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红 by Riaw(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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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红 by Riaw(3)
·“是啊,看到你英雄救美什么的·”慕宇专心地看着手里的饭菜,边嚼边回答···炎红神色微妙地哈哈笑了两声,解释说:“我只是看见了某些东西而已……”·“噢。”
慕宇也没追问,简单地点点头·她刚咽下两口米饭,就听见一阵特别熟悉的前奏声从口袋里响起,转头见到炎红完全呆住的神色,不紧不慢地解释:“手机响了。”
那孩子脸上不知道是好笑还是无奈,尴尬又不知如何吐槽·“·慕宇慢悠悠地翻出手机,那铃声刚好在唱“漫漫路在何方路在脚下”··她也不管炎红神色有多么精彩,看了一眼屏幕说:“师寒哎”·说罢,竟然还不接,抬头跟炎红两眼相望地沉默起来,似乎在征求意见,但炎红又给不出什么意见。
于是便听着那铃声又重新播放到第一句“你挑着担我牵着马”··“我终于知道了家里那三套西游记光盘是怎么回事了·”炎红认真地说。
慕宇眨了眨眼,屏幕上师寒的名字便暗淡下去,手机也安静下来··但她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又被一声熟悉的前奏给硬生生打断·低头一瞧,慕宇扬了扬眉,竟然还是师寒。
刚想要直接挂断,炎红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说:“还是接了吧,不然我觉得他要以为我真对你做了什么·”·“……那你等我一下。”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慕宇便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盒饭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然后就走到一旁··炎红盯着那吃了一半的盒饭,心想这人就不能把盖子盖上吗非要自己帮忙赶苍蝇。
这么想着,转头去看走到外面接电话的慕宇,却发现那两只巷子里的白猫不知何时蹲在灌木丛里头,盯着这边,目光彤彤发亮·· · ·第22章 二十一·秋游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实际上就是,一个能在超市放肆购买零食的机会,以及将零食从家里拿到太阳底下吃的过程。
慕宇盯着不远处抱着袋装薯片一边聊天一边吃着的几个女生,想起从前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迎着秋日的蓝天白云,看着城外郁郁葱葱的山林,根本没奢望过之后会变成怎样的人。
大概也是那些日子里不知哪个同学随口说过慕宇你长得好漂亮,为什么不去当演员·嗯,为什么呢——她那时只是环抱双手在身前,望了望一旁落了半树黄叶的阔叶榕。
或许自己从来都不是那么喜欢抛头露面的··后来因为坐了个地铁,被人发掘,加上本身家世的原因,她半推半就地便走到了今天的位置·谈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硬要说的话,慕宇还是比较希望能够平平安安到英国去读书。
她沉浸在恍惚里,后来电话那端的人喂了几声才回过神··师寒似乎是特地来找慕宇的,大概是从经纪人口里得知了今天她回来这个小镇熟悉场景·来的时候接到了她妈妈的电话,说起关于炎红的事情。
慕宇嗯了一声,皱起眉,问:“你是怎么知道她的样子的”·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随后回答:“你妈妈给我传了一张照片·”·“……发过来。”
为什么妈妈会有炎红照片慕宇下意识看了看不远处石亭里坐着的那孩子,似乎正直勾勾盯着某个地方,因为角度关系,她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看什么。
不过一般炎红会这样直勾勾盯着的,也只有某些不干净的东西··手机震动了一下,师寒将照片传了过来·慕宇打开一看,便见到是一张很明显的偷拍,炎红还穿着夏季的短袖校服,似乎是在校运会还是什么时候,一脸乏味地玩着几根彩带。
慕宇盯着看了几秒·发现那是在学校内部,偷拍的距离也不远,估计是就站在身边·而且整张照片中也只有炎红一个人露了正脸,能让人很容易就认出··其实她认为炎红长得挺漂亮的。
虽然说那孩子总是一副自己很普通的模样,但眼眉间的清秀和干净在同龄人里也十分出彩··不过现在重点不在长相上··师寒继续解释说:“我不知道伯母是从哪里找到照片的,但听说这个女生在骚扰你,我就想着去稍微告诫一下……”·慕宇顺手将照片存进手机,知道对方估计也不知道实情,便决定不再跟师寒讨论这个问题。
顿了顿,随口又问:“对了,那你说来这里找我,是为什么”·“噢,那个,其实我是男主角,也是来看看取景地方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师寒到底说的是什么,后来慕宇想起自己这次接下的电视剧,便懂了。
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制作方也真是煞费苦心了,为了博取观众欢心而不留余地·师寒和慕宇在《雨天》里的话题度正是铺天盖地,这次便顺便再利用绯闻继续炒热所谓的荧幕情侣,好提高关注度。
不过后来她转念一想,所谓电视剧本来也是很大一部分用于取悦观众,这样做自然也无可厚非·只是自己难免会觉得尴尬,而且说不定之后转型估计会越来越难··——比如,换了个搭档就会被连带上热搜,一群人争来争去之类的。
慕宇心不在焉地想着,便随口抛出一句·“那你慢慢看·”·“诶”师寒似乎有些尴尬·毕竟这种时候不是都应该顺道邀请一起的吗·沉默了几秒,她听见手机传来了来电提示,低头看了眼,发现是经纪人,便以要接别的电话为理由跟师寒告别,转接了经纪人的电话。
经纪人直截了当地问她到哪里去了··慕宇无辜地解释说上厕所时遇见了师寒,聊了一会儿··“快回来吧,菜都上好了·”经纪人说道。
对方这么已提醒,慕宇才想起自己之前在另一个饭店点过了饭菜·她一脸尴尬地回头看向炎红那边,发现石亭里空无一人,剩下那饭盒摊开放在那儿··慕宇一愣,一边敷衍着经纪人那边说等下回去,一边连忙走到石亭里。
·挂了电话四周看了看,并没有见到炎红的身影·她扬了扬眉,翻出对方电话号码拨了过去,等了一会儿,便察觉到一阵震动在脚边响起·慕宇低头一看,在石亭的椅子下方找到了炎红的手机。
那孩子很少会随便扔掉手机,毕竟对于她来说,触屏手机一直是唯一值钱的东西,无论去哪儿都必定会安安全全地收在口袋里,今天这样不爱惜地随便丢掉的情况实在是不太常见。
万一摔坏了难道也不心疼慕宇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起那手机,挂断电话·不过即便炎红摔坏了手机,她也是会给那孩子换一台就是了··慕宇所能见到的事物没有炎红那么丰富,目所能及之处也仅仅是些常理上所有人都能见到的东西。
她们唯一的联系方式除了面对面的交谈也只剩下手机,如今炎红把手机落下了,单纯是在增加慕宇找到她的难度··“又不是在玩什么解密游戏·”她嘀咕一句,当下决定先把经纪人和师寒的事情放一放,看看炎红能到哪儿去。
慕宇翻了翻那孩子手机,发现上面只有四个号码,交际圈小得可怜··她仔细看了看短信和通讯记录,发现那个叫“于乐”的孩子是最后跟炎红有联系的人——除却慕宇自己的话。
要不要去问问呢·慕宇有些犹豫,正想着,屏幕上便一黑,随后转入了待接听画面,她扬眉一看,发现恰恰此时于乐打来了电话··那么问题就该变成要不要接听了。
她心中犹豫重了几分,毕竟如果说捡到炎红手机,说不定于乐会让自己送到她那儿,到时候就要暴露两人的关系··如果告诉于乐自己是炎红认识的人……慕宇想起那四个可怜的号码,叹了口气决定还是算了。
她安静地等待着手机屏幕暗下去,随后便关闭了震动,调成静音后塞进自己口袋··那,炎红会去哪里呢厕所饭店·慕宇原地等了五六分钟,见四周人渐渐多了起来,估计是午饭吃过后都开始四处玩耍,这样在一个地方等下去怕是要被闲逛的学生认出了。
她迟疑几秒,还是收拾好了盒饭,走出石亭··离开了那地方,慕宇又有些茫然,毕竟这地方不算小,加上炎红又不是什么游戏的NPC,不会一直傻傻站着,如果运气不好,恐怕走上一天都遇不着。
她四周看了看,忽然发现在一旁的灌木丛里有两只白猫懒洋洋地舔着前爪趴在那儿··这个镇子里四处都能见到猫,慕宇并不觉得奇怪,但引起她注意的还是白猫身下压着什么东西。
走近一看,发现是一块紫玉··慕宇觉得有些眼熟,伸出手的时候白猫灵巧地躲开了,她顺势捡起那块玉,放在掌心里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她紧紧盯着那块没有任何纹路和图案的紫玉,总觉得似乎能看到些什么。
炎红似乎也有这么一块玉,最近才出现在那孩子身上,慕宇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但看色泽和品相,价格绝对不低··她用指腹慢慢摩挲起紫玉底部,渐渐感觉到一股浅淡的暖意从里头渗出,心跳顿时快了几拍,慕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愣在原地恍惚了一下。
而就在这阵恍惚里,她眼前的景色却顿时变了个样··如同黑白电影般没有半点实感,一片灰白冷淡,在其中却又散落着不同程度的浅黄色线条和区域,不远处走动玩耍的人顿时被勾勒出橙红色的轮廓,难辨模样。
但在这片灰白的景色里,橙红色的轮廓却格外清晰,清晰到近乎某一种诡异的敏锐··慕宇吓了一跳,随后发现四周除了勾勒了橙红色轮廓的人之外,还有一些依稀可辨的人的影子,没有半点颜色,跟这片灰白融为一体。
她脑海里第一时间蹦出一个单词——“热度”··原地眨了眨眼,又尝试闭上眼再睁开,希望能再下一秒让眼前的视觉渐渐恢复·但最后都徒劳无用,甚至在这几秒的时间里,慕宇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竟然渐渐习惯了这片灰色和暖色交织的视野。
绝对不是因为接受能力强·她肯定地思索着··慕宇尝试走了几步,发现这样的视野并不影响自己行动,除了触碰身边事物前因为一下子没能分辨出种类而犹豫片刻外,并没有带来设么不适。
甚至连简单的呕吐和眩晕感都没有··在某种意义上真的是神奇··她晃了晃脑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之前的紫玉如今被染上了一层浅淡的鹅黄色·握在手心觉得越发温暖。
慕宇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但这阵不知所措的情绪却在升起时又熄灭了··——她看见了一个苍白色的人站在之前炎红买盒饭的饭店前,呆若木鸡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实话说,慕宇很了解那个人是什么,甚至说,可能比炎红要了解得多··如果除却没有半点其他颜色和那些诡异的热量范围之外,她非常熟悉如今眼前的世界··仿佛一切都回到了起点,连内心的平静都跟那时没有半分区别。
慕宇怔了片刻,都找不到任何一个词能形容如今的心情··于是她只能再次仔细扫视了四周一圈·这次终于发现一道泛着金色光芒的脚印从两只白猫所在的地方一直往石桥的方向走去。
慕宇皱起眉,便跟着那串脚印走了过去··她沉浸在一个新的世界,走到街上时却忘记了自己身份·在前脚刚落到灌木丛外面时,便又听到一阵穿透力极强的高分贝欢呼。
慕宇吓了一跳,转头一看,一阵橘红色的人潮正朝自己汹涌而来,像是从地缝里翻滚出的岩浆,仿佛只要触碰就会被烫伤,让她顿时就有些害怕起来··想要立刻将自己藏起来,但作为理智的那部分思绪还是告诉了慕宇这阵橘红色并不会熔化自己,但若是被吞没,光是看着便也会觉得难受。
她鞠了鞠躬,对着那群人摆摆手,随后迈开步子就开始飞奔逃走,一路上引来的回眸和注目也完全管不上,拿出参加综艺节目时所锻炼出的优秀体能顺着那串脚印跑到石桥上。
但随后她发现,脚印断在了桥中央,仔细四顾,桥栏上粘上了半点金色···“不会吧”慕宇嘀咕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桥栏上的金色。
意外觉得十分温暖··而在这片灰白里,她也明显感觉到两种不同的思绪在自己意识里相争·作为理智的一方告诉慕宇现在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串脚印是炎红留下的,而作为直觉的一方却意外肯定地鞭策自己顺着脚印寻找就能去到对方身边。
慕宇头一次感觉到如此强烈的矛盾在自己脑海里相互周旋,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烦躁··在她因为烦躁而犹豫时,那阵不留情的尖叫欢呼已经越来越近,依旧是穿透力极强地喊着她的名字。
——“慕宇呀呀呀”·追来了··慕宇揉了揉眉心,便匆匆低头看了看桥下·一具面朝水下的尸体正漂浮在一群翻腾的锦鲤群里,水花四溅。
但那应该不是炎红,毕竟炎红不是短发··慕宇顺着河流往前看了看,发现远远有一点金色如流萤般沉浮缥缈,在水里往远处流动··她没有多想,转头看了眼已经近在眼前的橘红色人潮,再次摆摆手,跑到桥的另一边,沿着河岸往那点金色追去。
慕宇跑得很快,她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田径队里担任短跑接力,即便是后来大学毕业,进入娱乐圈忙得焦头烂额,运动神经也依旧没有半分迟钝··身边的灰白如同一块一块褪下的墙皮,没有半分实感,而那些暖色的范围和线条,也都随着那没有半分实感的灰白融化在四周。
慕宇眼里唯有那点金色越发清晰,像是坠下深海的彗星,鲜明夺目··“慕宇”·有人啪地拽住了她,慕宇即便是近距离也难辨对方的模样,但听声音却认出了是师寒。
她一把甩开,然后也没有解释,指了指身后说道:“帮我挡一下,回去请你吃饭·”·“哎”·师寒似乎一脸懵逼,但慕宇也没停留,一瞬间跑远了。
飞快地跑了几步,便听见身后的欢呼从叫自己名字变成了师寒,看来即便一脸懵逼,那男人还是帮慕宇挡了一下狂热的人群·瞬间将爱慕值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慕宇打心底感激对方,所以决定回去请师寒吃麻辣烫。
而那点金色——姑且在她心底觉得是炎红,移动的速度飞快,即便是慕宇全力奔跑,也仅仅能让对方不离开自己视野·而这小河分明平静缓慢,如同一个垂垂迟暮的老人,心平气和地载着秋落的枯叶慢悠悠地前进。
无奈距离过远,即便是察觉到诡异,慕宇也不能看到到底是什么东西让炎红移动得如此快··她一路跑到小镇边缘,两旁民居房顶上响起了啪啪啪地脚步声,慕宇转头一看,发现竟然四周的猫都如刚刚看见的人潮一般,跟随自己沿着小河奔跑,那浪潮般的模样十分诡异,而一双双在灰白里闪闪发亮的眼瞳更是让慕宇浑身发冷。
猫似乎在跟她赛跑,而目标则是顺河而去的那点金色··慕宇不太了解这些猫,但隐隐却感觉到如果输掉,那炎红或许就要遭殃了·她一咬牙,扔掉了手里的饭盒,开始狂奔。
河流离开了小镇,便拐入一片茄子地,一直往远处的树林流去·而河水的流速分明也加快了,那点金色正以极快的速度离慕宇远去··一旁随着她追来的猫也都纷纷窜入茄子地,顿时四周的草木都窸窸窣窣地响起。
好几只猫已经远远快要追到那点金色,但都没有靠近,只是一直沿着河岸奔跑·原因估计是……不会游泳··那也就是说,暂时炎红应该不会被猫给捕获。
但慕宇看着那树林越来越近,不知道里头会出现什么东西,她瞥见在一大片茄子地里站着一排背着□□的苍白色士兵,沉默无声地在四周穿梭·心知自己体力已经跟不上了,慕宇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炎红”·如同那次在医院一般呼唤着对方·之前她曾不能肯定炎红能对自己的呼唤做出反应,但在这一片灰白色里,如今的慕宇却强烈地认为那孩子会听见并且回应。
她说不清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所产生的缥缈信任感,还是为了某种潜意识里愿意相信的联系··慕宇的声音在空旷的四周回荡出很远,那些苍白色的士兵纷纷转头看向这边,随后猛地将□□都从肩膀上卸下,提在手里。
她顿时吓了一跳,但下一秒却听见平静得如这片秋季高空般毫无波澜的河里,终于响起了水花破碎的声音·· · ·第23章 二十二·那完全看不见的子弹跟慕宇擦肩而过时,她愣了一下,随后便灵巧地一弯腰,看了看那些猫着腰缓缓围绕过来的士兵,毫不犹豫地就跳进了河里。
视野顿时被一片昏黑给覆盖,而在这片昏黑里,隐隐能听见模糊不清的枪响砰砰砰地响起,然后是猫的嘶鸣··岸上仿佛乱了套,那一排被慕宇所吸引来的士兵正胡乱地扫射着四周,慕宇从水里浮起,迎面便砸来一只被射飞的猫,正好撞在她鼻梁,火辣辣地生疼。
·慕宇一把拉下那只猫,发现对方身上没有半点伤口,却抽搐了几下顿时没了气··她并不吃惊,毕竟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即便是鬼魂,但并不全是跟现实世界脱节的死亡投影,而是能真切地带来伤害的另一个存在形式。
那群追来的猫似乎跟士兵发生了冲突,掉进水里的慕宇反而就这样被落下了·她没有半分迟疑,立马往前游去··在刚刚呼唤了炎红之后,那点金色就明显地一停一动,沉沉浮浮地扬起阵阵水花。
