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红 by Riaw(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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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红 by Riaw(4)
·于乐在接到制度修改通知时看了一眼,这么预言··炎红点点头表示认可··有勇气折腾后台无数的公子哥小姐们,她还是挺佩服那个校长的··那天慕宇回家前给炎红发了短信。
炎红随口问了一句晚上吃什么,我去买··——全家桶吧··那人的回复让她呵呵地干笑了几声,随后慕宇又传来一条短信·炎红看了看,愣在了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胡璃说要来,你买多一点··好的吧·后来她叹了口气在心里这么回答··当天晚上慕宇和胡璃要比炎红快那么两个小时到家,因为老师拖堂,加上肯德基人太多,炎红抱着两个全家桶走到房门前就已经看见里面灯火通明。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用钥匙开了门··走到客厅恰好看见胡璃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慕宇在旁边懒懒地转换着电视台频道·两人见到炎红,都纷纷盯着她手里的全家桶,估计是饿得够呛。
炎红将手里的东西拿到茶几上推到她们面前·“我吃过了·”她随口说道··“吃那么多垃圾食品不好啊·”慕宇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全家桶。
“……你还好意思说我·”炎红嘀咕一声,转头看见两个陌生的行李箱放在客厅角落里··胡璃察觉到她的视线,便解释说:“之前说好的,我退治了黑狮子,便由我来负责保护慕宇。”
慕宇哼了一声,淡淡地说道:“我家可没有空余的房间了,吃了就赶紧走吧·”·胡璃眨了眨眼·“不能跟你挤挤吗”·慕宇干脆地摇头说不能,随后转头看了炎红一眼。
而那孩子看向行李箱的目光缓缓收了回来,乖顺地扬起一缕笑容说道:“那正好啊,我学校要开始实行住校制度了·”· · ·第32章 三十一·原本校长所颁发的规定里,要求全部学生都要住校,但后来闹着闹着就变成了自愿性质的住校制度。
炎红听说不少学生联名上书的时候还担心了一把这个住校制度会不会被废除,如果废除的话那就尴尬了··但即便终于落实下来,到最后报名的学生也不多,勉勉强强凑足了一层楼五个寝室。
比起没有电脑没有液晶大电视没有舒适的豪华大沙发,果然即便是这种如同旅馆一般宽敞的双人宿舍根本就对富家子弟们没有一点吸引力··杨白说真巧啊我也报了住校。
炎红哎了一声,于乐在旁边扬眉说:“会选择这种艰苦生活不太像你啊”·——双人寝室独立卫生间,哪里艰苦了炎红心想。
·杨白耸耸肩说:“我爸烟瘾太重,家里太呛了·”说完,又顿了顿,手里玩着的手机还不消停·“对了,我跟炎红同一间寝室来着。”
“噢……啥”·杨白没有骗她,炎红后来跑去通告栏看了,果然因为她们班上只有两个人报了住校,所以理所当然地被分在一起了。
她在那张通知面前站了几分钟,思索了一下是跟杨白相处压力大还是跟慕宇和胡璃相处压力大,辗转两次后她终于还是以人少比较好为理由接受了现状··杨白还好,慕宇跟胡璃都是当红的演员,其中一个还是妖怪,同一屋檐下估计要疯掉吧·定下人数和分配后,就该装修宿舍。
因为这也不是什么小工程,最少也需要一个星期,所以在后勤部部长说可以之前,炎红还是要回到慕宇家里生活··胡璃来的第一天晚上,她们三人就很认真地讨论过要怎么分配房间。
正如慕宇所说,因为当时考虑到只和炎红两个人住,就只要了双居室的样板房·而胡璃作为来客,总不能让她睡客厅吧·慕宇咬着一根薯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胡璃,问炎红:“你想和谁睡”·炎红一口茶就噗地喷了出来。
这种事为什么要问她不对,好像问她也没错,毕竟怎么说都是三个人的问题··后来那人解释因为炎红最小,这事就该由她来决定··胡璃似乎被逗笑了,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慕宇的是双人床,炎红你房间的是单人床,想想真是有点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炎红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面前的桌子,学着慕宇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她睡相太差,我这床估计要翻下去。”
“噢,所以说你选择跟慕宇睡·”·炎红动作一顿,皱起眉说:“哎我没这样说啊”·胡璃眨了眨眼。
“如果说要两个人睡的话,自然就该睡在她那边·既然你说慕宇不能睡你的床,那么不就是说只能跟你一起睡双人床了吗”·“……”·“……”·这么说似乎没什么问题。
不过就不能让炎红自己一个人睡吗·她正要这么问,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问不出口·叹了口气点点头,嘀咕说:“我可不想跟妖怪睡觉。”
慕宇漫不经心地啃着薯条,慢悠悠地澄清:“其实我睡相不差·只是那么大的房间放单人床有点可惜·”·学校那边还有一周才能完工,也就是说,炎红要跟慕宇睡上七天。
慕宇一边在衣柜里翻找枕头一边说你喜欢怎样睡都行,想今天跟这个睡明天跟那个睡都没问题··炎红盘腿坐在她的床上,不得不佩服慕宇选床的挑剔目光,这床坐上去真的格外舒服。
·“不就是区区睡觉问题吗怎么从你口里说出来就有股成了三妻四妾风流事的感觉了”她嘀咕着吐槽··慕宇轻轻笑了一声,偏过头的时候炎红能看见她嘴角勾起的弧度。
“不过·”那人没回头,不知道还在翻找什么,但却忽然这样问:“你还真肯让胡璃住进来”·“为什么不”炎红用手玩着床单上的皱褶,漫不经心地回答。
“她的确是比起我来说更加有能力保护你吧”·“嗯……你这样认为啊”慕宇低声叹息了一句。
炎红没听清,正要问,她却又说道:“你也不至于说要搬到学校去吧”·炎红一愣,歪着脑袋看始终没有转身的慕宇·“总不能以后都跟你睡一起吧不会觉得麻烦吗”·“也是。”
慕宇点点头,站起来,手里还是抱着那老早之前就翻出的枕头和被子·她离开房间前顿了顿,目光扫了炎红一眼,但明显却没有聚焦·“……其实还好吧。”
说完,便离开了··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炎红跟慕宇还是没有试过一起同床共枕·那人在家里的表现跟电视上的相差无几,对人说是爱理不理,但又不会冷漠到尴尬,稍微放空一段时间就会自动进入自己的小世界,再出来时往往记不住话题和目的。
但说是细心,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偶尔做饭的时候还会照顾炎红的口味,做点自己不会吃的海鲜·虽然炎红也不太吃海鲜··炎红不知道慕宇到底怎么看待胡璃所说的话,关于那九百年的蛇妖内丹和陆家人所为。
但重新回到家的慕宇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偶尔会陷入沉思,但到底在想什么绝对问不出口··——说起来慕宇是出生在那个地方的吧·第一天一起睡觉前,趁着慕宇没有关灯,翻看着小说时,炎红缩在被子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那人没什么反应,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但是,有人告诉我,那小镇是新建的·”炎红说··慕宇又过了好几秒都没有什么反应,也不见翻书,就是面无表情地没有什么反应。
穿着睡裙,显得有点松松垮垮,形状漂亮的锁骨和笔直光滑的大腿毫无保留地落在视线里··估计很多人觉得能一睹这样的景象就此生无憾了吧炎红默默地思索着。
“我记得,那个镇子没有这么大,河也没有这么宽·”慕宇告诉她··那人语气里带着半分疲惫,似乎并不想谈论这件事,炎红便也不勉强,光明正大地看了慕宇很久后才又漫不经心地感叹:“哎……你穿睡衣真好看啊。”
慕宇手里的书似乎滑了一下,啧了一声,瞪了瞪她·“就不能说点正常的吗”·“噢,那好吧·你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远,这是双人床吧”·“双人床才会离得远吧”·“你都把枕头挪到床边了,我们中间可以整整睡下一个胡璃了耶。”
“……”慕宇选择沉默,一脸不想跟你废话的表情··“而且·”她越是什么都不说,炎红就越发显得烦躁,直接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今天胡璃跟我说了,你过几天又要去剧组了·”·慕宇揉了揉眉心·“这是工作啊·”·“那个《雨天》的第三季的开机时间是在一个月后吧”·“我接了个真人秀……”·“……”·慕宇很明显是各种找理由躲开炎红,但这种企图越是明显,那么今天会同意跟她睡的举动就越发不可思议。
而对于炎红来说,与其让慕宇跟胡璃睡,的确将那人放在自己身边更加安心··她沉默地注视了慕宇好几分钟,而那人虽然偶尔翻翻书,似乎毫不在意,但那不断敲打这书脊的食指还是显得有些不安。
然后炎红忽然吸了吸鼻子,说:“我是不是惹到你了”·慕宇的动作显然一顿,抬头的时候恰好见到她耷拉下脑袋,一脸小心翼翼··几乎没有见过炎红这个模样,让慕宇顿时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呃了半天终于还是合上书。
“……并没有·”她说··“□□,手机关机,不断找理由工作·明眼人都知道你躲着我了·”炎红嘀咕。
慕宇盯着她,盯了好几秒,便反问:“明眼人是谁”·“……”·“……”·尴尬的沉默。
炎红跟她对视了大概两分钟左右,都没有说话,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抄起旁边的枕头摔在她身上怒骂:“你见过哪个剧本写着小女生委屈责问时这样反问的啊”·慕宇伸手挡住,一脸无辜地回答:“你看,你也不是在装吗”·“别装无辜了我知道你在忍笑”·“好好好。”
哭笑不得地看着炎红泄气地平摊在床上,慕宇嗯了一声,沉默了两秒,才轻声说:“我怕会害了你·”·炎红没什么动静,过了很久才缓缓转过头,半眯着眼眸一脸慵懒地看着她。
“跟那天晚上一样”·“嗯·”·“那么之前听胡璃说的事情,你怎么看”炎红问··慕宇思索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道:“发现,只有你之前跟我没有任何联系。”
胡璃也好,驱魔人也好,都是以不同方式跟慕宇的过往有着关联,时隔多年后又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而只有炎红,是真真正正在不存在于她的任何一段回忆里,在这个最为繁荣最为光怪陆离的时间里来到慕宇身边。
·慕宇说其实这样反而安心了不少··炎红默默地看着她,随后忽然说:“把手给我·”·慕宇一愣,看着她伸出的掌心,疑惑着还是将手掌放在其中。
她们的手还是有着一点大小的差异,或许因为炎红还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连手指都显得弱不禁风,轻轻一握便能收拢在掌心··炎红说:“现在体温挺正常的,不会太冷,也不会被烫伤。”
“……”·“你觉得我会将对自己有害的人放在身边吗”炎红见她不说话,便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了·“人所造成的伤害比起鬼怪更加深刻,你对我的伤害大概不过是被亲几次的程度而已。”
她的语气像是一个已经认命被男朋友随意占便宜的良家少女,听得慕宇莫名其妙觉得格外好笑··“……嗯·”但炎红这话也让她平静了不少。
那孩子从来不会主动将自己送进任何危险里,她心里空荡荡地没有装过任何东西·碰见危险自然会后退,用不着别人推拉··但是,也正是如此,才会偶尔让慕宇觉得有些残忍。
她叹了口气,思索着能给炎红造成深刻伤害的人,到底会是谁什么时候会现身,而自己会不会遇见·胡思乱想地沉默时,便又听见那孩子嘀嘀咕咕地问:“你以前认识胡璃”·声音很小,里头丝毫不掩饰自身的小心。
慕宇笑了笑,点点头说道:“在我还能够看见鬼怪时,一直陪伴着我的就是她·”·“她不是妖怪吗”·“是啊,她告诉我,自己是一只已经在皇宫里修行了两千年的妖狐,寻找着可以寄宿后半生的影子。
因为一路太过无聊,就干脆在我家里歇脚,顺便陪我玩玩·她还是挺喜欢小孩子的·”·“果然是狐狸啊·”·“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琥珀色的狐狸,她显出真身的时候还是很好看的。
似乎因为道行很高,连我外婆都不敢直视·她告诉我,遇见过那么多开天眼的人,也就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敢抬头看她的样子·”·“所以她不是这个演员的胡璃”·慕宇摇摇头。
“不是·这只是她附身到人类身上而已·”·“那什么是影子”炎红懒洋洋地问··“我也不懂,根据她的说法就是需要她并且离不开她的人。”
慕宇顿了顿,有些疑惑地哎了声·“不过好像自从我们分别到现在,还是没找到的样子·”·“你们为什么会分别啊”·“因为我看不见那些东西了啊。
前段时间她还抱怨说在我看不到她后,自己要无聊死了·什么……遇见的人里真正喜欢的也就我一个·真是奇怪的家伙·”·炎红噢了一声,轻轻说:“我的确觉得她喜欢你喔。”
“你这话说了很多遍了·”·“这是事实嘛,不然你看明明自己都不是要去找什么影子,干嘛要自愿留在你身边”·“估计是无聊吧”慕宇耸耸肩说。
“以前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也是因为无聊,要跟我抢米饼来着·不过,其实想想也觉得很奇怪,我忘记了很多东西,很多事情,甚至连自己是怎么长大的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
只有她在第一眼见到狐火后就立刻记起来了,模样也好,声音也罢,连琐碎的小事都一清二楚……”·“……”·“真是奇怪啊。”
叹了口气,慕宇再回头看炎红,却发现那孩子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就这样脸朝下地躺着睡着了··她轻轻一笑,随即发现自己的手还被炎红握着,不见放开。
慕宇尝试往外挪了一下,便见到她安静地又睁开了眼··“别走啊·”炎红睡意朦胧地说了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的准备睡了,面无表情,声音低沉。
慕宇莫名其妙就怔在了那里·而对方也没有理会她的脸色,又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果然这种面无表情又不让离开的态度有点残忍啊。
慕宇心里苦笑一声,但却觉得这也是炎红的一部分,出于七分迷茫三分温柔的柔软压迫感·甚至说,不等别人反应就自顾自不再理会··她思索了一下,便还是将枕头挪近了一点,关了灯,也不管炎红松不松手,一张被子扔到那孩子身上,躺下也睡了。
闭上眼时有种炎红睁开眼的错觉,但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对方放开手·慕宇便觉得或许真的只是自作多情而已·· · ·第33章 三十二·偶尔在假期的时候,慕宇会赖两个小时床。
炎红要上学,而那大明星睡得又浅,她只要一坐起来就一定会睁开眼·虽然之前也习惯了慕宇的赖床,但不一起睡的时候顶多会在吃午饭时公事公办敲桌子把那人敲醒,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作怪,无论慕宇是背对着自己还是脸埋在枕头里,只要见她睡得那么安静,炎红便有点不太情愿再吵醒。
早上在满心的犹豫里起床,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来到客厅的时候,见到胡璃正翻着之前慕宇扔在茶几上的小说,白衣黑发,漂亮温雅,但炎红还是能从她勾起的嘴角里看出属于狐狸的半分狡黠。
“对了,胡璃·”一边忙着翻出冰箱的面包,炎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非你不可的事情吗”·“不相信。”
对方回答得很干脆··“噢·”·这不就跟炎红当时一样吗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她便点点头不打算继续问下去。
但随后沉默了两秒,胡璃又说道:“但是我总觉得会有·”·“这样吗”··“直觉吧·”·炎红咬着面包点点头,阳台上啪地一声摔下一只没了脑袋的鬼魂,啊地一声发出很悠长的惨叫。
胡璃就着这声惨叫陷入了沉思,目光仿若随着晨曦辗转到了很遥远的地方··那只鬼魂又啊了一声·炎红明显听见胡璃啧了一声,随后放下书走到阳台,一脚将那东西踹了下楼。
“那你知道怎么将蛇妖的内丹拿出来吗”炎红吃着面包,顺手将冰箱里的面条也拿了出来··胡璃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炎红一眼。
