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未遂+番外 by 若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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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未遂+番外 by 若三(2)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我扬起一个笑容,觉得大概很难看:“你知道吗,人们对于借回来的东西总是不珍惜,因为他们既觉得那是自己的,但又觉得总是会还回去。
所以图书馆里的书有时候会看到涂鸦,而如果借书的这个人年纪小,甚至可能撕掉某些页数·”·九晴摇头,想了一想,“但是明镜不是那样的人啊·她应该不会弄坏别人的东西。”
“没错,”我说,“但即使是这样,她依然不会给它包书套,好好保护它·”·九晴愣住··“这……太细节了吧,很难发现啊。”
她说·“那些东西,就算是城市里的孩子也有可能玩的·”·我冷笑一声,知道自己说得太偏激,不合时宜,但我说了“会吗当一个孩子手里有了手机,所有在现实里凶恶的东西都在网上披了一层光鲜亮丽的外衣,起了动听唯美的名字之后,”我顿了一下,“她会不会想去玩七巧板”·这个世界更漂亮了,这个世界更复杂了。
我这时候,才坐下来·“算了,不是说这个问题的时候·”·“然后,她们两姐妹分开了,一个由父亲带回小城市,一个跟着母亲来到了这里。
他们或许还是有见面的,你记得那个录音吗十三分十五秒是你说的……那一段话里,谢女士说的是“她们”·也可能是口误,但是真相已经摆在那里了。”
我说··我拿出那支录音笔··九晴很依赖直觉和第六感,所以即使她偶然发觉了真相,或者凭借直觉知道哪里是不对劲的,也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她们五岁的时候,还一起去过游乐园·如果利用这点,扩散一下思维的话,可以想象这对离婚了的夫妻,在那几年之间一直有联系,所以千寻和明镜会见面,她们一直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我说··这一点还是有根据的,因为那一段录音……对啊,像是谢女士那样的人,她如果丢下了自己的过去,肯定不想再回去了——有多少人能和自己的前男友相敬如宾,保证自己不剁了他们但是有另一个孩子的话,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一个学生的社交圈绝对比成年人简单,有些人甚至连个其他班的朋友都不会有·但我们问遍了所有人,都没能找到那个最了解她的人·这就对了,因为,当一对幼年的姐妹分开,不再一起玩、不再一起生活以后,她们唯一的连接,就是她们的父母。
如果是成年以后的话,还可能有别的交集·但如果她们未成年……·姐妹之间的连接,除了血缘,还剩下什么了·我说,声音冷硬:“但是后来,她们渐渐不见面了。
那本书还在明镜手里,就是最好的理由·”·九晴坐在那里,垂下眼,“就只是这样而已”·“是的,真相·”·很快,我将手机递给她看,“这就是地址。
我想,我们见人一面,就能看到原因了·与其坐在这里瞎想,不如直接去看一眼·”·我打了电话,询问了情况,最后叹口气··九晴道:“怎么了”·我说:“那个父亲不愿意来,只肯让我们上门去。”
而在买去另一个城市的火车票之前,我联系应该联系的人,最终又听了一次录音·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一次去谢女士家里,我问她《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来历,她会看起来不对劲。
她当时的回答是这样的——·“没,我当然没有看到过·”·我面无表情·一般说谎的人,为了强调自己说的是真相,往往会用完整句子来回答,当你问她“你昨天有去图书馆吗”的时候,她会说“我昨天当然没有去图书馆”。
因为他们忙着掩饰,没时间修饰,所以会跟着问题来回答,就像是复印出来的一样··火车行驶很快,本来隔得就不远,这一次九晴和我没有再迷路,直接到了另一座城市。
对·这是一座城市··一出火车站门,很窄的巷,很矮的房,配色诡异的车站牌,干燥的地面,巷口里流出来的黑水,空气燥热,只有地铁站里有一点点清凉,大多数人放眼望去,皮肤是黄中带黑,路过的车晃眼睛。
看惯了的东西,和没看惯的,永远不一样··九晴不在意,她一眼找到公交站,然后站在那里打量站牌·我问:“你来过这里”·“不,”九晴笑一笑,这样的笑容落在某些人眼里可能是刺眼。
“我见过落魄得多的乡村,那里的人一年都见不到一辆马车·”·我反应过来了··“以前”·“大清以前。”
我彻彻底底的懂了·低声说,“瞎了·”·九晴听不懂,继续往前去·我们上车,然后根据导航下车的时候,是一个看着就落魄的工厂区,可以闻到汽油的味道。
我走进去,和九晴吵了半天,说完了话,最后绕了很久,才绕到一条村落里··我路过一个大井——那大井是在地上的,如果有人喝醉了,会走着走着掉进去。
我绕过了它,然后看到了一整条河,河边是罕见的独栋建筑,看起来像是别墅,但是路口有一个大大的垃圾桶,苍蝇在其上萦绕不散·听得到它们飞动的嗡嗡声,像一个会动的网。
·我循着地址,一间间找过去·九晴一路都没有出声,就算她平常已经很懒散了,但比起她过去的走路速度,现在更慢了·直到我找到了那一间屋子,敲门,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起来还可以,皮肤黝黑,但是有点像沙滩底下养出来的黑,架着一副眼镜,长得不算差,体魄健壮·他开口,还会咳嗽一声,“你找谁”·我直接反问:“你是易千寻的父亲”·他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立刻缩到背后。
如果站得离一个人太近,你就只能看到一部分的他;如果站得离一个人太远,你会看不清他的缺点·站在刚好的距离上,你就能看清他是什么人·古人说这叫做君子之交。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不,这只是保持距离·· · ·第17章 第十七道题·“千寻不在这里,”·说完这句话以后,易先生立刻关上门,似乎想掩饰什么。
我用手挡住门和门框之间,“请等一下”·我说,男人看见门关不上了以后,睁大了眼睛,然后他说:“千寻真的不在,你们来找她也没用的,”他说,双唇微微发抖,门已经被我扛着不能关掉了,能够看到屋子里很大,能听到别人在争吵的声音。
“那好,”我的语气稍微放松了一点,“千寻回学校去了么”我问,“我可以去联络学校的老师·”·易先生没有听到后一句话,他很明显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对,回学校去了,今天她要上学。”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话··“今天是周末,”我回答··我尽力想要多看一点屋内的情况,但被人挡着,看不到更里面的地方·听到“周末”二字,男人的眼神变了变,他继续拦着我:“她……她住校。”
他说··“住校……”我深吸一口气,“易先生,如果不想让我们找到千寻就直说吧,昨天你在电话里还不是这么说的·”·对。
昨天在电话里,他明明说我们可以来……那么今天为什么忽然改变了主意我试图往屋里看,想看多一点东西,哪怕是一点也好·易先生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这时候屋内传来一把声音。
是一个老男人在说话··“阿诚,谁来了你干嘛不让人进来”他问··我立刻松开了手·易先生退后一步,眼神诡异而且态度带着犹豫。
他退后一步,和门内的人解释了片刻,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我听不清··我听见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你还和那个姓谢的女人有来往”·老人的头发已经花白了,拄着一根拐杖,声音有点粗:“请进来吧。”
屋里一下子寂静了下来··九晴刚刚就已经不见了·她并不是现实的人,从头到尾她的目的都是找到“灰雾”,也就是死后的明镜·现在已经来到了这里,应该和这些人干耗的是我。
那家伙的日子真是无忧无虑而且悠闲啊,我忍不住想··我踏进屋里··这栋房子显然是近年才建起来的,没有门槛·我这样想着,然后看到了屋里的一群人。
没有我认识的人,除了那个开门的男人以外,看一群人的架势,他们应该是围着桌子在吵架··一张杂乱的桌子,上面空无一物,有几个水杯,但它们盛着的水是一样的,所以他们谁都没喝过那几杯水。
没人劝架,第一张和最后一张椅子是空的座位,女孩子坐在靠近下侧的座位上,两个男人坐在那里,几个人都穿着家常服··这栋房子有楼梯,三架自行车就摆在楼梯下的一小块空间里。
广告单张和水费单散乱在电视机旁边,茶几上摆着把伞,还有一个包包丢在角落里,有半张沙发放着刚刚收下来的衣服,只有一个座位可以坐人,鞋柜上是一株半谢了的花,花瓣散落,看起来皱巴巴的,屋里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摆在洗衣机里太久忘记拿出来晾的衣服。
角落里还有神臺·或者说,整间屋子里,只有它是干净整洁的··吵架·对··我不理他们,转头问:“请问一声,千寻的房间是在哪一层”·男人本来就有些不依不饶,现在可以进门了,但是他身后的那个老人道:“那丫头怎么会有房间”他皱起眉来,皮肤真的像是一层薄薄的皮,皱眉的时候脸皮也就随着表情摆动,好像一个脸上没有肉,皮贴着骨头且一捻就破的活骷髅。
“那么,”我盯着他,“千寻在哪里”·这个问题,就好像在死水里激起了一个漩涡·这里和明镜住的地方,绝对不一样。
我想着,然后看见那老人一咚拐杖 :“不知道你进来了,好好对你就算是有礼貌了,可你怎么老问这些为难我们的事”·他们在阻止别人找千寻。
——为什么·易先生缩在角落里,场面有些难堪·我试着平心静气地讲道理:“千寻是我们唯一能找到的证人,”我说,“易先生说过,可以让我来找人,所以今天我是应约而来。
我没有别的什么话要讲,监护权……”·这话被打断了··客厅很大,一张桌子,旁边还有沙发·易先生就站在那沙发旁,桌边围坐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大约是被吓愣了,这时候其中一个女子大声嚷起来·“你在讲什么监护权既然是局子里的人,那怎么只有你一个”·我一眼扫过全场。
年轻的、老的,看起来都不怎么相像,易先生一个人躲在角落,那个老人反而护着他·这件事已经折腾得很难堪了,但依然要继续·我说:“请安静一点。”
“你说安静我就得安静了”那个女人瞪着两颗眼珠子,起身拦住楼梯·这屋子里是有楼梯的,大概所有人的房间都在楼上,这里只是客厅和厨房。
我看了一眼手机··因为这次的唯一目击者是未成年人,所以不能简单的询问了事·大部分时候情况很复杂,并不像之前那么简单,就像谢女士因为个人隐私很多事情都不能说,而且大部分案件都和一个人的社会关系有关,黑白是个特例中的特例。
‘要做事,就特别困难·’我说不出这种话,据说这是黑白的真正大BOSS说的……·“这位小姐,你姓易,家里父母双全,你读到初中之后就呆在家里的店帮忙,最近父母在催你相亲,你和易千寻是堂姐堂妹的关系。”
我说,视线然后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这位老人家是村里的村长,你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昨天我打电话过来之后,易诚说了给别人听,你是来撑场面的·”·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顺带一提,”我只觉得很难受,但下一句话不那么让人难受了:“你们不打扫天天拜神,是希望有可爱的蓝精灵夜晚来给你们收拾屋子吗”·我一句一句慢慢说,看到他们都镇静了下来。
那起来闹的女孩子,退后了一步··“你……”那姑娘指着我,张大了嘴,眼神惊怒·“你怎么能这样”·——靠推理。
我是个真正的瞎子,仅此而已··“这不是什么好事,”我虚弱的笑了一下,“如果你还想继续听,我不介意;还有其他人也是一样,不要拦着我们进去找证人,谢谢。”
易诚站在那里,一言不发·随后他轻声道:“小姐,请进去吧·”·后面那老人还想闹,但是被他拦住了·这一刻,他看起来终于像是一个父亲的样子了,我只觉得呼吸异常困难,然后我微微点了点头,“多谢。”
接着我起身,往楼上而去··我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一个白色花瓶,心里进一步嘲笑自己·到了楼上,我仔细听屋子里的动静,还有一个房间里是有人的,似乎在打游戏。
二楼是昏暗的,房顶好像要压下来··我先看了一眼手机·如果这是刑事案件,要请证人来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复杂;还有行使的权力也会多很多·但是现在,因为死者和证人都是未成年,所以上面才有能力调动专家过来,看看这个叫易千寻的女孩子是什么状况。
楼下重又吵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要抓紧时间··我一路找过去,最后停在了楼顶·这栋楼不高,但是风还是很冷·天色已经一点点暗下来了,我一眼就看到了易千寻。
她的五官和明镜是相像的,但皮肤发黄,看起来似乎瘦一点··我站在楼梯口·看到一个站在屋顶边上的人··我说:“你想死”·九晴不在这里。
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我走近去,她没动,回头看了我一眼·千寻的眼神平静,屈膝坐在那里,仿佛不是要跳楼,只是父母吵架的时候她躲在房间里·“不是,”·她说:“你就是和他打电话的那个人。”
她说的是易诚,她的父亲,一开始和我联络的人··“对,”·她坐在楼边上,但只是坐在那里看·她似乎没有直接跳下去的意思,尽管好像风一吹就能将她吹下去。
——唔,这只是一个比喻·她往下看,不知道是不是在看楼下的人··我走过去··她不动·看起来不像个活人,不,或许是因为她早就不介意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什么都不用说·“我要喊救护车了,”我说,“还有让人来将你劝下来·”·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后面那个,不用了。”
她的头发稍微有些枯黄,细而软,披在肩上··我继续走近,站在楼顶的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一圈人·我一眼就看到了谢女士的那辆车停在路边,还有很多人在看热闹,人人昂起头像是呆头鹅,却又有默契的留下来了一片空地,似乎是等着我们跳下去。
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他们穿的衣服也都挺漂亮的,和我们城市里的人没有什么不同··有人聊天,有人围观,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焦急大喊··他们大多都穿了干净衣服,有丰富的表情,说得出很多话,身边从来不缺任何人,交头接耳,兴致勃勃。
我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我听到街上有人在喊“有人跳楼了快过来看啊”·单论行为,他们没有错·你不能因为这样说他们错了。
如果说了,那岂止是讽刺,那是苛刻··我和千寻站得久了,一些人来了又离开了·还有更多的人依旧在等·他们在等什么呢·在等我们跳下来。
我很想找找别的答案,但是我没有找到··他们密密麻麻地聚集起来,过来看热闹,就像是马路边上有人跌倒那样·虽然有人走了,但还是持续有人聚集过来。
这村落里,最不缺的就是人,远远看去,你并不会觉得他们有什么分别··人多吗·是啊··也就剩下人多了·· · ·第18章 第十八道题·我戴好眼罩,扯了一下耳朵后的黑色带子。
“连要自杀的人都没事,你为什么会受伤”九晴在一边喊··我们离开了那条村子,然后跟着去医院·这一次的案件,案情十分复杂,基本全是从还活着的千寻口里听回来的。
当时救护车到达的时候,情况异常混乱,谢女士追了上来,然后我是最后一个上救护车的……伤患··我说:“从后门绕出来的时候,路过了另外一栋房子,然后房子里有一个羽毛球丢出来了,砸破了玻璃,玻璃擦伤了眼睛。”
“羽毛球”·“……对·”·我回答了以后,然后九晴的反应就转移到了那个灰色的眼罩上,表情疑惑:“但是你居然没瞎”·“没关系,”我很颓,“我本来就瞎着。”
九晴不说话了·她低下头,一言不发,一直到到了医院以后,也什么都没有讲·死神其实是可以做到瞬间移动的,但是有一条限制——要去过的地方才行。