慕宇好不容易靠近后发现果然如自己直觉所料,这金色便是炎红·跟之前所见到的人不一样,身上并没有被什么橘红色勾勒,而是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依旧是面容清秀。
在这片灰白里,任那如岩浆般夺目的人潮汹涌,她却发现自己能看清的只有炎红的脸··很早之前慕宇就曾觉得,炎红很有趣·但这种有趣却并非建立在性格鲜明上,而是她发现自己越发本能地在意着对方。
一把拉住那孩子的手臂,瞬间慕宇面前便窜出一张骨瘦如柴的脸,张开嘴嘶鸣···她吓得伸手给了那张脸一巴掌,随后脚下一紧,便被拖到水下·慕宇用力蹬了一下,似乎蹬到了某个毛茸茸的东西,她在水里睁开眼看了看,发现在那不深的河底里游动着两条浑身都是尖刺的鱼,正围绕在四周似乎正等待猎食的时机。
缠绕在慕宇腿上的是一只毛茸茸的手,似乎长满了水草青苔·她认出了那张骨瘦如柴的脸,在一团如黑雾般的毛发里,身材修长··慕宇知道这是什么·在快被遗忘的记忆里,依稀有人告诉过她这种东西是水鬼。
而如今这只水鬼正一手拉着慕宇,另一只手拉着炎红,往河底沉去,那两条在四周围绕的鱼也渐渐靠近··告诉慕宇这是水鬼的人并没有告诉她怎么摆脱这种东西的控制,如今除了胡乱挣扎外似乎也没有半点方法。
她虽然运动神经很好,但明显水鬼的力气更大,在河底的泥沙上折腾了好久都挣脱不开,慕宇渐渐觉得意识因为缺氧而飘忽起来··水鬼拉人投胎的事情,其实并不罕见,毕竟各种影视作品,小说书籍里都有对此的介绍。
但真正见过的人,估计屈指可数··慕宇飞快地思索着要怎么办,如果没法在自己保持清醒时找到应对的方式,估计别说把炎红捞上去,连她都要陪葬在这儿··脑袋里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咯咯咯笑声,慕宇以为自己发生了幻听,但仔细一回想,便记起鬼魂妖孽发出的声音从来都无法用耳朵听见。
在这时,身边一样被拉进水里的炎红突然猛烈地挣扎起来,像是一只发怒的狐狸一般盲目地四处踢蹬撕打·离她不远的慕宇首当其冲地被打得满脑子混乱··惊疑间却又忽然见炎红在水里灵活地一个翻滚,直接面朝那水鬼就扑了过去。
慕宇眼睁睁地看见那孩子抓住了水鬼那张骨瘦如柴的脸,张嘴就一下子咬住了对方喉咙··一阵苍白的水泡升腾而起,慕宇一脸震惊外加嫌弃地看着炎红咬着水鬼不放,而那只水鬼发出一阵长叹,反而挣脱了几下,抓着慕宇的手便松开了。
炎红跟水鬼在河底翻滚了几圈,慕宇怕自己一走远就跟丢,连忙靠了过去·水鬼完全被压制,不敌炎红,滚了几圈终于挣脱开后便一溜烟地往泥沙里窜去··两条浑身都是刺的鱼似乎也被这阵变故吓到了,纷纷往远处逃走。
炎红却仿佛着了魔般,一个纵身就追着其中一条扑去··慕宇终于肯定那孩子绝对又是被什么附身了,便赶在对方离开前一把拽住她脚踝·还没有准备的炎红被一拽就停了一下,但慕宇知道她一反应过来,就要抓不住了。
所以抓住这片刻的停顿,慕宇便直接扑了过去,给炎红来了个锁喉,紧紧抱住··炎红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但似乎被锁喉后有些难受,最后还是被慕宇拽出了水面。
水上的枪声还在继续,慕宇爬上河岸时发现四周躺了不少猫的尸体,没有半点血流,诡异得很··她想这时候正好,猫跟士兵都争得不可开交,自己便趁此机会赶紧逃走。
但这个念头刚浮现,便忽然感觉怀里的炎红一个转身,直接将自己压在地上·慕宇吓了一跳,刚要推开,那孩子就伸出手用力扳过她的脸,瞬间就凑了上来··——水鬼的味道带着点咸味。
虽然慕宇并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是也不代表只要是咸的自己都能欢欢喜喜地接受·特别是一想到刚刚炎红咬着水鬼喉咙,就觉得一阵呕吐感从胃部一直翻涌而出。
她被这阵咸味呛得神志有些迟钝,而炎红却直接撬开了慕宇的牙关,温热的小舌便溜了进去··之前完全迷糊懵逼的慕宇被吓得瞬间清醒,用力一咬,便顿时感觉到一阵血腥从口腔一直落在喉咙,如同醉酒一般火辣辣的。
炎红直起身时舌尖还滴着深色的液体,似乎是血·但慕宇现在分辨不出颜色,只能从味觉判断出估计就是血··意外有点甜··那孩子眼眸涣散,随后嘴角却忽然勾起一道诡异得很的弧度。
一声枪响砰地在慕宇耳边炸开,随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正快速地靠近·炎红抬头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最后突然啪地高高跃起,跳得起码有一层楼那么高,然后扑向一个举枪靠近的士兵,将对方扑倒在地上。
慕宇以为炎红要咬上去,或者做些什么·但意外的是,对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士兵扑倒后就又跳起,往不远处的树林逃了过去··她立刻爬起来,便直接跟上,毕竟按照如今炎红诡异的举动,慕宇知道如果跟丢了估计就很难找回来了。
跑了几步,却突然感到肩膀一痛,似是被子弹射中·慕宇顿了顿,并没有感觉皮肉绽开,也只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脸色稍微僵了僵··一群猫从慕宇脚边就往树林窜去,看来也是要去找炎红。
她不敢拖下去,没有管声声枪响,跑进了树林里··林子外有一个被推翻的石像,看上去像是拿着灯笼的猫,但没有脸,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慕宇直接跑进树林,发现在外头看着像是茂密葱郁,但进来一看,发现里头大部分的树木都枯死了,落叶堆积了满地,一片寥落萧条。
没有半点暖色,估计里头也不见半点生命··四周的空气渐渐冷了下来··她往前跑了一段路,看见了炎红金色的脚印,便果断跟上·里头雾很大,即便是在秋天艳阳高照的时候,也能让四周模糊。
慕宇发现自己似乎对这个树林有些印象,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一直往前跑,便来到一条废弃的乡村小道上,转口处有一个防火的标示牌,上面掉下一块很大的黑色,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慕宇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看,发现刚刚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手机竟然自动关机了·她擦了擦,重新开了机,便听见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转头一看,一道金色的身影便闪到了更远处的树林里··她立刻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追了过去··其实慕宇也知道这种时候或许让警察来处理应该更方便,但想想之前炎红对水鬼和对自己的举动,又觉得估计到时候那孩子要被当做精神病人给送进医院。
·她后来想到去打电话问陆夫子,但想起在之前出院后就一直没见过对方,似乎是回老家养伤了,这个时候打扰也有点不太好··况且那些猫可不像慕宇这样想那么多,追着炎红就不会放开。
她跟着那点金色一路在树林里奔跑,也分不清方向,不知跑了多远,忽然发现一只帆布鞋被扔在落叶里·慕宇认得是炎红的鞋··一言不合就脱鞋·她顺手捡起,心里嘀咕一声继续往前追,渐渐四周的雾气更浓了,那条废弃的乡村小道像是一条被刻意拉长的封条,明晃晃地直接伸到浓雾的深处。
慕宇似乎隐隐感觉里头有什么,但又不太确定·跑了一段路后终于看见了炎红,被猫包围在一块大岩石上,蹲在那儿威胁地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猫··而那些猫明亮的眼眸则如一盏盏灯笼,安静地注视着她,炎红似乎被这样的注视看得烦躁,满脸愤怒。
慕宇不敢靠太近,躲在不远处看着情况·毕竟面前不管是炎红还是猫,都绝对不会友善··炎红果然光着脚,而让人觉得吃惊的是,那孩子因为在落叶间奔跑而脏兮兮的脚丫子竟然如同被烫伤一般红彤彤的。
慕宇往不远处看去,在浓雾里模模糊糊看见了两间没有半点灯光和生气的民居··顿时一阵哆嗦,她不知道原因,只觉得那两间民居给自己的感觉在另一种意义上格外地诡异。
甚至当下慕宇就觉得,如果炎红逃进那里,自己就一定不会再追过去了··该怎么办·她飞快地思考着,那些猫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炎红看上去越发急躁。
慕宇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到了两台手机和那块紫色的玉··慕宇仔细看了看那块玉,这次在那团鹅黄色里,隐隐约约见到了几个像是字一样的东西,眨眼间就看不到了。
她叹了口气,将紫玉一点点拽在手里··炎红的手机还能运作,慕宇先是在自己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又在炎红手机上找到自己号码,按下拨通键··同时,她将自己手机往远处一扔。
一阵枪响便在这寂静的浓雾里炸开··猫和炎红都顿时一惊,朝声音响起的地方望去,绷紧了神经·而慕宇趁机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翻身跳上了那块岩石,在炎红刚反应过来时便将手里的紫玉一下子拍到她胸口。
她只是赌一把··之前隐隐约约见到的那些字慕宇认得,以前外婆会写在黄符上,送给别人·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会起到消灾祛病的作用··但过去了太久,慕宇也有些忘了。
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凡事拼一拼,拼出新天地··她的运气很好,这次也不例外··一阵小孩子的哭喊声在脑海里响起,随后炎红浑身一抽,软绵绵地就倒了下去。
慕宇一把将她捞在怀里,转头一看,围绕在四周的猫纷纷竖起了毛发,龇牙咧嘴地嘶鸣着··双双瞳孔如灯笼一般明晃晃地让慕宇也开始心烦··她皱起眉,冷冷地眯起眼。
“滚·”·她的声音低沉到跟脑海里响起的种种低语嘶鸣没有半分区别,甚至连慕宇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些猫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真的就一点点后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认为慕宇会在下一秒变成怎样的怪物。
四周的浓雾里,电话自动挂断后,那阵枪响也停了下来,瞬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慕宇忽然想起之前外婆告诉过自己——镇子外头浓雾弥漫时,不要说话。
因为··“……会引来山中的魑魅魍魉·”·没有想起时还好,现在一想起,顿时觉得四周的雾气又冷了几度·慕宇连忙四顾,一片发白里连近处的树木影子都看不清晰。
那些猫慢慢后退着,随后忽然都看了看某一处,下一秒撒腿就往反方向四散而去·它们离开时没有一丝声音,连不远处落叶飘零的声音都听得清晰··慕宇本来也想跟着那些猫离开,但刚刚动了一下,便听见自己运动鞋摩擦着岩石的声音明显得几乎吓人,而同时,雾气的温度又降下了几度。
明明不过是秋初,但气温却如同冬来·慕宇身上还湿着,在如此低温的环境里渐渐开始发颤··她缓慢地呼吸着,眼前的灰白一点点散去,地上的落叶渐渐变得枯黄,而岩石上的青苔也看得清晰。
炎红身上的金色褪去,慕宇的世界渐渐开始清晰,而这种清晰却不是她如今所需要的,相反,在空气冷下来时,她知道有什么靠近了自己,能够看见对方的模样比找回视野应有的颜色来说更加重要一点。
但她却什么都看不到··这个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彩色世界越发让慕宇觉得不安··而此时,她也越发变得需要炎红·偏偏那孩子如今却如同死去一般睡在慕宇怀里,不见半点转醒的迹象。
——没办法了,如今看不到的话,便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慕宇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随后一咬牙,将炎红甩到背上跳下了岩石就往来时的方向飞奔。
反正她的运气一向很好··身后的空气仿佛流动起来,形成一阵阵的冷风·慕宇不敢回头也知道自己回头不会看见任何东西··她渐渐想起为什么那个小镇会有那么多猫。
因为猫能见到山里的魑魅魍魉,以前住在那儿的人都需要这样一双眼睛来判断凶吉,至于被猫看上的女孩子,实际上也不过是因为那个女孩子被山里的妖孽附身,猫会将她带走罢了。
不知道何时会被人四处传得面目全非,甚至还传成了这样一个旅游景点·却没有人知道,看似平和的小镇里头,藏着不少等待替死的冤魂··如果不是炎红及时被慕宇所救,那些找到她的猫,就会以某种如今仍然不得而知的方式将她杀掉。
慕宇知道这个小镇很多秘密··她如今渐渐想起了,虽然仍然模糊不清,但至少,慕宇认为自己至少正在记起某件至关重要的事··——她出生在这个地方。
· · ·第24章 二十三·炎红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活得平凡,而乐于享受这样的平凡··朝九晚五,一条旧街道,一间廉价出租房··——噢,不对。
后来她纠正,应该是,一个高档小区,一间宽敞的样板房··炎红心想,季节转换,那么生活总得有些变化·最后总要习惯的··她会梦见蛇婆·看着老人家坐在出租房的沙发上,看不清神色,逆着光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泥塑。
炎红不需要进行什么询问,因为她清楚对方到底希望的是什么,而自己如今唯一能做的是什么··慕宇虽然是一个性格清冷而不圆滑的人,但,绝不是那种不好相处的家伙。
只是或许无论相处多久,她的态度也绝对不会发生多大的变化··正因为如此,炎红才渐渐放松起来··她太过习惯了保持距离去跟别人相依为命,因而在跟别人交往时,也会苦恼于突如其来的热情和亲切。
——慕宇正好··炎红想··但她那时却没想到,这种正好也并不是什么永恒不变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发生变化,或是越发接近,又或是渐渐离去。
后来慕宇不知用什么身份,或许是慕翠花,或许是其他,跟炎红老师请了假,带着她就直接离开了小镇··一路上炎红睡得不省人事,直到当天傍晚,灯火初上时才在家里的床上睁开了眼。
厨房里飘荡着饭菜的香味,她盯着天花板放空很久,听见有人在摆弄着锅碗瓢盆,估计是慕宇在做饭··炎红尝试坐起,发现浑身疼得不得了,特别是舌头,似乎被什么咬了一下,还残留着血腥。
去一趟秋游能这么狼狈,也是没谁了··她嘀咕,发现自己脚板上贴着药膏,踩在地上疼得不得了··“……”炎红安静地沉默了片刻,自言自语。
“我到底做了什么”·她眨了眨眼,转头见到书桌上放着一台新的手机·顿时又愣了一下,所以她到底做了什么,连手机都不能幸免·下意识摸了摸胸前,摸到了一块熟悉的紫玉,被人用绳子串好戴在脖子上。
炎红心里大概就知道发生什么了,估计又是被什么附身,某个谁谁谁看不下去,直接将这块玉给绑在自己身上··而现在那个谁谁谁便在厨房里摆弄着锅碗瓢盆··炎红忍着脚上的疼痛下了床,走出房间,慢悠悠地来到客厅,转头看厨房,果然见到慕宇正在厨房里忙碌。
客厅地毯上翻开了不少剧本,其中夹着一张炎红的数学试卷,上面的分数有些惨不忍睹··她悄悄地将那张试卷给收起来,然后再慢悠悠地来到饭厅,桌子上放着不少刚炒好的菜,基本上也都是慕宇自己会吃的那几种。
炎红随手拿起汤锅的盖子,愣住了··“鱼汤”她疑惑地嘀咕··慕宇听力意外好,在厨房就听见她说话,转头看了看炎红,淡淡说道:“我不喝,你喝。”
“……今天要来客人”炎红转头问··“不是啊·”·“那我一个人怎么喝完”·“放冰箱,明天继续喝。”
慕宇白了她一眼,又转过身去了·炎红原地看了一会儿,那人将长发扎起,穿了件灰色的家居服,摆弄起厨具来还真有几分模样··她不知道要干点什么,就干脆坐在桌子旁看慕宇忙碌。
看了几分钟,那大明星背后像是张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地说:“你别看我,好好看看你那张试卷·”·“……”炎红顿时无语,小声地解释。
“我缺课那么多,考差了也很正常啊……”·但明显又被慕宇听见了·对方语气淡然地说道:“我给你复习·”·“哈”她怔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问题吗”·问题可多了·炎红心说,但又想起那人当年可是考上了伦敦大学的学霸,在课业方面自己是绝对没有半点发言权。
犹豫两秒,立刻连连摇头··慕宇依旧没有回过身,但似乎知道炎红的反应·“去看试卷吧,我弄好了叫你·”·“好·”·点点头,炎红便慢悠悠地踱回客厅,翻出那张被自己藏在杂志里的试卷,像模像样地就看了起来。
但终究有些心不在焉,她第一道大题囫囵吞枣地看了几遍都没读懂,随后便听见慕宇让自己过去吃饭··吃饭总是比看试卷要简单舒服·炎红立马扔下试卷慢悠悠地回到饭厅,坐下后拿起碗筷。
今天去秋游,但实际上她什么都没吃,连慕宇之前塞给自己的鸡腿都没碰,如今见了饭菜便觉得饥肠辘辘··夹了半块西红柿塞嘴里,炎红忽然一顿,脸色微妙起来。
慕宇瞥见,问怎么了··“……舌头好痛·”那孩子口齿不清地低声回答,看上去有些委屈··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咬得那么狠,饭菜都热着,直接给炎红烫得疼痛难忍。
她艰难地慢慢将西红柿咽下,抬头发现慕宇耳根红了个透··她有些疑惑地盯着对方,而那大明星只是脸色平淡地嚼着自己的米饭,半晌才幽幽地回答:“凉了慢慢吃。”
