炎红知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啊··揉了揉眼睛,炎红看见慕宇走到棺材旁,掀起了那盖着蛇婆遗体的白布,随后脸色便瞬间白得如同一张干净的打印纸一般。
她发现对方简单地穿着黑色衬衫和长裤,似乎真的就是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慕宇转过身,看着炎红,而炎红也正回望着她··“……只有你一人”她问。
炎红淡淡地反问:“你想要佣人成群你不考虑一下这个小房子会不会被挤爆吗”说罢,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着吧。”
慕宇脸色沉得很可怕,但炎红却没有半分害怕,贴心地给她扫干净了地板··她缓慢地思索着明天要做点什么,将遗体送去火化后,回来打扫干净,找个地方放好骨灰,然后日常便回到应有的轨迹。
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蛇婆不会再跟自己相依为命地生活下去,也不会有人要求自己去做什么事··这算是结束还是开始·炎红思索着··慕宇在她身边沉默地坐着,手里紧紧捏着那银色外壳的手机,力道大得似乎要将那机械都捏碎。
炎红瞥了她一眼,淡淡地看着面前捂着脸哭泣的蛇婆说道:“我从记事起就一直跟她住在这里了·”·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就告诉自己,慕宇一怔,愣了好久才嘀咕:“原来是这样吗……”·“我是一个孤儿。”
炎红又说··“嗯·”·“……”·不知道是不是睡足了精神,后半夜老和尚勤快了不少,最后熬到了天亮,看了看时间,便说该准备上路了。
炎红便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张大爷留给自己的殡仪馆电话号码,用那台蛇婆给她的手机拨了过去,预定好一切后又有些无奈地看着那口小棺材,无论如何,要怎么抬出去呢·老和尚便建议:“我给张伯捎个电话,小娃娃你收拾一下。”
说罢,便走出了房门,离开前多看了慕宇两眼,最后摇头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炎红转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蛇婆,慕宇察觉到她眼里的认真,便问:“她在这里”·“她无处不在。”
蛇婆似乎哭够了,见了慕宇心愿也了了,便巍巍颤颤地站起来,一如往日里看完电视要准备睡觉般·只是这次那窗外透进的不是路灯和夜色,而是黎明的霞光万丈。
·炎红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见这个场景了··随后,老人家长叹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炎红跟她相视了几秒,都没说什么··蛇婆缓缓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两个头。
炎红浑身一抖,脚上一软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但没等她说什么,老人家的魂魄便眨眼间烟消云散了··慕宇见炎红跪下,吓了一跳,正要伸手,却便见那孩子自己又站了起来,转过头。
“炎红·”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安慰些什么··但是炎红一把打掉慕宇伸来的手,说:“别管我·”· · ·第19章 十八·她仿佛在一片黑暗里看着一面没有实体的小电视,看着蛇婆缓缓跪在自己面前恳求一直保护慕宇的场景,反复播放。
真好啊·她这么嘀咕了一声·这辈子有人愿意为一个人而跪下请求什么··后来她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有一个名字·叫炎红··而炎红的人生便从那时和这时一点一点开始了。
一具棺材推进,一把骨灰捧出·简简单单便将魂魄所依附了一生的存在给抹灭成灰烬,看着熟悉的人在刺眼的烈火里模糊不清地被光吞噬,才隐隐有了失去什么的恐惧。
慕宇告诉炎红,人都会害怕失去什么·失去所爱,失去孤寂,失去依靠··后来蛇婆的骨灰被装在一个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小小紫色骨灰瓷里,炎红端着便回到了那廉价的出租房。
慕宇没有多问蛇婆的事情,估计是觉得现在问起会让她觉得不舒服·但即便是恰到好处地为别人所想,这个问题并不能一直逃避下去··炎红将骨灰瓷放在饭桌上,出租房中还弥漫着香灰烟云的气息。
她认为应该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蛇婆的事情都告诉慕宇,能够这样两人认真面对面的机会或许并不多,那大明星起码有半辈子是在片场和飞机上度过,炎红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原地等她。
指了指饭桌旁的椅子,她说道:“你先坐,我倒杯水·”·慕宇没有拒绝,点点头坐下,轻轻用手指摩挲着光滑的骨灰瓷·炎红后来倒了水走出来,便见到她垂着眼帘,皱起眉压抑着情绪。
“我不知道你们家的事情·”炎红坐在慕宇对面,说道·“但是在我记事开始,就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廉价出租房里,两顿馒头一顿米饭·”·她将自己所知道的蛇婆都告诉了那个大明星,这些年来老人家如何巍巍颤颤地推着平板车,拉了一车不好不坏的水果从街道这头走到那头,或者是风起时扛着小黄旗到转角处给别人算命。
得过且过,也没有引起过谁的注意··蛇婆将自己的身份藏得很好,好到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忍声吐气,从不悲叹,仿佛人生一直都是如此,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坏。