似乎死神的所有能力,都依附于自己的记忆上··但是这种能力……怎么说,对定点上班上学的人可能很有用,但是对于我们这种整个城市跑的职业,大部分时候,就是没用。
医院里吵吵嚷嚷的·不是上次那一栋了,而是A市的医院·我的伤不深,重点是千寻·她坐在床上,医生和我们擦肩而过·谢女士坐在旁边,垂着头,身上的衣服像是日常的样式,不是上班的套装。
九晴压低声音道:“她为什么会来我们没联系她吧”·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不,联系了·”我说,“电话确实拨了,只是没拨通而已。”
说完这话,我就走近,然后道:“谢女士”·她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神色略显惊慌,我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你是来找千寻的。”
谢女士听见这话 ,表情黯淡下去,仿佛想起了什么非常糟糕的事情·她侧过脸,承认了:“没错·”·病房一时显得有些静,九晴坐在角落,看着她那个挂在镰刀上,承载着灰雾的瓶子。
据她所说,这是在《爱丽丝》附近找到的,那本书在千寻手里·我说:“可以请你离开一会儿么我想和千寻说说话·”·说话——刚才在天台上的时候,的确是说过了的。
但是那没有用,我将千寻拉下来以后,她就被送上了救护车,一直没时间问她关于明镜的事情·事实上,也不该在那时候问,问一个刚从天台上下来的人,她说的话大概只能信十分三。
谢女士望了千寻一眼,后者点头,说话有些慢,但说得很清晰:“没事的,妈妈·”·于是谢女士才起身,似乎犹豫了许久,最终转身出了病房·这下子,屋里只剩下了九晴、千寻和我。
我还是第一次碰见别的自杀未遂者,但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叙旧的··千寻第一个开口:“你是……十雾·”·她穿着一套不算特别称身的校服,外套肩膀垂下来,手上打着点滴。
我想起了当时从监控里看见的,拉着点滴架子到处去的明镜·如果单说双胞胎,她们不是特别像的,比如千寻肩膀比较斜,头发也不那么柔顺有光泽,神色收敛,说话声音也小得多。
“对,”我不太想解释名字含义,尤其是对着一个陌生人:“你是千寻·”·交换名字往往是社交里比较无趣的一环——算了,我不装了,所有社交程序都非常无聊。
我说:“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是你的,不是明镜的·”·听见我提起那本书,千寻微微睁大眼,的确全程都没有人留意过那本书;呃,对,留意它的是死神。
但是她点头了,“本来是我的,是妈妈买给我的·不过后来我送给明镜了·”·这就解释得通了,那本书的来历·九晴和我的猜测是对的,那本书本来就不是明镜的。
“上一次明镜和你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千寻皱眉,她似乎不是很想得起来了,然后道:“半年前·在学校附近的图书馆碰到的,那时候她好像是跟着学校来这里的。”
她说话的模样,略微显得有些死板,或者说,就像那种不爱说话的人·这样的语气看起来很不对——但我想起来了,那或许是因为我见过死前的明镜。
我说:“学校……外地交流”·即使到了这一刻了,我依然没有“明镜已经死了”的感觉,因为她一直在“回忆”里出现,甚至连灵魂都依然存在。
只是不再像以前那个样子而已·千寻睁大眼,然后承认了这个说法,“是的·”·然后从这一句话开始,我们听到了千寻口里、所谓的,全部真相。
“你们……在查她的死因”·“对·自杀是有死因的,不是表面上那个·”·千寻犹豫片刻,随后她开口,摆脱先前的沉默寡言,反而高谈阔论起来。
“她会那样……嗯,我们是从那一次开始,想到可以交换身份的·”·我愣了一下,“交换身份”·千寻点头,而以下,就是我所听见的一切。
易千寻和谢明镜是一对姐妹,明镜是姐姐,千寻是妹妹·在两人出生以后,她们的父母选择了离婚·两人分开,绝少见面,只有在放假的时候,她们的父母才会带着她们出来一起玩。
有时候去游乐园、图书馆,截至七岁之前,常常一起·但是这样断断续续的关系,持续了七年以后,她们父母终于彻底破裂了,再也没有来往过··一对本来就离婚了的夫妻,即使有孩子在,也只让他们坚持了七年而已。
而在最后一次见面时候,谢女士买了一本童话书给千寻,从那以后,她们就不再见面了·隔着一座城市,甚至要搭火车,怎么想,她们都不可能偷偷见面·千寻留在家里,至今读的是初一,而明镜则不断跳级,跳到了高二。
用一种文艺得过分的说法就是,她们从七岁那年开始,分道扬镳··她们再一次见面,是在半年之前··明镜参与了学校的外地交流活动(去A市),然后意外地在图书馆里,遇到了千寻。
她们一见面就想起了当年的事情,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一个开朗健谈,另外一个却内向安静··图书馆、奶茶店、小吃街,她们一直呆在一起,千寻带路,明镜听着她说。
那天是学校给的自由活动时间,明镜和千寻一起,呆了一整天·就在那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两人交换了联络方式,决定以后要瞒着父母见面·千寻将手里唯一看起来可以作为礼物的东西,《爱丽丝梦游仙境》送给了明镜。
九晴在一边听故事,她皱起眉,“为什么要瞒着父母呢”·我复述了一遍她的问题·千寻回答说,因为她们都担心告诉父母,他们就不会再让她们见面了。
那次以后,明镜入院了·就是在那一次,明镜见到了另一个企图自杀的人·而后,是明镜再次联络千寻,问了她一个问题··冬天,空气很冷,她们坐在公园边上,没人坐的秋千一晃一晃。
明镜问千寻:“嘿,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什么游戏”当时千寻不明白··“我们来交换身份,看周围的人会不会发现。”
她这样说··在半年后自杀了的女孩子,那时候很开心地笑着,仿佛这只是一个游戏·千寻想得没有明镜那么多,于是就答应了·而我们以为,那些是千寻送给明镜的东西,实际上只是她们交换身份以后,千寻留在屋子里的。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我和九晴对视一眼,她的表情十分复杂,一个字都没有讲··我也没有··那时候,是千寻第一次看到那么漂亮的房间,那么明亮的高中,还有那么亲切的母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美好的梦境。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低下头,仿佛很难受·她说:“我很抱歉……”·——明明是两姐妹,但成长经历却截然不同··最终,在交换了两次身份以后,明镜再也不曾联络过千寻。
她只是将那本童话书,摆在了千寻家里·再过了数个月,明镜再次入院的时候,直接选择了自杀··终于,在父亲和旁人吵架的时候,千寻终于知道明镜死了的事情。
因为听到了父亲和那个女人说的话,知道明镜自杀了,于是跑上了天台·于是当九晴和我到达的时候,就碰见了那样的场面··所以易诚千方百计也要将我们拦在门外——他们并不知道,千寻已经在天台了,以为她只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望着千寻··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很平静,也许她在想什么,但是我看不到·于是我问:“你恨你的姐姐吗”·她们流着同样的血,有同一对父母,但生活却截然不同。
我正视着这个面色苍白,身姿略微瘦弱,头发不曾好好打理,假期穿着校服,眼神却异常坚定,手里拿着一本破破烂烂故事书的女孩子··如果当年被抱走的人是她。
那么她就不会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可是千寻摇了摇头··她也抬起头来,望着我·“……那是她的,不是我的·”·我沉默了。
最终我们离开了病房,绕出走廊时候,看见千寻的父母在吵架,谢女士声泪俱下,她在我们还有千寻面前,都没有这么脆弱过··交换身份·这个词听起来并不陌生。
有一种人,不需要交换彼此的灵魂,也可以不被任何人发现·那就是双胞胎·她们随时可以换回去,就像千寻说的那样,这只是一个游戏··游戏吗·可能吧。
我最终没有说关于交换身份的事情·这是档案,而档案里的记录,不适宜过于繁复·最后写下死因的时候,我写的是“自我怀疑”··走回医院的路上,九晴拿着镰刀,镰刀上的瓶子一晃一晃,它比九晴高一些,所以我一转头就能看到。
一开始的时候它经常差点撞到我的眼睛,但现在不会了·九晴问:“明镜为什么要交换身份呢”·她似乎很疑惑·仿佛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千寻编出来骗人的。
我说:“有一种人,因为自信不足,所以总是担心自己会是被抛下的那一个·”·九晴想了一想,“被害妄想症”·“是的,小孩子有时候会这样。”
我踏进车站,“如果父母不够爱孩子,他们就会开始想,如果这时有另一个孩子出现,是不是父母就会丢下自己,转而去抚养那个孩子·”·爱。
它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如果没有它,这个世界会乱很多··九晴似乎懂了·“所以……明镜要和千寻交换身份看看周围的人,会不会发现”·“不一定。”
“嗯”·“大部分时候,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们可能做出了决定,但那是一种习惯,你隐约知道那么做是对的,但也不会深究原因。
就这样·明镜可能没有察觉到自己开始怀疑自己了,她说要交换身份,那是无意的·”·但是——很遗憾,从头到尾,没人发现那是千寻,不是明镜。
包括她们的母亲·也许也有人发现了的,但是她们没有和明镜说,于是明镜就不知道··这是一种病态的想法,但我不想指责她··踏进车站,我倚靠在角落边上,看着一闪一闪的路线灯。
这个站人很少,这个角落尤甚··能够想象吗,即使有另一个人代替了自己,身边人却都没有发现的危机感·你在生活里消失了,另一个人代替了你的位置,帮你生活,而身边人没有人发现你消失了,以为那个人就是你。
就算你死去,也没有一个人会为此痛苦或者哀悼——因为他们都觉得,你还活着··这样想下去,会憎恨那个取代了你的人,或者开始怀疑自己;如果是前者的话,你会恨不得捅那个取代了你的人一刀;但明镜不是,她选择了后者。
九晴喃喃道:“也就是说……明镜的死因,就是这样的”·列车到站了·我点头,“听说过一个故事吗,王子和乞丐。”
有一天王子溜出皇宫,意外遇到了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乞丐·于是他问他“不如我们交换身份吧我想过过乞丐的生活·”·王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又好奇,又带着一点对自己的怀疑。
因为他竟然觉得,一个在路边过活的乞丐,是可以代替自己的··而游戏规则本身,代表了规则制定者的心·· · ·第19章 第十九道题·“是吗”九晴表情疑惑不安,“可我还是不太懂……”·她拄着镰刀。
天已经蒙蒙亮了,因为我们在医院呆了一夜,明明是早晨,日光很亮,我在打呵欠·“你不懂无所谓,”我这样回答,“反正经常有人听不懂我说的话,所以,我说得开心就行了,你听不听得懂无所谓。”
九晴生气了,镰刀敲了过来:“……你”·我揉太阳穴··我已经放弃自救了,“简单来说,就是两个人交换了身份,然后A活着,B死了,B的死因是怀疑自己的存在价值。”
简单直白的说明——其实我可以弄的更复杂一点,比如换成翻译系语言,或者文言文……不过那样又要被敲了·啊这个问题好麻烦,死掉算了吧。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九晴却沉思了起来··她皱眉:“所以每个人都会怀疑自己的存在价值吗”·“对啊,”我弯起嘴角,觉得自己看起来一定很欠揍:“不是人也会的,比如被体制排挤得不到正常人认可的边缘生物,还有中年投资失败上天台的人,还有找不到搭档的死神,诸如此类的。”
九晴没说话·天亮了,她低着头一步步在走路··“……为什么”·“因为怀疑自己没用·”·“没用也可以活着,不是有社保之类的吗”·“没那么简单,人类是社会生物,他们有感情。”
这个问题越扯越复杂了··“但是现在大部分人都赚得到钱啊·”·“但是他们觉得不够·”·我说,路上很安静,九晴就像一个问题宝宝,看着她,我忽然有了耐性回答她的问题。
“不够又怎么样不是还有那种贫穷但是幸福的家庭吗”·“……有时候,并不是真不够了,而是他们觉得不够而已。”
九晴好像无法理解·这段路很长·搭车搭到总站以后,下去会经过一个很漂亮的人工湖·那个人工湖晚上非常美,高楼的灯光会刚好倒影在湖水里。
但因为是白天,所以除了很晒的太阳,什么都没有了··冷风习习吹过来··九晴想了许久,似乎终于有了答案·她轻声说:“所以……他们会自暴自弃,有人会酗酒,有人会赌钱,有人会逃避现实,有人会自杀”·就像是所有东西都在她的记忆当中,但她却不懂怎么整理脑子里一切那样。
她非常困惑,“他们全部都是为了钱吗就像古代的官宦为了权力一样”·“……如果你非要这么问的话,是的。”
已经快要走到了··我很累,不过累归累,我知道自己依然会失眠··“所以,”九晴忽然站在那里,眼神定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最后,都是为了活着·对吗”·她的表情又迷茫又复杂,仿佛明明已经在地府里呆了那么久,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我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浑浊的湖水。
“不止是这样,但最初是·但一个人如果仅仅是为了活着,那么他一定不会自杀的·”·说到这句话,我非常难过,就像是有什么扼住了喉咙一样。
我站在湖边,“如果是那种人,那么他们无论做什么事都心安理得,永远不会怪自己,被遇见的所有人宠爱,一旦有人说了重话,她甚至会嫌弃那个人对她不够好”·九晴这时候回过头来,她犹豫着说:“你……看起来,很不好。”
“因为嫉妒”·这时候,我重新打起精神来·“所以,不要再问了,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的,不理解人类社会的死神·”·“不,你会的。”
九晴望着我,表情十分笃定··我只剩下叹气这个动作了··“……好,你问吧·”请将我当成一只自暴自弃的青蛙。
说起来,天亮了,附近有小鸟开始喊了·好吵·九晴继续往前:“唔……所以每个人都要为了活下去而奋斗吗”·“对啊,逻辑是社会的共同语言,回学校就是为了学这个,不然就只能做不需要这种语言的活了。”
这句话说出来基本不用思考,我只是将自己的心神用在观察九晴听不听得懂这件事上·九晴却点头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所以你进黑白……不止是因为我”·她皱起眉,九晴脸皮厚得像城墙,但那是因为她不知道脸皮这种东西的存在。
我仔细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很快回答了··“进黑白是有工资没错……嗯,不过我还是随时可以辞职去自杀·”我说··这是事实。
一个人如果想死,没有人劝得住他··九晴点头,“所以如果有我在,你就不会死对吗”·我捂了一下眼罩,眼睛还在隐隐发痛。
如果这时候再失去左眼,我就彻底瞎了··“……不是·”·我已经开始词穷了·要逃过死神的视线自杀的方法还是很多的,尽管她的不可控性太强了。
我说:“一半一半吧·”·九晴扬起眉,不置可否,她年轻的脸看起来完全不像在地府里实习了很多年··“唔……”我十指在后脑勺后交握,然后放松脑袋往后仰:“一半是因为这份工作很有趣,所以暂时我不想死了。
如果突然有一天,我发现这份工作不够有趣的话,我还是会想办法去死的·”·九晴登时泄气了:“所以你不是因为我才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对吗”·我吐槽:“一个人到底要多没存在价值,才会为了别人活下去啊”·唔,反正我唯一一个从家里学来的道理就是:不要为了别人活着,不然迟早你会后悔死的。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太脆弱了··走到家里了·保安坐在那里,听见有人进来还多看了我们一眼·所有电梯都停在这一层,我按了,然后进去·接着九晴又开始发问了:“所以你们进学校、读书、努力工作,全部都是为了活着对吗”·“……对。”
我很困··我试着打起精神,但显然没成功··“所以你们每天折腾,都是为了钱·有钱就能活下去,活得更好,你们不是为了什么理想,对吗所以才会有人和人之间的竞争,而你们的竞争本身,不是为了自己的喜好,而是为了能拿到更多钱”·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大部分时候,是的。”