真稀奇·炎红扬了扬眉··后来谁也没有再说话,一直沉默地吃过饭,收拾好后慕宇便开始一边看剧本一边给炎红补习课业··炎红舌头还疼得厉害,砸着嘴抄着笔记,慕宇真不愧是谣言中的学霸,即便是一心二用,也能轻松将她所算不出的函数题给写出来。
那看一眼做一题的速度看得炎红心服口服,思索起如果按照这人的速度来做作业,一天能做多少数学题·慕宇说你别光看我做,自己看着笔记想想··炎红嗯了一声,又唔了一声,随后看着慕宇在试卷上写得龙飞凤舞,突然就问了一句:“我是不是被什么人咬到舌头了”··大明星龙飞凤舞的书写啪地就断掉了,拉出了一条很长的笔迹。
慕宇脸色依旧一片平静淡漠,但耳根却又红了起来·她叹了口气,催促道:“想多了,别分心·”·“……”·炎红没有回答,她便抬头一看,发现对方眉眼跟嘴角都带着半分笑,一脸微妙地看自己。
“……”慕宇无语地盯着她几秒,耳根红了个透,只好缓缓重新将目光放回试卷上·“你不是都猜到了吗”·炎红笑道:“是你自己太明显了。”
慕宇瞪了她一眼,说:“自作自受·”·“好吧·”没有跟她争,炎红移开视线的时候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歉,我都不记得了。”
“没事·”·这么说着,慕宇放下了手里的笔,放弃了自我一般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思索什么·炎红见她一副思考人生的模样,便也噢了一声低头看试卷。
过了几分钟,等到慕宇叹息一声重新坐直身子,看见炎红刷刷刷地就已经将自己没写完的方程给补齐了,没有半分错漏地解出了那道函数,正一脸无辜地读着下一道题··“等等。”
她嘴角一抽,无奈地说:“你这不都是会么”·而炎红也不否认,只是对慕宇吐了吐舌头,一脸认真地回答·“我只是说课业落下了,没说我不会啊。”
“……这不是在浪费我时间吗”·“但是,是你自己要给我补习的啊·”·“直接拒绝不就好了么”——我也不会强迫。
慕宇嘀咕··炎红没有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趴在桌子上写着题目,说道:“你看你,容易被骗,不懂气氛,哪天被人挖出黑料要怎么办”·慕宇说:“抱歉啊,我还真没遇见过骗子。”
“呃,这样吗”·“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一点东西·”慕宇淡淡地说道,而炎红顺着她这句话便歪过脑袋看了过来。
“我想起我似乎是出生在那个镇子的·”·“……哦”·炎红扬了扬眉,随后慕宇便给她说了自己那时视野里一片灰白的事情。
那孩子听了,顿时一脸吃惊,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慕宇猜到她下一秒要说什么,连忙摆摆手往后躲了躲·“现在没有什么异样·就是那时特别奇怪而已。”
“不不不·”炎红使劲摇了摇头·“你以前真的能见到那些东西”·“嗯……”慕宇似乎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点点头解释。
“我天生开天眼,从小就能见到·”·“那之后……”·“后来就看不见了·按照爸妈的说法就是随着成长天眼闭合。”
炎红微微皱起眉,似乎对于这个说法不太相信,慕宇以为她在想什么很厉害的东西,结果下一秒就听见那孩子自言自语了一句:“为什么我以前看不见啊”·“我怎么知道,总之就是这样吧。”
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示意炎红先把精力放在课业上,慕宇便在一旁自顾自地翻看起剧本来··慕宇说并不介意炎红被附身后出格的举动,顶多被吓到而已··况且炎红也想不通那东西到底什么目的,附身在自己身上,等于也从水鬼手中救了她们,但那之后的举动却更像是要引慕宇去什么地方一般。
只是现在那人总说自己记不起来了,也不告诉炎红树林里的事情,她便也只能自己瞎猜,摸不着半点答案··短暂的补习结束后,炎红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新手机,用短信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大概跟翦项离说了一下。
慕宇则在一旁看着剧本,据说这次接下的电视剧还是跟师寒搭档,明天的发布会就宣布这个消息,估计当晚的热搜又是他们两个的名字··“我大概过两天就会进剧组,你自己买菜做饭。”
慕宇在剧本上写着笔记,头也不抬地嘱咐炎红·“别到时候我回来了你被山药噎死·”·“……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吃山药的啊。”
炎红嘀咕一声,跟于乐和杨白说了自己换手机的事情后,便顺便上微博看了看··刷新了朋友圈后她却顿时一愣,发现于乐发了条动态,大概是感叹秋游结束了,配图却是一个精致的不倒翁。
在那个小镇卖不倒翁的地方不多,而如此精致的炎红也只在那个地摊上见过··之前她一直跟于乐说不要买不要买,结果那大小姐还是忍不住买了么炎红叹了口气,想起那不倒翁其实是一个个青灰色的小鬼,就觉得有些反感。
但要怎么提醒于乐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便只能想着静观其变·拉到评论区,除了一些花痴的回复外,炎红忽然见到杨白也写了一条留言。
——……你果然还是买了··这句话有点意思·炎红扬了扬眉,手动复制粘贴··——你果然还是买了··回复。
“慕宇·”一边刷着微博,炎红无聊地说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身边的妖孽少了啊”·大明星喝了口水,有些睡眼朦胧地白了她一眼。
“你鬼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也是,毕竟炎红自己倒是被各种各样的东西附身了,如果不是翦项离刻字的紫玉,恐怕现在她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做着什么。
“可是,我之前完全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啊·”炎红反驳·“好像是跟你打交道后才渐渐被缠上的·”·“哦,对不起。”
“但你运气真的很好啊,常人怎么能每次都绝境逢生呢”··“是吗”慕宇停顿了一下,这次意外地沉思了半晌,随后又说道。
“嗯,我也觉得今天运气好·”·“而且你出生在那个镇子这种事到底是为什么会记不起来啊”·“嗯……”慕宇似乎有些烦恼地闭起眼,炎红等了片刻不见她睁开,刚要问怎么了,却看到那大明星揉了揉眉心,然后身子晃了一下差点倒在沙发上。
炎红吓了一跳,连忙问:“不舒服吗”她转头看了看四周,并不见什么鬼魂和妖孽,甚至说,最近慕宇身边干净了不少··对方睁开眼,站了起来。
“今天回来有些发烧·我去找点药·”·“啊”·看着她漫不经心地踱进房间,炎红想说既然发烧了干嘛还要做饭,点个外卖不就好了吗但转眼看到放在饭桌上的鱼汤,莫名其妙心里却开始渐渐如同针刺般扎得某处微疼。
她不是很熟悉这种感觉,在疼痛蔓延的时候愣了愣没反应过来,而手机却在此时震动起来·低头一看,见到是翦项离来了电话··炎红之前给他讲了讲慕宇今天所经历的事情,例行汇报也不指望能那么快得到答案。
这时来了电话不知道什么事情,她疑惑着接通,一声招呼还没出来,那头的驱魔人就火急火燎地告诉她:“我知道慕宇可能跟什么东西有联系了·”·——实话说炎红并没有抱着什么期待,但这次翦项离的话还是让她顿时有些紧张。
“你知道了”·“我问了好几个家里的长辈,他们一致认为慕宇或许是受到了某种妖怪的影响·”翦项离说道·“比如被伤害,接触过内丹,成为宿主之类的。”
炎红有些懵逼,嘀咕道:“小学打架算吗”·但对方并没有理会她的吐槽,接着解释:“妖怪所见跟我们不一样,对于生命和热度更加灵敏。
而其中……”他顿了一下,忽然问:“你知道热感受器吗”·“啊,你说蛇”·“没错。
其中蛇可以说是最为敏锐的种类之一·”·“但是……”炎红皱起眉,看了一眼慕宇的房间·“难道你是想说,慕宇或许跟蛇有关系”·“也不能这么武断。”
翦项离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后建议道:“最近不是秋天了吗天气转凉了,你可以注意一下她有没有奇怪的变化·比如嗜睡之类的。”
驱魔人大概是说蛇类冬眠的事情,炎红思索了一下,别说慕宇,她自己天生也是一个在冬天里会嗜睡的人,这点能不能作为证据实在不好说·但后来她忽然又皱起眉。
“说起来,慕宇发烧了·”·“发烧……”·“估计是累得着凉了·”·那头驱魔人不知道跟谁说了什么,信号不是很好,炎红便往阳台走了几步。
外面城市霓虹繁华,胜似天上繁星··天气转凉,风有点冷,她哆嗦了一下,连忙退回屋内··“等下”翦项离突然叫了她一声。
炎红被吓了一跳,刚要问怎么了,便看见慕宇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房间,靠在墙壁上,懒懒地看着自己··“慕宇……哎”炎红一怔,却看见那人脚下一软,蹲在地板上。
她连忙跑过去·但耳边的驱魔人却发出一声警告:“别去靠近她慕宇估计是——”·炎红没听见后半句,因为在她脚步下意识停下时,便觉得手腕一痛,手机啪地摔在一旁。
随后转眼间慕宇就一把将她扔到沙发上,欺身压了上来··那双原本颜色就浅淡的眼眸如今却赫然已是黄橙橙的蛇瞳,烁烁如流萤般闪着鎏金色··“卧槽什么鬼”炎红伸手要推开,慕宇却冷着一张脸直接咬住她嘴唇,似乎在报复一般就撬开了牙关。
炎红想要咬她舌头,但在那一瞬间却想起自己舌尖的伤痛,微颤了一下便没有做任何反抗··——然后转手摸到茶几上自己的玻璃杯,朝着慕宇的脑袋就敲了下去。
 · ·第25章 二十四·灯灭了··炎红脑袋里猛然蹦出这样一句话,随后非常应景的是,眼前突然便一片漆黑,所有光亮被剥夺,应该是突如其来的停电。
唯有慕宇那双金色的蛇瞳夺目且闪耀··虽然说光是希望的象征之一,但是,在这个时候,面前这点光可不是什么非常让人安心的事物了··她没有多想自己脑海里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隐隐觉得仿佛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所说。
声音有点像是蛇婆··慕宇被炎红用玻璃杯敲到了额角,哼了一声往一旁偏过去,炎红便抓紧机会从那人怀里窜了出去··但对方身手灵活得没有半点道理,炎红觉得自己的反应已经够快了,然而慕宇却比她更胜一筹,反手就扣住她脚踝,往后一拉。
炎红啪地摔在地上,肩膀被身后的人一翻转,随后慕宇便再次压了上来·她连忙用手捂住对方嘴巴,往外推,黑暗里便见着那双蛇瞳微微眯了起来,流露出半缕带有威胁性的目光。
“喂还不清醒吗”炎红气急败坏地喊道··但慕宇没有半点回答,只是微微顿了顿··炎红以为有转醒的迹象,正要松一口气,冷不丁地突然感觉到掌心被温度颇高且柔软的东西摩挲起来。
她浑身一僵,窥见慕宇眼眸里的威胁,连忙转过头,但不敢松手··又不是猫·炎红心里嘀咕着,咬着牙用力推着那人的脑袋·但慕宇的力道明显比她要大得多,在这片黑暗仅能明显见着的一双金眸,让她看着像是一头猎食的黑豹子。
但炎红不想成为慕宇的食物,无论那人是否会用温柔的方式来杀死自己··“……慕宇·”··她略带乞求地低声呼唤着·不,炎红原本还是想要气势磅礴一点,但话出口的瞬间却发现浑身一软,陷在那双眼眸中似是被牢牢锁住般没有半点力气。
炎红嘀嘀咕咕地说慕宇我还没成年你不能这样做··但对方似乎并没有反应,只是一边或轻或重地舔舐着炎红掌心,一边渐渐就放轻了压迫的力道,然而正是这样一个大好的反抗时机,炎红却莫名其妙地觉得一股酥麻感从掌心直直窜到脊背,顿时让她浑身乏力。
炎红撑着身体的手臂软了下去,啪地一声就倒在地毯上,随后那人便抓着她的手臂压了上来··而就在慕宇压过来的瞬间,突然有一道穿堂风就从阳台扫来,对于炎红来说力道不大,但是却硬生生将慕宇给刮开,弹飞到远处的饭桌上,将那还没来得及放进冰箱的鱼汤给洒在地上。
与此同时,炎红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连忙冲过去抄起一看,是翦项离··“——你快回房间锁门”接通后驱魔人直接吼了一句。
炎红不敢不听,立刻趁着慕宇还没爬起来,冲回自己房间,关门反锁,行云流水··外面传来陶瓷和玻璃碎片拨动的声音,随后是疼痛的喘息·炎红坐在床上紧紧盯着房门,思索着是不是刚才被弹飞时慕宇划伤了。
翦项离还没挂断·炎红便立马问:“到底她是什么毛病啊”·“估计是因为今天被影响,内丹开始波动起来·”翦项离冷静地解释,“最近慕宇身边的东西是不是少了”·“似乎是的。”
“一般来说,凡是能凝聚成内丹的生灵,都有一定的修行·而内丹能影响四周的,便是最为德高望重的妖孽·”翦项离说·“这种德高望重的妖孽也好,什么东西都好,我作为一个年轻的驱魔人是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违逆的。”
·“那你是想说对慕宇无能为力吗”炎红一惊··“在刚才之前我是这么想的·”驱魔人说道。
“但是即便是被内丹所影响开始出现变化的慕宇,却第一时间将你推倒,其中一定有着什么至关重要的联系·”·“她难道不是单纯地想要吸我精气吗”炎红反问,随后顿了顿,突然又说。
“等下,你怎么知道慕宇把我推倒的·”·翦项离正要回答,忽然那边有人说了句她出来了,声音像是女孩子··他便只能匆匆解释:“我今晚追一只偷了婴儿的猢狲,刚好路过这边。
但是炎红,你要记住,刚才慕宇不是单纯想要吸你精气,而是想要杀死你·”·炎红一愣·“什么”·“本事极高的妖孽有一百种把人杀掉的方法,既然能修炼出这颗内丹,那只蛇妖应该是鲜少会再害怕这俗世的东西。”
翦项离顿了顿,继续说:“但从刚刚慕宇的做法来看,不像是对待其他有威胁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杀死你,估计其中有着让妖孽顾忌的东西·我认为这种东西对于找到降服这蛇妖有着极大的关联。”
“顾忌的东西……是血吗”·“不好说,如果你能保证自己不被杀的话,我很乐意冒险一番·”·炎红立马回答:“我不能保证。”
翦项离那头开始有些乱,似乎要做什么·随后又听见那像是女孩子的声音催了一句快点她要跑了··于是驱魔人便也不说再见,只是嘱咐了一句你不要离开房间。
随后便挂了电话··炎红放下手机,掌心里潮湿且温热,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发现外头很久都没有了动静·但驱魔人嘱咐在先,她也不敢随意外出,便只能缩在床上盯着房门发呆。
夜里寂静,仿佛连街上的霓虹都变得遥远起来,炎红似是沉入深海,徒见街灯从窗外透入半点微光··她在这片寂静里精神紧张地坐了很久·之前如果翦项离没说那个慕宇是想要杀死自己的话,或许炎红还不至于这么紧张,顶多就是等动静过去便出去瞧瞧情况了。
但任何人涉及到自己生死,也会紧张不已·即便在平日里口口声声说淡看生死,但真正在性命攸关的情况下能贯彻这份话语的却寥寥无几··炎红也不过是个俗人,未成年,也没见过大人们之间的尔虞我诈,平凡地活着时并不会对人生有多大的想法,但在生死之间却发现即便是再平凡的人生也曾经过得舒服坦荡,没有任何抱怨。
她想起最开始那条蜈蚣,然后是小镇,最后又到了刚才的慕宇··炎红学不会习惯,也觉得永远不会习惯·她还是觉得贪生怕死且谨慎的懦弱并不会有什么不好,况且,她已经比自己想象中要冷静许多了。
她想着想着,便觉得疲惫,疲惫了便眼皮沉重,最后两眼一黑不省人事·等到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到黎明,天光恰好,晨风微凉··炎红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的房门还是关得好好的,她走过去时犹豫了两秒,最后听着外面没有半点动静,便鼓起用力拧开了门锁,推开门往外走去。
一路走到客厅,发现慕宇脸朝下地睡在沙发上,而餐桌那边的狼藉明显收拾干净了·炎红见那头不见凌乱鱼汤,便意识到那人估计昨晚也清醒过来,自己打扫了一遍。
她站在原地看着慕宇看了很久,不知道应不应该上前询问,那人似乎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要不要偷偷留张纸条然后跑去学校呢·炎红思索着,突然瞥见茶几上放着一片拆开的止血纱布。
她顿时想起自己昨晚直接用玻璃杯敲了慕宇脑袋,不知道……不,看现在情况应该是已经敲出伤口了··本着做人要有担当的原则,炎红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蹲下身看了看慕宇埋在抱枕里的脸,发现那人凌乱的黑发遮掩下,额角果然有一片新贴上的止血纱布,看样子似乎伤得还不浅。
慕宇昨晚说过今天要进剧组·但是看现在的样子估计有点麻烦··炎红在心里哎呀呀了几声,不知如何是好,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大罪人,如果慕宇破相而没法拍戏,那么电视剧就不能按计划播出,不能按计划播出,便又影响了网上舆论。
·她甚至有种错觉,自己是不是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炎红伸手刚要拨开慕宇垂下的长发看看那伤口,却想不到在同一时间那人安静地睁开了眼睛,波光里流转着昏暗的晨曦,看得她微微一愣。
片刻过后,炎红才有些尴尬地放下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你怎么醒了”·慕宇的声音带着疏远的沉闷·“天亮了。”