“你想将慕宇体内的东西分离出来”·说得好像是炎红一厢情愿一样,她连忙无辜地耸耸肩解释:“是她自己想拿出来的·”·“除了强大如我的外力所迫,或者是死后从尸体里剥离……”胡璃转了转眼睛,温婉一笑。
“那么最后一种方法便是蛇妖自己引导出来了·”·“……请问一下所谓外力所迫是”·“往死里打。”
“好的,请来帮我拿一下上面的碗,我不够高·”·炎红有那么两秒思考过往死里打的可能性,但一想到是那个慕宇,个人网站上有着六千万粉丝的慕宇,如果突然传出什么因为斗殴而重伤的消息,估计网上得炸开锅。
而且,怎么看这种方法都不太现实··她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胡璃,毕竟那人算是救了自己一命,那时腰上的五道伤口没有愈合,炎红没有放在心上··——不讨厌胡璃,但不知道是不是对立情绪作祟,她也不想太过跟那人待在一起。
相比于炎红的纠结,胡璃显然坦率多了,该搭话的时候便搭话,该无视就无视,从不会做多余的事情·比起花精力去注意炎红,她明显更愿意跟慕宇待在一起··而炎红这几天都会避免三人同时在一个房间活动,有时候慕宇跟胡璃在客厅看电视,她就跑回房间里写作业。
她觉得自己心理一定有问题,总觉得瞥见胡璃宠溺地看着慕宇笑就觉得烦躁不已·这种烦躁并不是为了胡璃的目光,而是会在意这种事的自己··炎红以前看过几本于乐藏在抽屉里的少女漫画,如今莫名其妙想起来,不知为何会出现想要自杀的冲动。
唉,想想就算了··慕宇最后还是以身体不适的原因推掉了真人秀的拍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跟炎红的谈话被感动到了··但炎红想了想,会推掉的原因大多数还是因为最近的确有点睡眠不足,想偷懒而已。
——她好像做噩梦了吧·后来有一天胡璃在厨房里帮着炎红收拾冰箱时这么说道··“是吗”炎红漫不经心地思索了一下,最近似乎除了在那小镇发生的事情之外,也没什么会让慕宇觉得扰心的吧·鬼怪不,因为胡璃和炎红都在这里,导致这几天房子里干净到一尘不染,连往日会在窗台窥视的鬼魂都不见踪影。
胡璃作为一个守护者的角色非常尽职,凡是见到在自己面前露脸的妖孽鬼魂,一律都会踢到楼下·相比起来,炎红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懒得去看那些东西一眼··所以说胡璃根本可以取代炎红在慕宇身边啊。
她漫不经心地思索着·反正那人什么都能处理好,同时作为明星即便是在大场面下都可以相互照应··什么鬼怪,什么噩梦都不在话下吧·慕宇没有跟炎红说自己会做噩梦,即便是同床共枕了三天,最后炎红还是在胡璃嘴里得知那人晚上做噩梦的事情。
她觉得心里那股子烦躁又升腾起来·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在慕宇睡着后作祟,那么一定不能坐视不理··——炎红积极地思索着,在第四天晚上关灯后绷紧了神经没有睡觉,安静地注视着四周,警惕着这平静到如千丈湖底的黑暗。
她掌心的伤口在摩挲着被单的时候疼了一下,炎红便想起即便是有东西作祟,自己真的有办法吗如今她可是连血都没有了任何退治妖孽的效果,只怕到时候眼睁睁看着那妖孽显出原形而无能为力吧·不过幸好,炎红嗓子好,有什么事情说不定还能大喊……喊胡璃。
这么自嘲地安慰着,她心里却觉得难受起来··慕宇动了动··炎红顿时转头看过去,那人并不是翻身,也不是因为睡相不老实·虽然之前炎红开玩笑说慕宇睡相不好,但实际上这个大明星睡觉时意外乖巧,不会随便粘人也不会抢被子,老老实实一个姿势就到第二天醒来。
但如今慕宇却动了起来··不是说踢腿出拳头,而是开始发抖··——卧槽··炎红连忙坐起,如果是平时,她这个动作的动静已经足够将慕宇吵醒。
但现在却发现那人依旧闭着眼,缩在被子里颤抖··她转头看了看手机屏幕,现在是深夜两点半··慕宇背对着炎红,她便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手撑在那人身侧探过头去看,发现正如自己所猜测那样,她正皱着眉,紧紧咬着牙关似乎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要不要叫醒她要不要呢·炎红坐在原地犹豫不决地思索着,觉得做噩梦比起一直在梦里,果然快点醒来才是一种解脱··况且,如果慕宇做的是那种被肢解的梦,就更加惨了。
抱着这样一种怜悯的心态,她伸手拍了拍那人手臂·“慕宇慕宇,睁开眼·”·但慕宇没有回答,反而像是抗拒炎红一样往被子里缩了几分。
炎红尝试了几次都发现叫不醒,盘腿坐在那里,总觉得现在什么都做不到的状态让人气恼··她盯着那人看了很久,目光从慕宇的肩膀移到腰部,又从腰部移到黑发下若隐若现的耳廓。
“……”·噢,对了,耳廓··炎红眼里一亮,很多女生的耳廓都敏感得不行,慕宇估计也不算是例外·况且之前曾见过这人脸色平淡冷漠,但耳朵红透的模样,很可爱。
·她伸出手,轻轻捏住慕宇耳廓便一点点揉捏起来··正如炎红所料,捏了两下,慕宇浑身一个激灵就啪地转身坐起,然后反手将她反压在床上··好吧,前面她猜到了,后面没有猜到。
即便是在房间的昏暗里,炎红还是看见慕宇耳朵红透的景象·而那人似乎已经没有半点睡意,一脸愤怒地盯着炎红,似乎要说什么,只是等了半天还是维持着压着炎红手臂的姿势什么都说不出来。
“呃……”无论是气氛还是姿势都很尴尬·如果不是慕宇眼睛颜色正常,炎红几乎以为这人又要不分青红皂白就推倒自己了·她眨了眨眼,认真地说:“抱歉。”
慕宇顿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开了炎红,缓缓躺回床上·“大晚上的,你在干嘛”·“你做噩梦一直在抖,还在喊什么不要不行的,大晚上多瘆得慌。
我以为你出事,吓醒了·”炎红一脸无辜地解释,自然,这个解释她还特地添油加醋了一番··“……啊”慕宇半眯着眼躺在床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一只睡眠不足的黑豹。
“哦,那抱歉了·”·“竟然不见半分诚意·你也不看看几点了我明天还要早起·”装作极其无奈的样子,炎红叹了口气,双手做枕躺在一旁嘀咕。
慕宇没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是道歉完了就打算直接睡着··这样可不就让特地熬夜到现在就为了看看慕宇噩梦是怎么回事的炎红赔本吗转念一想这样不行,无论多少都起码让那人说点关于梦里的事情。
炎红转头刚张开口,却发现慕宇根本没有睡,一双眼睛明亮又专注地盯着自己··“……”这就有点尴尬了·“你干嘛看我……”·“没什么。”
慕宇毫不在意地又转过头去看天花板,但不见闭眼·沉默了几十秒,在炎红真的要睡着时,又慢悠悠地说起话来·“她告诉我,总有一天我会变得不再是我,然后被所有人遗忘。”
炎红顿时睁开眼·“她”·“她没说自己是谁,但我估计应该是你们所说的蛇妖·”·“……卧槽你都能在梦里跟这东西交流了。”
嘀咕一句,但炎红发现重点不是在这里,便又问:“所以这样吓到你了”·“倒也不至于·”慕宇歪着脑袋说。
“但她不停地说要杀这个人要杀那个人,我脑子里浮现出的竟然是我家人的模样·”·她语气说得平淡温和,但炎红莫名就听出了被掩藏在这份平淡下的紧张。
“这样的话说不定你什么都不记得会更好·”她也不安慰,这样平静地说··慕宇似乎怔了怔,之后才嗯了一声·“那还是挺可怕的。
如果谁都离开了剩下自己孤零零的话·”·“噢,说我吗”·“并没有·我不是还在这里吗”·慕宇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倒是让炎红愣了好几秒,等到理解那人的意思后便莫名其妙地对着空气笑了。
“所以就是说啊·”她假装打了个哈欠,理所当然地回答·“她怎么说都好,反正我不是还在这里吗”·“哎……”·“这是什么反应……”·那人轻声笑了笑,伸手胡乱揉了揉炎红脑袋,将她原本就不修边幅的头发揉得更乱。
随后慕宇叹了口气,压在她脑袋顶的手没有放开··“那就一直留在这里吧·”慕宇淡淡地说道··炎红甩了甩头发,用力地翻了一个身,背对着那人。
“可以·我知道了,然后现在能睡了吗”·“嗯·”·“但我还是要住校的·”·“……嗯。”
后来慕宇便很少在炎红睡着前关灯睡觉,所以她也不知道那人的噩梦到底平息了没有··就这样终于等到了住校日子,炎红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挪到宿舍电梯里,一路直上五楼,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杨白早就到了,正收拾着衣橱,炎红进来时只是象征性地哟了一声,随后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床··学校有钱就是好,把家具被子什么的都给一套准备齐全了··“虽然说是24小时热水供应,但规定上是晚上11点就要睡觉。”
杨白公事公办地解释,将外套和校服都挂在衣橱里,随后直接将行李箱也塞了进去··炎红点点头,转眼却看见桌子上竟然大刺刺地放着一个电饭煲·她愣了愣,问:“不是说不能带微波炉什么的吗”·“我是问班主任借来的。”
杨白头也不回,理所当然地说··“……”·两人后来简单打扫了一遍房间,期间炎红发觉杨白跟自己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美甲烫发一样不落,看着就像是娇生惯养的大户人家小姐,但做起家务来却丝毫不敷衍,手脚麻利几乎能赶上一直以来都自立自强的炎红。
目瞪口呆地看着杨白熟练地检查着空调吹风口,炎红忍不住问她:“你家的保姆一定很懒吧”·“嗯”杨白转头瞥了她一眼。
“保姆放假的时候我经常给我弟弟整理房间·”·“原来如此·”·炎红跟杨白不是同一类人,即便是同宿舍,早上也是一前一后去吃早餐,然后上课,放学再一前一后地回到宿舍。
杨白便打开手提电脑开始到处看,而炎红则写作业··除了无聊时会聊点关于隔壁宿舍的谁谁谁带了男朋友过夜之外,就是吐槽些早餐难吃,上课要迟到之类的事情。
但炎红渐渐发现,杨白并不是说真的高傲到目中无人·而是直接转过身,不想跟任何人交心··甚至说得上有点封闭···而这种封闭,或许跟那个“弟弟”有关。
之前说过,宿舍规定了11点就该睡觉·而到了这个时间,必然会有宿管巡查,拿着一把手电筒到处扫射,在窗外游荡的影子悄然无声,活像鬼怪··炎红从来不习惯熬夜,之前慕宇喜欢在睡觉前看看小说陶冶心情,一看就看到是十二点凌晨,缩在旁边想睡觉的炎红却托了她的福很难睡得安稳。
迷迷糊糊要睡着时眼前一晃,那灯光就硬是把她晃醒··原本以为到了学校,有了宿舍的规定,自己说不定能正常入睡,但很快这种幻想又被杨白的深夜电话给打碎了。
第一天晚上炎红没有在意,只是从对方压低声音的通话里判断出好像是弟弟打来的··但后来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连两个星期都会在半夜三更就来了个电话,杨白也没有关机,总是好脾气地接起。
炎红有些郁闷,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睡觉的吗况且她弟弟似乎还是个小学生,更应该好好休息快快长大··而且每次通话结束后,杨白一定会溜出去一趟,一去就是半小时。
“所以你认为是怎么一回事呢”炎红后来跟慕宇通电话的时候聊起,问了一句··对方嗯了很长一声,慢悠悠地回答·“你为什么不考虑晚上仔细看个究竟”·“……我是闲得慌吗明天还要上课啊。”
当时虽然嘴上这么吐槽,但晚上的时候炎红还是睁着眼一直等了两个小时,在半夜两点的时候果然又听见杨白的手机震动起来··杨白拿着手机钻进被子里,压低声音说着话,炎红听得不是那么清楚,转头看了一眼那人,却猛然发现在杨白床上坐着一个黑黝黝的影子,吓得她差点就叫了起来。
那影子看起来像是一个女性,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是面朝着炎红这边,但脸上却垂着浓密潮湿的黑发,一直垂到腹部··杨白的声音似乎有点吃惊和无奈·“……多少四万……爸爸昨天不是刚给你十万吗”·——卧槽,她弟弟是在投资吗这么败家。
炎红一边盯着那个人影,一边听着杨白的话,一边心里感叹··之前杨白借给她两万多,语气毫不在乎,但现在似乎却不太像资助弟弟四万块·炎红听见杨白语气有点生气。
“……不行,你不能这样玩下去·爸爸给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就四万块,不能给你的……”·是的,换了炎红也不会给··但这时,那黑影忽然伸出那白惨惨的手,轻轻抚摸着缩在被子里讲电话的杨白,一下又一下。
炎红瞪大眼看着那黑影的举动,随后发觉杨白明显沉默了好几秒··“……我等下转账给你·”随后,那原本说了不会给的大小姐改了口。
到底怎么回事·炎红吃惊地看着那边,随后脑海里响起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这才是好孩子··这明显是那黑影所说的。
她很肯定,而且在杨白同意转账后,那影子便凭空消失了·等了几分钟,听见那边窸窸窣窣似乎通话结束,炎红连忙闭上眼装作自己在睡觉··然后是杨白起床的声音,穿了拖鞋,推开门离开了。
在宿舍楼下有ATM机,躲开宿管的巡查去转账取钱都不是什么难事·但比起说四万的毛爷爷,炎红更加在意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就刚才所见来说,似乎影响了杨白的决心,而继续转账给弟弟。
刚才杨白说这个月的生活费是四万,虽然数目简直是奢华,但这个月才刚刚开始,这么一转,岂不是瞬间就没了吗·炎红皱着眉寻思,虽然说一般这种家庭里的矛盾不在她的干涉范围之内,但如果涉及到鬼怪,而且还是跟自己同个寝室,那么不弄清楚,每天晚上看着任谁都觉得害怕。
她想起翦项离的符咒还被自己藏在书包里,上次胡璃盯着自己的书包看了很久,吐槽了一句这翦家的符咒还是比不上北方那个世家··但终究用来驱魔还是足够的。
——但杨白知道那个黑影的存在吗·第二天上课时炎红盯着杨白的背影有些纠结地思索着·一旁的于乐敲了她好几回都没反应过来,后来还被揶揄是不是被哪个人迷住了。
炎红连忙摇摇头否认,下课后却还是忍不住不停地瞥向杨白··对方似乎也被盯得一脸莫名其妙,看着手机上关于慕宇的新闻就说了句:“你再看下去我就以为你要爱上我了。”
于乐顿时就哼了一声·“你能不能别那么自恋·”·“谁让炎红总是盯着我·”杨白耸耸肩一脸无辜地解释,随后又说:“这个星期我不去买专辑了。”
“为什么昨天还说要抢到第一批慕宇的签名特典来着·”·“……我弟生日,要给他买游戏机·”·于乐皱起眉。
“上次你才说你爸生日要买德国的水烟……最近杨白你家真多人要礼物·”·“也就是这样呗·”·但炎红知道才不是什么要给弟弟买游戏机,杨白之所以不去买特典,很明显就是因为昨晚的转账。
那位大小姐不停地给不知谁发信息,随后又叹了口气将手机收好,脸上依旧是那份懒得跟任何人对视的高傲··于乐沉默了一下又说:“但你之前不是才一直说很想要这套《雨天》的特典吗”·“那也没办法啊。”
炎红有些奇怪,鼓起勇气插话:“那个,请问一下,这特典很贵吗”·“据说是限量一百套,里面有慕宇抄写的一百句诗,原声CD和海报画册,加起来现在网上已经炒到了两万多了。”
“哎哟我去那人原来这么赚钱啊”··“啥”·“不……没什么。”
 · ·第34章 三十三·炎红忽然问起慕宇一套特典为什么会怎么贵··慕宇一愣,反问了一句你要买·“……”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接着那孩子才嘀咕。
“我只是从我同学口中听说而已·”·“你说的是《雨天》的特典吧”·“嗯·”·“那好像是策划的活动,你想要的话我送一套给你吧。”
“我不要·”·拒绝也真是毫不留情·慕宇无奈地笑了笑,后来炎红又说了点有的没的,便挂了电话··自从那孩子住进学校宿舍后,胡璃便也算是光明正大地搬了过来。
慕宇盯着阳台下的城市灯火霓虹,如星河一般璀璨,让人觉得遥远而寂寞··她并不是很抗拒胡璃回到自己身边,毕竟在那段能看见非人事物的茫然时期里,那家伙给了慕宇绝大部分对鬼怪的信任。
但炎红离开后,却的的确确觉得少了点什么··慕宇发现心里那习惯了炎红在身边的部分正渐渐开始变成某种自己曾经不是那么熟悉的情绪·那孩子肩膀消瘦,消瘦到似乎能轻轻松松就抱在怀里。
她开始想起那天晚上炎红握着自己的手,面无表情而声音低沉·越是想起便越是清晰,最后占据了慕宇很大的一部分思绪··如果说慕宇喜欢炎红,她也不会否认。
毕竟自从习惯了每天晚上等待跟炎红通电话后,慕宇再看各种剧本时,莫名其妙就开始会代入那孩子的模样··既是肤浅又既是平淡的语调和毫不敷衍地直视前方的身影。
炎红是一具需要牵引的木偶,而慕宇大概就是被她清秀柔弱的外表和停在原地时空荡荡的内心所吸引的··实话说,她并不喜欢炎红这样活着·但在此之前,她却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她。
慕宇在阳台站了很久,随后皱起眉回到客厅的时候,胡璃刚好拆开了一袋薯片··“胡璃·”她问那人·“你记得当年我是为什么就看不见你的吗”·“……”胡璃顿了几秒,缓缓地点点头。
“你想知道”·“嗯·”·“那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才会忘记寂静之丘的吗”胡璃反问。