不过后来炎红想想,觉得蛇婆这份淡然有一部分是年龄的原因,毕竟老人家不知什么时候说过早死晚死也不过是一个人干干净净上路,这太阳依旧是东升西落··她忘了蛇婆说这句话是什么时候,隐隐只是这么一个印象。
或许是梦里,或许是某天听到了对方的自言自语而已··——反正现在也不重要了··炎红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抬头看着一直沉默地听着自己说话的慕宇。
她觉得或许这是自己自出生以来说过的最多的话了··慕宇脸上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冰冷又疏远,眉宇间的清冷如今细细看去却更像是落寞··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揉了揉自己眼角,说:“我从大学毕业后就没在家住了,而她这几年一直没打电话给我,过年时也总说去了新西兰避寒。
我竟然都相信了·”·炎红偏着脑袋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她这句话,到底是单纯还是不愿意去细想呢根据不知什么时候粉丝曾经爆料过,慕宇之前考上了伦敦大学,但是因为后来进入了演艺圈而选择了国内的大学。
脑袋应该比连两道微积分都能想半天的炎红要聪明敏锐得多吧,过年独自去避寒这样如同白纸一样毫无内容的理由,自然稍微一想就能知道其中漏洞··看来并不是只有慕宇父母对蛇婆态度不正常,说不定慕宇本身对于这个外婆的态度也是有些疏离。
但炎红并没有多说,只是看着那骨灰瓷·“总之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她说着,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发现屏幕上的署名是于乐。
一旁的慕宇也瞥见了,以为炎红会接听,但那孩子却只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分钟,挂断了··“……这样不太礼貌·”慕宇轻轻地说道。
她知道一般能犹豫这么久的,说明关系都不会太一般,甚至越是重要,犹豫的时间就会越长··炎红说:“反正也是问我为什么不去上学吧”·“嗯。”
这是自然的·慕宇点点头,随后又看了看这间廉价的出租房··两人便对着那骨灰瓷沉默了很久··随后炎红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慕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之后你怎么办”·“……怎么办啊……”听见她这样问,女孩子也没有半分吃惊,像是念白一样盯着天花板井井有条地说道:“收拾好蛇婆房间,扫干净房间,热一热冰箱里的剩饭吃了,整理一下剩下的积蓄……”·然后——炎红顿了顿,说然后跟隔壁的张大爷商量一下以后去报摊帮忙每天领几个饭钱。
慕宇听着,垂下眼低声道:“原来你叫她蛇婆么……”·而炎红显然没有听清她的话,回过神来·“嗯”·“没什么。”
慕宇摇摇头,刚要说什么,便又听见炎红哦了一声,随后那孩子理所当然地说:“不过我想应该过段时间会去国府找个地方安顿一下·”··“但你学校不是在这里吗”·“嗯。
只是蛇婆生前吩咐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保护你……”炎红顿了顿,安静地看着慕宇·“我如果不做完,估计她老人家也不能安息吧”·慕宇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眸,隐隐觉得心里有些发寒。
那孩子的眼神和脸上的平淡,都理所当然到诡异··像是一个毫无自己人生追求的提线木偶·可怕的是,炎红似乎对此执着不已··“你上学怎么办”慕宇深吸一口气,问道。
炎红轻描淡写地说:“退学吧,反正没钱……”·“你傻啊”打断她的话,慕宇便端起了那个骨灰瓷·炎红紧紧地盯着她,而那个大明星一双浅淡的眼眸便毫不退缩地回望。
“我说炎红——”·那时她的身影在微暗的天光里高挑淡漠,眉宇里的认真被晨光染得闪闪发亮,即便是额发下细小的阴影,都如同泉水的倒影板流动起来。
——真漂亮啊·炎红有些发怔地想着·不知道是为面前的人还是这一份景色··窗外渐渐传来了早晨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喧闹,这个世界仍然随着风起花开而步入白昼。
炎红后来是在秋游通知刚贴在宣传栏上的那天重新回到学校的··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依旧背着名牌书包穿着限量运动鞋的学生,上楼梯时迎面走来了班主任,对方竟然还关切地询问炎红手臂情况。
那时她已经拆掉了石膏,肩膀还会隐隐作痛,书包也只能单肩提着,但只要不做什么激烈运动,并没有什么影响··教室里正热火朝天地四处说着关于《雨天》第二季的播出时间,如果炎红没记错的话,慕宇之前说过是在中秋节前后。
于乐闷闷不乐地缩在位置上玩手机,而前面的杨白正不停地说着什么,估计也是关于些明星之类的事情,但那大小姐却一脸心不在焉,没有发表什么看法··炎红回到教室时正是下课,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一路走到座位上,于乐抬眼见了炎红,脸上神色却明显地亮了起来··“你死哪儿去了”迎头就是这样凶了一句·炎红有些抱歉地笑笑,于乐伸手给她拉开了座椅。
杨白也久违地看了炎红一眼,公事公办地问:“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噢……弄伤了手,躺了一下医院·”炎红简单地回答。
随后坐下··于乐放下了手机看了看,突然说:“炎红你换书包了”·“啊嗯,嗯·”·杨白瞥了一眼,有些惊奇。
“这不是上个星期慕宇和师寒代言的那个品牌吗”·“是吗”——我不知道啊炎红有些尴尬地笑笑。
“手还好”于乐有些担心地探头打量了她一番,随后说道·“过两个星期就该去秋游了,你没问题吗”·“脱臼了而已。
没事·”炎红摇摇头,怕她追问下去,便只能随口反问于乐·“刚刚你在看什么”·“噢,没什么,《雨天》啊。”