是个正确且完美的回答·完美到让炎红陷入新的一轮尴尬里··“那……”她犹豫了一下,本来想问昨晚你记得发生什么了吗,但是话到嘴边却还是成了:“今天需要请假吗”·“什么”慕宇显然没能明白炎红的意思,眨了眨眼,转过身爬起。
摸了摸自己额角后才反应过来·“噢,这个啊,没关系·”·“但是……”·“比起这个,昨晚真的抱歉·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慕宇淡淡地揉了揉自己眉心,脸色疲惫地说道··炎红尴尬地左手摸了摸右手,想笑但不知道这个时候应不应该笑,便只好面无表情地回答:“没关系啦,这样我们谁也不欠着谁了。”
“……大概,还是有点关系的·”慕宇嘀咕了一句·炎红没听清,她便站起来往卧室走去·“总之我今天进剧组,你注意吃饭。”
“哎但是……”炎红担忧地随着慕宇动作而站起来·“慕宇,你还好吗”·慕宇没有转身,依旧是语气浅淡地回答:“不好。”
她的话里没有波澜也不见起伏,平淡得如同在诉说着饭菜的优劣··当天慕宇给炎红请了假,毕竟就脚上那伤势也不好去学校折腾·但是她自己却一大早就收拾好,拖着一个深紫色的行李箱整装待发。
出于微妙的情绪,炎红本来要送她下楼,但慕宇却一个闪身躲开,直接走出门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说道:“你好好休息·自己别闷死在家就好·”·“……我还没蠢到那种地步。”
“嗯·”·“而且经纪人不是还没来吗你干嘛要这么早就出门”·“早一点人少,不会引起围观。”
“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炎红双手环抱着瞥了眼慕宇,随后猛地就伸手去抓她,对方灵活地转身一躲,让她抓了个空··“……”·“……”·虽然无法透过墨镜看到慕宇到底是怎样一个眼神,但炎红只是拍了拍手,一脸不出所料地叹了口气。
“慕宇,你想避开我·”·慕宇笑了笑·“想多了·”·“那干嘛要躲·”炎红说着又伸出手·慕宇再次躲开。
“职业习惯·”她依旧是淡然地回答··“习惯个鬼……”炎红学慕宇翻了个白眼,随后才说·“如果是因为昨晚的事情的话,其实我没有在意的。”
她说谎了··其实炎红在意得不得了,毕竟这是自己性命攸关的事情,如果慕宇日后还会像是昨晚那样压过来,翦项离又不是那么“刚好”路过,估计自己就要赔上小命了。
但是她说谎了,一脸不在乎地说着谎,估计是因为慕宇脸上的疲惫和疏远跟她那时的目光一般带给炎红无法抗拒的压迫感··同时炎红又有点害怕,这点害怕来源于既是怕有一天自己真被慕宇所杀,也来源于若是慕宇真的因为这种事而离开,她该去向何方。
“这种事”——炎红那时还并没有意识到她到底将这件事看得多么不值一提··慕宇定定地看着炎红,看了很久,随后熟悉的西游记主题曲便响起。
她手机响了··“经纪人来了·”慕宇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这么说了一句后便拉起自己的行李箱,转身走了出去,关上门时炎红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她。
于是慕宇便犹豫了一下,尽管墨镜遮掩下难以察觉神色的变化,但从她转身的角度来看,炎红知道那人在犹豫着什么··还有什么要托付的·她歪着脑袋看慕宇,这么思索着的时候便听见那人依旧是语气平淡地抛出一句。
“我其实挺在意的,因为现在不想你死·”·说完,慕宇便伸手关上了门··炎红看着门缝里那人转身决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想要伸手,却不知道自己伸手干嘛,便只好有些僵硬地垂在自己身侧。
慕宇这句话意思还是有点不一样·炎红细细思索着以前那人的言辞和刚才那话的区别·如果是之前的那个慕宇,这句话应该是说“现在还不想你死”才对。
丢失了一个字之后,再回头看,便觉得意思有些变了··到底变的是意思,还是人呢·炎红在门口站了一段时间,随后快步走到沙发,将坐垫和枕头都翻了过来,果然最后在坐垫下方翻到了一个崭新的钱包,里面是一张□□和一叠现金。
那张□□背后的署名写着炎红的名字··她当场就骂了一句卧槽·跑进房间再翻出手机打慕宇电话,却传来已经关机的提示··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最近键盘坏掉了,打不了字...今天刚换了新的。
过年略忙23333· · ·第26章 二十五·慕宇并不喜欢发烧··她迷迷糊糊想着自己上一次发烧是什么时候··而剧组的保姆车正沿着高速公路往那个被命名为寂静之丘的小镇行驶。
半路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提出的建议,几个搭戏的演员便聚在同一辆车上熟悉彼此,美名其曰为聊天,但实际上也不过是趁机拓展人际关系的一种手段·加上都是当红小生花旦,自然都想要更深入接触对方。
·慕宇没有这个兴趣也没有这点精力,但不是很熟悉的人提出的邀请也不好拒绝·她昏头转向地跟着几个少男少女上了车,便缩在角落里脑袋一歪睡了过去··但一路颠簸里也睡不踏实,加上高烧未退,便只觉得难受。
转了几次身,发觉额角被炎红砸到的地方渐渐疼痛起来··慕宇对于昨晚自己所作所为是有记忆的·但这份记忆诚然并不是那么美好··她并不经常跟他人有过亲密接触,即便是拍吻戏的时候都会礼貌地错位。
头一次这般鲁莽且粗暴地对待一个十六岁女孩子,慕宇心里的负罪感如同无底洞一般探不到尽头··当然,如果单单是这份负罪感,那么她也不过是道个歉,炎红原谅一下就能说服自己敷衍过去了。
但是慕宇在将炎红压在身下的瞬间里,曾经惊恐地发觉自己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了半秒要杀掉对方的念头··那孩子跟她并没有什么仇什么怨,这点慕宇很清楚,甚至在那次签名会前,她们两个丝毫不曾认识对方。
那份杀念仿若从虚无中飘然而起的一缕青烟,越是寂静便越是清晰·将那个干净,清秀的女孩子的灵魂占为己有··……等等——不对。
这不是慕宇自己的想法··她在高烧和车内的喧闹里愁苦地皱起眉·这是一种蛰伏于她身体里的,另外的存在絮絮的低语·但这是谁,或者说这是什么东西,慕宇对此一无所知。
如果说自己是自从去往寂静之丘后出了问题,那么,其本源也一定藏在这个小镇里··慕宇出生在这里,但她却不记得自己的老家是那条街道,那座房子,只是隐隐约约地记起自己往日是在此处长大的。
这里的风,天空和河流都让她熟悉无比,如果不是曾日复一日地途径见闻,又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熟悉感·但同时,这里的建筑,房屋和街道的石板却又这么陌生,连那小桥的形状都让慕宇觉得莫名其妙。
她要找的答案必定是应该从此处起步··一路来到小镇,已是中午,为了拍摄,剧组早已将这里整顿了一遍,虽然能陆陆续续见着不少游人,但四周已经空旷了许多。
全剧组在镇子中据说是最好的餐馆吃了一顿农家饭,演员们还心情颇好地给餐馆老板签了名·休息到下午两点,工作人员便有掐着时间开始布置设备,等待太阳西斜的时候开始第一场戏。
一路上慕宇半梦半醒地睡了一觉,吃完饭后又喝了点药,算是精神了不少·她也懒得去继续歇息,抄起没看完的剧本继续看了下去··旁边的师寒似乎已经跟那几个合作演员玩得非常熟了,说说笑笑的不知又谈起哪里的音乐剧。
慕宇倚在椅子上,翻着剧本时抬头看了一眼,见到对面不远处坐着一个黑色长直发的粉色连衣裙女性,跟自己一样没有管身边的喧闹而翻着手里的剧本··她认得那人,在这戏里担任女二号,不久前才因为在综艺里表现出的超高智商而收获了一大片赞美,但也曾爆出过抢角色的□□。
真不愧是——叫什么名字来着·慕宇盯着那女性的侧脸独自在心里纠结了很久,才瞥见对方剧本封面上写着“胡璃”两个字——对,没错,这人叫胡璃来着。
她在心里嗯了一声,便也没有再注意,低头继续看剧本时感觉到胡璃正好转头看了自己一眼··但慕宇没有再抬起头··耐心地在休息室等到大约四点过后,便又公事公办地做了点开机的仪式,随后开始准备第一场戏。
第一场戏是作为男主的师寒和女二的胡璃为主,慕宇只负责露半个镜头就可以了··她记得这部戏的名字好像是叫《烟翠生春》,取四个主角的名组成,刚好慕宇还真就是个“翠花”。
想起之前炎红给自己起的名字,她便自顾自地笑了笑··四角撕逼的戏还是很有看点的,毕竟据说这剧本的文案就是由四个负责人撕逼撕出来的·加上穿越,总裁,古色古香这些当代青少年所流行的元素,估计播出后便又能创下不少好成绩。
前提是剧情够好,或者槽点够多··导演似乎想沿用《雨天》一贯的气氛和套路,明明听着名字是春意盎然,但偏偏就取景在草枯叶落的时节··慕宇倒不是说反对这样的沿用,毕竟这个时候也很难找到什么鸟语花香的地方。
这场戏说的是师寒和胡璃从不同年代穿越而来,在小镇里相遇的事情·慕宇全场大概就是在桥上拿着一把饲料喂鲤鱼,而且还是个一闪而过的背景人墙,戏份还没有给了胡璃一个肉包子的林琛多。
顺带一句,林琛这个不满二十二岁的小孩子在这戏里是男二··跟他聊起戏份多少的时候,林琛一脸理所当然地跟慕宇说:“姐你如今火得那么厉害,身价涨了又涨,剧组估计是心疼钱了。”
慕宇白了他一眼·“滚·”·但转念一想似乎也有点道理,毕竟只看今天中午的饭菜的话,这个剧组经费不会太足··剧组里的医生建议慕宇今晚吃点退烧药,不然看着那温度计上的数字还是挺吓人的。
慕宇点点头,毕竟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没什么意见··戏外玩笑随便开,但开始入戏后,演员们都该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慕宇捧着一袋鱼食,偏头看着不远处师寒和胡璃分别念着台词,就着那一轮红日,很是唯美。
她想起不知什么时候炎红跟自己吐槽过,无枳的黄昏一点都不漂亮,郊外的工厂排放浓烟遮天蔽日的,将落日都套在里头··但是到了郊外再看,其实意外还挺好的。
慕宇胡思乱想着下次干脆将那孩子带出来看个日落,但随即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心里便沉了下去··小镇里的猫依旧是随处可见,但跟之前不一样的是,似乎对慕宇跟剧组没有半分兴趣,懒懒地躺在屋顶晒着落日。
慕宇低头看了看身前的小河,里头隐隐约约能见着各色的锦鲤,懒懒散散地在各处游动·她撒了一把鱼食,便看见那些锦鲤立刻一个打滚就窜了过来,扬起阵阵水花。
那边正拍戏的两人不知出了什么差错,似乎对剧本有点不了解,正跟导演交流·林琛捧着一袋子的肉包,蹲在慕宇身边百般无聊地玩着手机···“姐,网上都在说你跟姐夫昨天在这个地方引起了骚动喔。”
林琛划着手机屏幕这么告诉慕宇·“大家纷纷猜测你们是不是一起来约会的呢·”·“谁要在这个阴森的地方约会啊”慕宇嘀咕了一句。
“哎,不少人在你网站上留言呢,不去回复吗”·慕宇思考了一下,想起自己手机为了逃避炎红而关机,便转头说:“把你手机给我。”
“啊才不要呢·万一我跟你传出绯闻了怎么办”·“那就别多嘴·”·林琛便闭了嘴,哼了一句不知什么,估计还是在吐槽慕宇待人毫不温柔。
慕宇转过头去,傍晚的风有点凉,她脊背上的一层薄汗被吹干后余下了半分寒意·正想着要不要回去添一件外套时,忽然一旁林琛又嘀嘀咕咕地说今天真热,天气预报还说会降温。
她一愣,转头问:“你觉得热”·林琛点点头·“又没有风,可闷了·”·他这么一说,慕宇便转头看了眼一旁的树丛,果然发现不见半分动静。
但是她却分明感到有风吹来,拂过耳旁,留下秋寒··根据之前的经验,她立刻反应过来这四周又出现了什么自己所看不见,而具有致命威胁的东西··但该如何是好呢炎红不在,又没有人能看见这些东西。
慕宇忽然想起那串被保管得很好的铜钱,如今正放在自己行李箱里·她虽然想去取来,但是看师寒和胡璃的进度也快到自己的出场了,即便是一个背影人墙,但作为伏笔也决不允许马虎。
——忍一忍吧··她这么跟自己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的原因,竟然内心毫无波澜··而接下来一直到晚上收工,却根本不见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慕宇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头晕,只有发烧所带来的阵阵迟钝··散场前导演稍微提醒了一下第二天的集合时间,随后便各自收拾东西回旅馆休息·慕宇转头看了看那小镇街灯点点,瞥见一个背包被落在了石桥旁,看款式像是之前林琛背着下车的。
她便拉了拉走在自己前面的林琛:“你的背包掉了·”·“啊哪个”·“黑色的那个·”·林琛皱着眉往慕宇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噢了一声,便快步走过去,拿起背包后眨了眨眼说:“姐,那是天青款式的喔。
我不喜欢黑色啦·”·“……哎噢·”慕宇怔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眼睛,果然看见林琛提在手里的是一个天青色的背包。
——但她之前明明见着的是黑色的才对啊·眼花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慕宇下意识伸手进口袋里握住了手机,但随后又想起自己关机的事情,便甩甩头跟着林琛继续往旅馆走去。
晚上吃过饭后医生给她开了点药,随后在小镇的诊所里吊了两袋生理盐水,据说希望能抢在第二天开始正式拍戏时退烧··慕宇也没有刷手机,浑身觉得冰冷,披着外套就躺在椅子里半睡半醒。
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最后在层层叠叠让她觉得恐惧的人影里醒来,睁开眼却见到胡璃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来了,站在自己身边,盯着那两袋生理盐水··“……”慕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女性,似乎刚换了衣服,穿着一件驼色长袖衬衫,五官优雅而分明。
似乎知道慕宇在看着自己,胡璃慢悠悠地转头对她一笑,勾起嘴角时很漂亮·她说:“你快输液完了还没醒,就帮你先看着·”·慕宇抬头看了看那生理盐水,果然已经见底了。
便点点头·“谢谢·”·“感觉好点了么”·“嗯,还好·”·“那我帮你叫医生过来把针头拔掉吧。”
“好,谢谢·”·胡璃转身离开后,慕宇再次看了一眼那袋生理盐水,诊所窗外的黑夜里能听见潺潺水声,跟白天人来人往不太一样的是,到了晚上果然就十分寂静。
她想起那个关于夜里不能发出声音的传说,但似乎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太当一回事,夜里偶尔也有人四处走动,能听见街道上的说话声··慕宇思索着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四处好好地转转,毕竟自己心里也有着想要调查一番的念头。
在经历过种种事情后,她越发对自己身边所发生的一切在意起来,而什么都看不到的状况又让人烦躁无比··既然看不到,总不会调查不到吧慕宇心想。
为了谁都好,自己也好,炎红也好,外婆也好,如今尽快解决当前越来越复杂的情况的方法,便是得到更多的资料··她想起之前炎红问过自己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大灾难。
既然慕宇儿时住在寂静之丘,说不定那个没能记起来的什么大灾大难,也会留下半点可供寻迹的线索··即便是没有,慕宇也抱着这样的期待··——只是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太敢恭维啊。
她随即又叹了口气··胡璃带着医生给慕宇拔掉了针头,领了药就一起结伴往旅馆走去·胡璃告诉慕宇,刚刚开了个会,她的经纪人代替她出席了,散会后有事处理,吩咐胡璃来看看慕宇的情况。
慕宇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随口说了一句毕竟刚开始拍戏会比较忙··胡璃赞同地笑了笑·“即便是忙也要保重身体·”·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慕宇便嗯了一声。
她跟胡璃并不熟,因此偶尔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炎红总是说慕宇不会看气氛,为人直白,以前她倒是没怎么在意,一直都自顾自地活在一个世界里,外面的人也不曾说过什么,或许说过,但慕宇从来没听见过半点。
后来被那孩子这么当面一说,她反而觉得在意起来,后来跟别人相处时便多了一个心眼,思索起自己每一句发言··如果觉得尴尬,那就沉默···像现在这样。
慕宇对自己说,沉默是一个好习惯··但胡璃似乎并不是那么认为,在她决定要保持沉默的时候忽然又回头问慕宇·“慕宇你觉得这部戏怎么样啊”·“啊怎么样”慕宇一愣。
“据说四个负责人吵了很久吵出来的喔·”·这个慕宇早就知道了,她想都没想就直接抛出一句:“所以才是四角修罗场撕逼啊·”说完,忽然发觉这句话有点不礼貌,便立刻闭上嘴。
想要说点什么缓解气氛·胡璃却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加上天雷滚滚的穿越和古镇,还是蛮符合当今流行因素的·”·她这一接话,倒是有点让慕宇吃惊,毕竟胡璃把她心里所想毫不偏差地说了出来。
于是她便只能转头看着两旁的路灯·“……嗯,大概就是这样·”·“但是,所谓电视剧也是为了服务观众,大家喜欢什么就演什么,也没错。”
胡璃叹了口气,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衣摆,随后顿了顿有些抱歉地看向慕宇·“啊,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啰嗦了……”·“只是有点出乎意料而已。”