慕宇一怔,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她的记忆是从老家阁楼开始的,那天自己听见外婆低语而循声走去,远远看见那小房间里有个孕妇坐在那儿,转头时半边狰狞·这是慕宇第一次见到鬼怪,并且意识到自己见到的不是活人。
年少不记事,此后多年便如同发白的老旧电影一般掠过,她如今记得那几年里遇见了胡璃,隔壁家的二嫂子总是怀上死胎,最后在正月十五那天被倒塌的牛棚压死了··胡璃答应陪着她长大,然后领她去自己以前住过的皇宫游玩。
——是怎么会忘记寂静之丘的·慕宇愣愣地看着胡璃,而对方却慢悠悠地啃着薯片,随后提醒她:“你不能忽略你外婆,如果想记起来就不能躲开关于她的回忆。”
“我没有·”·“你有·”胡璃理所当然地看着慕宇·“你必须先回忆起,跟我说过的——外婆很可怕。”
“……”·胡璃说,把手给我··慕宇便伸出手,那人握住了她的五指,随着不同于自身的体温如水流般滑过指腹,往事便一幕幕重新闪现而出。
她所陌生,或者熟悉的··外婆总是会在阁楼里跟不同的人聊天,那些人的样貌总是很可怕,慕宇后来看着看着就觉得外婆也变得可怕起来··但自己所认识的人里,除了外婆却没有别的谁能看到她所看到的东西,跟别人说起总是会得到一个嫌弃或者恐惧的眼神。
如果走在路上被跟随,慕宇只能求助于外婆·胡璃虽然是皇宫龙椅背后的妖狐,但终究也没法日日夜夜陪伴在她身边,偶尔离开一段时间,慕宇又还不懂怎么躲开冤魂厉鬼,便经常会被纠缠。
每到那个时候,外婆便让慕宇在那阁楼里独自待一晚上,墙角放一盘盐·并嘱咐自己会在凌晨十二点,三点和六点分别敲三次门,她必须在那时候醒着··“如果是别的时间听见敲门声,就千万不要回应。”
外婆这样告诉她··虽然这么说罢,但实际上,往往慕宇整晚都会听见敲门声·在脑海里,在耳边,在窗外,在门边··她感觉有人一直趴在自己脊背上,低声说着什么,用的似乎是哪里的方言,慕宇当时还听不懂,只能一个劲地捂着耳朵,徒劳无用。
有一晚,她看见墙角的盐烧成了黑炭·然后门突然被推开了,外婆冲了进来··“我记得那时你说过,外婆变成了鬼怪·”胡璃说道··“……鬼怪”慕宇一愣,随后皱起眉,过了很久才有些僵硬地点点头。
“似乎……是有这样的印象……”·——那一晚外婆闯了进来,却顿时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恶鬼,阁楼的灯泡砰地就炸掉了。
慕宇吓得忘记了尖叫,看着那黑暗里似乎有什么冲着自己而来,却又狠狠摔在了地上··随后她的父母跑了上来,将她抱了出去··第二天,慕宇便开始发烧昏睡。
“——你开始发烧·”胡璃说·“那恶鬼很强,我当时不在,很多请来的驱魔人都无能为力·”·“然后呢”·“然后我回来了。”
一筹莫展了很多天,终于等到胡璃回来,她便直接吃掉了恶鬼,丝毫不手下留情···但慕宇却因为多日被纠缠而虚弱不堪,试了很多方法都不见转醒,气息日渐微弱,直到最后请来了陆家人,才用蛇妖的内丹保住了性命。
“但是·”慕宇皱起眉问·“但是,我为什么会看不见你了呢”·“因为你外婆认为,之所以会不断招来恶鬼,是因为你跟太多东西对视而又丝毫不自知,为了防止日后再滋生灾害,便让陆家把你的天眼封了起来。”
从那天开始,慕宇便成了一个看不见鬼怪的普通人,而正是因为这样的转变,使得外婆在她的印象中越发变得奇怪,跟身边的人都不一样而散发着不属于此世的气息。
·慕宇觉得老人家很可怕·而更加可怕的是,她的父母,亲戚都不停地说外婆种种可怕的地方,什么引着鬼魂回家,在坟墓里睡了三天三夜,变成厉鬼给别人祛病之类的事情。
她觉得外婆很可怕,但心里却有那么半分以前自己也跟老人家一样的同病相怜,所以旁人不停地说着这些话时,慕宇会烦躁不已,既害怕又不断否认··“他们说将内丹给你时,我跟你外婆说过这样会害了你后半生。”
胡璃漫不经心地说·“但她说没关系……”·她停顿了一下,最后竟然略带讽刺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慕宇没有追问,她断断续续回忆起自己以前的事情,在能看见鬼魂时的孤僻和对胡璃的依赖。
而落到今天这个境地,陆家,翦家,外婆都有着一定的关联··她不能怪谁,毕竟那时候是为了自己好才这样做的··在这段记忆的最后,慕宇便想起那时耳边的一片诵经声,以及外婆淡漠地说了句:“把灯灭了。”
后来父母没有赡养老人家,估计也是出于一种对非人事物的恐惧·但外婆遇见了炎红,并且相依为命地度过了余生,估计也算是幸运··慕宇不知道对于那两人来说是不是一种缘分,但至少她想要这样认为。
——到底,算不算幸运呢·胡璃松开手,将薯片递给她,安静地问:“想起来了么”·“……嗯,谢谢。”
慕宇回过神,接过薯片后坐在她身边,但却没有吃,望着前方又开始沉思··她忽然觉得有点头疼,不知什么原因··回忆像是荒诞可怕的无底洞·慕宇想起不知道谁跟她说过这么一句。
之后,胡璃一直在她家住了很长时间··十二月底准备过年,慕宇拒绝了父母回家的建议,毕竟炎红一个人在这里,丢下她未免过于太无情,但更大的部分还是,慕宇不怎么想面对那两个人。
她想起之前自己妈妈给师寒的照片,从后来师寒的行动看来,父母对炎红绝对并不友好··胡璃陪她去选购年货,最近因为两人经常一起外出,吃饭和逛街,不知何时网上竟然传出了师寒的绯闻男友位置要被胡璃抢走的玩笑话。
而胡璃在接受采访时也经常说起跟慕宇做朋友是一件累人又开心的事情··“比如晚上她突然会发信息来说肚子饿了快给我点个外卖什么的·”·当时慕宇刚进《雨天》的剧组,听见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后来想想不对,这句话似乎自己还真的跟炎红说过,晚上赶戏累了随手翻出手机就给那孩子传了短信,后来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无非是深夜十二点多发信息说饿了简直是报复社会。
更不要提那时候炎红正纠结期末考试的事情··不过当天晚上收工时慕宇还是受到了一份肯德基的外卖·她以为是炎红好心给自己点的,后来结合胡璃这句吐槽突然就明白了那时候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烟翠生春》打算在新年播出,如今正好是先导片和预告片满天飞的时期,每天都霸占了热搜的前三位,不少人将那几分钟的预告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百遍,并且托这个的福,寂静之丘那小镇似乎又着实火了一把,每天都人满为患。
慕宇一边在《雨天》的剧组里赶工,另一边则跟师寒频繁到处宣传新剧,忙得焦头烂额,父母来了几次电话问新年怎么过,她都说没时间不能怎样··但就算再没时间也好,每天跟炎红的联系却从来没断过,虽然现在她们一个在学校准备考试,另一个在剧组努力工作,也会稳定地发点短信吐槽今日所见。
偶尔还会通电话··后来有一天慕宇突然一时兴起跟炎红说:“师寒今天给了我一条项链,据说是他自己做的·”·“嗯哦,挺好的·”·那头的回答很敷衍,似乎心不在焉。
慕宇有点郁闷,问她:“你在干嘛”·“跟胡璃擦落地窗·”·“你回家了”·“今天元旦放假啊。”
慕宇愣了愣,然后算了算时间,的确今天是12月31日,如果是中学生,的确是该放假了·家里只有胡璃在,炎红的确也是应该正跟她在一起··她望着天思索了一下,突然转头喊了声:“导演,我能请假两天回去过新年吗”·“哈”·当天晚上网上传出《雨天》剧组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赶了好几场戏全体放了两天假,而慕宇刚好拖着自己的行李回到家门前。
她拿出钥匙开门,听见里头炎红跟胡璃说今天忘记收衣服,刚刚一场雷阵雨又给淋湿了··胡璃安慰她没事你没衣服不穿也行,我不会对未成年小孩子下手的··慕宇啪嗒一声拧开门锁,推开门,里头灯火通明,似乎正在煲汤,能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
“哟,慕宇,刚刚我才看到师寒的朋友圈说放假了呢·”胡璃正好站在客厅前,手里拉扯着地毯的一边··“嗯,累死了·”慕宇点点头,快步走到客厅,看见炎红蹲在沙发边拉着地毯的另一边,两人似乎刚打扫了一遍地板,正打算将地毯铺好。
她站起身的时候有些疑惑地看了慕宇一眼,问:“我以为进了剧组就要在里头过年了·”··“看导演心情如何吧·”慕宇一边说着一边直接将行李箱放在一旁。
胡璃打量了她一番,嘀咕:“师寒半小时前才发了这么一条朋友圈,你动作可真快,立刻就回来了·”·慕宇勾起嘴角笑了笑,忽然向炎红招招手·“过来。”
那孩子光着脚走了过去,以为她要说点什么,但慕宇却直接伸手将炎红抱住了··“……嗯”·炎红明显僵硬了一下,慕宇的发梢因为外面淅淅沥沥的冷雨而略带潮湿,正好落在她的衣领里。
胡璃跟她一脸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慕宇是什么意思·只能一起沉默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慕宇大约抱了五秒钟左右,又一把推开炎红,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往房间走去,头也不回地提醒她们:“地毯铺反了。”
“……”·“……”·“炎红,你说她为什么不抱我啊”·“……我怎么知……卧槽她衣服是湿的我刚洗了澡啊”·当天晚上胡璃刚好煲了鸡汤,据说是准备跟炎红两个人开开小灶,刚好慕宇回来了,便算是当做欢迎她回家。
慕宇洗了澡,头发湿漉漉地坐在饭桌旁看着面前的鸡汤和鸡肉和几片大白菜,默默吐槽了一句剧组的盒饭好像比这些还丰盛一点··胡璃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盒饭没有汤啊。”
“好像也是·”·炎红懒得管她们之间的吐槽,自顾自飞快地喝完了一碗汤,放下碗的时候忽然转头发现慕宇一直看着自己··“……我脸上有什么吗”她小心地问。
慕宇摇摇头,移开视线后平和地说:“你瘦了·”·胡璃凑过来·“我呢我呢”·“没变化。”
“……”·“……”·“炎红,你说慕宇为什么会偏心这么明显呢”·“我怎么知道……”·——明明我还坐在这里这样光明正大地吐槽真没没关系吗·慕宇端着自己的碗漫不经心地在心里嘀咕。
她发现炎红瘦了,是因为那孩子身上穿着的毛衣是她买的·那时第一次买衣服给炎红,慕宇拿着不同尺寸比了半天,才找到了一件算是合身的,不大不小,据说刚好能穿在校服里。
但如今再看时,却发现已经显得松松垮垮,像是套进了一件男款··炎红没有立刻盛饭,而是拿着手机玩了几下,不知道跟谁聊天,眉头皱了起来··慕宇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明显流露出半点犹豫。
随后,炎红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胡璃··胡璃察觉到她的目光,扬了扬眉·“怎么了”·炎红摇摇头,随后犹豫了一下,却又问:“……你认识谷鹤吗”·——谷鹤是谁·慕宇看向胡璃,却发现那一向游刃有余的人脸上表情僵在了那里,连那一丝笑意也如被云雾所遮蔽般,模糊暗淡。
 · ·第35章 三十四·炎红去接人了··胡璃在吃完饭过后便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的广告,但明显目光并没有放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画面上,也不知道是在思索着还是单纯的发呆。
慕宇想问点什么,但最后都觉得就算自己知道了也帮不了胡璃·顶多也只有算是给她一个发泄口说些不能在人前说的话罢了,比起自己一人默默胡思乱想,说不定跟别人聊聊会比较好。
她思索起之前自己也曾经独自一人背地里,在蛇妖的阴影里摇晃不安,恐惧于总有一天会双手沾上炎红的血液··那层层叠叠的危难铺在前方,而所依靠的人却一个一个随之沉没于黑暗,慕宇随着外婆那平和而安定的声音寻找着,最后来到炎红面前。
——如果有一天她害了那孩子……·炎红懒洋洋地告诉慕宇,在那天到来时,她会抽身离开··慕宇想起那天晚上炎红趴在床上看自己时,眼眸如湖水般凛冽安静,没有半点波动也不带丝毫感情。
但正是因为这样的目光,却让她觉得安心··因为这样看着自己的炎红,随时随地都并不会给她任何伤害自身的机会··比起书中和电影里要死要活地为了谁而奋不顾身跳入不属于自己的危险里,炎红这种近乎自私的冷静让慕宇打心底信赖,甚至,带着半点想一直这么维持下去的期待。
陪着胡璃在客厅里坐了大概一个小时,便听见门口方向传来动静··她们如同受到惊吓般转头看去,看见炎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孤身一人··那孩子目光直直地放在胡璃身上,脸上的神色安静又认真。
随后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问:“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着非你不可的事情吗”·这个问题一个小时前炎红才问过,但那时胡璃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而现在,炎红便再次问她,语气认真,神色安静,不得到答案不罢休··胡璃深吸一口气,慕宇以为她终于要给出答案,但那人这次却依旧没有回答相信或是不相信,而是语气略带无奈地反问:“她是不是来了”·“……”·炎红眯起眼,随后侧过身。
慕宇看见翦项离背着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额发很长,遮住了眼眉,但似乎过于虚弱,让那个驱魔人一举一动都小心得近乎屏息··胡璃皱起眉,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异,随后逐渐染上焦虑。
她从沙发上站起,往前走了两步···但随后却又停住了脚步··胡璃没有直接上前——或许原本是打算这么做,但迈出两步后却又僵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个女孩子。
炎红移开了视线,很明显地啧了声,随即没有再理会她,直接招呼翦项离将那女孩子往自己房间送去··慕宇犹豫了一下,最后也跟了过去··她往炎红房间前进时特地偷偷看了胡璃一眼,发现那人站在原地,肩膀绷得很紧,披散的黑发垂在脸侧,看不清神情。
那个女孩子名为谷鹤,似乎是在很远的地方居住,身上套着慕宇所不认识的校服·额发很长,但长得很漂亮,比炎红,以及很多女孩子都要漂亮··谷鹤昏睡不醒,气息微弱,让慕宇想起当年自己被恶鬼所缠身的时候。
翦项离转头看了看节能灯,随后跟炎红说:“把灯灭了·”·炎红点点头,便关掉了节能灯,剩下一盏台灯幽幽地亮着光·房间里顿时昏暗了下去,人影分明。
慕宇如果没有胡璃的帮助,是看不见鬼怪的,但她从翦项离和炎红的神色变化里察觉到,在灯灭了之后,房间里的情景一定非常可怕··那个驱魔人啧了一声,随后问了句洗手间在哪里。
慕宇指了个方向,他便快步走了过去·炎红留在这里,不停地转头看着四周,似乎在观察什么··“我就知道,眼睛看不见还统考个鬼,这其中绝对不简单。”
她嘀咕了一声··看着气息微弱的谷鹤,慕宇不留痕迹地将手搭在炎红肩膀上,用力握了握·那孩子疑惑地转过头后,她才慢悠悠地说:“我小时候……据说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时候。”
炎红一愣·“哎”·“我……”慕宇转头看了看门外,思索着这个时候胡璃在做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所困才不进来看谷鹤一眼。
最后她叹了口气,继续解释·“因为被恶鬼所纠缠,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而昏迷,外婆便用蛇妖的内丹救了我一命·”·“你不是不知道的吗”·“嗯,不久前想起来了。”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她看着炎红有些恼怒的神色,淡淡地说:“……没有实际的解决方法,说了又有什么用么”·“说了……”炎红似乎也没有想到之后能怎么办,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认真地皱着眉跟慕宇说:“说了,或许我就不会住校了。”
慕宇一怔··翦项离端来了一碗清水,手里还拽着一根筷子··她们中断了谈话,看着驱魔人将清水放在床头,随手将筷子立在水里,放开手时那筷子竟然不需要调整支撑点,就直接立了起来。
“……卧槽·”翦项离皱起眉嘀咕了一声·“我什么都没说就给抓住了·”·慕宇看不见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况,一脸不得其解,而炎红却有些僵硬地呵呵了两声,说:“他们根本就是在宣示主权。”
翦项离看了一眼门口,慕宇觉得他是在想胡璃那家伙怎么还不来··随后他说道:“谷鹤不能死,死了就麻烦大了·”·“那怎么办”炎红问。
驱魔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偏头示意了一下客厅那边··炎红叹了口气,慕宇思考了一下,跟他们说:“我去跟胡璃聊聊吧·”·“嗯·”·其实谷鹤的生死为什么会跟胡璃有关系,慕宇还不是很懂,她走出房间的时候想起自己当年能活过来似乎就是因为体内被放入了蛇妖的内丹。