九晴看起来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双眼放空全身僵硬五官瘫痪,她的镰刀摇晃了一下,随后哐当一声敲在墙上·她抓不住它了··“所以……你们一天活着的八小时里……都在为了活着而工作,而且仅仅是为了活着”·“对。”
听起来好像很泄气··我想了一想,“你这么说没错,但人总会有梦想的,比如以后买房买车之类的·没有那个只是为了活着的话,那也说得太无趣了。
虽然他们确实没什么时间为了兴趣爱好努力就是了·”·电梯到了·我找钥匙··镰刀一下一下敲得很慢·九晴将它当成拐杖用了··就在开门,我脱鞋脱袜,然后开冰箱找出一盒牛奶的时候,她的问题又变了。
她气若游丝,似乎呼吸困难:“那么……”·我下意识就想要再拿一盒牛奶·然后想起来她喝不到·于是我将冰箱关上·回过头倚在等人高的银灰色冰箱上,扯开牛奶盒的口子,抬眼看她:“嗯”·九晴继续问:“那么你刚才说的逻辑是什么东西”·逻辑。
我已经厌弃这个讨人嫌的词了··我说:“就是因果关系而已·”·“因果关系佛教里的轮回”九晴皱眉。
她联想到这个,好像基本不需要思考··我摇头,“不是那个,是事物之间的关系·”·九晴盯着我,她的那个样子,就代表她不懂,要我继续说。
于是我看了一下手里的牛奶:“比如说,因为我用手撕开了牛奶盒,所以它开了·”·接下来就是一场无聊的现场讲解·我们走遍了整间屋子··“壹加壹等于二,摆在那里的是两只筷子;拖鞋在角落里,因为早上我扫地的时候将它踢到了那里;这里只有一支牙刷,因为屋子里只有我要刷牙;因为人睡觉的时候希望能舒服一点,所以这套睡衣设计得很轻很宽松;这本红楼梦的纸很薄,因为如果不这么薄,这本书就更厚了;将书摆在书柜里,因为这样可以收拾得整齐一点;隐形眼镜盒分成两个,因为不能搞混两片眼镜……”·我说。
最后我坐在床边上,准备脱眼镜··九晴依旧在房子里绕·她继续问问题,比如:衣柜和书柜也是一样的道理吗你用买书时候的单据做书签,是因为你要证明那些书是你买的吗这个行李箱上有行李牌,所以你半年前搭过一次飞机对吗·对。
对·对··“所以人类每天都是这么生活的”·“差不多·”·九晴坐在行李箱上,开始沉思了·然后半响,她说:“……好乱。”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拿起书柜一个角落里的账单·“你听着,那段话是这样的·”·“……哦·”·她指着那张银行账单:“你是这个月十号买的东西,但是这个月的截款日是八号;如果你在八号之前买东西,你就要在下个月二十五号之前还钱;但是你是在十号买的,所以你可以在下下个月的二十五号才还。
你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下个月你存不到这么多钱,而下下个月你就有钱还了·对吗”·“对·”·关了灯,我说:“但还有更复杂的。”
“是什么”·“感情·”·你看得到,而我看不见的·· · ·第20章 第二十道题·回到黑白的时候,语闲说要我们去研究科一趟。
她拨一拨脸边的头发,本来语闲很爱笑,但这时候她脸上出现了黑眼圈,面容略显憔悴,她甚至忽略了它,遮都没有遮一下·我不出声,只说了一句“好”,反而是九晴,站在那里犹犹豫豫。
语闲诧异:“怎么了”·九晴盯着她看,就像个不太讲礼貌的小孩子·半响,她说:“你眼底有黑眼圈,是因为你昨晚失眠了对吗”·……等等·语闲先转头望了我一眼,那眼神看起来有点古怪,仿佛在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她才回头望九晴,然后道:“对·”·但是九晴似乎比我想的要敏锐·她点点头,说了一句谢,然后就继续往研究科去了·不过路上她走得有点慢,因为她一直在左右看。
我心里想:这下子完了·不过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偶然会忽然望着我,眼神审视,但很快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过头去··直到到达研究科。
比起执行科,这里更像个人呆的地方·人要多一点,因为他们的工作并不只是和冤魂呆在一起·刚刚语闲说来找名乔,于是我直接往办公室深处的角落去。
名乔坐在那里,电脑屏幕上是一些照片,还放着那个承载着灰雾的小罐子·它是透明的,像是文具店里那种可以拿在手里把玩的小玻璃瓶··还有一副画架。
不,那幅画才是重点·九晴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她凑近名乔,望着电脑档案上的一切·她压低了声音,于是说话时就显得像是在威胁:“这一次的成功率是多少”·“七成以上。
很高·”·名乔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她不爱说话,架着一副眼镜,头发披垂着却总让人觉得很整齐严肃·我说:“你要画她·”·显而易见的结论。
电脑档案上全是明镜的照片,而纸上是一幅完整的画,只差上色·名乔点头,“这次容易一点,或许能成功·”·说完这话以后,名乔放下了鼠标,开始问我们一些关于死者的问题。
她看起来很冷静,比平常话多一点·再问完以后,她解释了所谓灵魂素描的原理·她和黑白的BOSS一样,是天生阴阳眼,和所谓地府有点渊源——简单来说,就是她画出来的死者,可以重现人间。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过程是这样:·先拿普通的笔画了死者的样子,然后将那瓶“灵魂”当成墨水,上一遍色·这样死者的灵魂就会再次出现,等于所谓的显灵。
死者可以出现多久,取决于画者的画工有多好··但是有两个前提,一,手上一定要有所谓“灵魂”;二,一定要知道死者是个什么样的人··“无人不成画,”说这话时候,名乔侧过脸,似乎不想正视自己的笔。
她左手上握着笔,看样子她是用左手画画的·“所以我要还原·”·很复杂的内容·被她说出来,也就那么一句话而已··九晴皱眉,“这很容易吧只要看过死者的图片,然后照着画不就好了”·名乔安静了。
黑白里本来正常人就不是很多,她属于话少的那类人,一天说不到十句话,提起画画才会话多一点·“照片是死的,灵魂是活的·”·九晴看起来还想问,我将她拉过来,自己解释。
“这属于那种还原,就好像过往的那几千年,比如清朝的时候·”·提到“过去”的时候,九晴眼神亮了一点,因为这是她的专业·然后她说:“清朝”·“对,那时候不是有照相机了吗,紫禁城现在也还在。
你可以找到房子,也可以找到里头人的图片·但是你注定看不到那个时代了·”我说··过去是一种资源·如果不是这样,人类也不会有博物馆。
你知道那个时代的房子是什么样子,你也知道那时候的人大概长什么样子,你如果努力查一查,也清楚那时候的人是怎样的生活方式··但无论如何,你不会知道那时候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
你从来不曾和他们交谈过,甚至一眼都不曾看到过·更不要谈“熟悉”了·同理,即使你参加过一个陌生人的葬礼,知道了他的生平,甚至试图询问他的每一个习惯。
但如果没有‘想象’这种人与生俱来的能力,你仍然不知道他早上起床还有和人打招呼时候是什么样子··九晴似乎懂了··名乔见解释完了,她就说:“上色要一个上午。”
九晴惊讶:“一个上午这么久”·名乔眼神略带怨怼的望了她一眼,但很快就收回去了·她点头,为了加强说服力,她多讲了一句:“这幅画画了三天。”
她的语气很平静·在离开研究科以后,我继续找事情做,翻阅着过去的档案——不是每天都有任务,没有任务就看这个消遣,或者帮别人的忙。
九晴依然在纠结关于逻辑的问题,没有呆在执行科里··等到中午的时候,我们可以过去了·我坐在那里,看大半幅画都上完了色·灰雾用来做颜料的感觉,就像是在给黑白素描上色,如果有一个没阴阳眼的人在这里,他会觉得名乔只是拿着一只没有墨水的笔在画画。
·快画成了·灰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原来的线条了,但是名乔的手一点都没有发抖,仿佛她能透过灰雾,看清底下的画面·直到她说:“好了。”
画出来了··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从雾气里出来一个人,你隐约知道她是鬼魂,全身上下都有点透·我下意识拉过来一把椅子··真·见鬼了。
很容易就能看出来,那是明镜,不是千寻·我说:“嗨·”·她左右看,似乎有点怀疑自己在别的地方·她开口时候,声音沙哑:“我……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很明显是十多岁的孩子,我想了一想,然后说:“我叫十雾。”
旁边的名乔更镇定,她的眼神波澜不惊,仿佛见过这样的情况千万遍·她坐在那里,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只是顺手将电脑上的视窗关掉·而我开始问问题。
这是一套程序··一般来说,自杀的人,灵魂不太容易消散,这样会影响地府和人间的平衡·然后自杀的人们如果没有执念,那就不会变成灰雾;如果有,就要想办法化解。
我们的办法都很落后,问他们的执念是什么,然后试图解开它··如果能够成功,那就最好·如果不能成,那就继续·那些都是研究科的事情了·如果有死缠烂打不合理的,最极端的做法,就是直接丢进地府,轮回一两遍,这样灵魂就自然消散了。
但是那样不太对··一般来说,人权这个概念只能应用在人身上,对灵魂是没用的·但似乎据九晴所说,地府对于自杀者相形要宽容很多·所以除非逼不得已,不会将他们丢进地府——说白了,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行为,只是自己去死了而已。
而黑白的定位就更好解释了··据人所说,黑白只是为了解除冤魂的怨念而存在的·就好像医生治病,医生会问病人,关于他们自己的事情、生活习惯,但是不会主动问他们喜欢的人是谁;而这里,也是一样的道理。
总之,活着的人最重要,记住这个就好了··但就因为这样,所以要做事特别难……就像是你要做菜,但是教你做菜的人不让你下油一样·这样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了,但总会感觉碍手碍脚。
对,我太挑剔··在问完问题、解释完情况以后,明镜看起来有点失落·她问:“千寻她……怎么样了”·“还不错,”我说,复述了一遍她最后说的话。
明镜低头,似乎颇为失落·我问:“你想死吗”·“对·”·“不后悔”·“不后悔。”
这个问答听起来莫名其妙·她最后的要求,是再听一次那个童话故事,我简单地说了一遍——我不擅长说故事·这一次名乔画出来的画似乎很成功,一直到傍晚,灵魂才消散。
等到九晴回来的时候,我正准备去执行科··九晴进来:“已经完了”·“对·”我说,不甚惊讶··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她的确喜欢呆在黑白里,甚至有时候会发现她在储存库里睡着了。
储存库里有很多死者物品,她喜欢那些东西·我们离开了研究科,离开的时候,我看到名乔用右手在笔记上写下一行字··门啪地一声合上·· · ·第21章 第二十一道题·这世界,是一场游戏。
阴雨天··窗外大雨倾盆,乌云密布·我拉下了窗帘,摊开一本书,用一种颓废的姿态摊在床上看它·书页很薄,要很细心地掀它,才能保证它不会一个不小心被撕了。
九晴卧在另一边,她躺在那里,然后用手举起书,遮住天花板··我们手里的书是一样的,就某种角度上而言··九晴碰不到现实里的很多东西,但她可以从‘过去’偷出来。
所谓的偷,简单地说,就好像这一天是一段影片,现在是午后两点四十六分,她可以将影片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按暂停,然后将影片里的那本书拿出来,偷到现在,这样就可以看了。
但同理,除非是死神或者阴阳眼(不论人工或天生),是看不到那本书的·即使九晴将影片往上拨到唐朝,拿到一个熏炉来,现实中人,照样看不到,就算你指给他们看,也只是一片空气。
不过这样的能力——九晴通常就会在我打碎了水杯时,将完整水杯拿出来,炫耀一下·什么能力在她看来,都好像没有玩耍重要··台风,下雨。
空气很冷,床榻之间没有暖气,躺上去感觉到的只剩湿和冻,躺久了手臂发麻··于是我决定换一个姿势,爬起来,坐得好一点·九晴倒是不怕,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像一尾会游的鱼,卷来卷去。
这时候,她忽然放下书,屋里只有一盏灯,照不清她的表情··她坐起身,忽然左右看看四周的情况,然后仿佛恨铁不成钢地说:“堕落·”·“所以”·我继续翻书,并没有动。
她从床上跳下来,像是忽然意识到了这屋子里就是这么潮湿霉气重·然后她在屋里转了几圈·我丧气地说:“没什么好收拾的了,我已经开了抽湿机,扫了地上的垃圾。”
九晴回头,瞪了我一眼:“可是还是不干净·”·“这种天气是这样,”我已经头痛一天了,“等晚上会好一点点,一般晚上的空气比白天好。”
空气有时就是会显得很脏——就像你在有空调的地方,你会觉得那里干燥舒服·你动起来时,不会觉得衣服黏住了你的身体,当然,没有香水味就更好;·但几乎每个商场里都充斥着各种人造香味,好像一只色彩鲜艳的变色龙在你面前晃,无论那只变色龙告诉你它的颜色多好看,你还是本能地知道,那是一只冷血动物。
你还是会不舒服·即使努力过了,想要欺骗自己,那是一只可爱的哺乳类动物,但很明显做不到··但缺点也就这些了·总比潮湿闷热的早上好·湿度正常的时候,空气像清水,清水喝下去没什么感觉,但就是舒服对不对但湿度高起来的时候,就好像有人在里头混入了果冻,果冻也好吃的,但是你为了吃下它,喉咙会黏起来,最直观的体验就是潮湿的天气容易头痛。
而且早上有阳光,嗯,这等于在果冻里再黏一把粗糙带刺的荆棘··……算了,反正潮湿的日子在头痛,不潮湿的日子也是在头痛,吐槽这个其实很没意思。
·九晴不解,“为什么是晚上”·“我不知道,”我说,“但是通常晚上不头痛·”·“你会头痛”·“超过十年了。”
我随口说,然后九晴再次爬上来——这是张很大的床,足够一人一鬼浪一个午后·午后……想到这个词,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和黑沉沉的天,深深觉得,时钟可能调错了,现在应该是半夜两点。
九晴坐在床角,抱怨似地瞪着我,她的表情要比一般人夸张:“所以你生活习惯不健康,经常熬夜,唯一的运动就是下班以后从来不搭电梯,喜欢喝冷饮,不拒绝喝酒,营养严重不均衡,而且头痛”·“事实上,那些习惯是近一年才浮面的。”
我纠正她··“但是你的生活干净整洁,你甚至不许家里的钥匙摆错地方·”九晴念念叨叨·然后她抬起眼来,眼神不可思议:“你放纵自己堕落,却不让周围的东西出错”·“……没错。”
“而且你说话倾向于使用反问或者反答,你很少直接承认关于自己的事·”·“对,”我点头,没有反驳,但也没继续说下去·她学逻辑的速度真快。
九晴叹了口气,凑过来看我手里的书·她想了一想,“这本书说话的方式太无聊了,”她说··“……说话”我听不懂。
九晴振振有词,她举起那本书来比划:“对啊,写书就是作者在说话,除了第一人称的小说,所有故事都是作者隔着屏幕说给一群陌生人听的·”·“那第一人称有什么不同”·“第一人称的作者可以躲在幕后,让主角坐在台前,来面对那群素未谋面却要听她讲故事的人。”
很独特的见解,“所以”·“讲故事就是作者在说话,”九晴翻了一下那本书的书页,她的眼神透露出她开始觉得这件事很无趣了:“你甚至可以从字里行间看到她们的思维方式。
这才是看书时最好玩的事·”·好玩··在九晴聊天的时候,她几乎是三句不离这个词,连工作都好像是儿戏·我忽然有一点点明白,为什么听到人工作是为了活着的时候,她会那么震惊,因为死神的观念,和正常人多半是有些不同的。
“所以你喜欢哪一种”·“第一人称,”·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九晴的回答毫不犹豫··“为什么”·“第三人称的主角太冷漠了。”
然后好像嫌弃补刀不够深,她望了我一眼,“就像你一样·”·我:“……哦·”·九晴深深的不满,“你为什么这么冷漠”·“因为对于别人的评价,”我说,“只要不影响生活,那么,管不管都一样。”
九晴似乎被气坏了·她躲在角落不说话·很久以后,她才开口:“所以你平日都靠什么在过日子”她问··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每个人都需要和人聊天,”九晴说,她看着我,视线单一而深入,像在审视:“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如果有人不说话,她最后会变成哑巴。”
“所以你看见了,”我低下头,心情黯淡下来,“我就像现在这样,是社交障碍·”·“那你为什么不改”·“因为我还活着。”
这样的谈话让她泄气了,她彻底安静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是个瞎子·我自暴自弃地开始安慰她,“……嗯,所以,抱歉。”