于乐回答·“慕宇接下了别的剧本,都在猜她会不会继续拍第三季呢·”·杨白说:“很多人都说应该会继续,毕竟她演了女主角之后一直好评不断,剧组想要保持好口碑也不会轻易换人。”
“这样啊……”·“不过这也是看慕宇自己怎么想了·虽然我们都挺想她继续演下去·”于乐笑了笑,说道··“噢……”·炎红也没算自己请了多久假,反正也就是打了石膏到石膏拆掉这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于乐给她说了不少这段时间里学校的功课和发生的事情,顺便感叹了一番没有炎红在乐趣少了不少·最大的失落还是上厕所或者去交作业没有人能陪着··不过现在高中女生最热爱的放松场所的确是厕所没错吧炎红想。
于乐跟杨白关系好了不少,炎红这一天下来见杨白不少转头跟她说话,聊的东西从零碎小事到作业课本知识的询问·虽然两人之间也经常抬杠,但往往最后杨白都会莫名其妙就主动投降,一脸不想再跟她争的神色。
后来于乐悄悄跟炎红抱怨那人真是越来越讨厌了··炎红说她跟你争的时候你就这样说了,现在她不跟你争你又这样说··——好像是喔……·于乐愣了愣,便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其实炎红也觉得挺神奇的,毕竟按照杨白的性格应该是会跟人死磕到底的类型,往日里会跟于乐争执都是因为两人不愿意给对方让步所造成的·相比之下,杨白肯定是更加强势的一方才对。
所以说,富家子弟的世界真是善变啊··她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不过再怎么善变也不及某个大明星半分·后来炎红又暗自加了一句··一天无事便安全度过了,连碍眼的鬼魂都没见着几只。
眼前一片干净··当天放学于乐要参加家庭聚会,在校门直接就跟炎红告别,钻进家里那辆银灰色的奔驰,扬尘而去了··炎红对着那阵扬起的黄尘挥挥手,转头看见杨白单肩背着书包,交叉着双手站在自己身后。
在那校门里外进进出出的学生人流里,很明显一副因为炎红而停下脚步的模样··她有点应付不来杨白这样傲气的女生,便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但杨白却什么都不说,光明正大地打量着炎红,似乎不过是在等待家人接送。
炎红想起之前于乐跟自己说过,杨白有一个弟弟,在城市的另一头上小学,每次司机都会先去接了她弟弟再来接她,偶尔堵车,会等上一段时间··炎红以前值日结束时也见过杨白站在校门口等待,玩着手机,挺拔地站着,像是一只孤傲的孔雀,不在意身边多少人来人往。
那时她其实有些奇怪,放学到自己值日结束,都过上两个多小时了,换了平常人,也都已经回到家才是···那如孔雀般高傲的富家小姐却没有半分恼怒,习以为常地站在那儿。
在这繁华又匆忙的黄昏里显得略微地,孤零零··那么今天估计也是因为等待才站在这里吧偶然跟炎红站得有点近,便也毫不掩饰地打量起来了。
她原本想要直接抬腿离开,毕竟比起杨白,炎红并不需要等谁来接自己·也不会有谁有时间来接送··但刚走出几步,炎红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身回到杨白身边。
“那个,杨白·”她有些踌躇地说··杨白的目光一直都是光明正大地放在炎红身上,扬了扬眉·“嗯”·“能不能借我点钱我之后还给你。”
似乎有些吃惊,但杨白依旧只是扬着眉·定定地看了炎红几秒,大方地点点头·“可以·”·“……真的吗”·见炎红似乎一脸不可思议,杨白便勾起嘴角笑了笑。
“——反正我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不是吗”·杨白这话是对炎红说的,不留痕迹却不隐锋芒地指出了平日里她心里所想,一脸毫不意外也毫不在意,倒是让人不由得愣了几秒。
炎红听了,心中顿时紧张了几分,连连摇头·“……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啦……”她震惊于这个看上去从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富家小姐竟然会如此敏锐。
——不过,说不定越是看上去心不在焉的人,心里便越是敏感吧··那边炎红正在心里紧张着,这头的杨白却丝毫没有半分介怀··“又不是在责备你。”
她耸耸肩·“你要多少钱”·“嗯……具体多少我不太知道,但我就是想买点东西·”炎红尴尬地说道。
“比如,你知道哪里有卖玉石的地方吗”·杨白再次打量了炎红几眼,感叹:“看不出你还有这方面的兴趣”·“算是吧。”
“……不过我还真知道·”稍微想了想,杨白便眨眨眼,炎红眼中一亮·随后那富家大小姐又一笑,说:“这周我带你去。”
炎红一愣·“哎但是……没关系么”·“反正我在家也是宅着,当散步吧·”杨白说。
“唔,嗯,谢谢,那……”·“对了,钱也不用那么快还·”杨白打断她的话,思索了一番,告诉炎红·“你之后稍微跟于乐保持点距离就好了。”
“……啊”·富家子弟的心思果然是难懂……·不过认真思索了前后利弊后,炎红还是点点头暂且答应下来。
后来她陪杨白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只能找个借口离开·走了几十米,炎红回头看着那女生,依旧玩着手机,没有半点不耐烦也没有半点无奈,似乎连这份静止在黄昏里的孤独都显得高傲而理所当然。
炎红便叹了口气,沿着自己走了好几年的路线一直往前走去··习惯性地回到那廉价出租房的街道,站在公寓楼下顿了两秒,先是想到当年那男人就是死在自己现在站着的位置,后来又想起现在自己不应该回到这里了。
她便穿过了游荡在街道上的鬼魂,往另一头走去··走了两个车站来到一栋新建成的小区前,灯火通明的大楼簇拥在古希腊风格的拱门之后,前面的小公园里还有不少散步的老人,三两成群地聊着天。
炎红刷卡进入了小区,慢悠悠地走过花园,坐上电梯,最后来到顶层··从口袋里拿出的钥匙要比之前的公寓房重得多,在掌心像是半块陨落的铁石·她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那扇房门,便将钥匙插了进去。