如今那驱魔人该不是想要将胡璃的内丹拿出来救人吧·慕宇不知道妖怪将内丹取出后会怎样,是不是跟电视里一样变得异常脆弱而且稍有不慎便会死去。
如果真是这样——她忽然想起之前翦项离跟胡璃大打出手,便顿时觉得背后一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驱魔人说不定会趁此将胡璃杀掉··而胡璃之所以会迟疑,甚至不接近房间,或许也因为考虑到这一点。
那,作为胡璃的挚友,又作为人类,如果所有假设都成立的话,慕宇应该是劝她去救谷鹤,还是应该放她离开·她有点矛盾,甚至发现自己竟然也会有觉得矛盾的一天。
胡璃不在客厅,慕宇走了一圈,最后在阳台发现了她··那人坐在栏杆上,背朝着夜空和那灯光粼粼的城市·脸上的神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逆着那片万家灯火的缘故,柔和又疏远。
慕宇缓缓走到胡璃面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不会是想不开准备一仰头跳下去吧”·胡璃笑了笑·“这点高度摔不死。”
“那你在这里干嘛陶冶性情”慕宇问··“我在看自己的影子·”·顺着胡璃所看望去,慕宇见到阳台的地板上印着她坐在栏杆上的影子,窈窕高挑的身姿后是八条如莲花般舒展的尾巴。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八条尾巴·”慕宇嘀咕一声··胡璃叹了口气·“你以为修行那么简单的吗”说完,她又犹豫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女孩子怎样了”·慕宇一偏头,说:“既然担心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对方一笑,这笑容里竟有那么一点寂寞。
“反正最后她也不会向我求助·我看着,也只能图个心里难受而已·”·“但是……”慕宇皱起眉,看着胡璃那平淡又落寞的慵懒神色。
——奇怪··诚然胡璃跟谷鹤一定有着不浅的关系,而且或许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如今胡璃的目光里即便能见到担忧,而与之相比,更多的却是矛盾。
·她到底在矛盾什么,又为什么会矛盾到不愿意看谷鹤一眼·慕宇迟疑了两秒,问她:“你知道谷鹤为什么会晕过去吗”·胡璃没有半点反应,盯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她没有回答,但慕宇从那人波澜不惊又淡漠的神色得知,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沉默了好几秒,胡璃猜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之前有个不太讨喜的算命老婆子告诉我……说在第九条尾巴长出来前,会有个人一生都离不开我·”·“这不是很好吗”慕宇说道。
胡璃苦笑一声,看着她·“你以为这是因为情爱”·“我没有这么说·只是忽然想起之前你好像说过,这世上最为愉悦的事情莫过于被人所需要而已。”
“……嗯·”·胡璃告诉慕宇,当年听见那算命老婆子这么说时,心里还盲目地期待开心了很久·真以为需要自己的人就肯定日日夜夜念着她,全心全意依赖信任自己。
“我不懂被爱或者是爱人的标准·”她说道·“但是,我还是情愿认为,无时无刻被思念依靠着,便应是所谓的爱吧”·“……你这么理解也可以吧”慕宇皱着眉嘀咕。
“我想要被谁这么爱着·”胡璃平淡地说,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但随后她脸上又闪过半点嘲讽·“所以,在遇见那个据说离不开我的人后,我以为自己理所当然地会被爱。”
“只是一切都看上去不在你的期待范围里啊·”·“……谷鹤她并不依靠我·”那人点点头·“即便因为曾经被妖怪所伤的原因,一旦离开我身体便会越来越虚弱。
但她却丝毫不愿意依靠我,就算是我主动提出帮助,也必定会被拒绝·”·——认定了谷鹤并不会接受自己,所以刚刚才没有上前·慕宇心里寻思着,发现就算是这活了两千年的老狐狸,有时候内心也是脆弱敏感,跟那游刃有余的外貌完全不符合。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但还没说出口,胡璃便忽然又笑了笑·“然后,我便决定离开她,来找你·除了谷鹤,这个世界上需要我的家伙,也就只有你了。”
——然而连慕宇你的身边也有着那个叫炎红的孩子··那老狐狸这么幽幽地说道··慕宇顿时不知该说什么,闭了嘴安静地看着她··胡璃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感概般低声笑道:“只是,后来我便发现,离开谷鹤后,自己反而日日夜夜思念起那家伙来了。”
·“那去看看她吧·”慕宇说道··“……”·“实话说,谷鹤情况不好,即便需要你,也说不出口了。”
她示意了一下房间的方向,随后略有所思地告诉胡璃·“但是我认为,或许如今她独立到不想接受你,但作为最会耍赖皮的狐狸来说,要让谷鹤认识到你的存在,为什么就不厚着那两千年的脸皮赖在她身边呢”·“……耍赖皮的狐狸是什么鬼。”
“不要因为觉得寂寞就放手离开,明知道她离不开你,同样的,也说明你离不开她·”慕宇叹了口气,随后摆摆手,发现安慰劝解别人的角色不太适合自己,便直截了当地建议。
“怎么说现在她的情况似乎跟以前被恶鬼纠缠的我很像,什么东西都先别管了,这间房子里也只有你能救谷鹤了,而你也不希望她出事,不是吗”·胡璃轻轻皱起眉,但还是乖乖听从了她的话,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她们一同来到房间,刚踏进门,胡璃脸上的神色便沉了下来,目光冷了好几分·随后,也不需要翦项离说什么,脚下如同涟漪一般流淌出了幽蓝色的狐火,硬是将整个房间都包裹其中。
慕宇被这火吓了一条,随后听见炎红哭喊你不要把我的书也烧掉好不好··但胡璃显然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一阵逼人的热浪在四周翻滚,空气仿佛沸腾般窒息,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散落在书桌和书柜里的书籍竟然都自燃起来,被一团团幽蓝色的狐火所吞噬。
而从床头窜起的那片蓝色中,明显看见无数张挣扎狰狞嘶吼的脸,一闪而过,悄然无声地一直燃烧到天花板,然后是地面,最后翦项离喊了句快退开·炎红冲到慕宇跟前,将她推向角落。
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空气躁动而灼热,狐火如同困在鱼缸里的鲨鱼般不断翻腾搅动,燃烧了一张张模糊的脸··烧成纸灰的书页飘荡在其中,混乱又惨烈,炎红崩溃地不停嘀咕我的作业要怎么办。
慕宇只能随手将她圈在怀里敷衍着安慰说之后我帮你解释就是了··而在这片混乱里,仅有床上的谷鹤依旧安静如初·任凭狐火肆虐,不动分毫··胡璃似乎在跟什么东西抗衡,那两千年的修为明明应该可以将一般的鬼怪妖孽都碾压粉碎,但如今那空中狐火却像是被什么阻挠般,数次要冲到窗户前,却又凭空被击碎,四散落在角落里。
“滚出去·”她冷冷地发出一声警告··但半晌却丝毫不见动静,席卷在窗前的狐火依旧被不停地被击碎,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慕宇明显在胡璃脸上看到了越发明显的恼怒,一双玻璃珠一般的眼眸里倒影着那幽蓝色,便如同冰川般冷漠凛冽。
“我说,滚出去·”她再次警告·声音沉了不少,随后,神色猛然一顿··似乎有什么东西挑衅着胡璃,而言辞触碰到了某些不容侵犯的底线,直接引起了那明显的怒火爆发。
刹那间,翻江倒海般,狐火更加猖狂肆虐,似乎失去了控制,卷着那张张人脸四处蔓延·那越发袭人的热浪让人看不清四周,仿若侵蚀到体内,五脏六腑都被灼烧殆尽。
慕宇难受地转过脸,意识因为窒息而渐渐迷糊,而在这阵迷糊里,却又感觉到似是被谁紧紧扣住了喉咙般难受···她仿佛听见胡璃吼了一声:“我能救她”·“……糟了。”
一旁的翦项离突然一怔,低声说了句,不顾地面上的火焰,往胡璃冲去··——什么糟了胡璃要拆房子了么·慕宇无意识地在心里嘀咕,搂着炎红的手臂越发收紧,那孩子好几回想挣脱,都没能成功。
她缓缓低下头,忽然想起那年正月十五,隔壁家的二嫂子被牛棚所压死,自己正站在房顶上,看着那狼藉中,有只浑身是毛的大猴子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婴儿,嗖地闪进了对面的街角。
而空气里的那阵血腥,却似乎从回忆中飘荡到现实··她张开嘴,脱口而出:“涂辛·”那声音却明显不是慕宇自己··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慕宇不知道是自己失去了意识还是因为胡璃停止了燃烧和愤怒··而在那之后,她只听见自己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冷漠又柔软地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着非你不可的事情吗”·慕宇听见炎红在低声呼唤自己的名字。
但她却回应不了·· · ·第36章 三十五·世界上有着非谁不可的事情·无论在哪一种人生里,是善是恶,或短或长,最起码的两件事,也都一定是非谁不可。
——爱和被爱··“把灯灭了·”有人说··原本灯如昼里,便顷刻间沉入昏暗,而在这片昏暗中,总有那么一点东西会更夺目鲜明。
影子和光线的分界便越发清晰,意外让她觉得烦躁和吵闹··慕宇以为视觉所见的光影应该是没有声音才是·但若是无声无息,耳边为什么会响起如同敲锣打鼓般震耳欲聋的噪音·——而外婆那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她怔怔地在一片昏暗中下沉,恍惚时便似乎听见,那句话之后,有谁哭了起来。
曾经有个同学跟慕宇感叹过,你那模样,即便是跑鞋里被撒入图钉什么的,也能面无表情地站在起跑线上,吓到了很多人··不对,这话好像是老师跟她说的·慕宇想了想,也没能想起到底是谁,只是觉得即便想起也没什么重要的。
她那时问:“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对方想了想,莫名其妙便抛出一句:“因为他们仰慕你·”·“仰慕我为什么还要伤害我”·“深刻的伤害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足以让你记住一生吧”·——有病··慕宇皱着眉,有些反感地转头低声说道··而如今这诡异荒诞的回忆,也做了某种不经意间被唤起的梦,她在其中被包裹时,便想到了炎红。
以及那孩子理所当然而空洞地告诉自己,人类所造成的伤害,比鬼怪要深刻得多··她一定也会遇见那个足以记住一生的人··而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熟悉而低沉的声线便理所当然地回荡在慕宇脑海。
她的四肢仿若被胡璃的狐火所灼烧,滚烫到皮开肉绽般疼痛,但慕宇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火焰和热浪,也许是幻觉,也许不过是梦··也许算得上是被刻意放大扭曲的某些感情。
她睁开眼··所见却并非自家熟悉的陈设和天花板,而是悬挂于黑暗里的一枚黄橙橙的眼瞳·像是恰逢时节的圆月,明朗又冷漠··慕宇并不吃惊,如果算上今天,或许她已经见了这枚眼瞳足足九次了。
每次所见,必定都是伴随着些引诱她去杀掉谁谁谁的教导,慕宇觉得自己还算是正常,从没听进过半次··但炎红终究是不一样的··对方提起那孩子时,总会伴随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慕宇听多了,心里便觉得烦躁,觉得烦躁后便会毫不留情地打断那人的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刻意地提起炎红”她皱着眉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对方反问。
那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会用那样暧昧的语气说着关于她的事情慕宇要这么反驳,但话到嘴边死活说不出来,如鲠在喉般,让她有点出乎意料··于是便又听见那人笑了声:“看,你只是没发现自己心里很在意而已。”
对方这么一笑,慕宇心里便一凉,想要挣扎却又发现自己未曾被束缚,谈何挣扎·她焦急地喊道:“等等你不要又……”·然而她从来都来不及说出后半句。
因为在这话脱口而出时,意识便随着那黄橙橙的眼瞳,啪地一声关在了一片漆黑里··慕宇觉得自己仿若做了一个梦,既是真实,又是荒诞的梦·而这个梦的最后,她便渐渐地苏醒了。
所感觉的空气微冷,掌心下压着柔软的床单··但是梦还没消退,慕宇隐约记起的,少女的嘴唇的触感,比掌心所触碰的床单更加柔软,比她的体温更加冷淡··她丢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意识,而这段时间里所发生了什么,也全然不知道。
只能从断断续续的,即将消退的梦中寻得半点可疑的感觉··心跳,声音,呼吸,以及口干舌燥··慕宇感觉自己的膝盖仿佛被什么撞击过一般,而同时,肩膀更是像被坏脾气的野猫抓过,疼痛无比。
但是比起这些疼痛,占据了她全部思绪的却是自己内心仍然想得到什么的执念··她默默深呼吸了三次,再次睁开眼·而这次,是真的睁开眼,视线里天花板上单调干净的纹路缓缓清晰了起来。
光线昏暗,却不漆黑··慕宇觉得自己脑袋很疼,但无疑现在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屋子里很安静,不知道胡璃和谷鹤那边怎样了··她满怀疑惑地转头,想要看看四周,却发现炎红正盘着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似乎睡了过去。
旁边的电子闹钟显示如今是凌晨三点···慕宇坐了起来,自己的衣服并没有被换下,似乎是直接扔到床上的·她见衣衫整齐,便也松了口气··但转头看了看炎红,却猛地发现那孩子锁骨上方有两道明显的红印。
“……”慕宇目瞪口呆地看着炎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孩子竟然在这个时候正好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一脸心不在焉地看着慕宇急速转变着的矛盾脸色。
“醒了”她问··“……”慕宇愣了很久,才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嗯·”·炎红打了个呵欠,便站起来,似乎要去拿点什么东西。
但刚站直身体,却皱起眉,捂着腰吸了口气又坐了下去··她这一坐,顿时把慕宇吓得差点就跳下了床·但本着性子里的冷静,她勉强才忍住没弹跳起来,紧紧盯着坐在椅子上的炎红,而后者还皱着眉揉着腰。
慕宇有些尴尬,但更多的却是焦虑,她犹豫了很久,才低声问:“你……我……是不是做了什么”·炎红明显顿了顿,随后才啊了一声。
似乎明白慕宇的意思,她反而一脸嫌弃地叹了口气·“你想什么呢”说着,毫不矜持地就一把拉起自己的衣服·“我好着呢。
除了有点烦恼这个·”·她的肋骨处有五道明显的紫色伤痕,还没结痂,裂口处还能看见积血·慕宇还没来得及细看,炎红又飞快地将衣服整理好,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
“这是之前被一只猴子一样的东西弄伤的,还没好·”她解释··“是吗”慕宇犹豫了一下,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些担忧。
“要不要去医院处理一下”·炎红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而她这一笑,也让慕宇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其实有那么一点愚蠢··“你觉得像我这种人会将伤口拖到明天而不去医院吗”炎红说。
而慕宇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像·”她语气肯定地说:“之前你手臂上的伤口还让医生怀疑你精神有些抑郁·”·“……好吧,你赢了。”
炎红眨眨眼,最后还是选择投降,在放弃前却一再强调·“但我真的有去医院·被打了两针狂犬疫苗赶了回来·”·“嗯·”慕宇也没说自己信还是不信,简单地回应了一声,安静地看着炎红。
“但我的确有对你做什么吧”·“你说这个吧”炎红指了指自己的锁骨,最后用手捂住,心不在焉地安慰。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顶多就是亲几次的程度而已·”·她说得毫不在乎,慕宇便扯起嘴角微微一笑,但她不知道自己这笑容在炎红眼里看着多么牵强。
那孩子便犹豫了一下,拉开了话题·“不过你亲的时机不太对,他们都看到了·”·“那就让他们看吧·”慕宇说道·“对了,胡璃还在吗”·“你的眼睛发光后跟她说了一堆东西,那家伙平静下来之后一直蹲在房间里守着谷鹤。”