慕宇眨了眨眼,回望她·“你之前不会说太多话的吗”·胡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算是吧,我不太喜欢迎合谁。
即便是演员,也该活成自己应有的样子·”·“嗯,这点我倒是蛮认同的·”·“咦慕宇忘记了吗这是你去年宣传电影时说的话喔。”
“哈”·慕宇有些吃惊地看着胡璃,她这两年说过那么多话,自己都记不住,去年宣传了什么电影也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但似乎也真的是客串了蛮多的角色。
默默地想了几秒,她带着歉意地摇摇头·“抱歉,我想我有点记不起来了·”·胡璃眼里闪过半分失落,但还是笑了笑安慰她:“毕竟工作量那么大,说的话那么多,也不可能每一句都记住。”
大概是之前被炎红指责过的关系,如今胡璃眼里那半分失落在慕宇心里反而清晰深刻起来·她想着要怎么安慰对方,支吾了很久也没有答案,便只能叹了口气,说道:“抱歉,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帮我记住了。”
慕宇尝试公事公办地扬起一丝笑容,但胡璃接下来的那句话却让她这个公事公办的笑容僵住了··——那漂亮而温雅的女人柔和地笑着,说道:“因为我可是慕宇你后援会的会长啊。”
 · ·第27章 二十六·慕宇记得自己一共有三个后援会,还有一个老公团一个老婆团,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动态都被这五个粉丝团体给全年三百六十五天监视起来了。
胡璃说她是慕宇后援会会长·她想了半天是哪一个后援会··原本还以为对方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是看着那人温婉真诚的微笑,慕宇莫名其妙就觉得那句话里实在是找不到半点可疑的成分。
“嗯,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慕宇迟疑了半晌只能点点头·“谢谢·”·“抱歉呢,突然说得这么突然·”胡璃看出了她心里的错愕,便主动道歉说道。
她这么一说,反而更让慕宇觉得不知所措·连连摇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有点意外而已·”·胡璃依旧只是笑笑,这笑容里没有半点僵硬。
慕宇发现她笑起来的梨涡很好看,便想起最近很流行的一句话——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当初决定当一名演员时,有不少人告诫我,这个圈子深不见底,不计其数的人跳进来后越陷越深,便变得不再像是自己。”
胡璃叹了口气,但脸上没有半分愁苦,似乎只是在说一段如水般平淡的事实·随后她又转头看向慕宇·“但是慕宇却并没有任何变化,即便演绎了那么多角色,接触那么多的人,转身离开后依旧是当初的那个你。”
·慕宇思索了一下,回答说:“大概是因为我入戏不够深·”·“入戏不深的话,为什么能够那么恰到好处地诠释各种不同背景性格的人物呢”·“嗯……”慕宇有些无话可说,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被路灯染黄的石板路。
胡璃看出了她的为难,便也不再追问,笑了笑说道:“好了,今天你需要好好休息,快点回去吧·”·慕宇松了口气,点点头,随后便跟她并肩一同往旅馆走去。
胡璃喜欢看书,而且兴趣跟慕宇意外相似,两人便就着乐理和社会学聊了一下,顺便感叹了一番如今流行电视剧的单调套路,来来回回也不过是那么几个性格几个演员,鲜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剧本。
“如果有双女主的剧本我一定会接下·”胡璃突然这么感叹了一句··“好啊,我也接·”慕宇下意识就回道,随后顿了顿又补充说道:“如果剧本还算可以的话。”
“哈哈哈·”·慕宇发现这个女人很懂得把握分寸,所说的话即便偶尔会让她觉得吃惊,但总在很快之后主动将慕宇引到能接话的点上·而当她无话可说时,胡璃便会恰当地转移话题,不再提起。
懂得把握分寸的人心思都不会太迟钝,但也不会太过随意,甚至说,越是把握得恰当,便或许会越刻意·对于慕宇来说,胡璃对谈话的分寸把握得近乎一种神奇的准确,不会让人难受,但也不会太过轻松,微妙地保持在一种难以忽视的平衡里。
慕宇不知道如何形容,胡璃跟她在兴趣和见解上有不少相似的地方,无疑这点是让人觉得愉悦的,但因为此前没有遇见过类似的人,所以慕宇在觉得有些开心的同时却又觉得害怕。
她并不喜欢被别人所掌握且包容的感觉··——想不到心理障碍会这么重啊···慕宇回到房间前这么想着,还是跟胡璃交换了联系方式·对方一再嘱咐她好好休息后便转身离开了。
她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时瞬间觉得眼皮沉重,估计是高烧未退,如今正是疲惫的时候·但慕宇还是强撑着从手提包里翻出了手机,看了看时间犹犹豫豫地开了机。
一整天的关机,倒也积累了不少各种各样的短信·慕宇一条一条地粗略看过去,然后删掉··在她意料之中的是,炎红并没有太过纠缠,只是简单地发来了一条信息,短短六个字——·我不用你的钱。
干净利落,让慕宇想起之前炎红打电话让她去守灵时的语调··她定定地看着那条短信思索着那孩子如果不用自己留下的钱,那要怎么生活炎红会这么说绝对不是因为骨气所致,而且这种时候也没什么骨气不骨气一说,那孩子从跟慕宇同居后哪个时候不是用她的钱了·想想连考试买卷子的费用都是慕宇出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慕宇有些好奇,但她也明确地告诫自己不能因为一时好奇而主动联系炎红,更不能找什么有没有吃饭这样的借口··在找到任何关于自己的线索前,绝对不能再靠近那孩子。
她揉了揉眼睛,随后顺手习惯性地翻了翻微博·作为公众人物来说,慕宇并不能随便关注别人,因此之前为了了解炎红而随便收藏了一条对方转发的公益宣传,无聊想起时便通过这条收藏进入对方主页看看。
今天慕宇再进去看时,发现在一天里炎红更新了两条微博,没有任何文字,两张照片,一张是鱼汤,一张是蔬菜鸡蛋饼·似乎是那孩子自己做的··下方有个人吐槽炎红竟然开始晒吃的。
“而且这饼还糊了·”慕宇有些嫌弃地嘀咕一句,随后又有点发愣·炎红跟自己一样都不是喜欢更新的动态的人,一天内连续发了两张食物的照片或许并不是因为想报复社会。
她想起自己离开前嘱咐炎红好好做饭··而这么想起后,慕宇仿佛就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那孩子懒懒地站在自己面前指着那两盘菜说我有好好做饭··真是奇怪的人。
慕宇心里想着,便觉得眼皮越发沉重,最后缓缓闭上眼睛时迷迷糊糊感觉到手机滑落到床下,砰地一声闷响,似是小孩子拍打着羊绒地毯··随后如滑落在窗玻璃上的雨水般淌过她意识里的却是一句没有任何前因后果的话。
——快点,灯灭了··她认得这是外婆的声音,并不焦急也不匆忙,如同白开水一样平淡冷漠··并不是什么非常特别的言辞,估计也就是在说什么平凡的日常事,慕宇思索着并没有放在心上,翻了个身打算将手机捡起来后准备睡觉。
但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却隐约发觉这房间似乎昏暗了不少·即便疲惫说服着慕宇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理智却告诉她自己回来后打开了所有的灯,一片通明到刺眼,从躺上床后就没有再碰过开关。
正是因为回来时太过刺眼,而导致现在的昏暗让慕宇瞬间就犹豫了起来·犹豫着的时候渐渐清醒,眨了眨眼,房间四周并没有任何其他人,空旷得让她发冷··紧接着,伴随着这阵寒意,从窗外渐渐响起了一声声猫叫。
从远到近,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最后声嘶力竭地仿佛要将窗户玻璃给震碎··尖锐刺耳,慕宇顿时没了睡意,头痛欲裂·她坐了起来,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先静观其变,心里有半分祈祷着自己能像是之前那样能见到那些灰白的影子。
“……所以我小时候讨厌猫就是因为这样啊……”慕宇嘀咕着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时间,晚上刚过零点,并不是一个吉利的时间··她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
刚刚那句话,比起说是有意识的感叹,更像是无意识的呢喃·慕宇隐隐有自己儿时讨厌猫的印象,但没有半点关于这件事的记忆,长大后也没在意过自己身边出现过的猫猫狗狗。
顶多……顶多高中时应邀去同学家里玩耍,见了对方饲养的小奶猫,觉得那团毛球触感还是挺舒服的而已··慕宇握着手机,在炎红的电话号码上划了好几次都放弃了拨打过去。
退出联系人界面时发现多了一条短信··她打开后发现是胡璃发来的,先是客套地打扰了一番,随后便说起自己房间里没有洗发液,问能不能到慕宇这边借点··环视了四周,窗外的猫叫越发让慕宇紧张,这个时候多个人总是比较好的。
她考虑了一下便回复了对方··放下手机等待时慕宇想起之前关于夜半猫叫的传说,如今聚集在街道上如同□□般四处嘶鸣的猫到底是看到了哪个人身上的鬼魅她尝试着认真分辨,但那些猫叫无处不在,到处飘荡,根本毫无落点可寻。
·渐渐过了几秒,甚至让慕宇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些猫叫仿佛窜入脑海一般,扎根于意识··她皱着眉揉了揉眉心,便听见门铃被按响了··慕宇叹了口气,前去开了门,看见胡璃正乖巧地站在外头。
她刚想说我给你拿洗发液,下一秒却被那人用力往门外一拉,直接扯出了房间··被吓了一跳,但同时慕宇又猛然发觉门外的空气明显比房内要温暖··她转头看向胡璃,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房内,纤细柔软的睫毛下方隐隐闪烁着一双如玻璃珠一般透彻的眼眸。
慕宇下意识问了句:“你能看见”·胡璃转头冲她一笑,反问:“你看不到”·慕宇摇摇头·胡璃便噢了一声,瞥了一眼房间内,随后忽然就扯过她领子,轻轻在慕宇眼帘吻了一下。
被吓了一跳的慕宇下意识就挣脱开来,后退几步,发现那人还是一如既往温婉地笑着看自己,指了指房间内··她转头一看,发现在房内不知何时竟然挤满了五颜六色的猫,一双双眼睛亮闪闪如同盏盏小灯笼,正声嘶力竭地朝着她们嘶鸣,蓄势待发似是想要冲出来,却犹犹豫豫地焦急在门口徘徊不前。
胡璃问:“你以前讨厌猫对不对”··慕宇一怔,那人这样说出口,心里估计是有百分百肯定的,但为什么还要问,或许只是为了确认她心里相信自己与否。
“是这样没错·”慕宇点点头没有否认,随后忽然见到那些猫脚下似是虚无般依附着一团团黑色的雾气,将整个房间都笼罩起来,灯光昏暗··而从它们焦虑的走动看来,似乎是想要走出房间的,只因为房门前的地面上有一道红莲一般的影子,一直蔓延到胡璃脚下。
估计是因为这道影子抵挡了这些猫··慕宇思索着,有些警惕地后退两步·胡璃似乎察觉到她的疏远,也不焦急,只是懒懒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房间里被囚禁着的猫,说道:“三天前所有妖怪都对你虎视眈眈,而三天之后的现在已经没有谁敢轻易靠近了。”
“为什么”慕宇皱起眉,盯着胡璃平淡温婉的脸色·她发现,那份平淡里透露出一丝不适合那人外貌的冷冽··胡璃笑道:“如今在你身体里重生的可是曾经统领着一方妖孽的家伙。”
她这句话让慕宇有些懵逼,之前炎红说过可能自己吞下了什么,但她顶多以为是类似于石头鱼刺一样能被分解,被取出的东西·胡璃所言,话里却有种肯定,让慕宇感觉到最后会分崩瓦解的反而可能是自己本身。
“你说……重生”她惊疑地问··胡璃点点头,转头看了看房间里的猫,似乎确认它们不会随便就挣脱,才继续向慕宇解释:“我虽然不知道那妖怪是怎么死的,但能肯定的是,它的内丹被放在了你体内,调养生息恢复活力后,便借助你的身体重生。”
——扯谈··慕宇当下心里就抛出这么一句,又不是什么狗血电视剧·发现四周出现变化还是遇到炎红之后的事情,如果自己身体内一直存在着所谓的妖怪内丹,很早之前就该察觉了。
遇到炎红之后··“……嗯”慕宇一怔,而后想起自己身边渐渐开始出现所谓的妖孽,都是在跟炎红相遇的这段时间里。
但随后她又摇头·“不对,驱魔人斩妖除魔,但为什么都对我身边出现的东西束手无策”·胡璃笑了笑,温和地看着慕宇:“我说过,三天前或许有不少妖孽正虎视眈眈,但如今敢靠近的却没有几个。
那么,你觉得房间里的猫是什么呢”·“……”慕宇不回答,只是盯着她··于是胡璃便投降似地耸耸肩,说:“这些根本不是什么妖孽,而是内丹在准备重生时形成的保护,不仅凡人,甚至连妖孽都拿这些东西没办法,而驱魔人那点能力自然什么都干不成了。”
那炎红的血又是怎么一回事慕宇心问·胡璃掐准时间来自己房间胡乱说了一遭,恐怕也是跟这些东西有关系的人,而从刚刚她对驱魔人的不屑看来,面前这人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驱魔人。
那除了驱魔人之外,又会是什么呢·这么想着,慕宇又后退了两步,算着距离准备转身逃跑·她盯着胡璃丝毫没有流露紧张神色的脸,随后问:“那你是为什么能将猫困在房间里的”·她话音刚落,房间里传来一阵爆裂声,门前的那朵红莲影子顿时散开,如一条条藤蔓四处挥舞。
胡璃站直了身体·“当然是因为……”她猛地转头,伸手往前一抓,直接捏住了一只冲出来的猫,随后那只猫竟然在她指缝里化作一团幽蓝色的明火,消失成灰烬。
走廊的灯光闪灭昏暗,而那人的神色也因此更加冷冽认真·胡璃转过头,那双玻璃球一般的眼眸里盈盈有光,她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因为我更强·”·房间如潮水般涌出了嘶鸣的猫,一如那天紧随慕宇追逐炎红一般,顿时将胡璃淹没。
慕宇没有半分迟疑,一个转身便往楼梯冲了过去·· · ·第28章 二十七·炎红并不害怕自己所能见到的鬼魂和妖孽,大约是因为从来没有受过来自于这些东西的伤害。
对于她俩说,比起所谓的鬼怪,人类所造成的伤害似乎更加深刻··她是一个孤儿,对父母没有任何概念,蛇婆收养了炎红,她便认这个老人家作自己能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衣食住行,认知言辞无一不是蛇婆所给予的··炎红跟慕宇不一样,她被人冷眼相对,被人欺骗,被人责骂,走走停停眺望着站在光芒里的同龄人,手心里握着的半分温度还会渐渐随风而散。
因此她之前会半是妒忌半是羡慕地想,能活成慕宇那种人生,估计要耗费三生三世的运气吧··后来蛇婆死了··那联系着炎红和现世的老人家在黎明时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后,便留下了她独自站在狭窄沉闷的出租房里。
死亡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炎红说不清为什么自己的手会颤抖,但她知道即便是触碰到这份死亡,也不过是失去了什么的结局罢了··炎红还是会像往日一样,睡觉,起床,买菜,做饭,上学。
唯一的不同便是回到家后,这个家也不再是所谓的“家”··她觉得自己或许还需要做点什么,闭上眼思索后,脑海里便浮现出慕宇的模样··对,她还需要好好地保护慕宇。
这是蛇婆唯一的牵挂,而炎红的命是她所救,一生当为其所用·如今蛇婆死去,便该是为慕宇所用··她除了这么认为之外,找不到半点能前进的方向··所以,之前便也说过,人类所造成的伤害对于炎红来说,比鬼怪还要深刻。
而慕宇留下一张□□转身离开的做法,大概是其中最为让她觉得难以饶恕的··炎红曾编辑了很多条短信,但最后却全部都删掉了,心里半片平淡,半片郁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当然,她也不可能夸大其谈地跟慕宇说她是她唯一留在这个地方的理由··如果说出口,慕宇估计会生气··她还是算比较了解那人的,慕宇一直在变动的世界里坚持为自己而活,估计永远也不会理解自己的心情。
·网上关于《烟翠生春》的路透和资料络绎不绝,炎红后来发现自己竟然也跟教室里的同学一样,会在自习课上抱着手机不停地搜索关于慕宇的信息··——也不知道是托了谁的福。
她揉了揉眉心这么思索着··在估计是慕宇离开的第二个星期,炎红听到那人因为生病而差点入院的消息后,也没有在意那消息到底真实与否,当天下午便翘了课溜出学校,用慕宇留下的□□到学校不远处的银行取了五百块,拦了一辆出租车便朝着那不是那么吉利的小镇前进。
一路盯着窗外流逝的景物发呆,司机也不是什么健谈的人,炎红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她付钱后下了车,环视了四周一圈,里头游荡的鬼魂似乎比上次所见要少了不少,但在屋檐上蹲着的猫却多了起来。
炎红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猫四周还弥漫着熟悉的黑色雾气,目光和感觉都跟其他的猫完全不一样··“……不会吧”炎红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如果她没猜错,这些估计也是跟那蜈蚣一个德性的东西··这么看来,说不定所谓的生病,也根本不简单··她皱着眉,试图像是往日一样通过雾气和妖孽的运动轨迹来找到慕宇所在的方向,但三秒后发现这个举动简直太过愚蠢。