房子里一阵阵流行音乐正肆意地喧嚣着,新搬来的行李家具有不少还堆积在门口·炎红盯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走进客厅··“都说样板房隔音不太好,你开这么大声音乐,估计楼下要投诉了。”
她说道··慕宇在那张足够当床的灰色沙发上翻了个身,几页剧本便落在地毯上··“楼下没住人·”大明星睡眼朦胧地回答··炎红耸耸肩,不再计较,将书包放在沙发边,转头看了看被安置在电视旁边的骨灰瓷。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大概两分钟,随后才说:“我以为你说要拍戏就不会回来了·”·慕宇坐起来,黑发披肩,一片凌乱却依旧好看得要命·“我也以为你会回到之前的房子里。”
炎红无奈地一笑·“那儿都被你退还给房东了·”·大明星哼了声,便又倒回沙发上··炎红怔怔地看着那几页落在黑色地毯上的剧本,像是几片被遗弃在山岩上的积雪。
她想起那时在廉价的出租房里,慕宇抱着那骨灰瓷,毫不退让地跟自己说:·——我说炎红,你别来国府了·我搬来无枳,你跟我住便是··到底是有钱人。
第二天真的就直接买了今年新建的样板房,住的还是一个高档小区·跟之前的那间出租房,简直是两个极端·在慕宇带着炎红来到房门前,将钥匙递过来时,她一脸懵逼地整个人就直接呆住了。
“……那时还以为你是在说笑·”炎红揉了揉眉心嘀咕··“嗯”慕宇懒懒地发出一声疑问··炎红摇摇头,提起书包,慢悠悠晃进房间,随口说:“没什么,第三季要接吗”·客厅里沉默了几秒,便传来稀稀拉拉似乎是捡起剧本的声音,随后慕宇依旧是懒洋洋地回答:“剧情好狗血,不想接了。”
 · ·第20章 十九·后来再次回到国府,炎红问翦项离:“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对方沉默了两秒,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平静地回答:“正值叛逆期。”
说完,将手里刻好符文的紫玉递给她··炎红接过,看着上方环绕的金色符文,握在手里还有一丝暖意··随后翦项离笑了笑,解释说:“你遭受蜈蚣攻击那天正值驱魔人大规模清剿,估计她那时正四处找人吧”·“找人”炎红嘀咕一声,又摸了摸自己腹部,找人会找到乱用螺丝刀捅人吗·驱魔人耸耸肩。
“不过你们也算是幸运,清剿过后一切伤亡和动乱都会有专人收拾,以确保不被普通人察觉·”·简而言之便是,无论是那几辆飞来飞去的车,还是被拍成肉酱的保安,都会被毫无破绽地掩饰下去,让新闻媒体以为是意外或者恐怖袭击。
——怪不得之前看见国府说被恐怖分子袭击了·炎红心里嘀咕··翦项离告诉炎红,刻上一定符文的玉能抵御一般的附身,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最好一直带在身上。
“在开了天眼的人里,你是我见过最容易被附身的·”末了,他又这样说了一句··炎红无法反驳,揉了揉眉心决定当做没听见·她听说过附身容易与否,是跟个人体质有关,所以这件事是由生她的爹娘决定,炎红自己也没办法啊。
体质,外貌和性别,作为人存在于世的基本初始条件,由那几段肉眼所看不见的遗传物质所决定·但是,性格和习惯却是会随着四周环境流动而逐渐被潜移默化,甚至具备着能够左右整个人生的可怕影响力。
·所谓哲学,也无非是探讨这人和自身,和世界的关联而试图寻找着真理,各有说法,振振有词··炎红那时不知道什么德谟克利特,什么斯多葛学派。
她只是经常会在放学时习惯性地走回那廉价的小公寓,随后反应过来,再慢慢转身离去··那条街道上的石板被人们来来回回的足迹所磨得光滑,炎红心不在焉地走着,像是以前跟着蛇婆慢悠悠地沿着盏盏路灯前往菜市场一般。
她思索着遇见熟悉的人会不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然后问蛇婆哪儿去了··但实际上谁也没有注意到炎红,每个人跟她擦肩而过后又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偶尔会转头看着炎红的,剩下了虚无缥缈的那些虚幻鬼魂。
蛇婆死去后,她仿佛就失去了重量,不知道原因,也想不到答案,跟那些漂浮在四周的鬼魂没有任何区别··炎红站在原地,思索着明天要做的事情,站着站着转头看了看一旁商店的橱窗,自己的身影跟里头某个鬼魂重合在一起,让她恍惚了片刻。
明天要做什么来着她思索着·这两个星期炎红回到的学校,住在慕宇在无枳买的房子里,笔记本上添了几行新的笔记,考试成绩依旧是不上不下,耳边听着的仍然是当今青少年所热衷的电视剧和明星。
——明天……·炎红歪着脑袋跟那鬼魂面对面相视,对方似乎说了什么,而她正沉浸在思绪里没有去在意·反正无论人和鬼魂,都会有求于别人。
她半是放空半是认真地思考了很久,最后在手机震动起来时终于想起明天似乎是秋游··来电的人是杨白··炎红有些意外·她们除却之前以前去了趟古玩市场外也没有任何交集,那天杨白还指了指某个店铺里杀价的秃顶中年男人说那是朱磊爸爸。
朱磊这个名字炎红有点印象,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杨白便告诉她,他是新上任的校草,长得还算可以,之前一直在追求于乐·据说两人的相遇还是在课外奥数补习班里,一直名列前茅的朱磊被插班进来的于乐吊打了半年后就对其倾慕起来。
——还算是有些青春小说味道的开头··那时炎红评价了一句,杨白便哼了一声笑笑,说:“但之前跟于乐聊起,她一脸茫然地表示不认识·”·炎红盯着手机屏幕,思索不会是来催债的吧虽然之前杨白说不急,但上次去买那块紫玉直接刷了她两万块,数目也不算太小了。
来催也情有可原··她叹了口气,即便不怎么擅长应付杨白,但出于礼貌,还是接听了这个电话··杨白似乎在什么聚会里,炎红接通后直接被那边震耳欲聋的摇滚乐给吓得抖了抖肩膀。
但那人似乎丝毫不在意,直截了当地便抛出一句:“明天障碍赛你跟我一组·”·“哈”明天有障碍赛好端端一个秋游有障碍赛炎红的思绪被她这一句直接给打了回来,顿时飞快地将之前通知单里的项目都回忆了一遍,但可悲的是,她发现自己除了一个自由活动时间外全部都忘记了。