炎红解释··“一堆东西”·“大概就是即便现在取出内丹将那些恶鬼全部从谷鹤身上驱赶,也无济于事,说不定还会被旁边窥视着的鬼怪捡了便宜。”
原来那时翦项离所说的糟了,是这个意思·果然这内丹取出来后跟小说和电视中一样,都会让妖怪变得脆弱··但是如果胡璃没有用内丹来救谷鹤,那现在的情况一定也不乐观。
她不由得又一次皱起眉·“谷鹤怎样了”·“噢,神奇的是胡璃的火一烧,似乎真把四周烧干净了不少,翦项离说谷鹤情况稳定下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慕宇之后又轻声嘀咕了一句··炎红假装自己没有听见,依旧漫不经心地靠在椅子上,后来便又主动跟那人扯了一点有的没的,比如翦项离没有留在这里,很早就离开了,走之前还吐槽这屋子房间有点少。
说了大概半个小时,便将慕宇说得又开始犯困起来··炎红趁机劝她继续睡一觉,刚好自己也准备继续睡··之后便是一夜无梦,再次醒来天已经亮得彻底。
炎红睁开眼缓了缓神,转头看了看床上背对着自己的慕宇,那人没什么动静,估计还在睡,她便穿好鞋就走出房间·来到客厅的时候还有点睡意,晃了晃神才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嗨·”对方这样打了声招呼··炎红一怔,不可思议地打量了那人一番·“谷鹤”·谷鹤的眼眸依旧是透彻得近乎透明,但明确地倒映着炎红的身影,并且视线毫无偏差地聚焦在她身上。
丝毫不像是印象中那样,涣散而毫无情绪··——她能看见了·“早安·”那女孩子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托了几位的福,现在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哎”炎红皱起眉,但既然谷鹤不解释,她也不好去追问·便只能云里雾里地点点头,但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另一个人的身影,便疑惑地问:“那胡璃呢”·“胡璃”谷鹤眨了眨眼,思索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地噢了声。
“她已经回家了·”·“……啥”·“啊,这么说好像你不太能理解·”看出了炎红一脸懵逼,谷鹤便进一步解释。
“涂辛把胡璃送了回家,应该不会再给你们造成麻烦了·”·涂辛是谁·炎红在心里想了想,想起昨晚慕宇叫胡璃作涂辛……加上之前那人说过胡璃不过是个被妖狐附身的人,她便懂了谷鹤的意思。
那只叫涂辛的狐狸已经从胡璃身体里离开,并且让胡璃回到了自己家里,从此不再参和任何关于这边的事情···“原来是这样……”炎红点点头,随后便再转口问道:“那,涂辛呢”·谷鹤笑了笑,偏头不知是示意哪里,正好晨光从落地窗外透入,给她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炎红转头一看,那影子身后如莲花般绽放着八条狐尾。
慕宇说,胡璃一直在寻找能够寄宿后半生的影子——但不是一直说没有找到么·炎红叹了口气··——所以说,这非谁不可的事情。
其实也不过如此··她还在心里感叹人生,而谷鹤却已经站了起来·“我下午真的要统考,这次便只能先告别了·真的很感谢你们·”·“嗯。
没事·”炎红点点头,想起之前胡璃……或者说涂辛跟慕宇的种种,便又说:“慕宇那边我会转告她的·”·“麻烦你了。”
谷鹤笑了笑,最后什么都没说··炎红将谷鹤送出门,再三确认不需要带她去车站后便看着那女孩走进电梯,离开了··她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慕宇已经躺在沙发上了,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炎红猜刚才谷鹤告别时,说不定那人就已经醒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门当面说再见··踌躇了一下,炎红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早餐吃什么”·慕宇眨了眨眼,回过神转头看向她。
“鸡汤·”她说道··有些事情炎红想找翦项离问清楚,但对方却说自己最近要出国一趟,过两个月回来后再聊··新年元旦的假期结束后,慕宇回到了剧组,而炎红也住回宿舍。
杨白总是比她早一点回到宿舍里,但这次炎红发现她少有地没有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直接就躺在床上睡着了··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才刚过下午三点·这个时间睡觉,难不成在午睡·但炎红记得杨白之前说过自己没有午睡的习惯。
她轻轻地提着行李进入宿舍,环视了四周一圈,发现天花板有一大片水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渗下来的·但楼上又不是什么洗手间什么的,在炎红的印象里,六楼似乎应该是室内篮球场,不过基本没有开放过。
那水渍看着像是一个人影,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跟杨白有点像··根据这段时间的经历,炎红顿时就肯定那根本不是什么可疑的水渍,说不定跟曾经见过的黑影有关联。
但转眼看四周,却不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午后的宿舍中除了有点冷清外,没有半点异样··后来杨白这午觉,一直睡到晚上七点,炎红跑去食堂吃了晚饭回来后,才见到那大小姐动了动胳膊,翻身睁开了眼睛。
“你睡得真够久的·”炎红嘀咕一声,便翻出衣服准备洗澡··“嗯”杨白揉了揉额角,坐起来看了眼手机,似乎确认时间。
但即便是看到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却也毫无表情,啪地又躺了回去··明天放假结束,开始上课,今晚住校的学生都陆陆续续回到宿舍里,左邻右舍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砰砰砰地吵得让人心烦。
元旦过后天气便越发寒冷,南方没有暖气,即便是把门窗关紧,也难免会觉得手脚冰凉·还有两个星期就要期末考试了,偏偏在这个手脚冰凉迟钝的日子里作业量有增无减,于乐之前就吐槽过再这样下去,自己的手指要冻成冰棍了。
在这么寒冷的季节里,连意识都仿佛眷念着梦里的温暖,昏昏沉沉无精打采·杨白在宿舍里这样翻个身睡上一整天还好,于乐倒是开始频繁在课堂上打瞌睡,偶尔还会光明正大地睡着。
反而身子最为瘦弱的炎红一天到晚精神得很,实在不是很懂这两个富家大小姐是不是晚上在做什么消耗精力的事情··杨白这一睡,便没有再起来,一直到11点关灯睡觉,都不见半点动静。
炎红也不敢去管她,一如既往地熄灭节能灯后回到床上钻进被窝里闭上眼··但她刚闭上眼,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睁开,伸手摸到自己的手机,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起网上的新闻。
一直看了大概两个小时,在炎红眼皮已经打架了好几回之后,便听见杨白的手机终于震动起来·那败家的弟弟果然在这个时候非常准时地打扰··睡了一天的杨白动了动,似乎接了电话,在被窝里睡意朦胧地开始问什么事。
·炎红将手伸到枕头下方,摸到两张符咒,深吸一口气一个翻身跳了下床··正如她所料,那黑影已经坐在了杨白的床上,面朝着炎红而长发垂在腹部。
炎红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符咒拍到那黑影身上,猝不及防的黑影顿时被一团火球撞飞,弹到地板上尖叫了声··她刚要用另一张符咒赶上前乘胜追击,手臂却猛地被谁拉住了。
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不知什么时候也跳了起来的杨白··炎红瞥了一眼那黑影,在这两秒的僵持里,那东西早已溜到窗外,嗖地消失不见了·她只能叹了口气,随后认真地看着杨白。
“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吗”·杨白紧紧盯着炎红,沉默了很久才点点头··“……她是我妈妈·”· · ·第37章 三十六·杨白跟其他富家子弟没什么区别,有个特别能赚钱的老爸,住在金碧辉煌的别墅里,出入于名流公子云集的场所。
家里有个特别败家的弟弟,以及年轻貌美胜似牡丹的继母··好吧,或许跟其他人还是有那么一点区别··但绝不是像故事书般,继母蛇蝎心肠,想方设法谋害她。
杨白的继母对她还算不错,学校有什么事情,那年轻又打扮出众的继母便会按时出现,倒是那特别能赚钱的老爸,炎红没有见过一次··传言里总说杨白亲生母亲是因为家庭矛盾而离婚,但终究这些谣言本身也果然是不具备什么可信度。
至于她父母是不是因为矛盾而离婚的事情也无从得知,炎红如今唯一能确定的或许也只有面前这个高傲的大小姐,母亲早已不在人世···“……你在逗我吧”炎红扬起眉看着杨白。
“你妈妈……”·对方直直地回望着她,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她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说着一件考试成绩不入名次的事。
炎红有些尴尬,不知该说点什么,沉默两秒,还是点点头··“有·所以你给你弟弟转账的事情也是因为你妈妈”·杨白脸上的神色有点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原因。
随后她嗯了一声,没有反驳··炎红忍了忍,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但让你上个月转账了全部生活费,这样的事情可有点不讲道理啊·”·杨白一笑。
“什么啊,原来你都知道·”·“这么大一个东西在宿舍里我想不知道都难吧”·杨白松开手,随后便坐回床上·语气轻淡地解释:“我家是八代单传,仅此而已。”
“我还是一族独苗呢·”炎红翻了个白眼,嘀咕一句··窗外突然射来一束手电筒的光,似乎是宿管巡查来到了门前·杨白反应很快,伸手就将炎红拉到自己床上按住。
两人面面相觑地在床上等了很久,那晃来晃去的手电筒光芒没有照到什么人,便渐渐远去了··随后杨白坐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水渍··“于乐总是说独生子女多无聊,但我倒是挺羡慕她的。”
炎红慢悠悠地下了床,回到自己那边·“说不定她也羡慕你有个弟弟·”·杨白呵呵地笑了两声·“能一天吞掉我一个月生活费的败家小公子。”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一天四万也太奢侈了点吧”·“泡妹子呗·”·“卧槽……” 现在的小孩子也太难养了。
炎红心里默默地抹了一把冷汗·随后她又皱起眉·“但既然是你妈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杨白歪着脑袋,安静地说:“她可宠我弟弟了。”
“……哈”炎红一怔,似乎没能从她的回答里领悟出什么特别的意思·“所以你自愿听从一个已经不在此世的人的话”·杨白却依旧安静平淡,一字一句地重复:“我爸妈,长辈,亲戚,可宠我弟弟了。
因为我们家,是八代单传·”·“所以呢”·“我懂事以来,家里人都是围绕着弟弟而运作的·”·“哈你弟弟是太阳吗”·杨白只是笑了笑,理所当然地耸耸肩。
“我妈妈在弟弟出生那时难产而死,一直认为没能尽到母亲的职责而愧疚不已·作为唯一能看见她的人,也是她唯一的女儿,我自然就背负着代替她照顾弟弟的责任。”
炎红皱着眉,竭力让自己的思考能跟上杨白的话··但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没经历过所谓的家庭生活,也不曾见过什么血脉相传的人,所以思索了半天,对方的话她半点都理解不了。
只是觉得,因为死去的妈妈的话而不停地转账给弟弟这件事,简直像是某种狗血电视剧里专门用来折磨人的桥段··一个月四万块,比很多行业上的职员所得工资都要多得多了。
炎红的关注点总是不自觉地就在这个非重点的问题上围绕,尝试了几次后她决定放弃,摇摇头说:“不行,我还是觉得不理解·”·杨白反问:“为什么你一定要理解我不需要你将我妈妈退治。
她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问题·”·“卧槽·”听她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炎红终于还是有点忍不住·“你是不是有病啊”·“嗯。”
杨白点点头,脸上挂着毫不在意的平淡··遵循着死人的,简直是折磨自身的愿望而一直不愿意回头·死去的母亲对儿子的歉疚形成执念不断地强迫她做出牺牲,而杨白竟然还会觉得这样没什么问题,这种毫无自我意识的随波逐流认知比起活生生的女孩子,更像是任由摆布的木偶。
炎红是一个孤儿,她并不了解依赖父母的感觉,在考虑这份依赖之前,她或许更加倾向于选择一种能让自己从亡人的执念中解脱的方式··比如那天让慕宇来见蛇婆最后一面。
她想起以前放学时,杨白独自一人站在校门外等车,无论过去多久,身边的人来来去去,都是一脸习以为常的高傲·唯有影子随着云霞流动而变换着深浅··这样的人——炎红皱着眉,在昏暗的寝室里跟对面的杨白相视沉默。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像是会在于乐受伤时直接冲上去踹开其他人的杨白··她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这大小姐真实的模样·但炎红觉得杨白这样等待摆布并且从不挣扎的心态莫名其妙有点熟悉。
·当事人不愿意炎红随意干涉,她便不好意思纠缠,既然杨白说了那个称作是她妈妈的黑影留在这里没什么问题,加上也没有对炎红造成什么伤害,她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费尽心思那人还不会领情,炎红没什么必要浪费太多时间在这里,加上杨白又不是慕宇··虽然她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那大小姐一句,身边长时间存在着鬼怪,并不是什么没所谓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知道·”杨白毫不在意地点点头,随后说道:“但是我觉得没问题·”·“……你开心就好·”·毕竟是没直面过死亡的小孩子,真以为那不过是像是去商场选购按摩椅一般,躺下一闭眼就能解决的事情。
真正等生死抉择的那一刻到来时,谁都没法如此淡然面对··谁都一样·炎红心想··自从那天发生了冲突后,她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杨白似乎也能见到炎红所见的鬼怪,偶尔跟于乐三人一同走在校园里,迎面而来一个穿着黑白运动服的中年男人,炎红跟杨白不约而同地盯了他两秒,便默契地将于乐推到一边。
被推走的于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而她们又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三人这么尴尬地沉默了几秒,炎红才怏怏地说我忘记拿东西了·说完转身快步离开,留下杨白和于乐两人,她没有回头看过一次,所以也不知道在那之后杨白是怎样跟于乐说的。
但正常人都应该不会实话实说自己能见到鬼怪这件事吧·炎红想了想,发现会主动屈服于自己死去的母亲要求并且丝毫不考虑自身处境的杨白,或许不能用正常人的水准去判断其行为处事。
她曾经好奇地问起那人:“杨白,你爸爸为什么不来开家长会”·杨白玩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去弟弟那边了·”·“会觉得失落吗”·“为什么要失落”·“……也是。”
跟炎红习惯了蛇婆不会来参加自己的家长会一样,杨白明显也已经认为她父亲不来看自己一眼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往日放在自己身上完全没有什么感觉,但如今一旦作为旁观者再看到跟自身相似的个例,炎红发现原来一直以来她所觉得平凡的那点无奈,能够被折射得如此孤独。
即便杨白说了不要再理会她妈妈,但终究,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之间,还是有着一条长长的代沟,无法逾越,也无法抱着共存的美好幻想··她是一个年少柔弱的女孩子,独立,高傲。
或许看上去跟那些呼风唤雨的富家子弟没什么差别,年纪轻轻名牌加身,但如今再看时炎红便发现并非真的如此·外表即便再光鲜亮丽,却依旧如同镜花水月般毫无实感,杨白正如那时她一个人站在学校门口等待般,一直都孤单而认命。
值得庆幸的是,杨白不过是不断地给自己弟弟送钱而已,钱没了便向家人再拿,顶多就挨骂罢了··至少从那大小姐的神情和言论来看,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后来大概过了三四天,炎红在周末陪于乐去逛街时撞见了杨白·越过商场层层货架,远远见到她跟着一个脸上稚气未消的男孩子,似乎在陪对方选酒··“那好像是她弟弟来着。”
