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未遂+番外 by 若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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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未遂+番外 by 若三(3)
·说完,我指指手里的冷冻奶制品··我用了最直观的食物来比喻,这也是整个竞争的开始,和它的意义所在··如果不弄清楚这一点,你永远也不明白,人们每天到底在干什么。
九晴似乎听懂了··我们回到街上,冰淇淋依旧没有融化·她低着头,在想事情,于是我也不说话了··“你好像开始喜欢吃甜食了·”九晴说。
她眨眨眼,肩上的薄披风在脖子前打了个结·我手里的这个冰淇淋,是腻到极点的草莓和薄荷巧克力,我点头,“嗯,因为这是少数我能吃出味道的东西了。”
“你味觉有问题”九晴不懂···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我承认:“我曾经拼命吃甜的东西,在过了那段日子以后,我就再也吃不出一道菜的好坏了。
只有最甜的甜味能让我感觉过瘾,其他的东西都没味道·”我说··九晴听了,却似乎觉得奇怪,“人类不是这样的吧”·“不是”·“那你和正常人有什么不同”·穿过另一条街,我左右盼望,然后在一整排的店铺里找到了一家餐馆。
餐馆前有菜单·我拉着九晴走到那里,然后一样样菜指给她看·一道咸口的红烧肉:“这个,太油,味道太重,不够清·”·九晴低下头去看。
就好像她即使从来没有吃过人类世界的食物,也依然记得它的味道·我指向另一道菜,麻婆豆腐:“辣椒辣喉咙,同样是味道太重,吞进去就好像喉咙黏上了一层油。”
“那酸的菜呢”·“很苦,青椒之类的闻到就不想吃”·“那寿司和拉面呢”·“寿司的紫菜太干,拉面太热,冷了又没味道”·九晴一连问了好几种菜。
她见多识广,有时候她问的菜,我是没吃过也没见过的,比如据说是唐朝的胡饼·最后她点点头,“所以只剩甜品能吃了”·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道橱窗,窗里只倒映出一个人的影子·我说:“也不一定,只是我对甜品的要求比较低,偶尔也会遇到不想吃的·比如用生水弄的刨冰,下了太多糖精的巧克力。”
九晴恍然大悟:“那你很挑剔啊·”·“不是的,”我摇头,想了一想,九晴说的挑剔应该是有很多不吃的东西,但我不是这样:“就算吃不出味道,但还能吃饱,所以我会吃。”
九晴不一样·她显然属于那种不喜欢就不吃的类型·因为这段时间比较闲,我们开始闲逛,逛到哪无所谓,天南地北都有可以说的话题·九晴问的问题多了,到最后仿佛我是一个导游,即使我们逛的,只是最普通的商场、公园、溜冰场——诸如此类的。
“我好像知道你自杀的理由了·”九晴忽然说··我:“嗯”·她在街头走着,因为不怕撞到人,所以她倒着往后走,她一个个算,“你又没有兴趣爱好,不喜欢美食,旅行似乎没兴趣,住的地方只是一间屋子,手机联络表里的联系人不超过三个 ,除了工作就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而且,你很冷漠·”·她最后下了结论··我点头:“谢谢评价,有心了·”·似乎就是我这副样子让她生气了。
九晴忽然道:“你少来”她生气的样子很活,比起她来,似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死·她停下来,站在那里,“你又在骗人了。”
“……你不是人,死神小姐·”我继续说··于是九晴的火就那么熄灭了·但她还是瞪着我,“对,但你在骗我,你以前明明比现在……”她似乎在想用词,表情略微放空了一下:“总之你以前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虽然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明白·”·她的语气很霸道··我摇头,认真地隐瞒事实:“不,并没有,那只是你的错觉·”·“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九晴认真地说,“你肯定有哪里不一样了,我看得出来。”
于是我不说话了·当情况太难应付的时候,我通常就会选择直接弃械投降·九晴却并没有乘胜追击,只是继续往前走·她还是在看·如果有其他人看到她,一定会嫌她的目光太直率,就像从来没有进入过社会的人。
·她左右看着·忽然又开口:“哎”·“嗯”我漫不经心地回答··如果我真的不一样了的话——其实那一点点不同我是感觉得出来的——或许就是因为无数次这样的应答,所以我变了而已。
“不,没什么·”九晴像是忽然改变了主意··而然后,问问题的人,变成了我·我问:“那你呢”·九晴抬起头,像是听不懂。
她递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你是死神,那死神是什么”·九晴这才明白过来·她慢慢走着,这时候她习惯性地抬起手在后脑勺交握,然后任由脑袋往后坠,漫不经心地眨着眼:“死神,就是和现世没有交流的人啊。
我们看得见所有的过去,而天使看得到无数个未来·”·我一直将死神理解成可以回到过去的生命,目前看来这个想法还是没错的·九晴的思路散漫,虽然最近好一点了,会好好回答问题,而不是随意瞎扯。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出身,”死神少女笑了一下,“反正出身和归属感这种东西,是人类才需要的·不过,我知道死神是怎么来的·”·“如何”·“很早以前,死神只是一种和人没关系的生物而已。
但因为我们看着人,渐渐就知道了人这种存在·唔,不过这段我不清楚·人类有历史,但是我们死神没有啊·所以——”·说到这里,她就忽然安静了下来。
没再继续说了·反而抬起头,有点警醒地问:“你为什么问这个你想做什么”·我将雪糕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只一耸肩,“没什么。”