“我不想跟于乐一组”随后杨白又说·像是解释,说完就直接挂了··炎红听着那阵阵忙音在风中凌乱·杨白不想跟于乐一组那炎红跟于乐一组不就得了吗·所以说富家子弟的心思……·她叹了口气,低头退出通话界面时见到于乐发来的信息,也是说障碍赛的事情。
炎红顿时有了一种自己超级抢手的错觉,但想起之前跟杨白约定不跟于乐太过亲密,便还是以答应了别人为理由而拒绝了于乐的邀请··而在那边炎红审视自身价值和处理人际关系时,这边的慕宇却捧着一堆剧本躺在地毯上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的两盏吊灯。
手机里的未接电话被刷爆了,无非都是她爸妈打来的,无非说的都是要她回家之类的·外婆死后她就跟父母吵了一架,原本答应过自己会好好赡养老人家,最后却任由其自生自灭,实在让慕宇火大。
但更加火大的,应该还是父母那理由——因为外婆能见到不好的东西,又不是驱魔人,会给慕宇招来灾祸··她不知道是谁告诉自己父母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本身对驱魔人就了解不深,慕宇也不好做评价,但那一直想方设法保护自己的外婆,绝对不是什么可怕的人。
——绝不可怕……·慕宇闭上眼,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只是眼前浮现出儿时老家,外婆坐在阁楼里不知跟谁说话的场景,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在谆谆诱导,她沿着木楼梯走上去,昏暗的光线里见着一个孕妇的侧影,不知道是哪个邻居。
·但细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对,自己一直在门口玩耍,也不见人进来··正想着,便见那孕妇转过头,面朝她时,另外半边脸如同被货车碾压过一般变成了血肉模糊的薄片。
慕宇睁开眼,想起那大概是自己第一次意识到见到鬼魂的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怎么开始的,却没有半点记忆·只是在很久之后,忽然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难道真的是小孩子的眼睛干净,能倒影出另外一个世界么·经纪人这时候发来的短信,问她选好哪个剧本了没有·慕宇打了个呵欠,看了看渐入黄昏的天色,一边思考着要不要跟炎红说说放学后顺路买点菜,还是直接叫个外卖,一边手指飞快地编辑着回信。
她选了两天,将寄来的剧本都看了个遍,期间煞有其事地问经纪人有没有双女主的选择,对方一脸尴尬地摇摇头··慕宇瘪瘪嘴,用这两天挑了一本稍微有看点的剧本,看在编剧跟雨天是同一个人的份上,估计也能多些话题性。
将剧本的编号发给经纪人后,恰好炎红的短信也插了进来,正好问她要不要买点什么回来··想了想最近有什么想吃的,然后再想想炎红带出去的零花钱数目,慕宇自然也不能要求那孩子能买点什么山珍海味,但如果说让她自己选的话。
——慕宇回忆起前两天因为太忙没空去思索要吃什么,让炎红来决定,结果傍晚便见着那孩子扛着一袋山药进了门··刚好降价了·问起炎红,对方一脸无辜地解释。
于是那天晚上她们就只能用山药熬了粥,如今还剩下一麻袋,动也没动,直接扔在厨房角落里··但是今天慕宇不想做饭,也不想吃炎红做的饭,思索了半天,她便让那孩子去肯德基带两个全家桶回来算了。
——懒惰使人郁郁而终·后来炎红回复了这样一句··慕宇揉了揉眉心··明天炎红要去秋游,慕宇也跟经纪人约了时间见面去熟悉剧本。
上周炎红拿着学校的秋游通知让她签名,慕宇看也不看就直接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那孩子气急败坏地拿着修正液涂掉说你别把家长通知给当签名板啊就不能写个简单难看一点的名字吗·慕宇转头看着她问:“那写个什么名字”·“慕翠花。”
“……能给个稍微时尚点的名字吗”·“慕尼黑”·最后慕宇默了三秒,选择了翠花。
秋游当天炎红很早就出门了,走之前还好心地给慕宇热了热昨晚吃剩的全家桶·不过,后来她睡眼朦胧地看着蒸锅里身姿柔软,娇嫩欲碎的金黄色薯条,便感觉到那孩子的贴心绝对是抱着深深的恶意。
慕宇嫌弃地将薯条都倒掉,随手给自己蒸了个鸡蛋,吃完后经纪人恰好打来了电话··今天还有最后一天假,明天就要进剧组拍戏了·慕宇便想着趁这个时候去熟悉一下取景的地方,据说离无枳还挺近的,坐早班的公交车就能前往。
她这次接下的是当今天雷滚滚热门得很的穿越剧,说的是相隔一个平行世界的男女之间的爱恨纠纷,剧情倒是蛮中规中矩,但四角撕逼的修罗场还是挺激烈的·慕宇一向抓不住当今青少年的喜好,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经纪人便说你觉得越是天雷滚滚的剧本就越有市场。
慕宇听罢,恍然大悟··收拾好戴上帽子和口罩出门,经纪人早已将车停在小区门口,慕宇见四周恰好没人,便直接坐了上去··剧组所给的取景地是在无枳外的一座老镇里,据说镇子里还有什么特别的习俗。
慕宇对此不是很了解,经纪人便简单说了说那小镇的人都信猫能庇佑,街巷四周都能见到不少关于猫的壁画和石雕··“猫”慕宇翻着剧组发来的通知,嘀咕了一声。
“在以前,镇子里的大户人家还会将女儿嫁给公猫·”经纪人随口说道,随后又笑笑·“不过□□之后这样的封建迷信也渐渐消失了·”·慕宇哦了一声,点点头便靠在窗边听起了手机里的曲子,没再说什么。
天气很好,天高云淡,阳光明媚,很适合出游·整个世界都陷在一片懒洋洋的晨光里,然后渐渐变得发烫··经纪人开着车,大概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出了无枳,顺着高速公路往东而去,最后在一块破旧的路牌前拐弯进入了一条正在翻修的小路,往远处的一片青瓦镇子前进。
慕宇托着腮看四周的原野,一片葱郁里不见半点人烟,倒是种满了茄子·放眼望去全是茄子,让她有一种见多了今晚做梦或许要梦见茄子的错觉··看着那小镇就在眼前了,但后来却沿着这条路却硬生生开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靠近了那片青瓦的建筑。