我很难受,一直都很难受,不过从来没有表现得这么明显··这时候九晴睁大眼:“你道歉了”·“对,”我回答。
九晴的反应更夸张,她重新靠过来,背靠着我的右肩,生闷气一样继续嘲讽:“你从来不道歉,就算说了,也谁都看得出来你在客套·”·这样的说法也很伤人,但是是对的。
我并不是一直不犯错,所以我的严格和一丝不苟,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我点头,“我学不会客套以外的交流方式,我很抱歉·”·半响,她垂下眼,仿佛很丧气地苦笑:“我明白了,这就是你身上那种不对的感觉,”她喃喃地说。
‘你’这个字让人感觉很不安,但是我说:“不对的感觉”·她抚平手中书籍的书页,然后好好地摆在那里·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才开口说:“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违和感,但我分不清那是什么。
有时候就是会这样,总之……你看起来和黑白里的其他人很像,但和这世上的一些人不同·”·“所以我是个残废,”我口上揶揄,心底为此震惊,“然后呢”·九晴忽然笑了,笑声那么轻俏,好像发现了一件好玩的玩具:“你看,”她轻轻地一句句话说着,“你会自暴自弃,你会颓废软弱,你会承认自己的所有缺点,而且摆出一副放弃治疗了的样子。”
九晴的性格和人类有很明显的不同,至少不具备那么明显的社会性,有时候又特别嘲讽·最重要的是,当她认真起来的时候,她可以利用想象力将你的所有细节汇聚起来,然后综合成一个形象。
窗外狂风大雨··“你不防着任何人,因为你早就放弃了自己·”·屋子里静了很久··最后我闭了一下眼,惋惜地笑着说:“你说得对。”
猫· · ·第22章 第二十二道题·爱丽丝在十字路口碰到了一只猫··爱丽丝问猫:我应该往哪个方向走·猫:你要到哪里去·爱丽丝:我不知道。
猫:既然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那你往哪个方向走都无所谓了··——《爱丽丝梦游仙境》·天色还是很暗·九晴这时候往后一靠,开口时语气慵懒中带着一丝疑惑:“你……不在意”·我摇头,“不在意。”
·然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了·我闭上眼往背后的枕头上一靠,半梦半醒之间,九晴似乎不再靠在我的肩膀上——可能是因为我太瘦,她转过身倚靠着床头软枕,在狂风暴雨之中,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简直不像是白天,我想··睡着的感觉就像是有人织了一张漂亮的大网,丝线交错而且柔软,你放纵自己掉进去,但又隐隐约约有一种网络或许会破掉的预感,带着这种模模糊糊的感想,你终于进去了,最后忘记了进网之前所想的一切。
最终,那只编织着网的手,将丝线织得更加紧密,将你包裹在温暖的感觉里,彻底失去了意识·所以当醒过来的时候,睡得太深的人,会有不认识现实的感觉·因为你坠得太深了。
一个餐厅··天花上垂下一盏水晶吊灯,桃红色地毯和金色的桌椅与墙壁几乎眼花缭乱,吧台边有穿黑白制服的调酒师和衣着颜色丰富的客人,墙上挂着一张张极大的扑克牌,相对的皇后和国王凝视着我们,醉人的爵士乐中人们来来回回嬉笑谈论。
自助餐桌上,围绕着中心的是一整桌环绕的点心,有摆在小架子上的英式甜点,纯白天使蛋糕上真的有一只展开翅膀的天使,雾气朦胧了冰柜里的冰淇淋,还有各式各样的水果。
而最惹人垂涎的是,在中心那里,有一座巧克力喷泉··它简直是餐厅里的焦点,迷惑人心的巧克力融化下来不断往下淋,看起来就像是永无止境一样··我们坐在红色软椅里,每个人都几乎陷进了椅子,再缩一下的话,就可以完全躲在椅子里了。
九晴最过分,她瑟缩在坐椅里,连白瓷碟都被她捧在怀中,似乎快要睡着了,却又一口口往嘴里送着点心··她的碟里,全是漂亮的小蛋糕,巧克力染脏了她的嘴唇。
她开口:“啊,我想将那个该死的巧克力喷泉喝光……”·“不可能,”我冷冷地说,“你会发胖·”·“发胖就发胖好了,”九晴抱怨,像是全不在意,“——我想要。”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这是一张四人桌,桌子上没有桌布,只有许多扑克牌·那些扑克牌散落在桌上,四方形桌子中间是一个桃心,那个桃心之上,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吊灯。
坐在另一边的两个人,是语闲和名乔··语闲是所有人当中唯一穿着套装的人·黑长裤与白衬衫,她右手袖口没扣上黑纽扣,所以手腕那里看起来非常违和。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捧着碟子吃下一小口司康饼,微笑:“别担心,还有很多时间·”·她身边的名乔摇了摇头:“不,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她穿着悠闲,灰色露肩上衣和深蓝短裙,衣衫上有无数个线条纤细的菱形,但她的动作和姿态看起来非常拘谨:两条腿紧紧靠在一起,碟被她摆在腿上,小小的碟里每一件甜品都方方正正,显然她尽管尽可能让自己放松,但实际上衣服就是衣服,她本人还是很紧张。
她看一眼手表,手表是扣在她右手上的,但很奇怪的是,她的手表向着内侧,但她抬起手腕时看的是外侧,她看着那一小截表带(不是表本身)说:“还有三十四分钟,自助餐时间就结束了。”
我的白瓷碟里是一份漂亮烤成金黄色的吐司·它的表皮有些焦而硬,巧克力在其上浇出了一个九宫格,笔直到让人吃惊的直线,而旁边摆着两颗沾满了巧克力的樱桃。
樱桃本来就又清新又甜又酸,但巧克力无疑让它更甜腻了··很快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们在玩扑克牌··桌上那些散乱毫无规则的扑克,就是我在玩的东西。
它不止四种花色十三张,我们也不是在按现实里的任何一种规则在玩它·每张扑克牌就摆在那里,我们所需要的,只是看它们一眼,排列出最被人喜爱的组合··当排列正确以后,胜利者就可以吃一口自己碟子里的食物。
就在这混乱而让人迷醉的环境中,我们开始了又一局游戏··九晴是吃得最多的那一个,她几乎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我偶然的提示,就吃光了所有自己;而我其次,九晴为了报答我,给予了我不少帮助,但直到游戏的最后,我依然不曾吃到那颗樱桃;而语闲吃得最少,直到游戏的最后,她依然没有扣上右腕上的纽扣。
当我放下碟的时候,那颗樱桃依然摆在那里·沾满了迷人的巧克力,但我却没能吃到它··这时候,餐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寥寥几个坐在角落里的客人,我们走向收银台,柜台里站着的收银员是陆止。
语闲不费吹灰之力就算好了平分的数目,我们各自掏钱,就在我将钱交给语闲以后,我落在了队伍的最后··忽然之间,我看到地上有一滴滴的巧克力··在那个甜腻迷醉的环境之中,那些深色的巧克力看起来就像血。
我顺着那些巧克力望过去,看到它走向了门外——整座餐厅以外··我回头看了队伍一眼,确认没有人在意我·九晴似乎与她们就着价格起了争论,没有人看我,于是我循着血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到了最后,我的脚步甚至加快,我似乎急切地想要离开这座餐厅,追随那些血迹··等我走到餐厅门外的时候,我发现巧克力渍停在了一面墙之前··那面墙是巨大的扑克牌,你打不开它,也进不去里头。
……只是一场意外有人将巧克力滴落到了这里,然后他站在墙边擦干净了自己的衣服·我不知道·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极其微小,像是小孩子却又深邃得可怕的声音响起了:“进来吧,来救我——”·绝望的哀嚎和惨叫。
有人在求救··我望着那面扑克牌一会儿,妆容一丝不苟的红心女王也看着我·很快,我进入了那扑克牌深处·黑暗将我吸了进去,然后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像是机房一样的地方。
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冻人的铁色让人觉得冷··但觉得冷的是其他人,不是我··我继续往前走,然后看到了一个巨大、诡异的场景·在冰蓝色房间的最深处,有两排牢笼在那里。
就像是宠物店里,所有动物都被当成商品售卖·而那些巨大的笼子里,是一个又一个小孩子,他们大多都倚在笼子里睡着了,即使灯亮着,他们也不在意··所有孩子都睡着了。
滴下巧克力的人是谁就在我准备一个个仔细找的时候,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了一道微弱的声音·“你、你来了——”·他的声音非常微小,仿佛害怕被人察觉。
——这个声量我能够听见,但其他与我同龄的人则不能·我回过头,看见最外围的一个笼子里亮起了灯,那个笼子里,有两个小孩子··他们都是金发男孩,一个很胖,一个很瘦,那个胖男孩已经睡着了,瘦男孩却还没有。
他低声呼唤着:“求你救我们出去,我们已经被关在这里很多天了·”·我却摇头··我救不了他们··那个男孩却似乎抓住了一根稻草,不停地向我倾诉。
他们说,他们是在四五天之前被抓进来的,这里的所有人都放弃挣扎了,没有人愿意救他们·他的兄弟吃了太多的食物,于是现在已经睡着了··他还没有。
他还清醒·他哀求我去找钥匙,打开这栋牢房的钥匙·这个男孩子说着说着,眼中闪烁出了泪花,看起来楚楚可怜··“不,”我摇头,第一次觉得难过:“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是陪你们去死。”
男孩睁大眼,他的金发在这种环境下依然耀眼,而且柔软干净·我似乎躲了起来·随后,我看到的是一个个成年人进门来·他们各自拿着不同的东西,有些是食物,有些是棉被,有些则只有自己。
但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手里都有钥匙··我很快就认出来了··那些成年人和小孩子长得极其相像,或者说,他们是长大了的孩子们·这些人将他们带来的东西塞进牢笼,然后用他们带来的钥匙,重新锁上了那些笼子,继续将那些孩子困在其中,不管他们如何哀嚎哭喊。
然后他们离开了··接着,我醒了过来·沾满了巧克力的樱桃,大张的红心女王扑克,红金色的布置,金黄色的吐司——·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头痛。
九晴的声音在远去响起:“你的冰箱又空了吗”·我的喉咙干涸,一个字都说不出·九晴就那样暴力地直接开了灯,惨白的灯光让人想死。
她说:“雨已经停了,有一桩案子·”·我完全听不懂··我抓起床边的水杯,大口大口地喝水,然后才抬起头:“我、我是说……”·“啊”·“你有没有巧克力”·作者有话要说:·-下一个单元要开始了。
-我的存稿终于耗光了··-那个梦和剧情无关·· · ·第23章 第二十三道题·九晴比我还搞不清状况··她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一盏小小的仙人掌灯。
然后她将它砸到地上,用镰刀狠狠捶碎,于是屋里又回归了黑暗·九晴其实并没有真的开灯——她的能力是偷取过去,她可以按下它,让虚幻的灯光发散出来。
但如果不是有阴阳眼,我照样看不到所谓的‘灯光’·然后我走过去,开了灯,这一回的灯光看起来不那么刺眼了,然后我问:“你怎么知道冰箱里没吃的了”·九晴站在冰箱前,但很明显她没打开它。
九晴摇头,“我只是看见灯熄了·”·我这才望向冰箱·这个冰箱右上角有一盏蓝灯,亮着的时候就代表有电,没亮的时候就没电·“呃……不,熄灯只是它没电了,不是里头没吃的了。”
与此同时,我打开冰箱,它断电了,冰箱里的灯怎么按都不开,同时摆在里头的东西都开始滴水——可能是出问题了·我研究了一会儿,觉得现在可能研究不出来什么结果,于是将冰箱里的几瓶酱料和一个面包拿了出来,挪到另一个冰箱里。
九晴看着我用这么笨的法子,不禁愣住:“你只剩这个办法了”·“对,”我将手上的水擦干,咬住面包,同时看了一眼时钟:早上五时三十八分。
九晴坐在一把椅子上,事不关己的样子·我问:“你刚刚说有案子”·“嗯,”她点头,有点闷闷不乐的,“在你睡死了的时候,我回了黑白一趟,”·她的语气让人知道:她不止做了这么一件事。
不过我没问·我正蹲在整理柜旁边寻找巧克力·结果找到了一排黄色包装的三角巧克力,我撕开包装纸,再咬一口,廉价又甜美的味道涌入齿间,咬久了还有一点点的巧克力沙在里头。
很好吃·可能因为我饿了··我口齿不清地问了一句:“医院”·事实上,大部分的自杀案件,如果还在第一案发现场呆着,那说明才发生了没多久;而如果在医院,那就说明案件发生有一阵子了,现在已经进行了基本的采证。
后者比前者多,因为自杀案件的前提是:确认那是自杀案而非他杀案··严格说来,这个过程本身和我没什么关系,也不算特别复杂,但却是黑白的业务流程之一··偶尔也会出现BUG,比如当我们查案查到差不多的时候发现那是他杀,那就……非常尴尬了。
将案子重新交回去,而且还要和委托者解释,对他们说“不好意思我们查错了这是他杀案”——不过这种情况不常出现,真的·如果经常出现我们就不用混了。
“嗯,”九晴点头,但是她的表情很复杂,“但是……我建议你去看一眼案发现场·”·屋子里非常安静·九晴似乎很少这么说话,尤其是在只有我们的情况下。
我将包装纸丢掉,斟酌了下情况:“现场出现什么了”·“危险·”·她只说了这么两个字·她垂下眼,仿佛沉思,她没有说更多的话,好像她的语言已经不足以描述案发现场的情况了。
不论从什么角度看,能让一个见惯死亡的死神这么说,肯定很危险··于是我应了一声:“哦,我会去的,你先等我一下·”·巧克力挺好吃的。
我想多吃一点··说完我关上了浴室的门,躲进去·洗嗽梳洗穿鞋出门上车,九晴一路都没说话——这太奇怪了,即使她不是个擅长讲话的人,她也依然会说,好像这是她的本能一样。
但因为这样,所以我也一个字都没有问··唯一的变化似乎是:她不再隔着玻璃看窗外,而望着上车的每一个人,所有人的言谈举止和衣着都落入了她眼底·九晴一旦认真地开始观察一样东西,那么她得出的答案通常也异常惊人;无论是过于脱线,或者异乎寻常的到位。
我吃掉刚刚从便利店里买的巧克力,将包装纸折一折,塞进了口袋··我们下车,随后到了案发现场··“……我懂了,”我表情复杂,“这就是死者选择的……环境”·我沉默了很久,才找到一个适合的词。
现场人群来来去去,我和守在防护带外的人打了招呼以后,就进去了·这里远离城市,几乎就是一片不毛之地,是山边才有的风景·这一片美好的森林简直让人吃惊,因为居然还没开发商看上它。
九晴更快一点,她在森林里穿行无障碍,只要她愿意,那些树枝就碰不到她了·我不停地撩开那些树枝,扫开肩上的落叶,这是一片很茂密的森林,相对地,山上的雾气也非常浓郁,不用看天气报告都知道能见度降低了。
十重迷雾··在绕了很多弯以后,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而目的地里——没什么好惊讶的——又一个死者选择了自缢·绳索挂在树枝上。
当然,如果是忽略所有情况的话,这看起来并不奇怪··但偏偏,死者选择了最靠近悬崖边上的一棵树··悬崖,我们已经离它非常近了··本市的城市化程度不算特别高,所以这种深山老林里并没有栏杆。
这种地方还是挺多的,按道理来说政府当然应该设护栏,但前提是它被发现了·所以,这个悬崖连象征性的栏杆都没有,只要挂在这棵摇摇欲坠的树上,可能在吊死之前死者就已经跌下去了。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我走过去,看到死神无所谓地坐在树上,一点也不怕摔··万丈深渊,一跌下去就必然会死·当你看着它的时候,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感觉不安全。
这样的环境……·“怎样”·“很难说,一般自杀环境反映了死者的心理,但其中牵涉的原因很多·”·这句话似乎开始让九晴觉得无聊。
“还有呢”·“你可以认为死者是因为怕自己死不掉所以选这里,”我耸肩,“或者认为只有走这么远才能撇开所有人。”
九晴反了个白眼,终于不继续问了··她接着研究生命线去向的同时,我从别人口里问到了一些信息,甚至于等回到黑白的时候,已经能归纳出完整的资料了。
这次的自杀者本科毕业两年,新闻学出身,就读本地名校,但似乎不是本地人··“委托者是她的合伙人,”语闲耸肩,挑起一边眉毛,意思是“又有麻烦了”,“家庭背景不清楚,不过……她们的项目刚刚开始了。”
她的说法听起来有点奇怪,我放下了档案,看到她随意地浏览着电脑屏上的一切,似乎并不是很在意··“项目”·“她是个创业人士。”
 · ·第24章 第二十四道题·一间屋,两把椅子,一张床··我走进死者家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些东西·有点窄的小屋子,保守估计可能二十平米,有的东西一眼能看全。