就在我们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电话忽然就响了起来·是震动·在进了黑白以后,经常有紧急传唤,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那边的人声音却似乎很紧张:“快过来,出大事情了。”
“为什么”·“过来再说,对了,隐蔽一点,从后门进来,别让记者发现·”·就这么两句话·然后电话断了。
我点开手机屏一划,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死神问:“又有案子了”·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嗯·”·“死者是谁”·“影后。”
 · ·第32章 第三十二道题·等我们回到黑白的时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已经选了偏僻的路线,但不代表我们听不到、看不见·黑白头一次乱了起来,活像一家台风前夕所有人都在赶死线的公司。
守着后门的人异常紧张,看了证件才肯将人放进来·执行科里一堆人在聊天,见到我们路过还寒暄了两句,好像我们很熟一样··一个说:“这桩案子了不得了。”
另一个又说:“你们真要去前面小心BOSS发脾气·”·还有一个女孩子坐在一边看着电脑屏幕,眼里闪着泪光不可置信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处理惯了自杀案的人:“她为什么要自杀”·我应付了两句,笑着一个个打了招呼以后,才到下一层去。
但还没到,就被人按住了·那个人是名乔·她换了一副看起来比较薄的黑框镜,眼神认真:“不要过去·老板和语闲姐在应付他们了……你过去也只是添乱而已。”
她抛弃了她的画笔和画板,头一次关心起来了画画以外的事情··一旁的九晴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世界末日要到了”·名乔看她一眼,好像这时候才注意到她。
她沉默片刻,然后说:“跟我来·”·她走到窗边·这是一个角落,她拉开窗帘,让我们看了一眼外头的情况·然后我们就看到了,楼下围着的记者几乎可以说是摩肩接踵水泄不通,还有过度曝光的闪光灯一直在眨,好像多拍一张照片他们就多一百块似的。
“因为死者的身份,所以有很多记者过来了,”名乔耸肩,简洁得不能再简洁地总结了事情原因·“这样的情况黑白还是第一次,不过我觉得现在你们还是别出去比较好。”
名乔说话的样子永远很认真,甚至到了死板的地步·她话里的意思很简单——别的部门不知道,但黑白自己的执行模式是比较特别的,毕竟牵扯上了死神,就比较复杂了。
如果现在出去,很有可能调查还会被影响·我点头,“那案子”·“是语闲姐说了要给你们的·”名乔坐下,看了一眼她的画板,声音平静:“这种案子还是第一回 ,而且本身难度就很高,客观点讲,如果你不能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案,你就不用呆在这里了。”
“嗯,”我应了一声,“谢了·”·然后过了不久,门外似乎安静下来了·一群人从门前回来,其中大约有一些是其他部门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比如研究科的一干研究者,还有一些可能是去撑场面的,比如从来不来技术部的某些人。
还有几个真的是去做实事的,比如执行科的楼叔,这是个中年人,他干的任务都是四星左右,大多数时候负责那些社会关系牵扯得深的案子,而且看起来挺凶,比保安还凶;还有语闲,最后……黑白的背后庄家。
我耸肩··黑白不是一直都有的,至少现在它的老板——领导的另一个委婉形容词——是莫千··这名字听起来中性,实际上,她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每次出现穿的都是标准套装,但一看衣着打扮,和语闲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妆容精致一丝不苟像名乔画出来的画,而画好一个妆需要很多材料练习,名牌化妆品要花很多钱,两者结合起来等于高昂的开支,开支则变相说明了对方的社会地位。
反正在前线冲杀的我们,是不会经常见到大本营里的指挥官的,能见一两次,就已经不错了··然后现在,语闲似乎在说些什么,她们走了过来·九晴向来很怕这种阵势,这时候已经没影了。
语闲说:“这就是我推荐的,负责这桩案子的人……”·她放软了声音,然后退到了一边·莫千却是问:“和你搭档的死神呢”·这个问题出人意料,我这才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九晴在哪。
我望向她,然后她才肯过来·然后莫千的视线,就落到了九晴身上·然后她似乎恍然大悟:“是你”·“嗯”九晴低低地应了一声,她向来不适合这种场合,但她这时候却抬起眼来,直视着莫千:“我明白你那时候为什么会那么说了,”她耸耸肩,仿佛她曾经做错了什么一样,“不过这次我不会的。”
莫千才点点头,好像很满意·然后就走了·她话不多,但刚刚几句话,还是能听出来点什么的·一圈人因为领导走了也跟着散了,只留下语闲,她揉揉眉心,一副解决完这桩案子她要老十年的样子。
“人很多”·“嗯,”语闲苦笑,“很多,都是记者·”·然后她开了电脑,“刚才你们都听说这案子是什么情况了吧。
影后自杀,这桩案子落到我们头上了·刚刚那些记者,就是来问关于黑白的事情的……还有很多问题,这次我们算是被人摆到台面上了·”·九晴疑惑,“什么叫摆到台面上”·“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地方。”
我叹口气,“总觉得如果解决了这桩案子,黑白的工作量会大很多·”·语闲正盯着屏幕,听见这话忽然笑了一下,“你说得对,但如果不解决,我们也别想混了。”
即使笑,她看起来还是很累·然后她将电脑屏转了一下,拨到我们能看见的地方·那是很多张照片,大多数是尸体的··“就是这桩案子。”
语闲冷静地说着,她撩了一下略显干燥的长髮,“已经确认了是自杀,法医那边压力也挺大的,不过他们已经完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她说了一通话,其实基本是和案子无关的事情。