从外观上看去,很容易就发现这些房屋绝对是被仔细翻新过了,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岁月的痕迹,甚至在镇子入口竟然还有Wi-Fi的告示··一看就是那啥——经纪人一边将车停在路边一边说道:“这里是一个社会实践基地。
无枳里的中学都会来这里秋游·”·“哎”慕宇一愣,忙转头一看,果然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上停着十多辆公交车,陆陆续续能见到几个落单的学生在拍照。
看校服似乎有点眼熟··她揉了揉眼睛,心里嘀咕怪不得之前听见猫的时候觉得有点熟悉,原来炎红给自己的通知单上也提到过这样一个“以猫为信仰的小镇”。
慕宇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半,肚子饿得不行了··于是她便幽幽地跟经纪人说:“哥,能想吃饭吗”·“……你不是说要做身材管理的吗”·“噢,我会做吗”·经纪人叹了口气,跟慕宇下了车,领着她便往小镇里走去,作为社会实践的地方,加上也是一个在无枳算是有些名气的小景点,这个镇子里倒也不缺什么饭店餐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豆腐脑似乎卖得非常好。
他们找了间家庭小饭馆,坐在二楼的角落里点了些农家菜,慕宇特地转了个面,脸朝窗外,好摘下口罩透透气···窗外正对着小镇上的广场,一群学生们正在进行着障碍赛。
加油声和呐喊此起彼伏,各种遮阳伞晃得慕宇眼花缭乱·等待上菜的空隙里,她看了看外面的比赛,似乎也正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还是障碍赛的接力,呼声渐渐变得越来越大。
“似乎是什么受欢迎的人出场了·”经纪人回头看了一眼,这样说了一句·“比如校花什么的·”·慕宇眯起眼认真看了看,一片凌乱里什么都看不清,但忽然听见人群惊呼一声,似乎发生了什么意外。
有个漂亮的女孩子摔在了地上,似乎被障碍物划伤,捂着脚踝看上去十分痛苦·好几个男生围了上去,似乎在争着谁来抱她·而几个老师却只是在旁边充当半个背景,这时人群也没人敢上前,估计那几个男生家里人地位都不得了。
她叹息一声,喝了口茶,便忽然看见穿着白色短袖运动服的炎红便从人群里跳了出来,挡在那女孩子跟前似乎在跟几个男生说什么··慕宇一口茶没咽下去,扬了扬眉。
有个男生似乎说了句你一个女孩子力气不够,别挡路,让开让开,说着一把将炎红推开,就蹲下身··然后就被人踹了一脚,摔了个狗吃屎··自然看炎红被吓得浑身一抖的模样就知道不是她干的,随后,慕宇便见一个头发挑染了红色的女生一脚一个男生都踹开,嗖地一声就那倒在地上的人横抱起来,目中无人地走了,而那几个被踹在地上的人却没有一个敢追上去,估计来者也是背景不小。
这个世界果然是一物降一物的··慕宇笑了笑,富家子弟的学校就是有趣·这么想着,再一看,地上的男生爬起来后似乎就迁怒了没有跟着那女生离去的炎红,一下子就将她围住了。
——嗯,这样可不好··顿时收起了笑容,慕宇见四周人群都自觉地散去了,老师们也象征性地说了几句便转头走开·于是那头口口声声承诺着什么的男生下一秒转身就将要趁机逃走的炎红拉住了。
——这样,很不好··炎红被连拉带扯地拖到一边·而那孩子脸上竟然有一丝认命的坦然··“我去接个电话·”慕宇淡淡地跟经纪人说了句,便转身走下了楼。
来到街上,见远处炎红被那几个男生堵在了一条石桥旁,水里的五色锦鲤正搅动着浪花,像是不知谁扔了点面包渣进去··慕宇不太懂这些孩子的脾气,反正就自己的观点看,刚刚那情况是明眼人都看出了这些男生争来争去估计不是想耍帅就是想占便宜。
炎红那怕麻烦的性格却会站出来,估计是因为跟那女生关系不错,避免他们对其毛手毛脚··不过迁怒于他人这件事,倒也蛮符合这些还没长大的孩子的··她思索着,慢悠悠走到桥头,伸手就随便抓住了一个路过的女生。
“哎你干嘛”那女生正玩着手机,有些不耐烦地转头问··“抱歉·”慕宇摘下了口罩,笑了笑。
“我想问一下哪里有厕所……”·随后,她见对方的脸色一顿,便默默在心里开始数:一,二……·三还没数出来,一阵穿透力堪比女高音的尖叫便在她耳边响起。
“慕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四周人来人往的学生顿时沸腾起来,万马千军朝着慕宇涌来,石桥上的男生被对岸的人撞得晕头转向,见了她都顿时放开炎红。
而在这阵凌乱和嘈杂里,慕宇瞥了桥上呆立在那儿的炎红一眼,对方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神色很是精彩··即便被人群推挤这很痛苦,但她心里愉悦了不少。
 · ·第21章 二十·这个小镇被外人称为“寂静之丘”,而真正的名字却没人提起过·至于被称为“寂静之丘”的原因,似乎是因为在小镇中,人们认为夜晚是猫所觅食的时间,一点细小的声音都会造成不敬,所以太阳下山后,家家户户必定是关上房门,不发出半点声响。
甚至据说如果运气特别好,有人家的姑娘被猫所相中,那么再夜半刚过,就能听见门外三声猫叫,一声比一声高··曾经有社会学的大学生对这个习俗十分感兴趣,专门写了一篇论文,只是用词逻辑都不太出彩,最后也没能流传出去。
炎红倒是不怎么了解这方面,只是班里不少男生都觉得遗憾,如果秋游能合宿,就可以在小镇中探险一番了··她默默地在班级队伍末端听着那些男生的高谈阔论,随后暗自庆幸秋游不会过夜。
毕竟谁也不喜欢在一个如此诡异的地方睡觉··如此思索,炎红转头看了看那条小河里五色的锦鲤,翻腾跳跃这溅起一朵朵水花·一旁的于乐随口说估计不知道是谁扔了面包进水里。
——哪里是面包啦··炎红心想,盯着那鱼群中央,脸朝下随浪花沉浮的尸体··书上说猫的眼睛能见到四周不干净的东西·若是有人要死去,便会见着猫在他身边叫。
炎红不太了解这种说法真假,但如果书上说得没错,那这个四处都游荡着猫的小镇并不会太过吉祥··比如,有个小卖部门口坐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守着一地摊的不倒翁,造型精致,不少学生都会去光顾。
但在炎红眼里,那些不倒翁却是一个个骨瘦如柴的小鬼,见了人还会伸出爪子嘶鸣··再比如,于乐受伤时分明不是因为那劣质的障碍物,而是躲在沙地里一条浑身长满尖刺的鱼,似乎被围过来的男生惹怒,正要扑腾而起时,炎红跑过去一脚把它踩在地上。