——哪里人多直接去哪里不是更简单吗慕宇也好师寒也好都是一大票的当红明星,所到之处必定是人群汹涌的啊··炎红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看了一眼四周,便发现了几个黑色夹克的人提着好几袋快餐小跑着往另一条街道转了过去。
她连忙跟上,一路来到上次那石桥旁边,远远看见了慕宇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站在桥上,回头时恰好有一阵带着几片落叶的秋风扫过,柔软的黑发下若隐若现的锁骨被晴空里干净的阳光染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光泽。
慕宇似是看着炎红的方向,额发下的眼眸里含着半分寂寥半分期待,那平淡而柔和的目光便像是一点不安分的火苗般忽地落在炎红心里··她吃了一惊,片刻的恍神里就发现内心深处仿佛被灼烧出一个不明显的洞,意外地不会感觉到什么痛。
炎红用力地捏了一把自己的掌心,摇着脑袋告诉自己不应该将注意力放在慕宇这个人身上·她将心中的微妙忽略,再次看向石桥,便注意到慕宇四周蹲着各种各样的猫,五颜六色,像是围观的热心群众一般,直勾勾地注视着那人。
但那些并不是什么普通的猫,能这么光明正大地闯入镜头里而又无人能发觉的,不是那些东西的话又能是什么·炎红皱着眉躲在一棵阔叶榕后思索着等下要如何是好。
看剧组人那么多,恐怕不好轻易接近,如果打电话给慕宇,那人好几天就已经关机了,今天还是她第一次出现在自己视线里··明明应该是久违的见面,炎红反而却感到了一股子烦躁。
刚刚心里被灼烧出的洞散发着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热度,总让炎红想冲上那石桥上……冲上去之后又能怎样或许是劈头盖脸地骂慕宇一顿,又或许是说点别的。
上次在国府的医院,炎红是扮作清洁工接近慕宇的,那这次能扮演个怎样的角色呢如果没法装作工作人员的话,或许在那人休息时以超级粉丝的名义要签名能行得通。
真不知道慕宇见到自己出现在这里又是怎样的表情·她心里想着,没有发现自己这次竟然还带着半分的愉悦··慕宇的戏很快就拍好了,似乎正准备休息。
炎红一直躲在树后面偷看,见那人垮下表情后便准备溜过去··但在这时却突然见到桥上原本安静地蹲着的猫弓起身,离弦之箭般扑向了慕宇··炎红当下就要喊出来,但话到嘴边的瞬间却猛地见到那几只扑过去的猫被一只纤细好看的手给推开了。
下一秒,一个同样是长发连衣裙的漂亮女性便悄然无声地将慕宇拉到自己身边,随意而又轻而易举地便将那些妄想靠近的猫都给推到一边··慕宇似乎有点吃惊,但没有挣脱开,只是无奈而烦躁地看了那女人一眼。
对方没有在意,只是对那些不停地徘徊的猫轻蔑一笑,不知道说了什么··炎红看见慕宇摇摇头·女人便飞快地趁着四周没人注意时在她眼角吻了一下··诶·她一怔,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便察觉到慕宇没有推开那人,只是眨了眨眼将目光放在了桥栏上,渐渐聚焦在那些猫身上,然后原本皱起的眉反而更紧了。
炎红在震惊里揣测着发生了什么,根据慕宇的神色和视线方向,估计是能看见那些猫·而至于为什么能看见,肯定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吻··——她到底是谁·炎红心里嘀咕着,又悄悄地退回阔叶榕后方,那些猫和黑雾似乎都惧怕这个女人,只要她在便主动远离了慕宇。
那人绝对不是驱魔人·炎红思索着··但是,即便身份成谜,却似乎跟炎红,陆夫子一样护着慕宇·炎红便想到是不是慕宇家人又请来了什么高人,而且绝对不是跟陆夫子一个层次。
她一头雾水地纠结的时候,忽然感觉被谁推了一把··顿时就扑通一声掉到了河里,而在炎红掉下水的同时,那边不知道是不是在准备一个场景,刚好又倒下了一捆捆稻草,将平静的河水搅得一片混乱。
于是,炎红忽然想起,自己,根本不会游泳··是的,她不会游泳,家里贫寒,连游泳池也只是在学校体育馆里见过一次,而仅仅见过一次的游泳池最后还因为水质不达标而封锁起来,至今没开放。
但即便不会游泳,身体下沉,无法呼吸,一片漆黑里,炎红意外地没有慌乱也没有害怕,麻木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条条锦鲤,安静地如同等待着出生的婴儿··她抬起头,恍惚里见到水面之上有个高大的人影,高大得不像是常人。
随后耳边响起了咯咯咯的笑声,似乎在嘲笑着炎红··她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浮出水面一定很危险·危险的来源明显便是那个高大的人影和这阵咯咯咯的笑声。
但是如果一直不浮出水面那炎红也不会很安全,毕竟说起肺活量,她一向都达不到平均标准,估计憋个二十多秒就要到极限了···那该如何是好呢·炎红不挣扎也不慌张,身体便如同漂浮在虚空般渐渐停在了水中央,没有下沉,随着水流一点点移动。
大约过了五秒,忽然水面上闪过一道光,那个高大的人影和咯咯咯的笑声便消失了,随后,炎红便感到有人在上方一把拽住了自己的衣领,整个提出了水面··她滚到一旁的草地上,喘了几口气后转身一看,发现竟然是翦项离。
“……你怎么在这里”炎红顾不上自己浑身湿漉漉,直接开口就问··翦项离身后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穿着一件不知道是哪里的校服,还背着书包,正好奇而安静地看着炎红。
他对那女孩子说:“阿耀,把你的外套借给她吧·”·女孩子点点头,哦了一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递给炎红··“……谢谢。”
炎红接过后又看了看那女孩子,便认出了对方··那晚在医院停车场,她被蛇婆附身后断断续续还有点意识,便记得有人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了自己一刀。
而那人也是这样的眉清目秀··翦项离没有管她心里所想,直接问炎红:“你怎么又会在这里”·炎红回过神,正要回答,那女孩就玩着自己的书包背带提醒他:“慕宇是这部戏的主角。”
“啊是吗”·“看吧,我就说你绝对没有看报道·”·“……”·翦项离无话可说地叹了口气后,这个话题似乎也就终结了,炎红顿了两秒才又反问道:“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以为自己问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罢了,但没想到在自己话说出口后,那两人瞬间一同刷地看着她。
两份极为相似的目光带着探讨的冷漠,让炎红顿时就吓得后退了两步·但很快,那一丝探讨便在眨眼间消失了··翦项离解释说:“我们正追着一只逃脱的猢狲……”·他话还没说完,那女孩子就猝不及防地插嘴:“在找人。”
“阿耀……”翦项离一怔,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默默捂住了脸··炎红知道他在撒谎,但是也有点吃惊那个被称作是阿耀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当面戳穿。
毕竟即便是不实话实说,依照炎红的性子也绝对不会继续问下去,如果是不方便被常人知道的事情,大可不说出来··但是阿耀却毫不在意的一脸理所当然,随后进一步告诉她:“我在找一个叫胡璃的人。”
胡璃·炎红转了转眼珠子思索,忽然想起这次在《烟翠生春》里担任女二的演员就是叫这个名字·不等她说什么,阿耀似乎知道她心里所想,便点点头,解释:“是的,就是那个演员。”
她说得肯定而利落,让炎红没有半分委婉的余地,只能垂着肩膀嘀咕:“……我都还没说什么·”·阿耀不在意她的嘀咕,直接问:“所以你是要去找慕宇吗”·是吗应该就是去找慕宇吧炎红心里不太肯定,想起刚刚那个轻而易举就让妖孽和雾气退却的女人,总觉得心里的感觉有些微妙。
但她还是迟疑着点点头·“嗯·”·翦项离拉了阿耀一把,对方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随后解释说:“胡璃这几天一直跟慕宇待在一起,我们不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吗如果和她一起去的话,说不定能找到借口分开那两人。”
“不是说好了不牵扯其他事务的吗”·阿耀一笑,说:“哥,那你认为单凭我们两个真能降服那东西”她顿了顿。
“有的家伙,强大到除非让她意识到非她不可,没有别的方法能驱赶她做什么·”·翦项离没有说话,直直地看着阿耀,而炎红根本不懂他们说什么,更加不敢发表自己的看法,只能默默在一旁看着这两兄妹争执。
他们三个人就这样尴尬了半分钟,最后阿耀还是举手像是投降一样叹了口气·“总之今天不勉强,你自己好好琢磨一下·这个时间估计那人也来了,我去接一下。”
说完,她便转身独自往一旁走去,翦项离直直地看着她走了很远,最后也叹了口气,歪头的角度跟阿耀有半分相似··随后他转眼看向炎红·“今天先休息一下吧,晚上我们在旅馆好好聊一下胡璃和慕宇。”
他说的是我们,显然是把炎红给算进去了·原本想要拒绝,但炎红想起现在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而从这两兄妹的谈话看来,说不定这个胡璃就是今天在石桥上看到亲了慕宇的那个女人。
自己一个人瞎忙活,自然找不到突破点,但如果是一直跟妖孽打交道的人,如翦项离,说不定能得到什么线索··她权衡了一番利弊,就点点头答应下来··于是翦项离便将炎红带到他们所在的旅馆,给她开了个房间。
等炎红洗过澡后跟驱魔人约好在旅馆外碰面··两人在外面的树荫下等了半个小时左右,聊了点关于这个地方的事情·翦项离告诉炎红,这个小镇其实并不是最初的寂静之丘,大概是在二十年前新建的旅游景点,只是刻意将房屋地面磨得沧桑一点,骗了不少人。
“真正的镇子估计还要往山里走很长一段路·”驱魔人说道··炎红噢了一声,眺望着那屋檐外的连绵群山,漫不经心地思索着如果说这里是新建成的,那么原本的镇子如今又是怎样的景象与世隔绝后,是变得荒芜,还是依旧平和·他们没有提起关于胡璃和慕宇的事情,后来听到不知哪里传来剧组完工休息的消息时,便见到阿耀又从街道转角闪了出来,这次身后跟着一个又是穿着炎红所不认识的校服的女生,戴着一条红白的围巾,额发很长,显得格外瘦弱。
来到他们面前后还脚滑了一下,险些摔倒··女孩子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一双浅灰色的眼眸便迷茫地倒映出炎红和翦项离的身影···“我前面是不是有人”她这么问了一句。
阿耀嗯了一声··作者有话要说:·PS.开学了· 是不是都会觉得犯困· · ·第29章 二十八·阿耀后来不经意间跟炎红提起过,每个注定要成为驱魔人的孩子在开天眼前,都要独自走过一段漫长的,漫长的黑暗。
黑暗里仿佛背负着整片虚无,浑身沉重又压抑,但其实真正所背负的,不过是自己的恐惧··她问翦项离,你真的认为我们能够在胡璃面前站上十秒么·“如果能站到第十一秒,那么一定是那家伙懒得动手。”
阿耀理所当然地说道··翦项离瞥了一眼旅馆亮着灯的厕所,里面偶尔传来了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炎红乖巧地坐在他旁边,听着这两兄妹硝烟四起的谈话,偶尔换个姿势,但就是铁定了心思不去参一脚这浑水。
“阿耀,你不要忘记那家伙害了多少人·”翦项离说道·“如果有机会,除掉她的理由十分充足·”·“我不介意你抱着除掉她的想法。”
阿耀耸耸肩·“但问题是,你能除掉她吗”·看来胡璃那人不简单·炎红思索着,让看似可靠的翦项离两兄妹束手无策,估计是什么一方之主的那种角色。
但这样德高望重的家伙,又干嘛要盯着慕宇不放呢·在炎红的印象里,越是看似强大的人就该是越是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在学校时父母地位越高的同学,总是能一呼百应,即便是年纪轻轻就想要一辆兰博基尼的跑车,第二天也铁定能实现这样荒唐的愿望。
大概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太荒唐,只是放在炎红眼里,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正想着,便听到厕所那边传来门把拧开的声音,驱魔人兄妹立刻闭了嘴,安静地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那个女孩子。
炎红大概在半小时前得知对方名字叫谷鹤,年幼时父母和家人都因为意外而死去,如今跟双胞胎弟弟相依为命··谷鹤的眼睛并没有瞎,但说是瞎了却也没有错·阿耀给炎红解释的理由很混乱,她听着根本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原本就不是很愿意干涉别人的事情,炎红自然也就没有再追问,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是她跟胡璃还是有点关系的·”翦项离补充说道。
但也是简单的一句,炎红云里雾里地转头看见谷鹤似乎正对着自己笑,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分明倒影着她的轮廓,却没有半点喜怒哀乐的目光··“所以,打算怎么办”阿耀问。
翦项离没有回答,只是对炎红说:“你去看看慕宇的情况吧,她们在的地方就在对面街,转过路牌就能看见了·”·留在这里也没有多大用处,虽然想知道更多关于胡璃的事情,但炎红思索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手脚麻利地走出房间,关门时正好听见翦项离说:“如果可能,我会想办法杀掉她·”·能让驱魔人纠结那么久还是决定杀死的东西,估计无论哪个方面都能够称之为麻烦。
炎红心里叹了口气,按照翦项离给的线索很轻易就在对面街道找到了慕宇··对,她找到了慕宇,而不是慕宇住的地方··同时也找到了胡璃··炎红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八点。
这月黑风高的,两个女人出来能做什么散步跳广场舞·她躲在一条小巷子里,探头探脑地窥视着那端的情况。
胡璃拿着一本音乐杂志跟慕宇说着些什么,而慕宇则有些无奈地推开她的手,似乎两人的话题不在同一个频道里··这两人似乎还真是出来散步的,一边走一边聊着些炎红所不知道的话题,偶尔路上静默冥想的鬼魂在胡璃靠近后会惊慌失措地逃窜,而慕宇会定定地看着他们,转头再看了一眼胡璃,后者无辜地举起手示意任君检查。
最后慕宇也只是白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去··炎红看见胡璃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那弧度中带着她或许不太熟悉的宠溺··所以胡璃到底想再慕宇这里得到什么呢而慕宇到底能给她什么·她有些发愣地沉思着,随后听到身后有人踢了踢地板,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炎红听见。
“嗨·”·炎红吓了一大跳,猛然转身,见到竟然是谷鹤,套着那她所不知道是哪里的校服,如同竹竿一般笔直地站在那儿··“妈呀你吓死我……”刚松了口气,突然她又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等等,你不是不能看见吗怎么还出来了”·谷鹤笑了笑,说道:“我能看见的·不过只能看见……你们叫她胡璃的人。”
“诶”·“我看不见你,我也看不见街道灯光·”谷鹤歪着脑袋说·“但多奇怪啊,我却能看见那人。”
炎红皱起眉·“但是即便是这样,一路走来也有不少弯道树丛……”·“嗯·”谷鹤点点头,挽起自己的袖子,手肘上交错着一片片磕碰出的伤痕淤血。
“我看不到那些东西,但跟着胡璃的影子走就绝对不会迷路·”·看不见并不代表着不曾存在,因此也会跌跌撞撞,浑身是伤··炎红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渐渐走远的两人,有些犹豫着问:“你认识她吗”·“我认识。”
谷鹤点点头,脸上神色里带着三分苦笑,说道:“大概是因为我认识她,所以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视野里,也只有看见那人才会觉得安心·”·“不去打个招呼吗”·“你说得好简单啊。”
“诶”炎红一怔,难道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她心里疑惑着,忽然就听见那个女孩子轻声笑了笑···“她是不是很愉悦”谷鹤问。
“……”炎红下意识又转头看了看那边,胡璃跟慕宇并肩在路灯下散着步,偶尔指了指不知什么地方的鬼魂··其实她不需要太过仔细看,因为就刚才胡璃嘴边的那点宠溺看来,谷鹤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太过值得继续推测的部分。
炎红简单地点点头,但又想起那人看不见自己,便嗯了一声·“我是这么认为的·”她说话丝毫不掩饰,虽然觉得这个时候或许自己应该委婉一点比较好。
但终究在短暂的思考过后,炎红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果然啊·”谷鹤也没有流露什么情绪,只是这么感叹了一句·安静地朝着胡璃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直到那两人似乎不打算继续散步了,往回走时才缓慢地跟炎红解释:“她很久之前就说过要找一个人。