我点头,“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尽可能快一点”·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语闲耸肩,“呃……你看着办吧·然后,资料在这里,死者年熙,死在三天前的半夜十二点,服食过量安眠药致死,昨天中午被人发现……”·她听起来像是一台累坏了的复述机器,简单说了几句以后,就离开了。
但看样子,也不是她可以直接下班了,而是去别的部门打转·九晴问:“这是一个很出名的明星么”·她皱皱眉·我点头,“嗯,她是一名演员。
刚才怎么了”·九晴刚才趁没事先跑去了前头,她说:“很多记者在,一个接一个问问题·”她简单地复述了一下,意思就是大多数人都在质疑黑白是不是能查出自杀者的死因——毕竟,除了进了黑白的人,没有人知道死神的存在,所以在他们看来,查一桩案子会非常困难。
“而且——”九晴似乎很纠结,“他们一直在问,为什么要有这种部门,质疑我们的公信力,诸如此类的·”·她有点担心,“黑白会不会被媒体质疑,然后被裁员,然后整个黑白被解散啊不是都说媒体很厉害么还有那些关注着案件的粉丝,他们肯定会质疑吧……”·听见这句话,我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我大约明白为什么语闲会是那副样子了··黑白的存在,其实是相当隐秘的,在这个时代——我的意思是,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还是会质疑有没有必要时间浪费资源,调查自杀者的死因。
即使是为了公众健康,这个理由也不足以取信··总之,一句话说完,他们并不认为心理问题有那么重要,重要到需要有我们存在··他们怎么想无所谓,重点是他们这么想……会让黑白最后变成什么样子。
当它还没有被摆上台的时候,一切看起来还好;但如果当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么就一定会被人质疑·它不像刑事科,调查罪犯抓住他们,至少他们都认为是必要的,但自杀者的死因呢看起来像是吃饱了没事干。
我记得,据九晴的说法,死神这个行当一直存在,只不过以前没有现在这么系统化和简单;而现在,信息传播快了,就算死神他们看不到,但黑白他们是看得到的——而偏偏,它还不像是刑事案件一样,被所有人认可。
还差得远,差得很远··我手插在口袋里,边走边想,并没有出声··而一开电脑,进入视线的就是躲也躲不过,扑面而来的新闻——关于我们接下来要查的案件。
那些照片美轮美奂,加上耸动而引人注目的标题,记者们甚至详细说明了影后的死亡过程,满怀恶意的猜测了自杀者的死因,真实得好像他们当时站在现场一样··最后我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专注在案子上。
这是最好的做法,也是唯一的··我打开档案,开始筛选信息,寻找这次应该拿来检查的物件·九晴的目光还有些犹豫不定,似乎还沉溺在刚才发生的一切里。
我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让她回神,然后说:“那么,开始吧,死者年熙,今年二十九岁,职业是……一名演员·”· · ·第33章 第三十三道题·九晴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凑过来看电脑屏幕。
她说:“唔,对……这是个演员·”·她支支吾吾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一瞬间被人说得忘记了这是一桩自杀案·执行科里围着我们的人已经散开了,刚才乱,所有人都不干活,现在就好很多了。
我看了下她的死相,比起生前她在镜头前精心设计的形象,这更像是一个长期失眠的人··死者没有吸毒习惯,身上没有自残痕迹,过分消瘦·这是大部分演员的通病。
我翻了翻记录,年熙的父母早年离婚,两人都是演艺圈的人,一个是导演,一个是演员·父亲事业成功,至今还时不时会出现在银幕上,母亲则死在四年前,一直是个不怎么出名的导演。
年熙二十岁出道,科班出身,从业至今还不到十年,却已经是国内知名的一线影星··绝对的成功人士··九晴吐槽:“为什么他们要自杀嫌钱多啊”·在她理解了所谓的人类生活习惯和社会体系之后,就总是这么吐槽,将钱挂在嘴边上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之一。
我点头,“对·”·但是这回轮到九晴惊诧了,她睁大眼睛的样子仿佛一只猫鼬:“你怎么不反驳你不是应该很高深莫测的说一定有他们的原因吗”·……什么是高深莫测·“不,”我想了一想,“精神病确实是一种奢侈的疾病,因为大部分穷人不会关心自己的心理健康,而八成自杀者精神都有问题……所以这么说其实没错。”
·现在可以找到的亲人和朋友还没来,我先上了一下各种社交网站,还有搜索死者的作品·年熙出道十年,如果顺着一套套看会很浪费时间,但至少要找个大概,等一下和她的亲人聊天的时候才不至于接不上话。
对于我是一个脸盲症患者的事实,九晴已经习惯了,默然地和我一起讨论着那些电影、电视剧·她是国内的明星,三年前就已经提名过一次金棕榈,但只是提名没拿到影后,直到去年才拿到奖座。
这是唯一有用的了,我告诉自己··在看完这些以后,我才开始顺着九晴的意思去看那些八卦,她非常有兴趣,比我还像一个人类·我跟着一个个点·九晴光看新闻还意犹未尽,点进了热搜下最多评论的一条,逐条评论看。
即使她看得快,也很耗时间··大多都是一些惋惜和震惊的留言,毕竟人已经死了·自杀的明星不少,但听刚才那些人说,年熙是这些人当中最轰动的一个——她没有烟瘾酒瘾,自然也不吸毒,一向洁身自好,在大多数人看来,她的形象很健康,不至于会自杀。