再再比如,她站在石桥上看着被人群围绕的慕宇,里一层外一侧的除了人之外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东西,像是大杂烩一样搅拌在一起反而让人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不是学校不允许集体活动中途离开,炎红真有那么一点想请假走人,回那高档小区里好好睡上一天。
慕宇被人山人海所围绕,经纪人小哥从一旁的饭店里冲了出来叫喊着让学生们保持距离,而站在远处的炎红反而顿时显得有些孤零零···她感谢这种孤独··刚才如果不是有人突然喊了声慕宇,恐怕那几个男生要纠缠上一整天。
炎红看着被推挤着的大明星,脸上的神色似乎有点无奈,她实在不是很懂为什么明知道自己火成这样出门还不好好伪装·而正在她疑惑时,便见到慕宇对着自己的方向稍微举了举手机。
炎红立马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对方竟然忙里偷闲地传来一条短信··——你快走啊··原来那人在给自己解围··反应过来的炎红有点感动,然后立刻撒腿就往反方向逃走,跑了两条街道,那人群的喧闹和欢呼像是隔世一般变得缥缈才停下脚步。
松了口气,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是另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头没有什么人,倒是有两只白色的野猫躺在墙头懒懒地盯着她·也不见鬼魂或者什么奇怪的东西,难得的干净。
她看到巷子里头有一扇门,似乎是一户人家,走过去瞧了瞧,上方挂着一把紫铜色的大锁,没有门牌号,不知道是不是别人家的荒废老宅·这种东西如果放在普通城市孩子眼里,或许就是一个难得的探险之地。
可惜对于炎红来说,越是干净的地方就越可疑·她在门口感叹了几声,便转身离开··但这个转身,却猛然瞥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堵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把炎红吓得顿时跳了几步。
定睛一看,发现却是一个长得十分干净帅气的男人,穿着一件运动夹克,站在巷子入口堵住了炎红去路·她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歪着脑袋看了半天觉得那张帅脸也是格外符合当今青少年审美标准。
然后便听见那男人认真地说了句:“以后请不要再缠着慕宇了·”·炎红一愣,下意识回道:“你谁”·这下轮到那男人愣住了,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说道:“师寒。”
哦——炎红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怪不得觉得眼熟,原来是慕宇的绯闻对象,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当今大红的两个明星都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估计明天能上个头条了。
难道是约会吗她在心里嘀咕,再转头一想,这个绯闻对象竟然让自己不要再缠着慕宇,语气跟杨白那时让炎红稍微跟于乐保持距离如出一辙·真可疑。
大人之间的关系真是错综复杂··无论慕宇和师寒关系到底是不是如网上所说,至少如今不在炎红考虑范围内,而至于这个问题也自然是不能随便回答··沉默了两秒,她装着一副无辜的模样说:“我不追星。”
师寒皱起眉,说道:“别装了,我知道你跟粉丝不一样·”·“……”嗯,看来不是被认为是什么私生饭·炎红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正好有个光脚的小孩子从师寒身边路过,脚丫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红彤彤。
巷子里两只白猫顿时竖起毛发叫了几声··师寒没有任何反应,估计不是跟陆夫子他们一道的人··见炎红没有回应,师寒也不跟她打太极,直接说:“慕宇妈妈已经告诉我了,你一直缠着她。”
“……哈”·慕宇母亲又是怎么一回事况且就算这样,师寒又是怎么知道炎红的样子的·她抹了把脸,觉得自己长得也不是特别难看,但绝对比不上慕宇和于乐那几个天生丽质的女生。
炎红想了想,反问:“你有我照片”·“这个不重要·”师寒似乎不想跟她耗下去,只是强调着重点·“慕宇最近因为工作而经常不舒服,我希望你能不要再骚扰她了。”
——估计我不骚扰她,那人更加不舒服··炎红在心里呵呵地笑了两声,但这种事也不好跟平常人说·她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而是忽然扬了扬眉又问了句:“难不成你们真的在恋爱”·师寒耳根一红,在逆光处看得很明显。
他冷漠地回答·“我跟慕宇只是朋友·”·“咦但作为当红演员和大忙人,被她母亲告知我在骚扰慕宇然后就来找我理论这种事,不像是一般朋友会干涉的事情啊”·“你什么意思”师寒似乎被炎红这么一揶揄,就生气了。
“如果你再乱说,我就不客气了·”·“……但你现在也没怎么客气啊……”炎红嘀咕一声,不想再跟自己没兴趣的人浪费时间,估计师寒也觉得她这么一个毫无特点的女生跟慕宇有交集实在是奇怪。
说不定被认为是高攀··但被堵在死胡同里,似乎也没多少选择,她便只能叹了口气:“抱歉,但我实在不是很懂为什么你认为我这样一个普通女孩子能够骚扰到慕宇。”
“说不定你有她的把柄·”·噢,这倒是真的·炎红眨了眨眼,见师寒说得一脸肯定,还是决定稍微解释一下:“你看那大明星根正苗红一身清白,哪里有什么把柄。”
她顿了顿,然后又加了一句·“除了这段时间跟你的绯闻或许会被拿来大做文章之外·”·“我们只是朋友·”师寒脸色沉了下来。