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木桌,两张椅子摆在墙边,生活用品不多,看上去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打扫了,如果这里有阳光,首先照清楚的一定是边边角角上的落灰··典型的白领生活,这基本就是个可以住人的盒子。
语闲的信息,基本全是从委托者口里听来的··那是个很着急的人,而且发现死者的人也是她·她是一名游戏从业者,策划·我进屋时,看见她正坐在屋里其中一把椅上,低着头在刷手机,她打字的动作很快,而且看得出来似乎是在和谁说话。
我没走近,先说一声“你好”·——因为她很忙,而黑白离“案发现场”和“死者家里”都很远,所以折衷了一下,在这里问话——不过说起来,这样可能更有用。
我左右环顾,奇怪的是,看不到什么私人物品··她这才抬起头来,她穿着比较悠闲的卫衣,但下半身还是西装裤,长发有些凌乱,眼神略显空洞,却依旧说:“啊,你好。”
说着她收起了手机,加上一句:“不好意思,我看入神了·”·我点头,“不要紧·”·然后我想了一想,“你等一会还要回去上班么现在已经很晚了。”
我指了一下手表,她摇头,“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晚一点回去也没关系·”·我耸肩,反正无所谓,刚才做的事只是为了体现一下人情的存在而已。
“我叫十雾,这桩案件的执行者”“久因,姓连·”我们很快地交换了一下名字,我拿起录音笔示意了一下,久因点头,表示不在意——全过程都在非语言的沟通下进行。
“对了……为什么是执行者”她问··我想了一想,“因为自杀者的案件,需要推理的部分比较少,不好叫调查者,很多时候是在打杂翻录影片,所以就这么喊了。”
“哦,”她连忙应是,似乎听得有点入神了,但却没有进一步询问,反而苦笑一下:“好……那请开始吧·”·久因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但还是能看出来她明显容颜憔悴,没多少精力应付一场详细的问话,所以我在脑内删掉了不少问题,然后开口:“你和死者是大学同学”·“对,”久因将手机摆在桌上,然后道:“我们……认识挺多年的了。”
“很多年”·我打开笔记本,将它摊在腿上·这样空谈的坏处就是,没有桌子·久因承认,眼睛微微向上,仿佛在回忆“四五年……起码六年了”·“这么说,”我将圆珠笔倒过来,用大腿按了一下笔盖,“你们也是同事”·久因看起来很悠闲,但看不出学历和背景。
我能够拿到死者的资料,但不代表能探听久因的隐私·她点头,随后说起了这五六年间发生的事情·她和死者是大学同学,当年室友,在同一个宿舍里呆了四年,毕业后一起创业。
她们一直是朋友,即使中途遇到过很多意外,也吵过很多次架,也没改变过··“父母呢”·“很少,基本没听过她提起她爸妈”久因皱眉,似乎在回忆。
但很快她调出一张照片,那是她们的毕业照,死者和她一起站在照片里:“不过你看,这张照片……是然安她妈妈来给她拍的,拍得还不错·”·“工作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工作……然安能力不错,就是很容易拿不准主意而已”·她耸肩,显然并不在意这个。
然后三方面:家庭、事业、感情基本都问遍了——答案就是没有··她的确离家已久,但在大城市里像她这样的年轻人也挺多;她工作能力没问题,至少没有到事业失败要上天台的地步;而感情,据说死者是谈过两三次恋爱的,但几次都是和平分手(至少她的挚友这么觉得),已经单身一段时间了,而一个思维逻辑没什么问题的人,是不可能因为单身太久而自杀的。
更何况,这一切都无法解释一个问题:死者为什么会在那种不毛之地自杀·叮,又一个五星案子··所以,“我能看看那条短信么”·短信。
久因一开始似乎没想起来,但她很快开了手机,用的不是任何一种社交应用程式,而是最普遍的短信,没有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没了看起来好看的名字,就只是最简单的文字而已。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我已经完成工作任务了,请你继续加油·很抱歉,不能继续陪着你了·”·——死者的遗书·二十七个字,只有三行。
久因很内疚,她笑了一下,但明显不是开心的笑:“然后我就来找她了·但是没找到,最后我追来了这里,才发现她……已经晚了·”她说。
她低下头,头发披垂下来,她的头发没有染色,现在看起来略显凌乱,是忙乱了一天的最好证据··“请节哀”我说··“没事,”这话明显是客套。
而下一回,久因似乎还要去医院·我们交换了电话号,她要通知死者的父母——她是死者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紧急联络人·而我站在房间里,缓过了一口气,才望向刚刚从露台里出来的九晴,“怎样”·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九晴已经折腾遍了屋子里的所有东西。
“你呢”·她问··“还能怎样”我自暴自弃,“更成熟的死者,更庞大的社交圈,更复杂的数据,更恐怖的运算量。”
我吐槽··她眨眨眼,显然并不是很懂·不过她走过来,倚在床边,“这个自杀者的生活很单调,没什么好看的·我全看了一遍,她在这屋子里,基本什么都不干,吃喝睡,顶多看看手机。”
“还有呢”·我问·现场没有什么人,不过门已经被上锁了·我左右看了看,但没什么好看的·就在这时候,九晴开口,“对了,还有这张桌子,你看看,情况好像特别不一样。”
桌子我皱眉··我退后一步,看了它一眼·这张桌子特别干净,上面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好像被人打扫过一遍似的。
——连床脚附近都有灰,但是桌子上明显没有,附近的地面都扫了一遍·这时候,九晴将手放在桌上··然后回忆就那样弹了出来··回忆之中,灰暗的屋子,小小的木桌上有一盏台灯,摆着几本书(摆得很整齐),因为灯光昏暗所以看不清书名,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汉字,但能看到:全部书都是十六开,比较厚,书皮同样也很厚,每本书应该都可以好好地立在桌上,应该不是流行书籍,至少也是传统文学。
死者低着头,不知道在纸上画些什么··九晴的声音从幕后传来,“你看这里明明是有东西的,但现在全没了·”·……我懂了。
但是再下一幕,死者就关掉了灯,悉悉索索的似乎是离开了这张桌子·随后,画面一片灰暗,最后彻底变成了一片灰雾·又是打不开的回忆··九晴这时候收起手,“喏,就是这样。
这间屋子里……基本没有什么回忆可以打开,全都是灰雾,这样的话,死者的灵魂状态恐怕已经很危险了,而且我刚刚追踪了一下生命线,死者这次应该是在本市的,但不知道在哪儿。”
“所以,”我试着归纳整理了一下,“这是一个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死亡原因的死者,同时也是一个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作案手法的凶手·而现在,这张桌子上本来应该有的东西,基本全都不在了”·九晴在屋里看了一圈,然后特别诚实的回答:“你说得很对。”
……每件案子的开始,总伴随着困难和荆棘··在基本搜集完现场,再到死者的公司一趟,搜集到了她在公司的私人物品之后,我终于回了黑白。
上楼,将东西搬回仓库,然后看到了执行科熟悉的办公桌··因为很困,我打了个呵欠,一眼就看到九晴趴在办公桌上——已经睡着了·她的披肩没披好,眼看就要掉下来了,但没人给她盖,于是我将它拉起来,盖好。
然后我继续工作··死者季然安,是个游戏策划,而她所负责的游戏叫,《剑道》··九晴醒过来的时候,我正试图从游戏首页刮信息·她迷迷茫茫地抬起眼,然后说:“你在打游戏啊”·她揉了揉眼,然后凑过来,也没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就那样望向电脑屏了。
屏幕上是让人眼花缭乱的幻光虚影,像真的游戏角色和看起来都好像镀了一层光的各种按钮和字体,文字很小,不过很明确的就是:这是一个和剑有关的游戏··看《剑道》的背景介绍,这是一个架空武侠游戏,游戏最大的特点就是剑。
让人眼花缭乱的招式与门派,我刚刚搜索了一下相关资讯,但一时半刻也没什么头绪··“嗯,”游戏正在下载,“你睡得真死·”·昏暗的灯光之下,九晴爬起身,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脑屏幕。
办公室的灯已经开了,但不知怎么我就总是觉得这个角落实在很暗·我轻声交代了刚才听到的关于然安的资料,她始终静静地听着··然安和久因是大学同学,当时两个人报的都是新闻,大学时候她们选择了创业。
经过几年的时间,她们的事业终于有了一点点成果,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剑道》·这是一款角色扮演网络游戏,但就在游戏开始公测的这个时候,然安却选择了自杀。
她皱眉,“剑道”·她的反应,就像这是一种新事物一样·“对,”我浏览着网上的资料,“死神小姐·”·九晴耸肩,并不是很在意。
她关心的似乎是另一个问题:“你能从游戏里看出什么”· · ·第25章 第二十五道题·“什么都看不出来·”·我这样回答。
我进去,它继续加载,鼠标变成了一把小小的剑,蓝色的,尾端有一滴雨水,人手绘画出来的精致·九晴似乎反应不过来,微微“啊”了一声,却比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小声多了。
她随即发问,“可……这是她的作品吧”·我摇头··“游戏不是小说,不是漫画,不是广播剧·它是一群人弄出来的东西。”
我趴在那里,电脑旁边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台灯,比起其他人摆了花盆,贴了便利贴,有玩偶或者水杯的办公桌,简直寒酸得过分··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九晴安静了。
她看起来像是在想些什么,但这么一句话,是得不出什么结论的··“唔……所以因为小说和漫画都是一个人弄出来的,所以就会比较不同么”·“差不多,”她的领悟力和理解力很强,一瞬间就抽出了重点,“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挺片面的,所以它们做事,总会遇到很多困难,比如游戏的配乐,作者可能想要一段古筝曲,最后找不到了,就换成了二胡。
各种问题叠在一起,结果作者最后折腾出来的,和它原来想要的就不一样了·”·九晴沉默许久,“比如”·“比如这个游戏。”
我说·然后被敲了一下脑袋··这次不是镰刀只是手,没那么痛了··九晴声音冷冷,“你又敷衍我·”·“好吧,”虽然我刚才只是随手看到什么就想什么,但现在我只好继续努力发散思维:“嗯,比如人类,没有谁是一出生就想死的。”
办公室冷冷的灯光打下来·九晴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侧过脸好象在逃避什么:“……抱歉·”·我摇摇头:“不,自杀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无关。”
我登入游戏·要输入游戏账号了,我沉默片刻,接着随手拉过旁边的一本书,将国际书名号打了下去··九晴忽然抬起眼,“所以你一开始,并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名字都懒得起的”·我停下了手。
有时候我很羡慕游戏里的小人,他们跨过了那么多障碍知道面前有那么多危险却还是继续向前,从来不会后退,而不是像躲在屏幕后的我一样,什么都不敢做··“……不是。”
不是的··“那你一开始会怎么替你的游戏角色起名”·我努力想了一下,已经是很多年前的回忆了,所以我不是很能想起来。
最后我说:“我的第一个账号名,叫十雾九晴·”·这次轮到九晴愣住了·她眨眨眼,因为她趴着,以一种极其不健康的姿态趴桌上,所以不太看得出来,她什么表情。
但是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你和我”·我跟着一起静音了·九晴眨眼的样子很单纯,仿佛我什么都不应该想··我转过头去打密码,然后开始翻文件夹,陌生而单薄的书面文字一行行略过眼底,这是世界上最缺乏感情的语言:“……其实十雾九晴是一种天文现象,意思是如果出大雾,那天一定会放晴。”
打完密码登录,这些流程都没什么特别的··对——没什么特别··就在这时候,似乎她的好奇心又出来捣乱了:“不包括雾霾吗”·我差点被水噎到:“……不包括。”
然后过了这一段,游戏终于开场了,最开始是一段独白,但一看就知道是架空的故事,没什么意思·在我按键盘的时候,九晴坐起身,似乎终于被故事吸引得认真起来了。
她特别不专心,除了面对能娱乐到她的东西以外,其他东西都不乐意多看两眼··我说:“但还是能看出来一些东西的·”·九晴望过来,那表情活像在问“为什么”,随后收敛回去了,大概是想起了已经拐了十万八千里弯路的话题。
我说:“既然死者是策划,那么通过游戏的总体状况,还有玩法,也能看出来她的水平到底如何,说到底,这是人家用全副心血折腾出来的东西·”·听见这话,九晴皱起眉来。
“不一定吧,她不是都说了么,那只是她的工作任务而已·”·我:“这话,等我们看完她所有的作品再说吧·”·游戏开始··因为电脑只有一台,我用手机开始拍下所有看起来有用的东西——很多。
如果死者是美术系出身,那么我们就只需要拍图(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如果作者是历史学或者中文系出身,那么就多关注一下剧情;但是死者是策划出身,又是老板,整个游戏她都有可能插手,所以……要拍的东西就多得多了。
据久因所说,死者然安是那种全才,她不是不管事的老板,正好相反,她亲力亲为尽心尽力,而且就这样居然在员工口里的声誉还不错··而且她还不是管理科毕业——用人类社会的眼光看,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才。
这个人绝对不是因为社会性原因而自杀的,目前能看出来的就这么多了··我那滑稽的数字账号,在右上角弹出来·屏幕右上角飞出一只凤凰,它的翅膀掠过屏幕,耳机里传来凤凰的清鸣。
翅膀掠过去以后,屏幕漆黑··造它的人已经死了,它却仍旧栩栩如生··【“你活不了多久了·”】·这句台词弹出来·我愣了一下,但还是任由它继续往下跳。
我玩过大型网游,但大多数时候,没人会费心思在游戏剧情上,或者说,他们更重视的是玩法·随后几句台词往下拉,发现我们被关在一个牢房里··九晴看着屏幕皱眉:“古代的牢房不是这样的……”·“这不重要,”我说。
……·十五分钟之后,我将游戏关掉了·九晴还在那里纠结这个游戏的细节不够真实,却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关掉游戏·我叹了口气:“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又重复了这句话一次··“怎么”·我很诚实:“平心而论,这是一个很好玩的游戏,玩法新颖,画面精致,程序……呃,程序运行至少是顺畅的,没卡没出BUG就是最大的胜利了。”
九晴反了个白眼,某只过分执着的考据党显然并不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那又怎样”·我看了看手里的资料,那是一些大型社交网站上的风评。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截至今天,剑道也都很受欢迎,它以精致的画面闻名,首日服务器就爆满,到现在死者都死了一段时间了,它的热度还没过·据久因所说,这个游戏会按照原本计划上市,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得了。
我吐槽:“如果死者是因为缺钱而自杀的话,那么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里研究她的案子了·”·九晴望了电脑屏幕一眼,这是个商业化的游戏,前景可观,如果然安还活着,那么她的前途肯定一片光明。
久因甚至说“她过得那么好,为什么要自杀”·可见用社会人类的眼光看,她绝对没有理由自杀··“然后,”我自暴自弃地说:“你知道商业化游戏最大的特色是什么吗”·“……能捞钱”九晴试探着问。
“不是·”·“符合你们的审美”“不对”“男女主角都好看”“够了”·在这样的对话反复了一轮以后,九晴放弃了,她扬声质问“那到底是什么啊”·“你说的那些都对,但那和这桩案子无关。”