各种新闻报道和信息扑面而来,不算昂贵的手机上,一个个免费下载的应用程序里,是铺天盖地的新闻,他杀、自杀、抢劫、家暴、车祸,人手书写出来的真实辅以耸人听闻的标题,陈列在好看的界面上,搭配动听的账号名和精心设计的头像,只为了吸引他们看一眼。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最终九晴得出结论:“他们都说很可惜·”·我点头,不说话··第一个到达黑白的是年熙的经纪人,那个穿着深黑色西装的男人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当他接手年熙以后,她拍过的片子和他对她的印象,随后匆忙地离开了黑白,继续他的工作——处理媒体。
接下来是几个她的朋友和长辈,有人说她是演戏天才,同时也是个绝对的戏痴;她最好的朋友是一名一线影星,据她说年熙人缘其实不算特别好,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而这位好友的评价是“她将自己绷得太紧了”··一位演艺圈的老牌演员,说那些喜欢演戏的人最终都会像年熙一样,迷失在戏里找不到方向;而她的父亲,没能提供什么有利的线索,因为她小时候,他忙于拍戏,根本就不怎么回家,对于年熙的回忆极少无限接近零。
所有人说的话都是一部分拼图,却拼凑不出来完整的一幅图画··年熙的案子,牵涉到的人已经不是多可以形容的了,而且娱乐圈人太多,可以想象,这次要找人顶多就是找找最固定的几个关系:情人、朋友和亲人了。
然后,就没办法继续深入了,接下来剩下的也就是回忆碎片,还有……·我看了下刚才总结出来的所有影片·每个人我都会问一个问题:就是关于年熙,他们印象最深的片子是什么。
因为年熙出道很久,等将她的所有作品看完也不用继续总结了,所以我是这么做的··这么下来,再总结归纳一下,我写一个表格,总结她在初期、中期和后期的片子。
出道作是《迷途》;·第一次获得女配提名是《全城戒备》;·在她转型前演得最好的是《小丑》;·被诸多人认为失败的作品是《绘画》;·第一次提名的是《荒岛》;·而最后一次,也就是拿到影后宝座的,是《人格分裂》。
至于最近一个作品,已经拍摄完毕但是尚未剪辑完成的,是《船与酒》··而九晴对我的孤陋寡闻啧啧称奇·因为我完全没有看过她的任何一个作品··如果人生是一张成绩单,那么我在“生活见闻”上的得分大概会是零。
我将所有人说的话整理了下来,九晴在一边绕:“这次的案子……很奇怪欸·”·我挑眉,“为什么这么说”·九晴坦白,她一下子坐到桌上,这是她偏爱的一个姿势,“如果说明镜是因为自我怀疑,还有父母亲离婚而自杀的话,那么还说得过去,因为她是未成年;而然安自杀,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家里给她的影响太严重了;但如果要用‘父母是他们自杀的原因’这条公式去分析年熙的话,那就不对了。”
她现在如果认真想的话,也可以得出一些结论,尽管大多数时候是错的··我点头,“父母会占一个重心,但不会是绝对的原因·”·在前两几桩案子里,父母对死者的影响占了很大一部分,但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开始自己的事业。
九晴坐在那里,一副等着听讲的样子··“嗯……这么说吧·”·我拿起旁边的水杯,“父母是杯子,孩子是杯里的水·孩子没成年的时候他们当然呆在杯子里,隔着一层玻璃看着这个世界……如果杯子很脏,水自然也脏,因为他们受了父母影响。
但一旦水出了杯子,它还是那副自己嫌弃的样子的话,那就不对了·”·说完这段话,我顺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这不像是我自己能说出来的话,所以应该是某本书里的理论。
但我已经记不清书名了··九晴很擅长理解比喻,她很快说:“而年熙现在已经离开水杯很久了,因为她之后一直在改变自己,所以父母对她的影响就没那么严重了”·“嗯,”我承认,“尤其是演员,演技出于演员对自己和对别人的观察,表情动作之类的。
在你要研究一个问题的时候,你手边最好的研究材料是自己·”·我收拾完档案和一些总结起来的资料·就在我拿出一叠影碟的时候,九晴似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哎,开手机开手机。”
“……怎么”·九晴指挥我搜索一个账号名,那是‘黑白研究室’·名字打出来,然后我们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头像,点进头像是个账号。
我有点诧异,“黑白也有自己的账号了”·九晴认真道:“嗯,好像是这桩案件出现以后就有了的,二楼那边有人开始编辑文章往上发。”
二楼是指非技术类型的部门,比如会计之类的都在那边·我想了一想,“嗯·”如果不想被舆论诋毁,让人们继续质疑黑白的话,自己直接出来反驳也是一个好办法。
不过……·我点了进去·都是一些长文章,介绍黑白还有说说这桩案子之类的·虽然里头大部分都是已经有了的旧资讯,但重新包装了一下以后,看起来就比那些记者的说法好多了。
·关掉手机,眼睛开始痛,我按摩了一下眼周,将影碟□□电脑,然后直接趴在桌上:“……加载完了喊我,我稍微眯一会儿·”·九晴应了一声,在这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开始朦胧不清了,因为做的地方在角落,灯光不太亮,我甚至有片刻的错觉,我可能是在床上。
但很快,九晴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我揉眼睛,感觉到眼皮很热很热,好像下一刻血管就会破裂一样··九晴不安:“你看起来很不对劲·”·“对,”我笑了一下,试图安慰她:“但是看完这个再说,不然明天更累。”
电脑屏幕漆黑,灯光打下,我看到了自己憔悴的样子··我们接下来要看的一出片子,是年熙的出道作,也就是她初期的作品·我看向屏幕,只见上头打出大大的两个字:《迷途》。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 · ·第34章 第三十四道题·那是一部灵异片··女主角悠远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封来自未来的信,说她会死在九个月之后,而逃脱这次危机的唯一办法,是找到另外三个同样收到这封通知的人。