绝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吧炎红心说·然后思索起如果现在自己冲出去能逃脱的概率有多大,但若是对方跟新闻媒体什么的说起自己“骚扰”慕宇的事情,说不定第二天就会被人肉,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想想那结果就觉得可怕,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个脚丫子红彤彤的小孩不知何时出现在师寒身边,好奇地盯着这条巷子里··炎红跟师寒就这样沉默着对峙,相视了好几分钟,竟然都没有什么学生经过,然后跟之前一样高分贝地大喊一声引来人潮。
她有点后悔跑进了这样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然后炎红又转头看了看那小孩,总觉得对方的视线实在是烦人·本来一个解释不清的师寒就够让人头大了,现在还有一个来凑热闹的小鬼。
·正烦恼着,忽然那小鬼浑身一抖,似乎被什么刺激了一下··炎红一怔,便听到一句冷淡的疑问从不远处传来·声音很熟悉··“你们在干嘛”·师寒和炎红纷纷循声看去,发现慕宇正双手环抱在身前站在不远处,跟他们刚好三点一线,形势稍微有些诡异。
但不管怎样的形势都好,炎红眼巴巴地只盼望着慕宇能快点把自己从这条死胡同里弄出去,用提的拎的抱的踢的什么方式都好··“慕宇·”师寒有些吃惊地叫了声,然后说道。
“你妈妈告诉我这个女生一直骚扰你,我正在说……”·“哈”·慕宇的反应跟炎红最开始听见时如出一辙·她眨了眨眼,随后指了指巷子里头的炎红,扬扬眉一脸你没认错人吧·虽然炎红是一直在不停地干涉自己,但实话说慕宇也知道不是她的本意,加上这种干涉实际上是一种保护,现在被人误会成骚扰还真是有些好笑。
揉了揉眉心,慕宇冷冷地说:“你看她就知道这人除了会将薯条放进蒸锅外,就干不成什么大事·”·“……”炎红嘴角一抽,硬是将反驳的话给咽了下去,这种情况下自己还是少说为妙。
师寒怔了怔,解释说:“但是你妈妈……”·“噢,对,我跟她吵架了而已·”慕宇轻描淡写地说,随后朝炎红招招手··知道如果不抓紧机会赶紧跑出来,估计就麻烦了,炎红立刻听话地小跑着回到慕宇身边,跟师寒擦肩而过时,对方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全然看在眼里,莫名心里就一阵爽。
但同时她也注意到那个红脚丫的小孩子不见了··——真奇怪··暗自嘀咕的时候,慕宇伸手一把搭在她肩膀上推了一把,炎红就以一个漂亮的弧线躲过了师寒要抓住她的手。
“师寒·”慕宇把炎红放在自己身后,平淡地看着面前的人·“我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家事·”·她说得直白又不委婉,直接让师寒尴尬起来。
炎红觉得这样说稍微有些不礼貌,毕竟对方也是出于关心,但或许在慕宇看来这样说是最好不过,而作为外人来说她也没什么资格说三道四··随后,也不等师寒回答,慕宇便推着炎红离开了。
一路上躲开四周游玩的学生,炎红低声跟慕宇说:“我觉得师寒喜欢你耶·”·慕宇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地说:“你之前也说这么说过陆夫子。”
“我说错了吗”·“也不能说全错·”耸耸肩,慕宇跟炎红慢悠悠地顺着街道一直往前走,然后转头问她:“师寒为什么会知道你”·“我也很好奇。
你刚才为什么不问”炎红无辜地摇摇头··慕宇叹了口气,语气淡漠地说:“不要干涉我的家事·”·“放心,就算你拉我,我磕死都不会去。”
听她说得这么决然,慕宇莫名就笑了一下·炎红很少见过她笑,但这次觉得那人至少是真的笑了起来··后来慕宇告诉炎红,刚刚自己以上厕所为名逃走了,明明看着厕所在东边,但一路走来却根本找不到,恰好碰见了师寒在为难她。
炎红好心地提醒说:“厕所在西边·”·“村口的地图上说是东边·”慕宇毫不尴尬地嘀咕,随后拍了拍自己额头,又叹了口气。
“好饿·”·“那你现在是想去厕所还是想去吃饭”炎红好脾气地问··“厕所吧……”慕宇张嘴就这么回答,四处望了望,下一秒却两眼一亮,指了指不远处的快餐店。
“有饭店哎·”·嗯,所以是先去吃饭的意思··炎红呵呵呵地笑了笑,让她找个地方等一下,自己便去帮这不宜抛头露面的大明星买饭菜,也算是谢谢那人帮她解围。
跟慕宇住了一段时间,炎红也知道那人很挑食,基本上的蔬菜都不会吃,唯一会吃上几口的也就只有带着些甜味的番茄·不吃海鲜不吃任何活在水里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是一条鱼,所以对于水生动物都会抱着一种略似嫌弃的怜悯。
她挑了几份估计慕宇会吃的菜,自己没什么食欲就只要了一份米饭,打包装进饭盒便拎着走出了饭店··外面阳光很好,手机震动了一下,估计是于乐发来了短信,但炎红现在没时间看,在一个藏在一丛灌木后的小石亭里找到了玩手机的慕宇,将手里的东西都递给她,便也翻开自己手机查看其于乐的短信。
似乎是在医生处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并没有什么大碍,顺便吐槽了杨白不知道从哪里买到了寿司,正在自己面前大快朵颐··结尾处似是感叹又似是试探地说炎红不在有些无聊。
炎红仔细思索了一下,还是找了借口忽略掉于乐话里的意思··——我在给老师跑腿呢,安心休息吧·她编辑了一句,随后发送,便重新将手机收好。
转头却发现慕宇正盯着自己这边,照这个距离似乎手机上的情况也被看了个精光·炎红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催促:“再不吃就凉了·”·慕宇慢悠悠地打开盒饭,用筷子精挑细选了一番,喝了附赠的汤就将两个鸡腿给夹到汤盒里递给炎红。
随后漫不经心地问:“关系很好的朋友”·炎红盯着手里的鸡腿,心想这人昨天吃全家桶不是还跟自己抢了好几个炸鸡腿吗怎么今天就不吃了。
“是吧·”她点点头也没有否认··“那个摔伤的女生”·点点头,随后炎红脸上又浮起半分疑惑·“……咦你有看到啊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炎红 by Riaw(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