我望着A4纸上的《剑道》二字,“商业化游戏最大的特色是,看不到作者的灵魂·”·如果说小说好歹是人写出来的,是体现人性和作者倾向的作品;而漫画有人的样子,不识字的人都能看懂画;那么电影和游戏,显然凌驾于这两者之上。
它们费钱,而且夹杂了太多人的想法在里头,原本创作者的心态,剩下来的自然就不多了··我叹了口气·如果死的人是一名小说作者,那这件事就简单多了。
“算了,是我刚刚走错路了·我们从另一个方向入手吧·”·我离开电脑,开始整理旁边的一箱箱文件·这是公司内部的文件,全部总结出来也就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官方书面文字而已。
但是如果将这些幕后的东西,和产品本身结合起来,就能找到多一点线索··就像是一篇小说,和作者的大纲、涂鸦草稿,两者合起来看,就能看出来“啊原来作者这个设定是这样想出来的啊”一样。
就在我在那里准备靠眼睛寻找线索的时候,九晴却在那堆被我丢下的文件里折腾·就在我翻出来关于游戏设定和角色的废稿时候,九晴忽然小小地喊了一声,是那种激动的喊声。
“怎么了”我问··她指着一份文件:“你来看这个,好像挺有意思的·”· · ·第26章 第二十六道题·在垃圾堆里发现宝物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这绝对不是九晴的专长——她属于那种会在废纸篓里头找完好纸张叠飞机的类型,但是更多时候她找到的不是一张正方形的纸,而是并没有什么用的废纸·我走近去,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会议记录·普普通通,甚至看不出来是谁写的,因为这玩意儿谁写都一样··直到九晴将手放在会议记录上·立刻,一段回忆弹了出来·九晴抿了抿唇,抱怨说:“这里差不多全是灰雾,就只有这份还能看了。”
回忆开始播放··我们看到,办公室,百叶帘,灰色桌子,冷白灯光·那份会议记录就摆在桌上·然安坐在座位里,这很明显是她的办公室——而久因站着。
两人没有说话,倚在墙边的久因,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怒意,然安低着头,看起来很疲惫··然安扎着高高的马尾,穿戴打扮和久因一样悠闲中带一点正经,卫衣和黑长裤,手腕上缠绕着一圈军绿手绳。
年轻的创业者看起来像是素颜,眼底黑眼圈很深,但皮肤很白··她们都熬夜了,但久因化妆了而已·接着,我们听见久因的声音··“你到底想怎样”她说。
然安不出声·她也没有反驳··“这样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你如果不拿定主意,那么接下来我们还是赢不了·”久因继续。
她侧过脸,像是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残忍,所以她不肯正眼看着然安·她没有绑头发,凌乱的长发垂下来,微微遮住了她的表情··办公室里,安静得过分。
隐约可以听到外间人们打键盘的声音··那份会议记录静静地摆在桌上,就像是一份无用的摆设·很久,然安才说:“我很抱歉·”·久因这才抬起头来。
但她眼里没有惋惜,她望着自己的合伙人,最后张了张嘴,说道:“我也是,然安·”·然后她转过身,推门出了办公室·不算厚重的门被人推开,随后重重地合上,永远地隔绝了这个办公室和外间的一切。
那道门并不算重,只要扶着它让它慢慢放下来,它就不会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了·但是久因没有那么做,因为她已经累到没有心情体贴其他人了··然安坐在那里很久,如果不是百叶帘里微细的光影变化,还有外间模糊的人声,我会以为这是一张静止不动的画。
过了很久,然安忽然抬起手,拿过桌上的那份会议记录·她盯着记录最下的会议人员名单,那上头有她和久因的名字——连久因,季然安··她的表情错杂着怀缅与不舍,她低下头,一两缕没有绑好的发丝凌乱了她的表情,她抿了抿唇,随后将它重新摆回桌上,用文件夹收好,摆到她看不见的角落。
然后她伏在桌上,开始哭··她的哭声很压抑,但当她抬起头的时候,你会知道她确实哭了·但再次抬起头来的那个她,面无表情,神态冰冷,她抽出纸巾干脆地擦干脸上交错的泪痕,随后走到角落,决绝地将它丢到垃圾桶里。
决绝——这个词很不恰当,但我想我应该用它··然后,影片结束了··九晴收回手,一时没有说话·她的表情看起来同回忆里的然安差不了多少,仿佛她已经代入了她的身份。
看见她这样,所以我也安静了·我伸手去拿那份会议记录,那是关于《剑道》的会议,其中内容主要与美术有关——正确点讲,是角色形象设计··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这年头什么都要漂亮,人们沉醉在美丽的虚幻光影之中,还有好看的动作描写,游戏们竭尽了全力,营造出与现实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我略略翻了几页,但什么都没能翻出来·这只是一份会议记录,我们能看到的只有公事··但就在这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什么··我拿笔圈起其中一个词“角色形象”。
角色形象这词挺复杂也挺简单的,就是说角色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但我想起它,不是因为这游戏里的衣服有什么特别·并没有,它作为一个受大众欢迎的游戏,唯一的特色就是好看。
而且能让九晴这个外貌协会看到移不开眼,我想它一定很美··角色形象、美术、绘画——这几个词汇聚在了一起,我抬起头准备对九晴说什么的时候,九晴已经先一步开口了:“那张桌子”·她脱口而出,像是在刹那间撞到了这个词一样。
我:“……”·虽然有默契很好,但是我总有种台词被人抢了的感觉·我揉了一下眉心,觉得有点烦,但又不止是这样·九晴这才望过来,她歪歪头,一脸懵懂:“欸你怎么了”·我:“……没有。
你继续·”·我要说什么好呢,说自己也想到那张桌子了么我这么想着·然后九晴才诺诺的应声了·她很兴奋地开口:“我们在然安家里,不是找到那个关于桌子的回忆了么那张桌上的东西全没了,但是那时候……我记得她在画画来着。”
对·我点头··“她在画画·那张桌上有几本很厚的书,而且她似乎伏在桌上在画什么·”我继续回忆·如果一次碰见和画有关的事情算是巧合,那么两次就绝对不算了。
我在心里默默这么想着·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是命中注定,不过在我看来,两次就够了··毕竟我们能研究的东西就那么多,一样东西出现两次就已经很奇迹了。
九晴很兴奋:“这是不是在说,她是个画画大师,但现实却勉强她去做策划,而她不愿意,所以最后就自杀了还是说然安的右手不能画画了,她没办法造一个自己想要的游戏了,所以她才会自杀对么”·……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好了,我屈辱地想。
“你很有想象力,但没有证据支持这种说法·”我认真道·“首先,然安做策划做得很不错,不是人人都是天才,不想做的事情也能做得很好的。
而且根据各种报告,她的右手直到死前都还好,除了自缢,她身上没什么伤,连被虐打的痕迹都没有·”·最后一句话说完,九晴才静下来·她耸耸肩,不甚在意的样子,“那你怎么想”·“嗯……”我沉默了一会儿。
完了,死神的影响力太强大了,我现在脑子里就只剩下死者吊着右手不能画画一脸“人生无望”的画面了……明明这次她说的话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脑补。
我敲了敲太阳穴,就像平常她做的那样,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九晴:“你在做什么”·“寻找我的理智·”我答。
九晴有点不好意思,仿佛她觉得她做错了什么·“那……你想继续听我的推理”·“……那不叫推理,谢谢。”
那只叫瞎扯··我吐槽··然后就好像开车开过头忘记了刹车一样,我冲过红灯以后,就立刻冷静了下来·我望向那份会议记录:“回忆是不会骗人的,所以那时候然安确实是在画画。
而这一次,她崩溃的理由看起来也是和角色形象设计有关·”·我慢慢地说着··“如果两个线索加起来,我们可以认为有一个问题在困扰死者,而这个问题和绘画有关,”我压下声音,“而已知条件之一是,这是一个游戏。
游戏包罗万象,但其中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画面·假设死者会画画,那么她肯定有想画的东西,扩大范围的话,就是想画的东西,本来已经包括在这个游戏里了·她想通过这个游戏表达出来。”
九晴点头··她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我所说的话有哪里不对·我问:“怎么了”·“不——没有,”九晴低声说,“你说的话应该是对的,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你要我说是哪里……我也说不出来·所以你继续好了·”她无所谓地摊摊手,看起来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嗯,那继续。”
我说··我翻了翻手机里的图片··因为回忆是拍不进手机里的,所以我当时只是用简单的语言在手机里总结了一下··“所以,”我看着那几行字道:“首先假定她会画画——那么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确认她画的真的是画,而不是别的什么。
确定了以后,就可以去找找看她遇到的、和画画相关的那个问题是什么·”·“嗯……”九晴的表情仿佛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而她听不懂:“所以呢”·我拿出手机,我是在死者的公司里捞回来这些东西的,当时上去过。
我说:“假设死者会画画,那么她身边的人应该也知道;假设死者因为画画和公司里的项目起了冲突,那十有八九和项目负责人吵过架·”·然后我低头继续在联络人里寻找电话号。
“所以,我们只要找两个人就好了——久因和公司里的美术部主任·”· · ·第27章 第二十七道题·食堂··约到美术部主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桩案子发生在剑道公测开始以后,而游戏的反响非常好,接下来还要忙上市的事情,感觉如果要约到人就只能加班了。
不过,结果一切比我想象的要顺利,至少不是像毕业找工作那样一波三折,最终是约在某一天上午,在黑白的食堂··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黑白的福利按正常人标准来说应该很不错,早上有各类酒楼那样的小点心,苏灵进门的时候还左右张望了一下:“你们食堂……感觉挺好的。”
“还好,”我试着放软声音,尽可能让自己说出来的话不那么吓人:“有时候人满为患,能抢到吃的就不错了·”·我们拿了一堆吃的,小笼包和灌汤饺,一小只的珍珠鸡,小巧别致的蒸粉果,三只小蛋挞油亮油亮的,还顺手拿了两碗例汤,是老火汤。
每人面前一碗汤,在食堂边上坐下,苏灵还是蛮客气地说了句谢谢·我先咬了一口蛋挞,因为这是桌上唯一偏甜的东西··我们寒暄了一会儿,苏灵已经算是那种好相处的人了,话题却还是绕了两三个圈,才绕到自杀这件事情上。
这时候,桌上的东西也差不多都已经吃完了,只剩下两碗颜色寡淡的汤摆在桌面上·她垂下眼,叹了口气,气氛立刻淡了下去··食堂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下意识掏了一下录音笔,却最终没有用它··“你说我们然安吧……”她的声音有点软,听不太出年纪,在电话里可能有人会以为是学生:“她是个好人,平常对部门里的人也不错,经常买点吃的带上来。”
她话是这么说··但一般而言,就算年轻人容易接受“自杀需要调查”这件事,但他们也不太可能说一个自杀死了的人的坏话,因为这样不道德——所以很难从问话里筛选出有用的话,嗯,语闲说的。
我想了一想,这一刻仿佛所有心理书都起不了作用了:“你认识她很久了”·重点一:不要在他们面前提死者两个字……嗯,代入九晴想一下,如果老在她面前提名乔或者语闲死了,她肯定会炸毛的。
“对,”苏灵点头,“我进这家公司差不多一年了,是她请我来的·”·接着苏灵才慢慢说起她这一年多的经历·她和然安是同学校的人,比她们大两岁,在社会摸爬滚打的时间比她们长,那时候被然安和久因拉拢进来,做了《剑道》的幕后班底之一。
据她所说,那时候公司已经上轨道了,作为一家小型公司,类似于作坊一样的,几个项目都捞回来了不少收益,有了一定的资本,那时候正好准备进军网游,开发大项目。
那就是剑道的开始,她几乎可以说是见证了这个游戏诞生的全过程··然安和久因一直很合拍,她从没见过她们吵架,两人的管理理念也挺相近的,总而言之,在工作上来说就是天作之合。
至于私底下,她却没有提··“这么说,”我问,“你们算是多年老朋友了”·“对,”苏灵这才微微笑起来。
但接下来,似乎因为想到然安死了,她的表情马上黯淡下去,很难过的样子:“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自杀……”·“她死不是你的错,”我努力找话安慰她,虽然她很可能只是一时脆弱而已:“不是每件事都一定要有答案的。”
……不对,我刚刚好像说错话了·但是苏灵本来也不是来找安慰的,她要找安慰不会来这里·她喝了一大口汤,情绪似乎稳定下来·她说:“然安一直都很喜欢创业,从大一那会儿就这样。”
“大一”·“嗯”苏灵应了一声·“她折腾过不少东西,连工作室都开过,后来毕业了她还是继续创业,这一回总算是选对了,她和久因都成功了”她摊摊手。
但这一次的成功,显然不是她们想要的··谁也没有想到,然安会自杀··苏灵这么说着·说了很久,都是在回忆,我一路都没记笔记,感觉这样的闲聊如果记笔记或者录音就太耗内存了,不如靠脑子。
但是这样做也有坏处,问着问着,我才想起来自己原来的初衷:“这么多年,你们吵过架么”·这才是我原来的目的——我差点忘了这个了。
想到这个问题,我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不过苏灵没发现·她皱着眉想了很久,“吵架么……呃,很少,让我想想·”·从我们刚才的闲聊里,我知道了然安确实会画画这件事。
不过她会画的是类似工笔画一样的东西,但就算是工笔画好了,她也只是描个图,并不是很认真,据说每次顺手就画出来了,在其他人都说好看的时候,她也一副无所谓,仿佛理所应当的样子。
而且,即使苏灵会画画,她也看不出来,然安到底是怎么学会画画,从哪里学会的,她表现得简直就像这是天赋技能一样·——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然安绝少提起自己的过去,她们都只知道她是外地人而已。
那是一个戒心很重的人·不过也没人会没事就问她··于是直到最后,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为什么会自杀··“她很少和人吵架,”苏灵眼神沉了下去,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吧……尤其是我,她偶尔会露出一副我那么说不对的样子,但是她会压下去,什么都不讲,我问她她也不提·”苏灵低下头,她和久因的某些动作有点像,但她对待旁人的态度比久因更柔软。
我“嗯”了一声,听她继续讲··“但是有一次,”她继续垂着眼,不望着人,明显在回忆什么,“她闹得很厉害·”·一切落在苏灵口里,都变得更简单了。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这几年来她吵得最凶的一次·搜集了这么多证据,所有人说的都是“然安是个好人”“她不该自杀”之类的话,而现在,终于有人说坏话了。
那是《剑道》刚开始时候的事·这个项目刚起步,然安不会不过问,她记得那阵子然安看起来就很糟糕,不怎么说话,整个人都厌厌的,直到一天周五午后,才终于爆发了。
因为一张角色服装设计图,苏灵只是说了一些意见,但然安就好像被触到逆鳞了一样,瞬间炸毛··“剑道是古风游戏,”苏灵苦笑了一下,“其中一个主要角色的设定是那种织造家族出来的,她的衣服上有很多精致的刺绣。”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我见过·那是一个远攻型角色,群发招数特别漂亮,衣服更是华美无双·因为那次会议,我找了相关的图片,似乎角色形象那次就敲定了,后来再也没改过。
没什么特别的,这只是游戏的必要流程··我点头,“然后呢”·“她听到我说的话,一开始似乎还是忍着的,但后来大概是忍不住了。”
苏灵说话的样子也一下子有点冲,仿佛回到了那时候一样·“她说了一大堆我们听不懂的话,会议室简直就是一场狂风暴雨·后来她才被我们劝下来。”
“听不懂的话”我挑眉··“对,”她说,“我后来查了一下她提到的一个词,才发现是和刺绣有关的专门术语。