她一开始不置可否,但在回到老家的第一天,就遇到了第一个应该死掉的人——男主角李密·悠远在马路边一把拉住正在看死亡通知的他,让他逃过了车祸。
两人相识,开始追查线索··在阻止了第三个人的死之后,悠远猛然发现:几人都是同校同学,而他们同在校的那年,发生了一桩凶案·他们决定回学校一趟,就在学校门口,见到了第四个人。
那是悠远的好朋友枝凉,她凭借着蛛丝马迹推测出了这一切,说“这是个特别的日子”——然后四人一起进了学校·在学校里解开一道又一道的谜题,破解死者冤魂设计给他们的游戏,最后,四个人打败了冤魂。
让悠远难以理解的是,冤魂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没有目标的人,活着也等于死了”·可其余几人都认为谜题已经解开,他们没有必要追寻下去,生活回到了正轨。
然而几个月后,他们陷入昏迷,所有人都躺在床上变成了植物人,没人能够解释,他们为什么醒不来·而剩下唯一一个醒着的人,是枝凉··悠远找到枝凉质问她,到底是不是一切都是她在搞鬼,所有事情都是她做的。
但枝凉就像已经哑了,只是不停对她说“去学校”·然后,枝凉也昏迷了·这一次,只剩下悠远一个··悠远再次回到学校,试图将那个应该已经被他们杀掉的冤魂找来。
冤魂对她说,这只是一场游戏·悠远听不懂,从始至终都听不懂,直到最后,她拼出了原来真相··悠远当年因为一次意外害死了她最敬爱的老师,多年以后,她试图复仇,找齐所有当年应该对命案负责的人,将他们引入学校。
所有人都陷在她的设计当中,但最后悠远却明白了:她不该将其他人拖进来··于是悠远决定,寄一封信回去给原本的他们,希望能改变这一切·时间轮回,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的第几次轮回了,上一次轮回所有人都活了下来,唯有她依然昏迷。
枝凉为了能够唤醒她想尽办法,她一直努力提醒她,但悠远却始终不明白真相··除非她承认自己的错误,否则她永远不可能回到现实··而故事的最后一幕,是悠远醒过来,看到坐在旁边的枝凉,两人相视而泣。
九晴评价:“原来只是这样而已啊·”·故事剧情的确就这样,镜头平平无奇,几个演员的演技是合格——嗯,这只是一部小成本制作,本来就花不了多少钱。
年曦扮演的是女主角悠远,接下来,我们一连看了好几部片子·· · ·第二部 《全城戒备》是知名末世玄幻小说改编,年曦演的是女配,就像那时候的那些IP一样,演的是一朵心狠手辣的黑莲花,那个IP很火,演主角的还是当时的一线影星。
 ·这两部片子评价不错不坏,不过年曦将女配决绝的一面演得太好,所以反倒有不少人粉上了她,说她演技好,反倒不觉得她是坏角色了··当时她的经纪人这么说“年曦遇到的资源不怎么样,想出名还是要靠女配起家了”——他是这么说的。
这部戏拿到了当时的一个女配提名··我在笔记上写了一行字,因为电脑用来看片子了,所以笔记会快点·我说:“证实了,年曦是表现派·”·九晴似乎要发问,但她下一刻道:“你怎么看出来”·但凡对戏剧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演技分为‘表现’和‘体验’两种。
表现派的意思,大概就是演出一些表情、反应和动作,来表示角色当时的情绪;而体验派就是演员通过想象力,想象自己就是戏里的角色,从而表现出角色在那个当下的反应。
前者是在演,后者是人戏合一——听起来似乎是后面的比较好,因为这样表现出来的角色更真实;但很多时候,大多数观众,只要让他们入戏,他们就不会管这些所谓演技到底是什么意思;嗯,因为好看就行了,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刚才问了一下那位演艺圈里的长辈,”我翻了翻手里的笔记,“然后查了点资料,看了几本书·虽然很难分,仔细分一下还是看得出来的·”·我停顿了下。
抛书包最简单不过了,但是就算丢了,九晴也不一定听得懂,所以我用了简单的说法:“比如体验派的情绪会连贯很多,而且表现派,演起戏总会有重复的表情,记住再两部戏对比一下就好。”
九晴这回听懂了,“所以……年曦不是因为入戏太深而自杀的”·我摇摇头,“看完再说·”·这还是年曦初入行的时候,而且演的不是女配,就是三观不正的女主角。
那个时候,她的粉丝不多,至少,绝对没有后来那么火··所有给人看的作品,都有一条定律:女主角受欢迎,女配角却次之·第一是大众审美和三观不会太歪,就算他们说不出口,但三观歪得太厉害的主角还是会让人觉得不舒服;而其次,女主角戏份重,女配要表现就更难了。
不过就算难又怎样,不是谁都能挑挑拣拣的·很多时候什么命运的抉择,就跟在菜市场买菜似的,选了就选了··当然更多的时候,菜市场里只有一种菜,你不选就没得选了。
接下来,就是她的下一部片子,《小丑》·女主角患上了一种疾病,她只要笑得太夸张,脸上就会痛·而她是一名喜剧演员,笑是她最常做的表情··九晴吐槽,“这个家伙简直是尽在演那些糟糕的角色啊。
她就没有几个好角色么”·她歪着头慢慢靠上肩膀来,我轻轻地应了一声,并没说话·我觉得很困,但并没有睡着·就在下一部片子开播的时候,我“咦”了一声,九晴问:“怎么了”·“她……换了。”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表演方式换了·这一出戏年曦演的是女主角,而最重要的是,明明刚才她演戏明显是表现派——有自己固定的表情和小动作,表演也总是用那些。
而这一次,那些表情似乎不见了··她的表达方法,变得更含蓄了一点,如果只是看表情和动作,真的不怎么明显能感觉到感情,但是你能看出来,她从头到尾像是一个人。
用九晴的话说就是,她开始入戏了··我轻声说:“你看,她的第一次转型·”·这是一个很悲催的角色:明明笑起来就会痛,却还是做了喜剧演员,每天都靠止痛药来舒缓痛楚,也坚持要撑下去。
就像故事标题说的那样,她是小丑,是为了讨好人而活下去的··‘你想要人喜欢你,你就必须笑’——就像一个摆脱不掉的噩梦··但是她的演绎很真实,仿佛站在那里的,就是那个对自己的疾病软弱无力,但却还是病态地坚持着想要走下去的人。
最后她死了,抱着她才刚得来的影后宝座,仿佛在抱着唯一的珍宝·因为那是全世界,对她的肯定··九晴皱眉,她眼里有泪光··在我们中间最容易动情的,一直是她,而不是我这个冷漠的人类。