于乐踮起脚看了看,这么说··“啊·”炎红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偷偷瞥向杨白那边·“但是那么小年纪就买酒,没关系吗”·“你没见杨白穿得风骚啊一看就是要装大人给弟弟买。”
于乐说得没错,杨白在大冷天地还穿着短裙丝袜,化着妆,加上波浪卷的长发,乍一眼看过去还真像是已经出来工作的漂亮女人··炎红暗自叹了口气,看着她弟弟年纪轻轻就熟练地挑选着货架上的酒,感叹一句如今的孩子越发早熟,便无可奈何地跟于乐转到另一边去了。
于乐一边嘀咕着之前看到的海苔不知道在哪里,一边却毫不犹豫地顺手拿了好几袋鱿鱼丝,看得炎红觉得口干··她忽然想起刚刚好像没有见到杨白妈妈的黑影,不知道是不是藏在了哪儿。
买完零食,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于乐玩着手机抱怨着还不想回家,炎红便只能好脾气地陪她到处溜达·她思索着反正也是周末了,时间还早,也没什么作业,顶多就是,明天要期末考试而已。
嗯,考试·冷静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个词,炎红内心没有半点波动··她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就听见有人叫于乐的名字··一脸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一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一个背着黑色书包的少年小跑着从对面人行道来到她们跟前。
于乐先是用一种那人是谁的眼神盯着少年,最后眨眨眼似乎反应过来了··“朱磊”·是谁来着炎红倒是一愣,随后想起杨白之前说过有个校草级别的人物听说喜欢于乐,也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不过这个月的校草称号似乎被一个暴发户的儿子抢过去了··朱磊跑了过来,一脸阳光地说:“好巧啊,出来逛街吗”·于乐点点头,问他:“你要去哪里吗”·“哦,我爸爸的酒店今天活动,我要去出席。”
朱磊拍了拍自己的背包·“刚才上补习班,西装都放在包里了·”·“啊,这样呢·”于乐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炎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见到一座金色外墙的建筑,明显地伫立在高楼大厦之间。
“那你快去吧·”于乐随后这么跟朱磊说道··“嗯……嗯其实也不是很急着要过去”朱磊略微犹豫了一下,刚想指某个方向,于乐突然转头望向炎红。
“炎红,你说杨白什么时候来啊”她猝不及防就问出一句··“啊”·炎红跟朱磊同时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杨白”朱磊皱起眉·“刚刚我好像看她跟一群男孩子往我家酒店那边走去了·”·“……”·“……”·朱磊的老爸据说今年投资了两间酒店,刚刚于乐看的那金色建筑便是其中之一,主打欧洲风格的餐饮和氛围,门前一大片月牙状的人工湖泊,上方还漂着银白色的小船。
取名为海豚湾,炎红也不知道到底这个名字好不好,反正她是觉得,别人喜欢就可以了··他们三人走进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看见四周柱子上刻着栩栩如生的海豚浮雕,最中央的地面仿若透明般,透出了一片幽蓝色的透明玻璃,下方有一条巨大的海豚模型。
乍一眼看过去,的确非常震撼··酒店里的工作人员似乎都认识朱磊,见他来了忙不迭地就鞠躬问好,称呼其为少爷··朱磊走到服务柜台前,直接问那个一脸紧张的接待员:“刚刚是不是有一个挑染红色波浪卷的女人带着一群男孩子来过这里”··“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不知道她是……”·“她是我朋友·往哪里去了”·“昨天有人给她预约了一间标准房,在十二层·”·“给我张房卡。”
“哎但是……”·“等下我会还的,没事,只是去看一眼而已·”·后来朱磊手里把玩着那张银白色的房卡走到于乐面前,一脸愉悦地递给她。
“喏,说好的,考完试跟我约会·”·“嗯·”于乐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张房卡·“谢啦·”·“那我在这里等你。”
于乐点点头,便拉过炎红直奔电梯··恰逢有人下来,她们等那几个带着小孩子的客人走出电梯后立刻闪了进去,随后于乐按了十二层·炎红看着她漫不经心地看着那张银白色的房卡,不由自主地感叹:“你真伟大。”
“伟大”于乐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哦,你是说约会的事情·”·“实话说你根本就不太认识朱磊吧。”
“反正也就是吃一顿饭的事情而已·”她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回答·“跟别人吃顿饭,和让杨白被占便宜,我觉得后者更严重一点。”
炎红说:“但是杨白弟弟不是还小嘛他的朋友应该也不大,小孩子应该没那么……心机重吧·”·于乐扬了扬手里的房卡。
“杨白是个未成年人,但这酒店还是给了房间·我猜是她父母提前订好的,朱磊跟杨白家长据说曾经一起吃过饭,这点事商量好,上面一通电话下来就搞定了。”
“喔……”·“不过,杨白一直跟我说自己爸妈不让她到外面的酒店过夜,所以这个房间估计并不是她要求开的·”·“她弟弟想要房间但是要来干嘛”·“你想想他之前为什么要买酒,买完酒为什么那么多男孩子一起来酒店了”·卧槽。
炎红在心里吃了一惊,想起之前秋游时杨白曾一脚一个地将男生从于乐身边踢开,刚要说那人没有那么娇弱,说不定直接几巴掌将想要占便宜的人给打得半死,但是脑海中同时又闪出了杨白妈妈的黑影。
“不会吧……”她低声嘀咕一声··于乐没管炎红在独自沉思,电梯很快就升到了十二层,门开的瞬间她就飞快地跑了出去·炎红被吓了一跳,连忙跟上。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不少油画,文艺气息铺面而来·但于乐直接跑到房卡对应的门前,毫无礼貌直接滴地一声解锁,一把推开房门··炎红慢了两步,远远听见房间里传来男生爆粗口的声音以及噼里啪啦的混乱。
她发现门前有一道很深的水渍,形状很怪异··冲进房间里,正好见到于乐一脚将杨白弟弟踹在地上,地上七零八落地滚着几个捂裆的男孩子·而那熟悉的黑影正愤怒地面对她尖叫着,墙壁上的水渍随着尖叫而越发明显。
可惜于乐看不见它,也感觉不到它的愤怒··炎红转头,发现杨白就站在门边,手上有两道被什么划破的伤口,正淌着血·但她明显没有在意,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于乐。
 · ·第38章 三十七·于乐之前曾向炎红坦言,不是那么跟杨白合得来··“看见她的样子就特别不顺眼·”当时她一脸嫌弃地自言自语。
而炎红下意识看了看前面正抄着笔记的杨白,不好意思发表意见··合不合得来从来都不是主观意识决定的事情,于乐铁了心觉得她跟杨白八字不合,但实际上吵吵闹闹地相互不退让里,却又从来没有真的闹翻过。
偶尔过火了一点,杨白就会自觉地退开一步,于乐有意无意间也随着她退开的这一步而找到了缓解的台阶··朋友间吵吵闹闹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于乐一再强调我跟她不是朋友,炎红也摆摆手随她自己纠结,不多说什么。
但不管是不是朋友,关系如何,在那天酒店一番折腾过后,很多事情还是发生了改变··杨白后来在考完试的那天我晚上跟炎红说起,她弟弟好像喜欢上于乐了··“……”炎红拿着一盒食堂阿姨送的牛奶,一脸懵逼地看着躺在床上看电子小说的杨白。
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弟弟”·她没记错的话,于乐之前好像是踹了杨白弟弟一脚的吧难道那个小孩子是个活生生的受虐狂·杨白点点头,毫不在意地说:“他今天租了个保时捷俱乐部,买了九百多朵玫瑰和气球,准备明天堵在校门口告白。”
“他哪来那么多钱”·“我的钱·”·果然如此,炎红心里呵呵地笑了两声,随后又想了想·“不过按照于乐的性格估计是秒拒吧”她说。
“是啊,不过我弟追女孩子,有点偏执,如果不答应会一直堵着不让走·”·“那怎么办”·“什么怎么办”·“于乐脱不了身会生气,到时候就闹僵了啊。”
杨白点点头,跟炎红解释:“没事,我刚刚给朱磊发了短信·他应该能跟我弟闹上一段时间·”·“然后呢”·——然后……杨白似乎不想考虑那么多,偏着脑袋嘀咕一声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然后怎样也不是我的问题了吧·炎红听在耳里,差点没把含在嘴里的牛奶喷出来。
她后来给于乐在短信里说了一下这件事,对方先是觉得炎红在开玩笑,后来说着说着发现她态度认真,就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无聊随口的玩笑话···于是两人顿时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来就来吧·”于乐后来这么说道·“顶多我从后门走·”·“哎,是个好办法·”·然而,问题是,这以多金闻名的学校,并没有后门这东西。
宿舍附近倒是有个侧门,专门运送垃圾和工具的,一般来说也不会让学生出入·之前炎红翘课,都是直接翻墙逃走,而显然于乐并不太擅长做这种事情··于是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到第二天临近放学的时候,下课铃声还没响起,老师刚刚说去拿点东西而走出教室,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轮胎摩擦声,把炎红从期末考试的颓废里惊醒··随后又听见同班的同学传来一阵阵惊呼,转头一看,发现窗外飘起了遮天蔽日的彩色气球。
“卧槽·”杨白顿时就皱起眉·“直接开进学校,保安也不管管这事吗”·于乐把作业都塞进书包,盯着杨白看了两秒,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而正好杨白也正盯着她,两人的神色都有点难以捉摸··炎红没注意气氛,突然就啊了一声,随后跟她们说道:“如果说他们直接进学校了,不是说明了校门口不会有车堵着吗”·“那还不带我跑”于乐语气颇差,似乎有点烦躁。
炎红觉得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毕竟这种语气于乐也只会跟杨白聊天的时候才使用··而杨白则有些迟疑,目光瞥了瞥教室角落,炎红看过去时发现有一滩水渍··“炎红。”
她忽然说道·“你能挡住人之外的东西吗”·于乐一扬眉·“人之外的东西”·杨白没有理会她,也没有看向炎红,只是平淡地询问。
而炎红再那个瞬间想起了之前跟黑狮子对峙时没有任何作为的自己,心里顿时退缩了一下··但随即又点点头·“我试试·”·她认为没什么可怕的,但是心里也说不准,总有点忐忑,后来想想,毕竟书包里还有驱魔人的符咒,就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把东西都放下吧·”杨白站了起来,对于乐说··“我吗”于乐指了指自己,神色却没有半点意外··“是你。”
杨白简单地点点头,等她放下书包后一把拉过,在炎红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冲出了教室··而那边,楼下传来了麦克风透过音响而发出的杂音·一个稚嫩的少年声音正在喊着于乐的名字。
还留在教室看热闹的同学顿时转头看向于乐的位置,却发现她已经消失不见了··炎红看着那水渍眨眼间落下一个女性的黑影,沿着杨白离开的方向就追了上去,她立刻提起自己的书包,在众目睽睽下紧随其后。
杨白跑到哪里去了,炎红不知道,她跟着那个黑影,跑下教学楼,看见校道上有两拨人在对峙,明显其中一方是朱磊所喊来的··谁也没注意她,炎红便趁机绕过去,发现那黑影往操场的方向溜去了。
——操场·她皱起眉思索了一下,今天开始放假,的确操场那边不会有多余的人·但是同时,那儿也是校门的反方向·如果说黑影是跟随着杨白,现在往操场而去又是什么意思·炎红疑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要打个电话问问,转头却猛地见到那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忽然绕了个身,直直扑向自己。
她手里握着符咒,有所准备,想都没想就拍了过去·符咒触碰到黑影,便砰地燃烧起来··炎红脑海里响起一阵尖锐的惨叫,随后在火焰熄灭后,那黑影便渐渐变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分不清哪边是脸,也看不见五官,整颗头颅都被浓密的黑发覆盖,头发一直垂在腹部,随着走动而摇晃··“叛逆叛逆”那女人尖锐地怒吼着,声音回荡在炎红脑中,格外疼痛。
“杨白你不要妈妈了是不是你要对弟弟使坏了是不是”·炎红下意识想捂住耳朵,但随后却发现自己即便捂住耳朵也是无济于事。
她皱起眉,啧了一声·“好吵·”·杨白不在这里,这女人喊也没用吧·她伸手又掏出一张符咒,毫不犹豫地就冲向那女人。
但对方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在炎红冲过来的瞬间顿时安静下来,一个后跳竟然避开了··炎红感觉到女人在望着自己,她觉得应该是·毕竟那东西分不清脸和后脑,都藏在那一头黑发中,根本找不到眼睛的位置。
而也正是因为不知道该与哪个地方对视,便越发让人觉得不安··掌心里还余下了火球的微热,炎红不敢贸然上前,谨慎地观察着对方·这段日子的遭遇让她越发变得冷静,即便毫无办法,也不会乱了自己阵脚。
那女人虽然面对着炎红,但却一直在喊着杨白的名字,断断续续,骂着她叛逆·活生生像是一个精神病发作的病人··炎红莫名其妙地观察了几分钟,看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放弃了,直接又捏起一张符咒拍了上去。
对方依旧是后跳躲开,但这次她左手符纸刚烧掉,右手就赶了上去,一个冲刺撞到女人面前·手里的符纸刚好打在对方胸前,砰地炸开一道烟花··漫天的彩色气球顿时爆开了好几个,那女人胸前着火,不停地尖叫。
符纸的火焰便顺着垂下的黑发一直往她脑袋窜,不一会儿便吞噬成一枚小小的火球,像是一根风中挣扎的蜡烛··之前翦项离说过,按照炎红的体质,顶多一天就三枚符咒。
而现在她拍了四张,现在听着那刺耳的尖叫,便觉得头晕目眩,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倒··炎红觉得自己抢救一下,说不定能拍到第五张·但这也不过想想而已,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频率有些过快,快到反常,手脚发软。
这种感觉跟体力透支很相似,不同的是,炎红清晰地知晓自己体力还处于一个良好的状态,而这种认知让她心里有点急躁,徒有力气却不能发泄的感觉像是被塞进坚硬的龟壳里,难受而窒息。
·她刚深吸一口气,想要让自己缓过气来,但在抬头的同时却发现那女人身上的火已经熄灭了,一头长发被烧了个精光,露出了一张只有一道血盆大口的脸·光滑得如同小和尚的后脑勺……不对,这就是后脑勺。
炎红有些吃惊地看着那女人后脑的伤口,像是被刀活生生切开般,血肉模糊··“卧槽·”这信息量略大,她当下第一反应就是先后退两步,而正是这个反应,竟然还救了自己一命。
在炎红忙不迭地后退时,突然从那道伤口里射出两团黑漆漆的东西,直接打在她身前·炎红一看,发现石板路面上竟然被烧穿了两个大窟窿··——这是什么东西·她在震惊中连忙看向那个女人,却正好看见一只白花花的手从那伤口中破出。
后来杨白向于乐坦言,他们家祖业庞大,好几代人一同延续,什么都不缺·但奇怪的是一直以来,家族里无论生多少个男孩,最后活下来的就只有一个··“但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于乐问她。
杨白沉默了一下,也没有回答,只是耸耸肩·“我们家有点特殊,如果第一胎女儿没有夭折,那第二胎的儿子就必定会保不住·反之也一样·”·“那……”·“据说当年我妈生我弟弟时,有个算命的老婆子给了一个破解的办法。
多亏了这个办法,我弟弟才活了下来·”杨白解释·“所以我估计他们认为因为我平安长大了,所以才会让弟弟遭罪吧”·于乐翻了个白眼,皱着眉看了杨白很久,随后说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会看你不顺眼了。”
“嗯”·“因为你就这点不知真假的话而认命的态度让我很不爽·”她面无表情地说,随后偏过脑袋,又加了一句。
“但是,即便如此你竟然也会为了我而得罪那个一脉单传的弟弟·”·——因为如此而让人格外不爽··杨白愣了愣,哼了一声却扬起嘴角笑了。