在很久之前,久到我还跟家人一起的时候,她就跟这个人形影不离地相互陪伴了很长的时间·”·“……真可惜啊·”炎红嘀咕一声,她能猜到那个人到底是谁。
在看见胡璃对慕宇的态度后,这个谜底并没有半点神秘感可言·但即便如此,她对此的评价依旧是可惜,而不是觉得真不错··谷鹤没有继续说什么,沉默了几秒,忽然又拉了炎红一把:“她们看过来了。”
“哎”·那个除了胡璃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的女孩子没有什么方向感,刚刚一拉差点就将炎红拉出小巷·她连忙反手将对方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把,两人一同藏进了那条漆黑无灯的巷子里。
脚步声渐渐接近,琐碎而清晰,炎红推着谷鹤的肩膀往巷子深处走去,眼前一片漆黑,偶尔踢到翻出的石砖会踉跄一下··走了几步,便发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炎红停下脚步后翻出一看,发现那串熟悉的号码正安静而霸道地闪烁在屏幕上··她愣了愣,下意识将手指按在接听键上,但半晌都没有划下去··谷鹤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一旁。
炎红眨着眼飞快而迟疑不决地思索着,她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自己或许能趁这个机会将慕宇从胡璃身边拉走,但随后又想起翦项离和阿耀的谈话,在分开两人后又能怎么办呢·如果以慕宇的角度看来,是不是跟胡璃在一起反而更加安全·她想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淡下去。
炎红才毫无意识地松了口气··随后又一点点往巷子外挪动,探头往街道那头看了一眼,发现慕宇独自一人站在路灯下,胡璃不知所向··她手里刚刚放下手机,目光却看着身边的一丛灌木,脸上的神色让炎红捉摸不透,绝不是寡淡,但也没有半点喜怒。
像是安静地等待着太阳落山,群星闪耀的女孩子··慕宇很明显在等待着什么,然后忽然转头看向炎红所在的地方··她吓了一跳,往巷子里退了一步··谷鹤无辜地说:“你心跳好快。”
炎红一怔,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她想起很久之前慕宇曾理所当然地说过——“如果你喜欢上我就尴尬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炎红心里说道,又渐渐回忆起那时慕宇脸上还是看不出半点笑意的那份平淡和疏远,披肩的黑发如垂落黄昏的夜空··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或许人见人爱··但是,绝对不可能的。
炎红缓缓握紧五指,叹了口气··那天晚上慕宇在路灯下站了很久,最后经纪人来喊她休息才往旅店走去·炎红一直等她进入旅店,不会再出来后,便领着谷鹤离开。
回去后驱魔人们似乎也谈论完毕了,阿耀躺在床上用手机发着短讯,而翦项离则是在看晚间新闻··谷鹤明天下午学校要统考,因此不打算继续在这儿等下去,订好了回去的车票,回自己的房间时有些迟疑地停顿了几秒,随后说我不打算勉强她,但如果两位想尝试杀掉那人的话我也不会阻拦,反正也见过一眼了。
阿耀点着手机屏幕的动作稍微缓慢了一下,随后嗯了一声··翦项离点点头··第二天一早,阿耀便将谷鹤送出了小镇·翦项离似乎正准备着如何对付胡璃,在袖子里藏了一把看似没什么攻击力的木剑,掐着五点刚过,跟炎红一起往剧组所在的旅店走去。
炎红有点担心地说这个时间会不会被看见啊·翦项离无奈地指了指街边正张罗着早餐店的几个大妈,意思是你现在问也没用,已经有人在看着了··随后他说:“你能不能把慕宇约出来”·“不是要找胡璃吗”·“慕宇出来的话,那人也一定会跟着出来的。”
翦项离说得非常肯定,让炎红有点无言以对,只能噢了一声,慢吞吞地拿出手机,又问:“阿耀不在这里,没关系吗”·“她很快就回来。
再过一个小时剧组的人该开始工作了·”·“但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慕宇醒了没……”·驱魔人扬着眉看了炎红一眼,有些好笑地说:“炎红,你今天有点奇怪。
以前是不会说那么多废话的·”·“是吗”想了想好像也是·炎红有点尴尬地擦拭了一下手机屏幕,点出了那串熟悉的号码,说道:“那我现在打电话了喔。”
“嗯·”·炎红慢悠悠地划了两下拨通键,原本以为慕宇应该会关机,但耳边却传来了那风靡了很久都不过时的广场舞曲子节奏·她只能叹了口气等待那人接听。
大概响了两个循环后,听见啪地一声,那头便传出一声睡意朦胧的喂··“那个啊……”炎红思索了几秒,原本想找一些什么借口,但想起翦项离刚才的话,便还是选择直接了当地说道:“……我在你楼下。”
慕宇啊了一声,接着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正掀开被子,然后,猝不及防的,炎红听到有人问谁来电话了···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浑身的神经顿时都绷紧了。
而慕宇似乎丝毫不在意,口齿不清地说是个朋友··炎红捂住手机话筒,转头看着翦项离,脸上的神色很精彩··“胡璃在那边·”她低声说道。
驱魔人点点头,示意炎红继续··慕宇说你等一下,别走开·炎红便嗯嗯啊啊地答应下来,跟翦项离找了个少人的转角相视无言地站在那儿··后来她想起慕宇说让自己等着别走开,难不成要当面说点什么·五点多就吵醒那人,似乎对方没有生气。
不过似乎无论炎红什么时候打电话,慕宇都没有过多发火··顶多偶尔会因为犯困而迟钝了几秒,现在仔细想想,那人还真没骂过炎红什么··——脾气真好。
炎红暗自思索着,翦项离便拍了拍她肩膀·转头一看,发现慕宇已经走了出来,四处看了看,很快便发现了他们,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来到炎红跟前,慕宇抛出一句:“男朋友”·“你想多了。”
炎红冷静地否认,随后解释·“他是个驱魔人·”·慕宇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简单地点点头·“噢·”·她似乎正要说什么,炎红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冷飕飕的目光盯着这边,顿时明显地浑身一顿,转头一看。
屋檐上坐着一只孤零零的猫·一双眼眸如同灯笼般即便是在晨曦明媚的黎明里也显得明晃晃··那是一只猫,但并不是什么普通的猫··那是一只如同狮子般大小的,黑色的猫。
翦项离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卧槽地叫了一声·而就在此时,那只猫忽然眨眼间就消失了,再眨眼的时候,已经扭着身子扑了过来··炎红下意识将慕宇推到一边,刚掏出口袋里的玉刀,一道黑影却已经挡在了自己面前。
定睛一看,却是胡璃··只见她简单地伸手如同拨开路边芦苇般一推,那只黑猫就弹飞出去,摔在一条小巷里,灵活地起身后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脚底抹油地逃走了。
炎红目瞪口呆地看着胡璃轻蔑一笑,转过身,先是看了一眼翦项离,随后移动目光,一双如玻璃珠般透彻的眼眸便将她的身影紧紧锁在里头··那人嘴边笑意不落,扬眉问:“男朋友”· · ·第30章 二十九·胡璃问出这一句的下一秒,翦项离袖子里的木剑却已经飞出,直直指着她的额角刺来。
但那人却只是随手一拍,将木剑拍掉·那被挡开的木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回到翦项离的手里·胡璃懒洋洋地转眼看了看他,笑了一声·“你觉得就这点本事能杀了我吗”·翦项离也不生气,冷着脸看向胡璃。
“像你这样背着几百条无辜性命的家伙,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收了你·”·“你不也背负着好几百条无辜性命吗”胡璃说,随后又指了指炎红。
“而你,活着是为了死去·”·慕宇一皱眉·翦项离却低声喝道:“妖孽,别把我跟你归为一类东西·”·“难道不一样吗我杀的人里又有多少是该死之徒,而你杀的妖里又有多少是灾祸之源”胡璃笑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们的存在对世界是一个危害,而对于我们而言,你们何尝又没有危害到我们的世界”·翦项离没有回答,手里的木剑叮地一声又射了出去,而他紧随其后地在胡璃伸手拍开木剑的同时反手将剑握住,飞快地往她眉心刺去。
胡璃一个后仰,侧身躲开了剑锋·同时推了身边的慕宇一把,将她推开,那剑锋带出的一道冷风竟然直接在青石板的地面劈开一道不小的裂缝··而正好在一旁没能躲开的炎红,眼角被这阵风震出一道细小的口子,那渗出的血便像是眼泪般落在了衣领里。
她听见胡璃低声叹息一声:“终究是年轻·”·翦项离收回木剑,跟胡璃一进一退地就闪进了那条黑猫逃窜的小巷里·慕宇没有跟上去,只是转头不知道为何发愣起来的炎红低声说了句别动。
炎红眨了眨眼,忽然感到眼角的血被轻轻擦掉了··慕宇指腹上有一层浅薄的茧,但触感却并不粗糙·她看着那张在聚光灯下璀璨夺目的脸,如今晨曦洒下,便染上了几分柔和。
炎红忽然告诉她:“对于我来说,人带来的伤害比鬼怪要深刻·”·慕宇一怔,缓缓地嗯了声,眉宇里不见往日的清冷和疏远·她说:“因为人心终究比骨骼肌腱柔弱。”
炎红垂下眼,微微偏过脑袋躲开了她的手··而在这时,小巷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青砖破裂声,随后翦项离被推了出来,踉跄了几步站稳后,看着懒洋洋地跟着自己走出的胡璃。
他似乎有点力不从心,正如阿耀所说,面前那家伙强大到没有谁能逼迫··驱魔人看了看慕宇,忽然说道:“你应该知道,妖孽是不能长时间跟人相处·为什么要跟着慕宇”·胡璃扬眉,似乎对于他这话有些惊讶,嘀咕了一声:“……翦家人记性都是这么差的吗”·“嗯”·“我怎么记得这九百年的蛇妖内丹是当年陆家人从你们那边要过来的呢”·胡璃这理所当然的一说,显然就是故意说给炎红跟慕宇听的。
而她话说出口时,翦项离的脸色明显一沉··陆家和翦家等等,这样的话……·炎红细细思索起之前所见的驱魔人们,忽然心里就一阵发寒,这段时间以来,她所经历的,所寻找的线索,难不成是被刻意安排好的一出剧本吗有这个可能吗·而慕宇原本皱起的眉皱得更紧了。
“等下,胡璃你说什么”·“说慕宇你体内的那颗蛇妖内丹,是陆家人放进去的·”胡璃事不关己地笑道,随后冷冷地看着翦项离。
“近千年的一方之主所遗,服下的人所得修为,可是旁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什么洪福齐天,什么祛病消灾都不在话下——自然,前途一片光明,无人会不安好心。”
·慕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喉咙··翦项离皱眉说:“我们家世代驱魔,所得所有根本数不清,九百年的蛇妖并不是我这样年轻的后辈随便能知道的·”·炎红缓缓地问:“这个,难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吗”·胡璃没有回答,只是转头问:“慕宇觉得是好东西吗”·“……并不。”
“正是因为对于无论哪一方都太具备吸引力,反而对持有这东西的人来说就更加苦恼·”胡璃解释·“近千年的内丹对于妖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修为,而对于人来说则是治疗百病的良方。
但其中,它真正的价值所在,却是在即将重生为蛇妖的那一瞬间·”·炎红明显听到心跳错了一拍,想起那天晚上慕宇一双蛇瞳烁烁闪亮,就绷紧了肩膀··“你说重生为蛇妖的瞬间”慕宇一惊。
“没错·”胡璃点点头·“那时候的内丹最富有生命力,也是最为脆弱,若是对于驱魔人来说,能赶在那个瞬间将内丹击碎,沐浴在四散的强大的灵魂里,可是能得到跟这只妖怪等高的力量呢。”
——她说的是对于驱魔人来说··炎红敏感地抓住了胡璃话里的意思,顿时望向那边的翦项离·她不排除那人话里离间的意味,但这话说出口,却难免会让人起疑心。
·因为她对驱魔人了解不深,任何一点道听途说都很容易成为判断是非的依据·现在这个时候,炎红还是希望能够听见翦项离的反驳··而驱魔人也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你以为这种中二的言论真的能让人相信吗”·“噢是吗”胡璃也不焦急,忽然反手抓住了炎红握着玉刀的左手,一拧,便将那把刀刺进她右手里。
炎红来不及反应,顿时低呼一声,掌心一片血红··随后胡璃指了指翦项离的木剑,炎红忍痛看去,发现那把平平无奇的木剑上竟然闪出一道跟玉刀一样颜色的符文。
“小家伙,难道不觉得这把刀子的颜色越来越淡吗”胡璃笑着问捂着手掌脸色发白的炎红·“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也是翦家用来监视蛰伏在市井里妖孽的手段,等到玉刀变白,那么蛇妖就即将重生。”
炎红皱着眉低声说:“你自说自话,我怎么能信你……”·“翦家的人就在这里,如果我说错了他自然会反驳·反正驱魔人的戒律里有规定,不能在千年修行的妖孽面前说假话。”
炎红转眼看了看翦项离··翦项离等了很久,最后才叹息一声,点点头·“没错,玉刀是用来监视慕宇和蛇妖的·”他承认·“但是我并不想害谁,这不过是一种责任而已。
炎红作为人,能够以自身能力退治内丹衍生的灾祸,比起本身作为妖孽的你来说要更适合待在慕宇身边·”·“用血”胡璃摇摇头,但思索了一下,看了看炎红,转口说道:“那要试试吗”·“试试”·“刚才不是跑走一只黑狮子么”胡璃指了指小巷子。
“我跟她一起退治,看看最后谁成功谁失败了,到底哪一方更适合慕宇不是就很清楚了吗”·翦项离烦躁地啧了一声·“所以说你是妖怪……”·“没错,我是妖怪,但是慕宇体内有近千年的内丹,我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危害。
反而这内丹为了重生而自我保护产生的那些东西才会对慕宇产生危险·”胡璃耸耸肩,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好笑地看向他·“难不成你是想说,因为我是妖怪,所以我就要对她不安好心”·“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翦项离说··“那你们作为人类难道就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咯”·“……”·“胡璃·”见驱魔人无话可说,慕宇揉了揉眉心插话道:“即便你能退治我身边的东西,我也不会……”·她顿了顿。
不会怎样似乎慕宇并没有想到说辞,便停在了那里,又叹了口气··胡璃对她一笑,点点头·“我明白,只是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保护你不是吗”随后,又转头看着炎红。
“怎样趁着还有两个小时开戏,要试试吗”·炎红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却是:“嗯·”·胡璃告诉她,刚才他们所见到的是一头黑狮子,因为她一直待在慕宇身边而让那些原本应该围绕着那人的东西越发急躁,最后渐渐聚合在一起,由无数的猫凝聚成了庞大的狮子。
炎红能根据黑色的雾气走向而猜测出黑狮子的去向,自然,胡璃也会有自己的方法·她们分头开始行动时,小镇西方的天空中有一片城堡般积雨云·翦项离沉默地看了很久,似是叹息又似是怀念地说起那片云像是黑夜来临时前奏。
慕宇疑惑:“现在是早上了·”·“是啊·”驱魔人轻声一笑,看了一眼转到另一条街道上的炎红,什么都没说··蛇婆生前跟炎红说过,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的事情非你不可吗·她毫不犹豫地摇头说不相信。
即便是到现在为止,炎红也不相信有什么事会非自己不可·即便说,连驱魔人也无可奈何的那些东西,不也是有个胡璃能够轻而易举就解决吗·她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甚至说是非常刻意的慢悠悠。
炎红想着自己这样拖着时间,拖到胡璃解决了那东西就可以了,然后她就会不再需要时时刻刻担忧着慕宇·也算是了了蛇婆的这个心愿··胡璃对慕宇是真心的,真心到让炎红感到自卑。
她是妖怪,但又跟别的妖怪不一样,强大到对慕宇的内丹不屑一顾,真正关心的是那人本身·知晓内丹的来源,也懂得驱魔人之间的利益,只要她往那里一站,无论人还是妖都会识相地后退。
·炎红跟胡璃不一样,不只是在力量和种族上的差异·她是因别人而去保护慕宇,而胡璃则是自愿待在那人身边··她想起谷鹤说过,胡璃跟慕宇很久之前就曾相处过很长时间。
炎红慢悠悠地沿着河边散着步,也不抱着会看见那只黑狮子的期望·她甚至挑了几条没有黑雾的街道转进去,一片干净,前途光明,心情大好·她自我安慰地盯着自己脚尖,忘记了昨天自己是如何听见了慕宇生病的谣言而翘了课,如何急匆匆赶来,又如何费尽心思想要接近对方。
保护慕宇,这样的事情也不是非炎红不可·她心想,想着想着又想起了昨天谷鹤挽起袖子后露出的片片伤痕·忽然就觉得有点奇怪,那孩子为什么费那么大力气在统考之前要来这里看胡璃一眼·如果说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忽然,炎红发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掉的问题。