最后整套片子结束,她很久没有说话··接着她问:“那阵子年曦在做什么”·我整理了一个年表,写在笔记上·我翻到那一年,然后放柔了声音说:“你看。”
九晴凑近去看笔记本··那一年的年曦,自从《全城戒备》以后,还接到了好几个片子·但那是她的低谷期,演出的基本全是女配,而且还演得没有先前那么好了。
可以说,《小丑》是她的翻身之作··九晴想了一想,评价道:“那……她转型恐怕不是故意的吧·可能因为这是她的本色出演,后来她就慢慢往体验派的路上走了。”
她低声说··我点头,“或许·”·就在我准备播放下一出片子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我点开新闻消息,然后心直接往下沉了。
九晴似乎好奇,去看手机上的新闻·那是一条下午的新闻推送,而内容只有一个:·‘影迷追随影后年曦自杀,声言羡慕她的死法’——·冰冷的小小黑色字体汇聚在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死亡通知。
我记得,那是年曦的自杀案发生以后,第一桩粉丝自杀的案件··是第一桩,而已·· · ·第35章 第三十五道题·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灵魂。
那么,自杀者的灵魂,会是什么颜色·九晴看着电视上罗列出来的新闻,皱起眉来:“……少有灰雾这么快就产生影响的欸·”·她说话的语气,仿佛这只是一名普通的自杀者。
我疑惑:“怎么说”·“你忘记了吗,”九晴坐在一边,眉间浮起几许担忧,她摊摊手,右手的掌心向上:“自杀者的灵魂被称为灰雾,在他们萦绕停留之处,会不断影响那些路过的人,将他们生前的怨恨、不甘,作为负面情绪散发出去。
影响虽然不明显,但也会让这座城市里的人,心情越来越糟糕·”·我听懂了:“所以……”·“所以,”九晴利落地接了下去:“偶尔有些灰雾附近,会发现自杀案件,不过非常少。
那些人本来就不想活了,而因为碰见的灰雾太多,于是他们就更想死了·”·死者或许并不想这样··只是死之后的结果,他们自己也控制不了··我摇头,“我想应该不是灰雾。”
“嗯”九晴诧异··“你看,”我放缓了声音,拉开电脑屏幕,这里的视窗更大一点,能让九晴也看清楚:“这桩报道说,死者是一名在病床上躺了很久的患者,她本来就不想活了,觉得继续活着是浪费医药费。”
那篇报道上只有一张很小的死者图片,文字也只有略略几段·但是,够了··“年曦是她的偶像,因为偶像死了,所以她跟着自杀·”我闭了下眼,“而她的死法,几乎和年曦一模一样,都是在午夜,都是安眠药,都没人发现。
这不是因为灰雾,是因为现实·”·我翻出另外几份关于年曦的报告,讽刺地笑了一下,习惯性的··“你瞧,那时候,年曦的报道详细记录了她的死亡过程,甚至描绘了她死去的样子,仿佛他们在现场一样。
还有些报道对年曦的死做出了夸张和美化,说她是‘离开了人间的死亡天使’·”·九晴皱眉,“天使那种傻白甜有什么好”·死神对天使的敌视由来有之,这么吐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据她所说,死神所以是死神,是因为他们只能看见无法改变、已成定局的过去;而天使所以是天使,是因为他们看得见未来·据说天使的口头禅是‘没关系啦,只要再等几百年,这种现象就会消失了’——说得好像我们能活几百岁似的,啧。
)·“这不是重点,”我继续翻,“那些记者,用尽全力来臆测和描绘年曦的死,将她的死亡说得好像很唯美,很值得人崇拜一样,”虽然我们都知道尸体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美,但也只是我们而已,“然后这些人就开始模仿年曦的死法了。”
九晴悟了··我揉眉心:“总之,这桩新闻越轰动,看到这些报道的人就越多;而看到这些夸张失实的报道的人越多,模仿的人自然就更多了·”·这个死者就是一个好例子。
他们本来或许不那么想死,但在新闻报道的连环轰炸之下,不死也死了··“所以,那些记者是帮凶”·九晴不忿··我没有出声。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理论上,是的·”很久以后,我这么说·这个世界上,不能用理论来衡量的事情太多了·它们只能用‘人情’二字来解释。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了点击和转发……吧·”·这是事实·九晴坐在那里,好像听不见这个回答一样,愣住了。
半响,她问:·“没人管管他们,让他们照实报道么”·“事实上,世卫有一份自杀新闻报道准则,其中的第四条是,不要过度美化或耸动化自杀原因。”
[1]·但准则是准则,现实是现实··象牙塔里研究出来的答案,永远与纷繁复杂的现实无关··我还有没说完的话:而年曦这么受欢迎,接下来,这样的自杀案,只会多,不会少。
但九晴看起来已经很糟糕了,所以我还是没说·但不说并没有用,因为现实已经摆在了我们眼前··年曦本就被称为天才女演员,她的影响力席卷全国,而她的自杀案报道,几乎以几何爆炸的速度增加,可以称得上是信息轰炸。
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网络上能搜罗到的相关自杀案出现了五宗,而它们都和年曦的命案有关··事件渐嚣尘上,我们只能继续查案··我变得越来越焦躁,头发扎了起来,出入都要被人问案子的进展。
——这就是媒体和明星的能量,成也他们,败也他们··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看完了所有值得观察的电影··“她真的是个天才——”·九晴叹息。
下一出影片,绘画·这是一出文艺片,年曦所饰演的,是女主角,以心·电影开始播放,影碟开始转动··过了片头曲,昏黄破旧的画面呈现在我们眼前。
以心从病床上醒来·她穿着病号服,盯着病房的天花板,她的一双眼睛似乎没有焦距··“这片子不是说画画的吗,怎么就变成病人了……”·“嘘,”我做了噤声的动作,“继续看。”
她独自一人出院,到了医生的诊断室·接过了一份报告·医生说:·“你的白内障已经很严重了,很可能在半年以后,你就会彻底瞎了·”·以心点头,没有说话。
在她拿了药离开病房的时候,转角处的报纸上是一桩新闻:十六岁的画家以心,最新一幅作品卖到了六位数的高价·——她是一名还有半年就要瞎了的画家,而当她瞎了以后,她就再也画不了画。