当然,她们之间的对话炎红当时并不知道,她那时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一个纤弱病态的少女身躯从杨白妈妈后脑勺的伤口中钻出·慵懒而漫不经心,如同从睡袋中醒来的旅人,只是那个睡袋的样子和材质都并不是那么舒适。
“啊呀·”·少女一脸乏味地看向炎红,眼眸竟如同晚霞般流光溢彩·随后那病弱的身躯舒展开来,脊背处展开两片透明的翅膀,随后收拢消失不见。
即便出现的时间很短,加上近乎透明,但炎红还是敏锐地认出了那应该是飞蛾的翅膀··杨白的妈妈如同泄气的轮胎般软绵绵倒在地上·而从她体内诞生的少女也完全分离开来,开始往炎红的方向走来。
“……”炎红不敢轻举妄动,伸手刚要掏出第五张符咒,忽然看见那少女哎哎哎地摇了摇手··“你再拍就要躺救护车了喔·”她的声音很柔软,总让炎红觉得像谁,但一时间又想不出。
——知道符咒和产生的副作用,看来是一种熟悉驱魔人的东西··但如今除了符咒,还有什么能够对付她的方法吗炎红皱起眉飞快地思考着。
而少女仿佛看透了她心里的想法,叹了口气勾起嘴角笑道:“你怎么会需要对付我的方法呢”·说着竟然朝炎红张开双手似是请求拥抱,神色柔软。
炎红反而一怔·“哈”·“你主动过来的话,说不定我会温柔地杀死你·”·少女话音刚落,炎红已经毫不犹豫地拍出了第五张符咒,一团明火炸开后,她眼前一白,就往前倒去。
但不幸的是,在她倒下时,却被谁从身后一把抱住,一阵带着麻痹感的呼吸落在耳根··“我说过,你主动一点我说不定会温柔地了结你·”少女柔软的声音如同不停游窜的鱼,化作空气穿过炎红的皮肉骨骼,依附在神经末梢。
“如果不是的话,会很痛的啊·”·她说着,冰冷到近乎要冻伤炎红的手指就滑进了衣服里,准确找到了那道猴子留下的伤口,不费多大力气就整个撕开。
炎红浑身一抖,那硬物嵌入皮肉的触感过于清晰,近乎一种凌迟的折磨··——会很痛的啊··对方这样轻声叹息着,随后这句话便如同雨后春笋般在炎红脑海里疯狂滋生。
杨白带着于乐躲过了一辆辆保时捷跑车和漫天的气球,终于还是直接翻墙跑出了学校·那噪音和嘈杂渐渐被抛在身后,外面的街道反而显得更加平静··她们躲在公交车车站里,然后杨白就拨通了炎红的电话。
但却发现对方一直没有接听··“啧·”杨白顿时皱起眉,看了看学校·没有跟于乐解释什么,只是嘀咕一句:“那家伙不会把手机忘在抽屉了吧”·于乐摇摇头。
“炎红那性格,即便将自己的右手忘在抽屉,也绝对不会忘记手机·”·“……”杨白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刚张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被于乐打断了。
她理直气壮地问:“杨白,刚刚你跟谁说,‘不能将于乐卷入你们的一厢情愿里’啊”·杨白怔了一下,但还是摇摇头·“……没有谁。”
“实话说你跟炎红都有点奇怪,在住同一间宿舍之后就似乎有点我所不了解的联系·”于乐说··“你想多了·”杨白简单地否认。
但于乐并不罢休,反而皱起眉继续问:“那到底是什么一厢情愿的东西啊你被弟弟玩弄我被你弟弟喜欢”·“……差不多吧。
我家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卧槽刚刚如果不是我要你带我走,你是想把我送出去的对吗”··见她有些生气,杨白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只能先抛出一句:“现在先找一下炎红吧,找到她之后我们三个人再聊这个·”·“你以前不是都不会看炎红一眼的吗这几天怎么总会提起她发现她的魅力了”·“哎,别吃醋了。”
杨白叹了口气,似笑非笑地摇摇头·“没人的魅力比得上你·”·于乐歪着脑袋扬眉,顿了顿,最后摆摆手示意先这样放一放·“好吧,不开玩笑了,去找炎红吧。
她估计还在学校里·”·“你留在这里吧·我去找找,不然我弟弟见到你就麻烦了·”杨白将她推回公交车车站的长椅上坐好,随后转身离开了。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她又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于乐,似乎在想什么··“……其实我没开玩笑·”但最后杨白只是自言自语地嘀咕一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朱磊和她弟弟之间的争吵似乎告一段落,如今那一群保时捷都堵在门口·杨白看正门混不进去,便只能又从出来的地方翻墙再跑回了学校里··她沿着来时的路走了一圈,没发现炎红也没见到自己的妈妈。
期间跑回教室看了看,也不见那人的身影··杨白皱起眉,有点奇怪,想着那人是不是趁着平息下来了就回家了·但回家之前不打个招呼又有点不太符合炎红的性格。
她想起之前脑海里不断地响起自己妈妈的怒吼和尖叫,在斥责着她叛逆之外,还夹带着各种意味不明的惨叫··杨白并不觉得自己在家里有多么受欢迎,唯一继续生活并且觉得自己在生活的理由,是母亲所日夜督促着照顾弟弟,从金钱,从各种活动上。
只要弟弟说出口的事情,就必须要替他完成··——这是妈妈唯一留给自己的期待··杨白心想,似乎也没有再思考过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她的生活枯燥而单一,不见半点期待和乐趣……好吧,除了于乐之外。
她从来没想过原来除了母亲,也有人会用一句话让自己如雷灌顶··于乐说带我走,杨白就真的坚信了自己必须要带她走·那瞬间仿佛燃烧殆尽了余生的勇气,足够忽略掉脑海里母亲的怒骂,尽管过后那声声责备让她觉得脑袋有点混乱。
所以,没有人的魅力比得上于乐——杨白并没有开玩笑··她一路沿着校道走了两圈,最后在花坛里找到了疑似炎红的手机··说是疑似,单纯是因为之前杨白没有多大留意那人的东西,只是有对方手机用了很多年的印象而已。
杨白捡起来,炎红没有锁屏的习惯,她轻轻一划就划开了屏保·翻了翻联系人,发现了自己和于乐的手机号码,余下也只有两个没有署名的电话号··那人的交际圈真的是,小得近乎可怕。
杨白这么感叹着,正要将手机收好拿去给于乐检查时,突然屏幕一亮,转入了来电画面··是一串没有署名的电话号码··杨白不是炎红,没有那么多顾忌,等手机震动了好几下后就接通了电话。
她想着给来电的人说明一下现在炎红落下手机,人不见了的情况··但随后那端传来的声音却顿时让杨白愣在了原地··——“炎红,今天我给你订了外卖,放学记得收一下。”
等等,这个声音怎么跟电视上某个演员那么像· · ·第39章 三十八·炎红偶尔也会看看慕宇参加的综艺和户外节目··有时候周末放假,便能见到那孩子懒洋洋地瘫痪在沙发上,毫无兴趣地盯着液晶电视屏幕上跌滚带爬的一群人,没有笑也没有半点表情,只是在慕宇捧着书走过来时才漫不经心地吐槽一句你在里面笑得好假。
也有为了节目效果而让男女嘉宾暧昧的桥段,或许因为最近《雨天》的大火,慕宇多数都会被师寒捆绑在一起··她尝试着观察炎红在看见这种桥段时的反应,但正如慕宇之前所想,炎红不过是打了个哈欠毫无兴趣。
于是她莫名其妙就会觉得有点挫败··后来慕宇在一个比较火的综艺上主动牵了师寒的手,第二天网上一片轰动·而她之后再观察炎红,那孩子却只是无辜地问今天晚餐能吃腌萝卜吗·好吧。
慕宇叹了口气,放弃了·但下一秒又疑惑自己到底放弃什么,什么时候又开始了什么·想来想去没有答案,便真的放弃了··她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一些不足为道的小事,也不足以演变成什么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东西。
但是这天海报拍摄休息时,她抽空打电话给炎红,对面接听的却是一个陌生女孩子时,慕宇还是非常正常地愣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方先是问自己是不是沐雨。
声音竟然还有点无法掩饰的激动,估计是年轻的粉丝··说是还是不是都有点为难,但思索过后慕宇还是准备冷静地否认··她刚要说出口,那女孩子的下一句话就让慕宇又愣了。
——“炎红不知道哪里去了,我在外面捡到她手机·”·不知道哪里去了·慕宇皱起眉·炎红虽然对很多事都不太关心,但之前也说了,手机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按照那孩子肤浅的性格,死也会握着手机死。
一般掉了手机,就定会出事·慕宇也开始习惯了在这两件事上画个等号··略微再思考一下,她慢悠悠地说:“我是慕宇,方便单独见个面吗”·于是她们约好了见面的咖啡厅,慕宇非常敬业地光速完成了剩下的工作,就跑出了摄影棚。
尽管她动作已经算快了,但来到那位于炎红学校后面的咖啡厅时,也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里面没什么人,慕宇松了口气,找到了最里面的位置,约好的那个女孩子也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挑染了红色的波浪卷长发,面容精致。
看到她眼中明显一亮,震惊和兴奋藏也藏不住,估计刚刚约好见面时对方也有被骗的预感,现在真正见到,便觉得出乎意料了···慕宇扫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女孩子明显察觉到她的想法,立刻将炎红的手机推给她。
后来慕宇了解到,女孩子名字叫杨白,是炎红的同班同学,似乎也是那孩子会联系的少得可怜的几个人其中之一··“我在学校的路边捡到了炎红的手机……”杨白这么解释。
“路边吗”慕宇皱起眉·“这样说不定她还在学校里吧·”·“大概……不在了·”·“嗯”·杨白很明显犹豫了很久,然后才笑笑说:“我猜猜而已。”
“你是不是能见到某些东西”·“诶”·女孩子整个人僵住,慕宇便知道自己说中了·于是她继续说:“炎红也能见到不是吗”·咖啡厅里播放的钢琴曲回转了几次,杨白最后缓慢地点点头。
“我能看见·”她承认·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知道她在哪里·”·慕宇微微眯起眼,看来面前的人的确不太简单··“炎红现在在哪里呢”·“跟我的……母亲在一起。”
母亲那不是很好办吗打个电话然后喊过来就可以了·但从杨白的神色来看,慕宇却知道事情绝对远远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
毕竟,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就算杨白母亲是个怎样可怕的女人,炎红也不至于会将手机落下··她稍微思考了一下,问面前的女孩子:“那你的母亲呢”·杨白明显地犹豫着,慕宇耐心地等了很久才张开嘴,却吐出了一个让她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也难免会抑制不住惊讶的地名:“寂静之丘。”
·慕宇正想继续说点什么,却又见杨白进一步解释:“不是观光那个,是山里那个·”·也就是她所出生的地方··先不说为什么炎红会跟着杨白的母亲走掉,光是听见她们所在地竟然是那个已经被遗忘许久的小镇,慕宇就已经意识到这番前去必定又是一场出乎自己能力范围的恶战。
而最糟糕的便是无论翦项离还是胡璃,都不在这里··即便是陆夫子——哎·想起那个文弱的驱魔人时,慕宇稍微诧异了一下,最近意外都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陆夫子的消息,也不知道那人现在正干什么。
她的思绪有点跑远,而杨白显然还正处在状态上,不等慕宇反应,便又说:“请放心,我知道母亲所在的位置,等下会去把炎红带回来的·”·慕宇回过神,望向她。
“你会驱魔吗”·“并不会·”·“那万一遇见危险怎么办”·似乎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又或许是考虑过而觉得毫无意义,杨白微微皱起眉,说:“对方是我母亲,怎么会危险”·“啊,我不是说你母亲。”
慕宇摇摇头·“我是说,万一里面遇见了别的危险,怎么办”·杨白的目光有点飘忽,但脸上的神色却依旧是平静而淡漠,她眨了眨眼,并没有认真思索着慕宇这个问题的答案,似是漫不经心地就吐出了一句。
“那就这样吧·”·原本杨白的意思是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但在慕宇却说杨白没有驱魔的能力,如果随便就去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这件事还是先咨询一下驱魔人为好。
“你认识驱魔人”杨白有些吃惊地看着慕宇··慕宇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了·”她稍微思考了一番,又说道。
“今天我回去先问问,等情况清晰了再一起去·”·“但是……”·“没事的,炎红也有那么一点本事,死不了·”·“……好吧。”
这般商讨完毕,慕宇就以急着工作为理由告别离开了咖啡厅··当然,她是不会真的去问陆夫子关于这件事的看法,毕竟自己根本找不到人家,加上刚刚那番话不过是阻止杨白真的自己一个人去找炎红而已。
但是,慕宇也不会干等着,阻止了杨白前往,她却没有说自己也不会前往··走到马路上后,当下她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往寂静之丘而去了··这并不代表着她记得怎么进入小镇,以及那个小镇长什么样子。
慕宇坐在车上,想也没想便掏出手机打通了自己父亲的电话··她没有任何要跟家人闲聊的心思,即便在电话接通后那个熟悉的男人依旧用着慈爱而关切的语气询问自己的现状。
相反,这份慈爱的关切让关于蛇婆在出租屋被白布所覆盖的记忆如同乌云从天边汹涌而来般,遮天蔽日地将慕宇的内心都笼罩在灰霾里··主动忽略掉了对方的询问,慕宇直接了当地问:“我要回老家一趟,能发一下路线图吗”·那头似乎因为她的这句话而震惊了一下,随后是良久的沉默。
在这份尴尬的沉默里慕宇却意外捕捉到了一份不同寻常的微妙,似乎在那一瞬间,自己父亲误以为她要去调查什么煞费苦心被掩埋这的秘密··“你回去干什么”果然,下一句话便是这样的反问。
是啊,要怎么说呢已经十多年没有提起过寂静之丘,突然之间说要回去,该找个什么借口呢还是说,坦白关于炎红的一切·怎么可能。
慕宇在心里哼了一声,也不解释,难得地语气不善,半是威胁半是认真地回答:“你们不说也没关系,我现在就出发,如果找不到顶多在山里摔断手脚而已·”·“……”·她大概能猜到现在自己父亲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女大不中留。
不过跟家里人闹别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况且蛇婆的事估计能让慕宇记恨父母很长时间···毕竟连有血缘关系的老人家都丢下不管,她实在是难以原谅他们的自我意识过剩。
明明到最后,蛇婆都没有害过谁一分半毫,反而,煞费苦心地让炎红来保护着自己··等了很长时间那头都没有反应,慕宇便也不想等下去,正要挂掉电话,忽然听见自己父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半分无奈:“我让别人带你回去吧。”
别人·这倒是有点意思·慕宇在心里疑惑地思索着·毕竟老家并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都有所了解的,而在她的记忆力,除了自己的父母和一些长辈,似乎也没有谁曾经见过那地方。
于是便顺势问了一句·“谁”·“慕相知·”·啊,这个名字一出现,慕宇倒是有点想起来了·之前一直听说有亲戚的孩子在炎红所在的学校读书,还是个校花。
名字就叫做慕相知··但是,跟炎红差不多年纪,不就表明,对于寂静之丘的了解恐怕还没有慕宇深吗·她在心里这么想着,反而越来越疑惑,但出于一种防备的心理,并没有立刻就这么追问父亲什么,只是浅淡地噢了一声,便说好了时间地点。
慕宇父亲说等下让那孩子直接到那个观光小镇等你,随后便挂了电话··这下好了,导游和行动力都有了·剩下的便是应该假设出最糟糕的事态··——比如炎红死掉。
这个念头刚冒出,慕宇就气急败坏地将其给掐灭了,但在那掐灭的同时,却又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嘴角有半分笑意··作者有话要说:·p.s.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写了文都没时间发上来。
抱歉抱歉·不过没关系,现在时间稍微松了一点,而且我已经全部写完了,如果可以的话,就一次性更到结局吧hhhh· · ·第40章 三十九·慕宇对自己家的情况了解不太深,往年家族聚会,她也只是缩在角落里玩手机,偶尔在饭桌上会被问起各种问题,无非是恋爱和不恋爱,娱乐圈里的琐碎麻烦,顺便被好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亲戚委托照顾照顾自己的孩子,但慕宇往往顺着大人们的目光看去,那些孩子也还是处于背着小书包拿着辣条读三字经的年纪。
俗话说三年一代沟的,这分明就隔着好几条沟,等他们长大,慕宇也该是窝在广场阳光下休闲感叹人生苦短的年纪了··但长辈们的客气话也不好认真去反驳,她便只能呵呵地笑几声。