不过她从没提过她知道,我们也不清楚·”·就在这时候,窗外一下闪电,忽然下起雨来·· · ·第28章 第二十八道题·中午的时候,我借着空闲时间去旁边的图书馆刷了一堆书,背回办公室。
九晴不知道躲哪里乘凉去了,见她不在,我还是继续干活·那都是些和刺绣有关系的书——我已经打算顺着这条路线继续往下找了··这段时间里,其他关于死者的资料,也陆陆续续找齐了。
我按自己惯常习惯整理出了一些笔记,就像我说的那样,死者的社交圈比上一桩五星案子更复杂;矛盾的点就在这里:我不可能一个个朋友找来问;但一桩案子只是一桩案子,所以我的想法还是和以前一样,从死者本人身上下手就好。
简单来说,就是相关的游戏、相关的事业都问一问,实在不得已才去问人——因为查问太浪费时间,而我已经浪费不起时间了·直到找到线索为止·而现在,已经找到了。
刺绣··这是一项历史悠久的文化遗产·文化是一种比较神奇的东西,它在历史长河里就像一匹洗不烂的布,明明眼看着就要破烂掉了,但却一直存在着。
而死者是新闻学出身,做的是游戏,这两者之间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不是有人提起,可能我自己找,是永远找不到的··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死者的父母,都已经在她读大学期间过世,无从问起。
十八岁以前,这个女孩子的身份经历,几乎成谜·就在我百无聊赖地在午餐时间翻着书的时候,九晴回来了··她走路一贯还是那样,摇摇晃晃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下一刻就要跌倒一样——却从来没跌过。
九晴仔细看了一下桌上的书:“刺绣”·“嗯·”·九晴的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却又沉静下来·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但却一个字都没有讲。
因为是午餐时间,所有人都离开了办公室,于是这里只剩我们,还有那些书·她坐到椅上,看过来·正午阳光很猛烈··我开了电脑··继续看剑道的各种社交媒体账号,研究它的官网。
到目前为止,这些资料已经没用了,但我正在努力拼凑关于死者的一切,所以要继续看·九晴坐在一边,看着看着,忽然问道:“死者也是你说的那些,为了钱而工作的人么”·为了钱而工作。
我还记得这个话题——就是那天,我带了一只眼罩之后,她在回家路上问的那个·我沉默片刻,然后说:“是的·”·很废话,但大多数人也真的就是这样,为了钱而工作,这才是最正常的理由。
九晴似乎消化了这个问题很久,如果不是一直在想,她不会现在还提起来·“你还在想么”·“嗯,”九晴低着头,“我一直在想。
我想过了,你说的大概是对的,你们都很——很正常·”她侧过脸笑了一下,“不正常的是我·”·我将视窗缩小,看向她·我轻声问:“……那你以前是怎么想的”·明明是白天,但因为我们说话都说得很慢,空气好像凝滞了下去,感觉指针转得更慢了。
九晴苦笑:“嗯,你看过教科书么”·“看过·”·“我以前的想法——就像那样·”·这话太惊悚,但我没有反驳,只是继续问。
于是九晴就继续说了·一直以来,她在我们的关系之中,都是那个引导者的角色,但现在她似乎变得迷茫了起来··“我以为,人类是一种互帮互助的生物,他们工作,是为了达到自己心中的理想,每个人工作都是因为喜欢自己正在做的事情,邮差喜欢派信,销售喜欢说话,科学家喜欢科研,司机喜欢开车。
至于钱,嗯,钱只是一种代表,而不是所有人生活里的枢纽·”·“最后一句……怎么说”·九晴皱起眉,好像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然后她拿起一张纸,“你知道的吧幼儿园里大家都会做手工,因为要做手工,所以老师会发给他们纸,这些纸每个人都有,只是因为有人要做莲花,有人要做纸鹤,所以每个人的纸大小不一样。
嗯——我就是那么想的,钱就是那种东西·”·我点头,“我懂了·”·“欸”九晴不明白,“我说一遍你就懂了”·“因为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你这种说法很理想化,虽然每个人都在工作,但每个人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你的意思就是这样啊·”我解释·单这么听来,就能解释死神的世界观了——为什么她在地府里待了那么久,还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一个不会想事情的人,读再多书都没用··“对·”九晴点头··“那你现在觉得钱是什么东西”我问。
“货币·可以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九晴低落地回答·她的样子,就像一个被剥夺了一切,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事的人·她不需要用钱,所以从来也没理解过钱这个概念。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就好像一尾鱼儿,你再怎么和她说人是用双腿走路,她也没办法弄懂的·而她即使弄明白了,也只有一个听字而已··我想了一想,随后索性打开了社交网站的页面,望向天花板,天花板上大大的灯在发光。
我说:“的确是这样,但是不止·”·“不止”·“我们生活在一个很需要钱的世界里——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人去买东西还可以赊账,甚至过年过节再还,”我脑海里闪过很多书里的文字,“所有人的生活都离不开这个钱字。
可以说你弄懂了它,你就差不多能弄懂这个社会了·”·九晴也望向天花板·我们这个样子,好像天上有什么好看似的,不过其实什么也没有··“很久很久以前,货币是金银,因为他们很稀有,所以可以用来交换稀少的东西——他们之间画上了等号。
但后来,钱不够用了,人口太多了,所以就要将钱换成纸和金属,这样才够所有人花·但,其实它们是没什么价值的,真正有用的还是金银·”我继续。
这是大家都懂的东西,它存在于所有人的脑子里,因为正常人是习惯了这种常识的,即使他们不能明确地说出来,但他们就是知道··而从来都不知道的,是死神。
九晴却听得很入神的样子·“……那这些货币之间有什么不同”她问··我反问她:“你觉得十张百元纸币,和一千个一元硬币有什么不同”·九晴安静了。
她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从表情上看,她应该是真的在思考了·但她眨眨眼,特别不懂事的样子:“一千个硬币能砸死人,十张纸币砸不死·”·我:……·“有问题么”“……不,没有,你说得对。”
我捂脸,因为这个回答单纯得简直就是九晴一贯的风格,我早该知道,我应该说得更详细一点的·等到我重新建立了逻辑,我才说:“硬币其实是值钱的,因为它本身可以当成废铁卖出去,铁本身也值那个价格。
但金银能买到的钱更多·”·九晴才彻底懂了··“我明白了,就像原始人社会里完整的贝壳比碎的贝壳更值钱一样·”她举了另一个例子。
“然后这个游戏就玩得更大了·因为这些货币是可以量产的,而不像金银那样,稀少,容易没有,所以我们能用它来交换更多东西了,经济上去了,我们可以买的东西变多了,人更容易活下来,所以人口增加了。
这就是钱的好处咯·”·这话听起来很奇怪,但九晴沉默片刻,她还是选择了听下去·我继续描述事实:“所以现在,一个人活着,可以只靠钱,不靠关系了。”
听到这话,九晴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所以呢”·我弯起食指和拇指,让它变成一个圆圈,圈住我视野里的电灯泡·我想起早上的钟表广告里,银行印刷纸币的镜头,它存在于所有人的生活里,理所当然。
“一切就变了,每个人的能力决定了他们可以赚到的钱,你越厉害,越明白这些规则,赚的钱就越多,读书改变命运,这句话就是这个意思·”·九晴点头,开始举例,“而以前,决定一个人过不过得好的是血统,对么”·“嗯,所有人其实都知道的,就算他们没办法明确说出来。
但他们就是知道·”我说得喉咙干涸,所以喝了口水·“所以我说逻辑是世界的共同语言·这是逻辑和合同的游戏,越明白这些的人越精明,”我耸耸肩,“那些很有钱的人也最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是金字塔最上层的人。”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阶级分配,你有钱,就能买到更多的东西,而所有人都默认,站在最上头的就是大佬··“但是呢,”我坐直身,不继续看天,因为那样很累,“那些读书少的人就不懂——因为他们在学校里本来成绩就不好,理解能力就不强,不会想这些;而他们的父母,也没办法告诉他们这些事,因为父母们也不知道,就算他们很爱自己的儿女,也没办法说清楚。
他们只会让孩子努力读书,但背后的真正原因,他们是说不清的·”·九晴似懂非懂··“所以咯,他们确实是在欺负你读书少,因为你真的是读书少,所有东西都摆在那里,而瞎子视而不见。”
这话很嘲讽,但反正坐在这里的九晴也是嘲讽专业户之一,那就无所谓了:“不要以为富二代真的只继承了财产·父母的言传身教,对一个人的影响才是最深远的,几乎刻在骨子里——”·我摊摊手,“所以了,你看那些网文,为什么主角就算穿越到穷人家的儿女身上也能改变命运因为他们的思维模式已经不是原来那样了。
但相反,如果一个穷人穿成富二代,我想,他恐怕很有可能只会坐吃山空了·”·说到这里,我重新说了一遍那句很中二的话:“你知道吗,有一样东西是即使回到过去也无法改变的。”
九晴回答:“是心情·”·九晴忽然笑了,双眼弯成一汪澄澈的水,笑意直达眼底,好像发现了一件好玩的玩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随后她歪歪头,“可我经常听见他们说,要回学校好好读书啊。
那他们应该是懂的吧”·我摇头,“我没有经历过,不能就这么下定论·不过我觉得他们并没有真的明白——他们只是希望自己读书读好一点,那样就可以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签文件而已。”
制度就像一道倒过来的法国大餐·在它的一开始,几乎所有人都在吃甜品,而到了最后,他们就只能吃很苦的沙律菜了··“这是一个能力为尊的时代,所以人们崇尚智商,高智商的人能找到更多办法解决问题,学校里的学霸能升读更好的大学。”
我苦笑,忽然想起电视上的那么多育儿广告和书店里畅销的书:“而不读书的人,就是堕落、不干正事、不是正经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九晴忽然很失落。
“我明白了……”她沉重地闭了一下眼:“所以在这个时代里,读书才是正路么”·“大部分时候,是的。
你看多少人想重生回去当学霸就知道了·”我继续敲屏幕·那是漂亮的虚幻世界,人们用笔绘画出来的辉煌,而只要一个按键按下去,它们就会不复存在。
纸上的饼画得再好看,也永远不是真的··“那……”九晴的眼神有点放空,看得出她还在想:“那我们这个时代,是不是也会变得和那个时代一样”·她皱着眉。
我忽然想起来,站在这里的是谁·她是在地府里实习过的死神,也亲眼见证过那惨烈的一切·或许她真的不懂得背后的原因,但她曾经亲眼见证过那个时代的惨烈——所以她的担心,是有理可循的。
但我摇摇头,对此只能给出一个无奈的答案:“我不知道·”·大多数人现在还在吃甜品,我要怎么想象沙律菜的味道·九晴一直一直在问问题,这时候得不到答案,她忽然愣住了,怔怔地望着我。
“我也不知道·”我又重复了一次··我只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瞎子而已··而就在这时候,午膳时间似乎已经结束了·开始有人进门来,我望着满桌的书籍、笔记、照片、录音,电脑上的虚光幻影,办公室里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灯光,还有坐在那里,看似无情穿着黑白的死神少女。
“所以,继续吧·”我将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上··是的·继续研究这个在人类社会里过得如鱼得水的成功者——的死因··九晴低低地应了一声。
·人们进来了·世界又开始运作了·· · ·第29章 第二十九道题·大概是刚才说话耗尽了能量,一整个下午我都很颓··有力气做事的那个是九晴,她跑了一整层逐个问他们赚钱的目的是什么,好在她本来就自来熟,只是一两句话的事情,也没人会拒绝她。
而我,继续找关于刺绣的资料,眼睛都快要花了,整个人离死也不远了··然安的父母是死了没错,父亲似乎在她升大学前就不在了,母亲也在去年过世,无人可问。
但还是可以查到她的出生地·她的确出生在本市,但说到底人走茶凉,没有人脉,寻找亲戚已经成了基本不可能的事情··鉴于并不认识什么刺绣造诣很深的人,我采取了最笨的笨办法:查查看那个城市,有没有什么和刺绣有关的事情。
而这种传统文化相关的事情,是很难在电脑里查到的……·这么一找,就是好几天·久因时不时打电话来问,我没有说全,但她也还是没有放弃,希望能找到然安的死因。
我想,她们的友情大约是真的——因为我见到过太多的案子,死者死了一段时间后,委托者就让我们放弃调查,因为他们已经不再在意这些了··而那时候,执着于死因本身的我们,反倒成了那个被斥责的对象。
人生真难··直到一条新闻掠过我的视网膜为止··那时候我正在靠草莓奶昔补充人体电量,而奶昔是冰冻的会滴水,我手上沾满了水,因为太着急忘记擦干,所以当我敲上键盘的时候,字母之间发出啪啪啪的水声,我才想起来我应该做什么。
那条新闻并不特别,是关于几家工厂倒闭的消息,它吸引我的一点,是那倒闭的几家工厂里,有一家的名字是这样的:·‘季氏’··当逻辑失去了它的作用,寻找假设就等于在大海里捞针。
——我只是庆幸我捞到了··一点进网页,我几乎手抖·甚至于九晴出现时候,我没能注意到她·她回来时依然是两手空空,但她的神情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说是哪里不同我也说不出来。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说:“找到了·”·找到了··九晴应了一声,依旧不明甚解·“找到什么了”·我花了一些时间,解释清楚来龙去脉,随后九晴的眼神,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我们已经知道了,然安是会刺绣的,就算她从来没有提过,破碎的回忆片段还有苏灵说的话也说明了这点·鉴于没有其他的线索,只能跟着往下找了·而我们现在找到的拼图,只是她十八岁以后的碎片,她的前十八年人生,几乎是一片空白;所以我想如果她要学刺绣,那就只能是在十八岁之前。”
我说得很快,但九晴似乎还是听得懂··她轻轻地应了一声,放缓声音问:“然后呢”·“然后,”我指向屏幕上的那条新闻,“我刚刚查到,在七年前,本市有间叫季氏的厂子倒闭了。”
七年前·那一年,然安高三,将要升读大学··楼道里一片寂静·夜色已经很深了,办公室只剩我们,我看一眼手表,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加班。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最后一块拼图,但我希望它是·不然的话这个案子就只能废了·九晴这一回没想多久,很快就明白了这一大段话之间的意思··办公室里有一扇窗,在离我们更远的地方。
但这时候,空气太冷了,冷到我们都知道,天肯定已经黑了·我打开手机看时间,才发现现在已经晚上七八点,连食堂都关门了·九晴问:“那我们现在就去”·“嗯”我点头,合上电脑,看了看时间,也就觉得这个点还在工作的,应该只剩我们了。
似乎因为时间太晚,九晴抿了抿唇,不怎么情愿,但我说:“这次应该不会像上次那么麻烦的·”·“为什么”·“因为然安她——”我突然觉得自己这话有点难以出口,“总之,我想,我们不用找人,就可以找到事情真相了。”
这话说得隐晦,但九晴没有反驳·她去研究生命线,我去查地图和确认一些资料,因为有预感这桩案子快结束了,我即使累也依然死撑··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所以当我离开黑白的时候,依旧一脸疲惫,像是消耗过度的电池,已经在发出电量不足的警告,而我还在死撑。
九晴看起来精神也不怎么样,但我们还是快马加鞭地赶往了据说是季氏的那个遗址··遗址·我们那么说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间工厂早就拆了。
我看着昨晚熬夜找到的旧版地图,顺着基本的方向和街道名推理,最后对比现在的新地图·然后我发现,那里现在是一栋正在施工的新商场··我们打了车,赶到商场外。