一切以缓慢的节奏继续着··以心的病好不了了,她想,在全瞎了之前,要画一幅让她自己都觉得完美的画··作为她的绝笔··她踩着脚踏车,摇摇晃晃地踩回了家里,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彼端。
随后,以心遇到了一个人·学校里的不良少女,在她捧着画具回家的时候迷了路,结果在一个街角处看到了陈希·陈希长得不好看,至少当时看起来是不好看。
她化着浓妆,染红了干燥的长发,腿上有蝴蝶纹身,靠在后楼梯边吸烟··她看到她的时候是午后,阳光从树影间漏下来··后楼梯的栏杆旁,贴着一张‘严禁吸烟’的告示,陈希将烟蒂在严禁二字上擦出一道灰,丢在地上。
还有一地的烟头··“喂,你盯着我看干嘛”陈希皱眉··以心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你做我的模特。”
莫名其妙的对话,莫名其妙的开端··天才画家以心将不良少女陈希,强行拉进了她的世界里·两人一直纠缠,陈希不肯被她画,以心却坚持要她。
到了后来,陈希慢慢了解了以心,终于愿意被她画,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以心的病也越来越严重了··她一直画不下去,时常因为病发而倒在画架旁边,到了最后,医生已经要她放弃画画了,她却还是坚持画完了那幅画。
画完以后,以心被送进医院,手术室上的红灯不停闪动,手术持续了很久,但最终手术依然失败··‘我用尽全力描绘的,是你的样子’——·最后,陈希已经不是那个会逃课打架的不良少女,她捧着以心那幅画,然后奋发上进,考了一所好大学。
故事定格在结局,陈希的朋友进门,看到那副画,问她这是谁画的,怎么画得这么好看··而陈希笑了,她怀缅的说:“是我最好的朋友·”·画的角落是一个陈年的铅笔签名:以心。
电影完了··九晴看呆了··我想了一想,“别难过,”然后加了一句:“反正演以心的人也已经死了·”·九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好了好了”我说,“没关系的,我在改了。”
我将光碟拿出来,重新放好··我撇着手指头数:“所以她的第一个角色,是醒不来的植物人;而她的第二个角色,是一个黑心最后被丧尸咬死了的女配;她的第三个角色,是一个最后也死了的喜剧演员;第四个角色,是患上绝症的天才画家。”
九晴更颓了:“所以她一直都在死”·“对,”我其实挺想知道她是怎么靠一堆负能量角色火了的··“然后,她是个一开始就很颓的人,所以这些角色最适合她。
而且,后期她转型成功了·”我继续翻笔记,抓了抓头发,一口气喝下半杯冰水,企图缓解烦躁感:“她一开始,是个表现派演员·”·我指向悠远。
《迷途》的主角,从头到尾表情不少,但那些表情和动作,其中有不少和《全城戒备》的女配重叠,而表情一直重复,是表现派的特征之一··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她的表情总是很不屑,即使笑起来也很讽刺。”
我说··其实我不大会分辨那些表情细节,因为情绪这种东西,你看得出来,但不会仔细观察一个人那时候是怎样的·但是系统的分析,对我来说太简单了。
我说:“但是从小丑开始,她变了·”·《小丑》是一个很情绪化的女孩子,她的一个镜头是,她笑出来的时候因为疼痛而泪流满面,哭和笑是最矛盾的表情,但年曦将它们一同诠释了出来。
她一个人的表情,就是天然的戏剧冲突··因为悲哀··“她的表演方式夸张了很多,一点都不内敛,哭出来的时候就全力哭,真的能让人跟着难过那种。”
我耸肩·“到了绘画的时候就内敛了,但还是能看出来,以心和悠远绝对不是一个人·”·九晴点头,哑声道:“……我很难过。”
“嗯,”我想了一想,努力说出了这句话,“……我也是·”·作者有话要说:·《绘画》和《迷途》都是临时编的小故事,没写过。
《小丑》有,在《妄言之屋》里很多同类的小故事,不过我感觉那些短篇自述性太强了,故事讲得不好,就抽出来其中的一个设定做个例子算了,毕竟编剧情是我的弱项··[1]·这个梗是真的。
出自《媒体与自杀》,不过那本书不是国内出版·至于所谓准则,在WHO的网站上的确找得到,是这样:·世界卫生组织的一个专家委员会于西元2000年,提出媒体报道的‘六不、六要’原则:·‘六不’:·1.不要刊登照片或遗书。
2.不要详细的报道自杀方法··3.不要简化自杀的原因··4.不要过度美化或耸动化自杀原因··5.不要使用宗教或文化的刻板印象··6.不要过度责备。
‘六要’:·1.要与医疗、卫生专家密切讨论呈现真相的方式··2.要使用自杀身亡,而非自杀成功的字眼··3.提供适当的资料且只放于内页。
4.强调自杀以外可以有的选择··5.提供相关咨询专线和社区资源··6.要报道自杀的危险指标和可能的警讯·· · ·第36章 第三十六道题·最终的《绘画》,几乎可以说是惨败收场。
单看外界收回的评论都不太好,知名影评家批评年曦退步,导演的镜头语言不够好,编剧不会好好讲故事,几乎是强行悲剧——诸如此类的·总之,年曦的第一次正式转型,被人批评成失败之作。
我一个人说的话当然不作数,但还要其他认识年曦的人的评价··他们也是如此评价《绘画》,就算有些人因为她过世了不肯说什么诋毁她的话,但拐弯抹角还是可以探听出他们的看法。
看哭了的九晴表示:“怎么可能这样以心死得那么具有悲剧性”·我想了想:“你的看法,不是他们·”·我的看法,不是他们。
我无法判断群众·关于这件事,我唯一知道的是: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就一定不会流行··对,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找到的百分之百真实的真理··九晴愣住了。
“这个故事缺点确实挺多,前期情节仓促,演员也不是十全十美·而且,失败的文艺片其实不少,这部只是其中一部而已·”经典毕竟就那么多。
九晴继续错愕··她反应不过来,说话时候语气不由得就变得天真而愤慨:“可是你们人类看电影,不就是会好好看它的剧本和配音、演员、剪辑吗就算有一些差评,那也只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审美观有差异吧”·她又戴上她的‘人类都是会思考的动物他们活着是为了追求理想而工作是为了创造更完美的未来’——的厚重有色眼镜了。