·后来有一年听见慕相知的名字,还是有个叔叔在饭局上突然提起某个亲戚的孩子长得跟慕宇一样漂亮标致,在学校还是校花··实话说慕宇还是觉得比起自己的名字,慕相知或许更富有内涵一点,但后来又了解到那孩子父母是当地著名的暴发户,因为炒股而一夜暴富,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业余爱好,她便又独自胡思乱想着说不定慕相知这个名字是在词典里挑选出来的。
想归想,这种无聊的吐槽自然不会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况且慕宇也没见过慕相知,只是从长辈的话里得知是一个跟自己很相似的,漂亮的女孩子,估计是结合了她爸妈的优点,完美躲避了缺点而没有长残。
在前往寂静之丘的路上,慕宇回想了一番自己所见过的,炎红学校的女孩,发现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化妆技术都炉火纯青的缘故,还都挺漂亮的··炎红是真的长得清秀,而其他人,她倒是搞不懂是化妆漂亮还是底子漂亮了,毕竟远远看了一眼,其实谁都一个样,分也分不清。
她一开始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认出慕相知,还考虑过要不要给父亲再打个电话·但是在到达目的地后,慕宇还是发现根本没有这个必要··慕相知很漂亮,整整齐齐地穿着一尘不染的干净校服,长发披肩,整个人乖巧而温顺。
但这其实并不是慕宇能认出她的原因··——慕相知固然漂亮,最重要的是目所能及的街道上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地站在树下,想不被认出都不可能。
于是慕宇便抬脚往那孩子所在的地方走去,走到一半时慕相知便回头安静地看着她··平淡又理所当然,等待着慕宇走到身边··“你好·”然后微笑着打着招呼。
“表姐·”·表姐这个称呼听上去还是有着半分陌生,但慕宇并没有介意,噢了一声·“你来得好早·”·“我刚好有事路过这边,大伯就来电话说了你的事情。”
“啊,那……”·知道慕宇在担心什么,慕相知却依旧是笑了笑·“没关系,事情早就办好了·”·“嗯,你知道怎么走”·“之前经常跟父亲回来整理东西,所以方位和道路都挺熟的。”
整理东西·慕宇眨了眨眼,她一直以为自己家所有人都搬了出来,那镇子里应该就只剩下一栋老房子和废墟才对·难道这些年来,里头还有人·但慕相知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她便没再问。
本着作为年长一方的礼貌,慕宇在准备进入山里前请这个陌生的小表妹到附近的饭店吃了顿饭,随后才收拾好离开了观光用的寂静之丘··慕相知一边带着慕宇往山里走去,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起刚刚发现在那个观光小镇里有一张老地图。
“老地图”慕宇扬了扬眉··“对,里头街道和方位对应的都是山里那个寂静之丘,而不是现在这个·”慕相知说道。
“因为观光的小镇跟原来的寂静之丘构造完全相反,所以可能会有人按照那张老地图找东边的厕所,结果跑到西边去了·”·“对呢·” 慕宇深有体会地点点头,随后又有些疑惑地问。
“为什么要特地按照相反构造来建立这个观光小镇”·“我父亲说是因为之前的小镇不吉利,便有所谓的高人提议将街道和房屋都按照相反方位建立,用来辟邪。”
“还有这种说法”··“大人们说有,估计就是有吧·”·随后便断断续续聊了点家族中的事情,慕相知鲜少去参加聚会,对各个亲戚了解不多,慕宇即便是去聚会也缩在一旁兴致不高,因此两人聊着聊着便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渐渐沉默了下来。
慕宇觉得自己还是该对这份有些尴尬的沉默负责的,毕竟自己作为年长的一方,找不到适合的话题,心中难免有些愧疚··但那孩子似乎并不太介意,沿着一条没什么人的泥沙路就带着慕宇走进了山林中。
山里没有什么人,在路上隐约能看见车辙的痕迹,但却也不见半辆车子路过,前前后后的树木草丛,连只烦人的鸟雀都不见踪影,安静得不可思议··虽说如今冬季,但如此安静还是让慕宇有些紧张。
慕相知似乎已经习惯于这份安静,脚步依旧轻松平淡··“原本可能骑一辆电动车会好一点,毕竟要走上一段时间·”她这般跟慕宇说道··“咦,你早说的话我就去镇子里借一辆了。”
“但是电动车的声音太大,这就不太好了·”·“啊”·声音·慕宇皱起眉,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慕相知话里的意思。
大概就是,这林子安静,如果骑车的话,就该将这份安静给打破,在很远的地方也能听见她们前进的声响··但是,如果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这点声响,并不是很扰人才对。
慕相知这样说,话里的意思或许不止因为噪音太大这么简单··细思极恐,慕宇便也没有再想下去,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炎红,无论死活都不能被其他事情给分了神。
她们一路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慕相知便指了指面前分岔的路口,中央一棵枯树上挂着一块褪色的路牌·慕宇掏出手机看了看,还算是能够连上网络,看来还不是没有信号的荒凉之地。
但是她再看那两条岔路,发现无论哪边,都已然是杂草丛生,人迹罕见··“你跟你父亲会经常回这种地方”慕宇下意识问了句。
慕相知嗯了一声·“我爸妈还是挺顾忌规矩的,经常会在节日回来打扫祠堂·”·“看这路上的情况,估计里头也没什么人了”·“好多年前那小镇就荒废掉了,剩下几家的祠堂还在那儿。”
“原来如此·”·慕宇点点头,便随着慕相知往左边的岔路走去,走了没多远,在树林里看见了一间倒塌的砖瓦房,越过砖瓦房,看见一列列低矮的房屋藏在这安静的树丛中,像是一列列没有署名的墓碑,让人看着脊背发冷。
正如慕相知所说,镇子里早已没有人了,青石板路上杂草丛生,许多房子门窗破败,能窥见里头同样凌乱荒废的陈设·但在村子深处,却有一间祠堂打扫得格外干净,虽然没有翻新修缮,但一看门栏就知道被用心地维护过,想必这就是慕相知说的,他们家族的祠堂。
·门口挂着一把铜锁,现在也进不去··“对了·”慕相知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头看了慕宇一眼·“这个地方这么破败了,你来这儿做什么呢”·路上一直没有询问这件事,到了镇子里才突然发问,估计也是早在预料之中。
慕宇说和不说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来到这儿了,不在慕相知的眼皮底下办事,便完全不太可能··那孩子能这样问,说不定并不在乎要不要阻止慕宇,只是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
事到如今撒谎只会拖延时间,但全盘托出也不太现实,毕竟慕宇自己也并不了解具体情况,她便只能挑了重点来敷衍·“没什么,找一个朋友·”·“噢,这儿可不太适合观光啊。”
“对啊,所以才要找到她,一起回去·”·“这样啊·”慕相知乖巧地点点头,伸手指了指身边的房子,有些担忧地又说道。
“但是这儿虽然不大,却地形复杂,能找到吗”·——能找到吗·慕宇自己也没什么把握·她环视了一圈四周,平淡地说:“试试吧。”
“找不到怎么办”慕相知继续问··“那就不在我的思考范围之内了·”·镇子入口传来脚步声时,那肌肤苍白,纤细病态的少女形状妖怪便懒洋洋地在祠堂光滑的地板上翻了个身,坐起来时扬了扬眉。
“噢,有趣·”她这么低声感叹一句,脸上神色似乎有那么半点惊讶··但是炎红并没有任何心思去询问对方到底是觉得什么有趣·她如今光是维持着自己意识清醒就已经是竭尽全力,昏暗的祠堂内飘散着一阵不明显的金色雾气,似是不合时节的花香,柔软而甜腻,顺着呼吸流淌进肺部,一点一点渗入思绪和血液,随后,便如同摇篮曲般催促着抗拒的意识安顺地沉睡。
如果稍微放松那么两秒,便绝对会不省人事·炎红深知这一点,紧咬着牙关盯着那从门缝里透入的半点天光··外面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两个女性·虽然她想知道是谁,但飘忽的意识却难以辨认外界的声响,只是本能地听见有人对话,就认为门外来了谁。
会有谁来到这个地方呢荒芜而远离人世的破败小镇,即便是曾经引以为豪的戏台也已经褪色倒塌,剩下半边残骸,被青绿色的藤蔓所覆盖··炎红转头扫了一眼供奉在祠堂正中央的灵牌,上面写着她所不认识的名字,如果将此除却不去计较,单单从姓氏上看的话——·这儿是慕家的祠堂。
慕宇说过她出生在寂静之丘·看来这儿便是那人所成长的地方··“原本呢·”那妖怪漫不经心地感叹着自言自语,但炎红觉得说不定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是想把那个叫杨白的女孩子给引过来的,但想不到最后来到这里的,却是这么难缠的家伙·”·——把杨白引来··炎红想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但刚张开嘴,那空气里的甜腻雾气便灌入喉咙,引得她一阵咳嗽·而随着这么一咳嗽,腰间的伤口便撕裂开来··“哎哎哎,你别乱来·”妖怪转头看了她一眼,皱起眉,但神色却丝毫不见半分紧张。
“好好一副皮囊留下疤痕多可惜,如果找不到杨白,还能让我稍微再用个二十年呢·”·“你……果然是……”认知里不知有什么比喻才能形容面前妖怪的做法,炎红咬着牙停顿了很久,才抛出一句。
“画皮·”·“怎么能说画皮”妖怪似乎对于她的形容有些不满,纠正道·“我用的可都是现成的漂亮女孩子的皮囊。”
“……”·“虽然呢,你们的这皮囊终究都抵不过时间流逝而变得衰败,甚至使用起来还会被你们同胞以各种恶劣的理由破坏,但比起那浑身恶臭的山鬼,还是要实用得多。”
炎红深深吸了两口气,让腰间的疼痛将昏昏欲睡的意识给敲醒,尝试动弹了一下手指,却发现依旧是使不上任何力气··她盯着那纤弱却可怕的妖怪,想起书中所说过,越是看似柔弱的事物,说不定隐藏着越可怕的危险。
“这样做有意义吗”炎红随口问··妖怪摇摇头·“看上去并没有,但在你们钢铁的都市铲平了一片又一片沼泽后,我们的生存方式便变成了伪装成人类的模样而苟延残喘。”
“真讨厌啊·”·“是啊,真讨厌啊·”那妖怪见炎红微微眯起眼,便扬起嘴角笑了笑·“所以,我这样做,很过分吗”·炎红并没有回答,也不知道她是想不到该怎么回答,还是单纯地觉得这个问题让自己难受。
她就坐在那列列的灵牌之下,看着面前柔弱却苍白的妖怪,突然转口问了一句:“杨白的妈妈是怎么死的”·“咦你们原来都不晓得吗”妖怪惊讶地反问。
“……我不知道·”·“这样啊,那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吧·”·意料之外地被这样拒绝了,炎红原以为就面前这妖怪的想法,应该对人类所作所为都毫无所谓,即便是说出一段怎样的惊人过往也对自身没有影响才是。
置身之外甚至漠不关心,往往这种旁观者并不会隐藏太多的秘密,也并不关心自己正在跟谁分享这样的秘密··但是妖怪却说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她抬头看了看对方,意外地发现那妖怪脸上的神色有些微妙,微妙到让人琢磨不透。
这并不是什么纠结或者厌恶的表情,相反,却是一种无奈··——你说,为什么总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谁谁谁死去了,而你却还有那么长的光阴要为记忆所煎熬。
她这么忽然跟炎红说道··在昏暗,且光影分明的祠堂里,炎红的思绪被这阵阵泛着金光的雾气给撩拨得昏昏欲睡,而如今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却也因为这昏昏欲睡的意识而逐渐模糊。
但是,在她眨眼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那妖怪突然又扬起了熟悉的,冷酷切事不关己的笑容,伸着懒腰转身往门口走去,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半分笑意·“客人来了,真开心。”
同时,听得有锁断掉的声音,祠堂的大门便随着一声陈旧的□□一点点被推开·· · ·第41章 四十·慕宇出现在门外,炎红并不觉得惊讶,她觉得惊讶的是,站在那人身边的女孩子,这偷人皮囊的妖怪见了,嘴角竟然会扬起半分苦笑。
“吓死我了·”她这么嘀咕一声·“幸好你是慕相知·”·炎红听见这个名字,便也想起了,自己学校的校花也是叫这名字,再看那孩子身上的校服,便大概知道了面前这女孩子的身份。
不过为什么慕宇会跟她一起来·啊,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太过纠结,想想这两人的姓氏也就能猜到□□分了··慕相知听见那妖怪这么说,咧嘴笑了笑。
“真抱歉呢,我是慕相知·”·“嗯,那我就放心了·总算是不怕会手下留情了·”妖怪松了口气,懒洋洋地转头看了炎红一眼。
“对吧,炎红·”·“……”·炎红多余地在琢磨她话里的意思,抬头看见慕相知不知问了慕宇什么问题,那大明星点点头后,便转眼重新看向妖怪。
“我们坐下谈谈”还背着书包的女孩子这般风轻云淡地建议··有那么一瞬间,让炎红险些看成了阿耀··但没等她在心里自嘲,却听见耳边莫名其妙起了风,随后腰间疼得让炎红忍不住啊了一声。
回过神发现那妖怪原本就黏在自己伤口上的细长尾巴再次钻入血肉,丝毫不顾及她疼得生不如死,直接就这样拎到半空··“不谈·”妖怪笑着拒绝。
慕相知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是咬了咬牙,摸了摸自己后颈,那扇被推开的木门顿时砰地一声被一股强风给关上,祠堂再次陷入一片昏暗,而在这片昏暗中,炎红再次感觉到耳边有风扫过,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撞在一列列灵牌上。
恍惚里她见到面前冲来像是龙头一样的东西,混乱中又闪过飞蛾透明的翅膀,景物像是被搅乱成一个漩涡,最后脸上似是被铁链抽到,火辣辣地疼··炎红不知道到底在这昏暗且狭小的地方发生着什么,但就这片不相上下的混乱来看,慕相知绝对跟翦项离他们一样,来历不小。
她感觉到腰间的力道一松,妖怪像是有放松的迹象,不等炎红自己挣扎,脚踝就被人往下用力一扯,活生生将伤口扯开,勾在血肉里的尾巴尖便掉了出去··炎红嗷了一声,随后滚到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嘘,抱歉,抱歉·”慕宇在她耳边这样有些仓促地安慰着,同时往一旁闪去,正好跟那如鞭子般打下的尾巴尖错开···炎红咬咬牙,没有继续抱怨,问她:“你能看到”·慕宇说:“不能,看运气吧。”
“……很强,我服了·”·稍微离开了争端中心,借着零碎的天光,炎红看清了在跟那妖怪纠缠的,竟然是一条朱丹色的龙——不对,她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得上是龙,因为那东西的确长着龙的脑袋,龙的身子,但却没有四肢和尾巴,比起龙来说,更像是一条泥鳅。
“泥鳅”身上缠绕着一条乌黑的锁链,末端握在慕相知手里·比起说是在驾驭,更像是在制止其进行更大的破坏,到底说是慕相知控制着“泥鳅”跟妖怪纠缠,还是在阻止“泥鳅”伤害妖怪炎红看得一头雾水。
她不懂,便只能转头看向慕宇·“你知道她能做到这个地步嘛”·慕宇冷静地摇摇头·“我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真镇定啊·”·“托你们的福,习惯了·”·虽说看得一头雾水,炎红也没有什么心思继续研究下去,毕竟现在最要紧还是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很明显慕相知给她们争取了时间和机会,剩下就是看慕宇能不能带着炎红离开祠堂了。
“能起来吗”慕宇转头问她··炎红伸手摸了摸被血浸湿的衣服·“不能·”回答得果断干脆··而就在这短短两个字的时间里,脊背后便传来一声凌厉的风响,惊得炎红下意识就将身边的慕宇往后一推,同时腰间再次缠绕上了熟悉的触觉,柔软且坚硬。
糟糕··她脑海中闪过这个词时,整个人又再次起飞到空中,最后被一只指甲锐利的手捏住了喉咙,两片透明的羽翼如同半掩的门扉般在面前浮动··而在这门扉之外,慕相知被光影分明切割得干净利落的身影恰好在十步之外刹住了脚步。
天花板上方俯视着他们的是那条巨大的“泥鳅”,好几次想要俯冲而来,都被慕相知给扯住了锁链··炎红再试图转头去看一旁的慕宇,但脑袋却被那只纤细有力的手固定在一个角度不能动弹,她便只知道慕相知在这一刻看了看旁边某个方向,估计慕宇在那儿。
“真强啊·”妖怪的声音听上去有了半分逞强的疲惫,但依旧带着不刻意伪装的笑意·“这条璃龙,被你照顾得很好啊·”她停顿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好到你快要控制不了它了·”·慕相知并没有随着她的话而笑起来,脸上的神色认真冷漠·“所以你得小心我一分神,就让它把你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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