这是一栋新商场,但它的一楼正在装修,围了起来,拆了地砖重新铺,里头有小型的打桩机,看起来就像是后院里的玩具;而现在因为是假日,所以没人在里头工作·我们隔着栏杆看过去,这个商场里没什么人,但那不是我们的重点。
一大片深浓颜色的灰雾,笼罩在那小小的装修范围里·几乎朦胧了视野,让我们这些拥有阴阳眼的人看不清路·我突然想到,那些天生就有阴阳眼的人,是不是在人生的许多年里,都像一个视力不好的人一样生活。
在灵魂不等于人的情况下,这种能力,只不过是一种折磨而已··我们都认得,那就是鬼魂死后的样子·——而只有画了出来,他们才能变回生前的模样,也就是显灵。
但现在,不用画了,我这么想··然后九晴轻声说:“我过去了·”·我应了一声·商场里的空调温度太高了,对于我们来说几乎就等于没开,我看到旁边一家粉色商铺用的是外国英文名,穿着衣服的假模特脚后跟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铁支架将模特撑起来,商场里是明亮的白色和橘色,大胆新颖的设计,一看就知道是设计师的杰出之作,停车场和洗手间里都有电子显示牌告诉客人还有多少空位。
而十年前,这里还是一家工厂··时间长河流逝的速度,比我们想的还要快··当我们回到黑白的时候,九晴去了研究科,我回了执行科继续统整资料;当最终答案就摆在那里的时候,要拼凑问题就自然更简单了。
当我关掉投影片,打下名字的时候,我敲下了死者的名字“季然安”·做完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和求证,很快就可以写报告了·我不喜欢写报告,但因为报告意味着整件事完满结束,所以我每次都很期待它。
·再然后,我联络了案子的委托者··“喂”·“你好,我是十雾”·“……哦,怎么了”·“然安的案子——我们破了。”
 · ·第30章 第三十道题·接待室里,一盏吊灯,两张椅子,桌上是电脑,报告,录音笔·一切就像是第一次面见证人时候那样,只不过这一次我是来总结陈词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请看看这个·”·坐在桌子对面的久因有些迷糊,不过她还是将那份报告拿了起来·“这是什么”·“每个执行者的做事方法都不太一样,不过我习惯这么做,你等一下可以一边看,一边听。”
我说·“不妨直言,这桩案子挺复杂的,比一般的自杀案都复杂很多·”·久因听了这句话,有些惋惜的苦笑,“我想也是·连我们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一个比较婉转的说法,就好像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不愿意面对事实一样·我试着推想了一下她的想法,但却没能想出来。
于是我打开报告,继续做正事··“然安她是大学毕业生,新闻学出身,大约六年前遇见你们·”我说,这是事情最开始的开端,但事情不是这样的。
“而在她上大学之前的一切,几乎可以说没有人知道·”·久因皱眉,随后应了一声·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报告的第一页··“因为这之后没什么好翻的,所以我往前,查了一下然安的背景。”
我说:“请翻页·”·于是久因就翻过去了·那一页里,是然安的老家,那个工厂的图片·久因看到这里,似乎诧异了起来:“这是真的”·“对,”我点头,“如果你查一下,会发现然安确实在这里出生,她的父母是这家工厂的债权人,这是家族企业。
然安上大学前的十八年间都在这家工厂里度过,可以说这里才是她的出生地,她长大的地方·”·久因仔细看了看我整理出来的资料,最终承认了这个想法,只提出一个疑问:“那她怎么不回去”·“那是因为后来的意外。”
我很平静,继续解释·“事实上,如果没有那个意外,然安现在应该是不会在做游戏的,甚至很可能不会认识你们——毕竟你们之间隔得太远了。”
我耸肩,这毕竟只是一个假设而已,而假设只能用来推理,在其他时候一点用都没有··“怎么说”久因似乎起了兴趣。
我往椅背上靠,这样看电脑屏幕更清晰,“请继续翻·我设法找到了一些然安以前的作品,她十四岁时候参加过比赛,还得奖了,那就是当时得奖的照片,我们联络了网站负责人才找到的。
可以说她的手艺不错,因为家传,虽然并没到大师级的地步·”·我也继续往下翻··那是顺藤摸瓜扒出来的比赛图片,一幅凤穿牡丹·这个国家的人太多了,每个人的讯息都湮灭在人海中,除非特别调查,否则没有人会注意到。
我说:“如果我没猜错,本来然安是可以继承家族事业的,不过她没有·”·这些毕竟只是蛛丝马迹·不够到位,我还是觉得不够··我只是在揪着单薄的黑白历史,试图还原出一片片色彩斑斓而仓皇的曾经。
“然后,我继续往下查·但是就像那句话一样,好景不长,季氏在她十六岁那年倒闭了,”我继续复述,“就是在高考前一年的时候·她父亲死在了一场车祸里,然安拿到了赔偿,还清了当时的债务,家里只剩下她和她的母亲。”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家道中落,不过如此··至于车祸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我想,我们就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了·我也没说出口。
但随着我继续说,久因似乎更难过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照片一阵子,侧过脸,很是震惊:“而这些事情,她一直都不提”·“不能说是瞒,”我试图为另一个自杀已遂者辩解,“总有一些事情,你不肯说给人听——何况,自杀本身就是一种逃避问题的办法。”
我说··自杀是最屈辱的败北宣言,等于将军在敌国城门前解开盔甲将战矛双手奉上,棋手在围棋棋盘前弃子投降·这的确不好,但也没有更好的做法了。
听了这句话,久因才稍稍平静下来:“她就一个人自己面对这些”·“假如你是她最亲近的朋友的话,”我点头,“我想是的。”
久因听到这里,却激动了起来,她低下头似乎在想什么,最终深深地叹息一声,才抬起头来,“请继续·”·因为逆光的缘故,我看不大清她的表情。
“然后,然安上了大学·”·我翻过笔记,有一点点觉得,那才是真正的洒脱——在失去了父母,只能依靠自己,甚至于事业也没办法继续以后,她还能接着往下走已经算坚强,你不能说她放弃过去算是什么糟糕的选择。
她的父亲因为事业而潦倒至死,有些人或许有办法坚持,一肩扛起长辈留下的事业,重新再打造奇迹——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勇气,更理智的选择是,走另外一条看起来光明的路。
那时候她的母亲还在,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打着养家的念头,所以才这么选··然安在选择上大学的时候,大概就等于丢下了自己走了十八年的那条路·人的能力有限,她填下高考志愿,当时填的第一志愿就是新闻。
一个和她的过去,全无关联的科目·她到底是想留下,发展家族事业,还是因为胆怯而离开,背弃自己学过的一切;她选了什么,已经很清楚了··“她选了新闻……不提这个科目真正在学的是什么,但这个专业绝对和刺绣无关。
她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决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而已·”·一个迷茫的人,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为了了解世界,选一个比较万能的专业——那么在这个时候,她不会选一个专业性很强的科目,然后,她是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人,她到了大城市以后的唯一想法,是想看得多一点,在大学四年间架定自己的方向;·所以她选了新闻,这听起来是一个可以到处跑的专业;大多数外来人都会有这种想法。
·“但选之前和选之后,是不一样的·”我说,大学里的一切并不如高中生想的那么好,成长毕竟就是一次次刷新三观的过程·“新闻这个专业……一句话说完,就是你要有了解的东西,才好往那个方向努力。”
记者报道新闻,理论上来说,也要对自己报道的东西有一定了解·而然安在这段时间里,很可能一再想起自己的过去·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干净利落将那些回忆丢下的,于是她后悔了。
至于后悔的结果·“所以她会一直创业,”我放下那份报告,想起了苏灵口里的然安·“她又后悔了,开始纠结了,想通过这种方式,报答自己的父母。
她放不下,也忘不了·”心理负担导致的影响,非要用这种没感情的书面语说的话就是这样··久因只是在听··听到这里,她点了点头,“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创业了,还大多都是网上的项目。”
“那就对了,”我感觉声音沙哑,咳嗽了两声,“因为网络上推广快,她一直在想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和刺绣挂钩,让人对这种文化感兴趣·后来经历过很多次失败,我想她终于选定了一个项目。”
但这条路一开始就是错的··久因将话接了下去:“游戏·”·她的眼神疲惫,回忆一个人的死亡,是件很沉重的事,我看起来不累只是因为我累惯了而已。
当不好的事情成了习惯,你就不会再去挑剔它··久因揉了揉眉心,“她一直都是这样,因为热衷创业,所以她的朋友很多,但也都是互利互助而已·她看起来一直都很开朗……”·那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能成功。
当说到这里,我就成了听的那一个·接着久因才说起了,她们的第一个游戏,《凤凰》·那是个失败的游戏,但衣服尤其精美,甚至代表了多种刺绣流派,可以听得出来,然安的野心很大,她想通过一个游戏,让人对刺绣感兴趣——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但到了最后,还是失败了·因为这种想法本身就很矛盾··她既想让人了解刺绣的历史,但又想做一个受人欢迎的游戏——这太难了,她做不到。
她在两个选项之间左右摇摆,到死也没能选出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选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执拗,”久因说,“我还劝过她,说我们要一起做个受欢迎的游戏。”
但受欢迎的游戏,不等于能让人喜欢刺绣的游戏·她们的本意不一样,久因是想通过游戏将那种文化传承下去,但是脑洞开得太大,不会有人好奇那些,她们或许会喜欢好看的衣服,但却不会想更深。
游戏里的玩法才是最重要的,她想要的东西,并没有别的人想要··再怎么开心再怎么欢欣鼓舞,喜欢它的也只是她一个人而已··在这个世界上,她可能是唯一在烦恼这个问题的人。
她也许也可以抛下过去,直接投向新事业,但然安的性格,并不是那么果断,痕迹留下就是留下了,她没有办法抹杀十八年的自己··“所以最后,她的过去成为了她的负担,”我客观地评价。
她选了很多很多条路,但最后她发现,那些路都是死的·如果她死死抓着自己的过去,那她就没办法放轻松做好一个游戏;而如果她放弃自己的过去,做出来的东西又不是她原来想要的。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最后她终于放弃纠结了,”我终于喝了一口水,但就这么一口,杯子就已经空了·“她和你一起完成了剑道,但那就是她最后的坚持。
她自认自己什么也不欠你们了,所以游戏公测以后,她选择了自杀·”·那个游戏做的再怎么好,再怎么成功,那也不是她想要的了··“她不是因为游戏成功而自杀的,”我下了结论,“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努力地将这个游戏做好。
但同样的事情,她已经不想再做第二次了·”·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总结这桩案子,我会用‘迷路’··在回黑白的路上,我们都很安静,只是因为在见到死者灵魂的那一刻,我们看见的那个场景。
新的商场里,大片灰色雾气笼罩了彩色华丽的装潢与新颖的设计,而雾气之中深深浅浅的黑色,汇聚成了只属于过去的一幅画:一个女孩子坐在桌边,拿着一针一线上下穿梭,刺绣出一幅华美的工艺品——即使灰雾失去了颜色,像是旧电视里的黑白画。
她忘不了··重叠在现实之上的过去,只有用阴阳眼才看得见的回忆··那可能才是然安一直一直,想要回去的那个世界··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单元完结了。
嗯……大纲里是没有这个单元的,是我临时将它加了进去··但我感觉这样才是正确的顺序,毕竟下一个单元十雾面对的情况比【药水】要复杂多了,中间没有过度的话感觉说不过去。
下一篇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写完【红心】和【审判】就可以完结了·全文大概六十章左右·有一篇解析主线和伏线的九晴视角番外,《谁是爱丽丝》。
红心· · ·第31章 第三十一道题·红心女皇将白玫瑰涂成血红,让爱丽丝再看不见它原来的颜色;·红心女皇用火烈鸟来做球棍,让爱丽丝不能按照正常规则打球;·红心女皇下令要杀掉柴郡猫,让爱丽丝失去了她唯一的指路者。
——《爱丽丝梦游仙境》·日子就这么平淡着、平淡着、平淡着过了下去··“所以你读的大学其实是社会学吧·”九晴忽然说··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事情了。
——瞎扯的那种想,或许可以这么说·思维模式是不可能一下子纠正过来的,九晴即使听了那么多话,但也只是让她安静了一点,看东西的时候会认真看;一个死神能做到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不对,”我摇头,“那个其实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虽然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但听多了,你就会发现其实只是那么一回事而已·不过从来没人说给九晴听,所以我占了个便宜。
事实上,再普通不过了,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那为什么只有你会说给我听”·“因为凑巧·”·九晴依然不依不饶。
“如果是凑巧,那你怎么会说得那么清楚”·九晴或许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但她的直觉敏锐到了可怕的程度,远远超出正常人的理解范围。
我耸肩,荒唐地笑了一下:“你知道吗·曾经有个笨蛋,为了你口里很厉害的那几句话,瞎了一只眼,而只要将她的另一只眼睛再蒙上,她就会是个活生生的亮眼瞎子,只会走路和吃饭,却什么都看不见。”
于是九晴不说话了··我们继续走,聊到天南地北,九晴很会瞎扯,而聊天本身就是一件放飞自我的事情——除了语死早和社交障碍,没人会认真考虑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哪里不对。
“你上次说,能力就是现在这个判断标准,而上一代的判断标准是血统·”九晴继续说·看来,她本来可能就是要问这个问题·于是我重新打起精神。
“那和上一代一样,这个所谓的——制度——也会出问题么”·我想了想,“你说的问题,是哪一种”·“嗯,比如……”九晴一个一个对手指,“他们总有一天,会发现这也是假的,全都是人编出来哄他们的话而已。
总有那么一天,他们会吃到苦生菜的·”·我们走进了商场··这个商场美轮美奂,设计新颖,每一件商品上都挂了价钱牌,明码实价出售·“我还是那句话,”我只能这么回答:“我还是不知道,毕竟我们现在还在吃甜品,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这话说得太委婉,但九晴却最擅长理解委婉的话··她转头,忽然看了看左右的人群·“他们知道,但是他们也无所谓么但,这是有人在骗他们啊。”
九晴看起来像是在害怕,又像在担忧·就好像她生怕有人被骗了一样·我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推门,走进一家甜品铺,走向冰柜。
我说:“大多数人的想法是,”我向售货员示意,买了一杯冰淇淋,用手机付钱·“就算这些都是假的,但他们依旧能用钱买到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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