如果说谷鹤什么都看不到,那她是怎样进行统考的·她停下脚步,心里渐渐升起了半分不祥的预感,但又说不出这些不祥到底是因何而起·不经意往河里一望,炎红便愣在了原地。
——她发现自己的倒影里闪烁着两点如灯笼般明晃晃的光··“卧槽”·炎红吓得叫了一声,随后便听见砰地一声,水面炸开,她被一道黑影撞到地上。
恍惚里感到那只黑狮子亮出明晃晃的牙齿,她连忙伸出刚才被胡璃刺伤的手拍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狮子的毛发浓厚,加上浑身湿漉漉,炎红手上的血竟然起不到作用。
幸亏她拍的时候扭过头闪了一下,黑狮子的牙齿便在耳边啪地一声咬合,那清脆有力的声音让她脊背一麻··但在拍第一巴掌的时候,发现不起作用后炎红就已经反应了过来,提脚往狮子的腹部一踹,硬是将那头黑狮子踹开了一点,最后在对方发出一阵怒吼的同时立刻转身便转进了小巷里逃了起来。
·炎红没有多想为什么自己的血不起作用,因为她心里也不是那么在意要不要退治这头黑狮子·如今比起要对付那东西,她更加热衷于逃离··拿出校运会上短跑第二名的气势,炎红一咬牙跑出了两条街道,直到肺部开始抽痛起来才缓缓停下了脚步,扶着墙壁喘了几口气,正要转身打量一番自己身在何方,耳边却又想起了咯咯咯的笑声。
……能不能消停了·她皱起眉啧了一声,心里越发烦躁,但越是烦躁这咯咯咯的笑声就越是刺耳··身后传来了狮子的怒吼,似乎已经追了上来。
炎红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便转身正要往前继续跑,却在转身的瞬间撞上了一个高大消瘦的人影··如同撞上了墙壁一样,顿时让炎红觉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地踉跄了两步。
她隐隐约约察觉到人类应该不可能会如此高大·最起码在炎红的认知范围内,常人应该都不会高大到自己仅仅能到对方大腿处··她抬头一看,伴随着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出现在炎红眼前的,却是一张长满了毛发的脸。
猴子·还没等炎红反应过来,身后就又传来一阵风声,似乎那只黑狮子已经扑了过来·但同时,面前那个高大到诡异的猴子却忽然甩起那奇长的手臂,啪地将黑狮子打开。
被甩开的黑狮子后退了几步,弓起身躯低声怒吼着左右徘徊起来··而在此时,被夹在中间的炎红却更加是进退两难,面前的猴子堵着前路而后路被黑狮子所截拦,怎么看都只能上天了。
正当她思索着要如何是好时,忽然感到肋骨一阵被挤压的疼痛,眼前的景物便天旋地转起来·炎红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那猴子捞在手里,真的就飞上了屋檐,一路被拖着前进。
那东西手掌奇大,直接握住炎红腰部,力道也很大,让她难以呼吸,一喘气肋骨就疼痛不已·炎红尝试扳开对方的手指,却发觉那根根手指消瘦粗糙得像是枯死已久的树根,指甲长得如同把把刀子,锋利无比。
她看着自己被拖着在小镇的屋檐上飞速前进,只满心祈祷着不要被谁看见,不然脸都要丢尽了··身后那头黑狮子一直紧追不放,但似乎速度远远赶不上,很快便被甩开了一大截。
炎红心里还是有半分希望那狮子能追上来的,毕竟如果追上了的话说不定这两东西要打起来,自己还能找到机会逃掉··但明显,很快她心里的希望就彻底被破灭了。
因为凭空从一旁冲出一道纤细的黑影,直接将那黑狮子撞翻在屋顶上·随后便看见胡璃掌心握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看着乖顺而柔弱,但在接触到黑狮子后却顿时猖狂地将那只巨兽吞噬,啪地掉下了屋檐不见了踪影。
——完了··炎红目瞪口呆地听着那声声惨叫,而拖着自己的猴子似乎也察觉到后方的变动,停了下来·他们便一同盯着笔直地站在屋檐上的胡璃,纤细窈窕的女性身姿如今却染上了半分让人恐惧的压迫感。
胡璃转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猴子顿了顿,忽然就再次沿着原本的方向飞奔起来·似乎跟那黑狮子一样极度害怕着胡璃··炎红以为那人应该不会太过管自己的处境,但胡璃却没有半分犹豫,在后一秒就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追了过来。
 · ·第31章 三十·那猴子并没有逃得太远,一是因为胡璃的速度在三秒后就已经追了上来,二是在下一个岔路口迎面窜来了背着书包的阿耀··阿耀手里还是拿着那把捅伤了炎红的螺丝刀,对准猴子的腹部就捅了过去。
猴子侧身一躲,却不料对方另一只手凭空写了一些什么,一道青蓝色的符文便化作风将它直接吹飞··那猴子砰地摔下屋檐,手一松炎红就飞了起来,因为风还没消散的缘故直接就被刮走,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阿耀伸手抓了一把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她就要整个人脑袋朝下地磕在地上··但在炎红掉下去的前一秒,被一道柔软的东西给托了起来,拉了上来··她转头一看,发现胡璃身后不知何时扬起了一条琥珀色的尾巴,将自己卷在其中带到身边。
炎红刚站稳,却发现自己腰间一痛,竟然直不起身,皱眉哼了一声···胡璃转头直接掀起她的衣服,那肋骨处有五道冒血的黑色伤口··“阿耀”那人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也没有表现出是焦急还是轻蔑,公事公办地直接从炎红口袋里抽出了那把玉刀,对准伤口冒血的地方就切了下去。
炎红哼了一声,但也没叫出来··阿耀沿着屋檐跳到她们面前,看了一眼炎红·“猢狲的爪子有毒,被抓过的人都活不久·”·“……一定要这样告诉我吗”炎红嘀咕。
胡璃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阿耀从书包里翻出了一包用输液袋装着的黑色液体递给她·胡璃接过后直接含了一口,喷到炎红的伤口上··那液体像是冰水一般寒冷,让她的腰间顿时被冻得失去知觉,浑身抖了抖。
街道上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多了起来,站在屋顶上的三人显得格外怪异,阿耀转头看了看下方的行人,低声喊了声卧槽,就一手拽着胡璃一手拉起炎红跳到巷子里··胡璃指尖裹着一层幽蓝色的火苗,一点一点灼烧着炎红的伤口。
她不太清楚其中有什么关联,但托那黑色液体的福,即便是被灼烧,也没有半点感觉··阿耀拿出手机给翦项离打电话,等待接听的时候随口问胡璃:“那狮子解决了”·胡璃耸耸肩。
“没仔细看,那时这人被猢狲抓了我也就只能先丢掉它了·”·被一只妖怪所救似乎或许并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但更让炎红觉得吃惊的还是胡璃那时竟然会这么毫不犹豫地作出了选择。
她……她不过是一个没什么特别的人而已,甚至没有半点能被利用的价值·更不要说,炎红跟胡璃根本只是一面之缘,而且这种缘分还是因慕宇而形成了微妙的对立关系。
——又或者是,将两人的关系看成对立的只有炎红自己罢了,对于胡璃来说,更好地保护慕宇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所以,其实炎红自觉退出才是·无论是内心还是能力上来讲,胡璃明显比她更加适合。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疲惫地坐在地上任由胡璃灼烧自己的伤口··阿耀那边电话也接通了,刚喊了声:“哥·”随后脸色一变,顿时严肃起来,认真地听了几秒。
胡璃和炎红察觉到她的异样,双双看了过去··“……卧槽·”但阿耀没有继续说什么,后来直接挂断了电话,招了招手。
“别弄了,快那狮子找上慕宇了·”·胡璃微微一皱眉,顿时就收起指尖的火苗,犹豫了一下看着炎红·“能走吗”·——不能。
站起来几乎直不起腰,但炎红却还是点点头·“可以·”·“阿耀,你带着她·”胡璃嘱咐了一句,随后眨眼间便踩着墙壁又跳到了屋檐上,消失不见了。
阿耀跑过来将炎红直接背起,拉过她的手看了看,说:“你的血是唯一能退治那些东西的方法,多挤点·”·“我刚刚才止血的好吗”炎红苦涩地反驳,在阿耀跑出小巷往街道上冲的时候又说:“反正胡璃不也是能退治吗”·“我哥哥说你们在比赛”·“是有这么一回事。”
“搞得好像什么决斗一样……”阿耀哼了一身,随后抛出一句让炎红匪夷所思的话:“胡璃只是杜冷丁,你才是手术刀·”·“啊”·但对方似乎没有解释的心思,背着炎红以飞快的速度一口气跑了好几条街道,竟然还不带喘气,这仿佛开挂般的体能让她感觉这人简直堪比圣斗士。
阿耀背着炎红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到了小镇边缘,外头能见到一大片茄子地,荒草枯叶,很是符合秋季的气氛·她跑着跑着突然唰地刹住了脚步,低声喊了句靠··“怎么了”炎红忙问。
“我忘了胡璃是个路痴”·“……”·这就尴尬了·炎红无言以对地在心里呵呵地笑了两声,随后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在转角处有一阵黑雾飞快地蔓延出来。
她拍了拍阿耀肩膀,正要告诉对方,却忽然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那个转角如同超速般窜了出来·定睛一看,正是那个跑起来几乎让人追不到的慕宇··阿耀愣愣地看着慕宇,嘀咕了一句这人跑得真快,连翦项离都追不上。
明显重点不应该在慕宇的速度上,而是紧随其后的那团几乎找不到实体的黑色狮子,如今已经涣散成黑雾,但那明晃晃的尖牙却依旧能清晰可见·恐怕刚才被胡璃这么一烧,就烧得七零八落,没法维持实体。
阿耀反应过来,但没有将炎红放下来,反而拉过她的手对准掌心的那道伤口狠狠咬了下去·动作之干脆让炎红没有半点准备,一下子就叫了出来··随后那孩子也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念头,拽住炎红领子就从身后拽了下来,在慕宇跑到这边后直接将她朝着狮子扔了过去。
炎红算是机灵,顿时就理解了阿耀的心思,啊地一声就顺势就一巴掌拍到那狮子身上··但正如之前一样,那狮子只是以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一个扭身就将炎红甩到一旁。
砸在地上时还砸到了腰部的伤口,她咬牙切齿地将□□都吞下,终于渐渐思索起自己的血为什么没有效果··阿耀哎了一声,似乎也对此诧异万分,但也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拉过慕宇挡在身后,再次在空气里写了几个符文,那吹开猢狲的飓风再次凭空出现,朝着黑狮子席卷而去。
但黑狮子似乎早有准备,直接弓起身,紧紧抓着地板,仅仅退开几步,并没有像是猢狲一般被直接吹飞··慕宇不知道说了什么,阿耀却摇摇头,瞥了炎红一眼··炎红趁着阿耀压制黑狮子的时候试图爬起来,但刚撑起身却又因为力不从心而摔了下去。
她发现自己比起驱魔人们,比起胡璃,比起种种妖怪,原来不过是一个普通而软弱的女孩子·能看见鬼怪,而血似乎能退治一些妖怪···但如果一旦失去了这点因为血液而带来的效果,甚至连一阵普通的风都比不上。
——我到底一直在想的是什么啊·炎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伤口前所未有地剧痛起来,仿佛被谁恶意地撕裂·她想看慕宇的表情,但始终都提不起抬头的勇气。
之前还认为自己是唯一能让那人依靠安全的存在,但实际上连自己的命都没法好好地掌握在手里··所以,到底一直在想的是什么啊·她感到疲惫。
翦项离带着胡璃从刚刚慕宇跑来的转角冲了过来,看见她们正在僵持,喊了一声:“快点有人要来了”·他这话不知道是对阿耀还是对慕宇说。
但是炎红后来看见胡璃哼了声,凭空抓出好几团幽蓝色的火苗后,才意识到原来翦项离世在跟胡璃说话··之前两人才打了起来,不是都看彼此不顺眼的吗·不过说不定现在也互相之间颇有微词,但正如翦项离所说,有人要来了,才不得不暂时并肩作战。
胡璃那琥珀色的尾巴将那几团火苗在半空里搅拌了一圈,便卷住了被阿耀压制在那儿的黑狮子··黑狮子下意识想要逃开,翦项离却像阿耀一样写了几个符文,在后方再引出另一道风将它困在中央。
卷住黑狮子的火苗如同游蛇一般,越来越猖狂,最后只见胡璃十指啪地相扣在一起,那火便砰地硬是将狮子压成一团小球,原地炸开··炎红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弥漫着的黑色雾气随着这爆炸顿时就烟消云散,站在房顶上一直徘徊的猫也在眨眼间少了一半。
——消失了··她心说··“消失了·”胡璃明显地松了口气,随后没有看炎红,而是直接转头看向慕宇··慕宇从刚才开始就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目光注视着她,过了很久,才怔怔地轻声说:“原来是你。”
胡璃低眉轻笑·“嗯·”·阿耀没有管她们,而是直接走到炎红身边,丝毫不礼貌地就抓着她的胳膊拽起·两个早起的小孩子咬着烧饼从街角绕了过来,偷偷看了胡璃和慕宇几眼,小跑着走远了。
陆陆续续开始有行人来往,再站在这里实在是过于引人注目··翦项离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吧,现在就先这样·之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胡璃看了看手表,点点头·“该准备拍戏了·走吧,慕宇·”·“……嗯·”·慕宇跟着胡璃离开前转头看了看炎红,似乎想说什么,但那孩子却只是别过脸挥挥手没有理会。
等到那两个人走远,阿耀和翦项离齐刷刷地就看向炎红··炎红被看得有点心虚,后退两步嘀咕说你们看我干嘛·阿耀问:“你刚才是不是犹豫过”·“什么”·“正常来说,你的血是能退治这东西的,根本轮不到胡璃的狐火。”
阿耀解释道·“刚才没有效果是不是你胡思乱想了些什么”·她这话说得直白尖锐,炎红心里知道自己的确在胡思乱想,但被这样戳中后却又觉得格外烦躁。
实话说,似乎这天她一直在烦躁,说不清道不明,越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肯定的地方,就越是郁闷··“……就不能这狮子我是真的退治不了吗”她皱起眉低声说。
听出了炎红语气里的烦躁,翦项离便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好了,先回旅馆吧,无论怎样退治了也是一件好事·”·但阿耀丝毫不留情,直接忽略掉翦项离的安慰和劝解,生硬地摇了摇头说:“不能。”
“……”炎红皱着眉看向她平淡又不退让的眼眸·沉默着不打算说任何话··翦项离轻声地提醒·“阿耀·”·“你很可怕,炎红。”
阿耀说道·“比起码还执念着什么的鬼怪要更加可怕·因为活着的你竟然真的更适合说是死去·”·人出生在世上,走向死亡,追逐着爱与被爱。
从懵懂到看透,离别又重聚,在各个路口犹豫又果断,随人潮汹涌,白云苍狗变迁前行··炎红估计是其中比较清新脱俗的个例··她是只木偶·如果没有人牵丝拉扯,那么就会永远毫无意识地停留在原地,不为谁,也不自知。
她以为自己在随着人流前进,但往往不过是错觉·最后不过也只是在等待哪个人再次牵起自己的一生,起舞堕落··比如蛇婆,比如慕宇··阿耀说这样活着的人,还不如死在某个时间段的鬼怪。
最起码,有一段无解的思念维持自我··——是啊,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呢·她发现原来自己不太喜欢阿耀,而幸运的是,在很久之后她们都没有再相遇。
但即便如此,那天的交谈,却如同没有锁孔的锁,沉甸甸地在炎红心里提着就是没法落到遗忘的深渊··之后,炎红回到了慕宇家里·依旧是独自一人打发着时间上学做饭睡觉,对于她的翘课,老师意外还是没有多问什么,于乐象征性地追问了几句,被她用拉肚子为理由打发掉,闷闷不乐的大小姐最后便歪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于乐睡着后,杨白忽然转头跟炎红说下周找个时间,我要跟你聊聊··炎红一怔,点点头答应了··但一直到下下周,杨白都似乎忘了这回事一般,没有跟炎红再提起过。
于乐一直粘着她,根本没法找到独处的机会··炎红有点疑惑,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在电话里解决的吗非要当面说·后来鼓起勇气发了挑短信过去,过了两天杨白才回复,说这件事要去一个地方谈。
难道那个地方还没开张·炎红心里嘀咕··慕宇后来是在校运会结束后才回家的,离两人最近那次见面过去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正值天气转凉,渐渐降温的时期,商场里换上了各式各样的冬装和羽绒服,街边的烧烤店越发受到学生们的青睐,一到放学便有一群不甘寂寞的孩子挤在里面一边喊着好冷一边吃着串串热气腾腾的烤肉。
·炎红对那东西兴趣不大,寻思着秋天快过去了是不是就应该找个机会补一补身子,好好准备过冬的营养·那段时间正好学校制度大改,似乎有个新上任的校长不知天高地厚,发誓要狠狠抓一把这些富家子弟的举止礼仪。
——反正很快就会被弹劾下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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