“不,”我想了一想,想用更婉转的方式表达我想说的话,“大多数人进电影院看电影,只是为了消遣而已·他们的审美观很单薄的,所谓选电影对他们来说,就是在电影院前看一眼所有的电影名字,然后就直接进去了。”
九晴愣愣的··我试着让自己看起来乐观一点:“是的,还有些人会在影院前看三分钟预告片,不过这个比例大概和在电影院买爆谷的人差不多·”·“而更多的人是跟着身边的人一起进去播完了都不知道演员名字的。”
“而更更多的人是跟在他们的性||交流对象身边打瞌睡的·”·“而更更更多的人是坐在电脑前等待下载嫌网速慢的·”·“而更更更更多的人……好吧,没有了。
以上内容仅供参考·”·九晴眨眨眼·然后反应过来了··她试着发问:“那应该每部电影的票房都差不多啊如果进电影院的人都是随机平均分配的话。”
“嗯,我说的不是全部,如果想知道全部,应该自己去电影院看看·”我点头,“影响那些的,大多是明星、导演,他们的口碑会影响票房,传奇就是这么出来的。
但还没有到你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是影评家·”·九晴皱眉,“那应该让每个人学会独立思考吗那样艺术创作才有价值啊”·“并不,次序不对。
艺术作品是要让人看懂的,应该要作者做得再好点,而不是让群众去迁就作者,没有消费者会为了买一套漂亮的大餐桌再买一栋大房子,对吗”然后我摊摊手:“而且如果每个人都随时随地思考求真,那很多商人就要饿死了。”
九晴被噎住了,随后她笑起来,“我喜欢这句话·”·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只是你,”我落魄地说,“这几套片子看完了,我们出发吧。”
九晴“欸”了一声,她没有问问题,我关完电脑收拾了下根本不需要收拾的桌面以后,她问:“去死者家里”·“啊,”我应了。
因为这次案件特殊,前期盯着年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黑白就算了,没什么人会来盯这里,等我们给那些明星、歌星录完口供以后,他们就基本不见人影了·很多人上去采访和拍照,我就调整了下调查顺序,先寻来影碟看完,查完社交关系以后,才去看死者真实的生活环境。
这次案子难,其中一个原因是明星没有固定的办公位置,不过这绝对不是主因就是了··我们两人出门去··路边问路的人多了,直到我们走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了似乎打算回座位的语闲。
她捧着一扎红玫瑰,包装精美花店人手搭配的那种,而卡片可能是工厂批量打印出来的··她表情略显尴尬:“要出去了”·“嗯,”我匆忙应了一声,“去死者家里看看。”
“加油,”语闲皱眉,似乎不怎么看好这桩案子,“新闻越来越多了,还有人死了·”·对——这大概是少数能造成连锁效应的自杀案了。
这几天很多人说这样的话,不胜枚举,包括二楼的那帮非技术人员——从前他们和我们基本没有任何交集··只因为死者是影后,是年曦。
然后我们就擦身而过,语闲往内走,我们向外拐··“语闲又收花了呢,真好看啊·”九晴回头看那束花··“嗯,挑花的人很用心”价钱和心意如果成正比的话。
九晴诧异:“……你居然能看出来这种细节”·“……不,”我只好说实话,“我只是找句话说,避免冷场。”
我们出了门,没遇到什么人··上了车以后,九晴才说,“啊,我想起来送花的是谁了·”·“谁”·九晴在回忆,“她的前男友之一,我记得好像是年曦的律师。
英文名和姓氏一样·”·“……前男友送的花”·“啊,嗯,语闲很多前男友都和她来往的·”·“为什么”·“唔,我不知道,好像是他们都坚定地认为语闲肯定还喜欢他们,所以还在追她。”
九晴漫无目的地八卦··“分手了还这样”·“不,据本人所说,”九晴表情高深莫测,“她已经很决绝地和他们分手了,但还是没什么用。”
我试着猜测,“可能是因为太温柔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九晴坐在最边上一个座位,说完这句话就闭眼睡了一下。
她好像随时都很累,经常晚上不睡觉,白天就老是打瞌睡,睡眠作息不定时到了一种地步,生活节奏毫无约束,因为她不是在生活··我翻开手机,翻看备忘录·昨晚睡了五个小时,所以精神还可以,我继续思考。
现在基本已经确定,年曦出道就是表现派,后来因为一些事成了体验派,这在演艺界属于独特的体验了,我想·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要看年曦本人的经历,也就是回忆灰雾。
问题就来了··年曦出道十年,而这些都肯定是多年前的作品··那么,她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找得到的·因为死神的能力,是要触碰到物品才能触发死者相关的记忆。
生命线/物品,少了任何一样都不行,它们就像锁和钥匙··但是,你确定年曦身边有存在超过十年的东西吗——还要是带进过片场里的。
我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对此收集了一些资料··一、随身物品·比如衣物、手机、手袋、行李箱、化妆品·这些第一个剔除·年曦是明星,她的衣服几乎都是一次性即弃品,手机肯定是一年一换,而有人见过能用十年的化妆品吗(重点是不用完)手袋更不用提了。
行李箱有可能,但我怀疑行李箱只跟她到了酒店,没有跟到片场··二、拍摄物品··这个听起来好一点·比如找到摄像机或者她在片场的道具和衣服。
首先假设一下,这些东西理论上还存在,但是十年前的摄像头肯定不会用来拍摄了,我不是很肯定镜头会在片场待十年·就算有,也找不到··戏服——据说整个演艺圈都用同一个衣柜,这没错,但我怀疑衣服这种保质期等于没有的东西也丢了。
三、家具··这是一个听起来还不错的选择,前两者就算找也只是在大海捞针,找固定的家具就比较容易了,毕竟家具用得比较久·但是我问了一下——年曦在十年内搬过至少三次家,上一次是去年,而在去年之前的家具,要么丢了要么卖了。
年曦身边可能没有一件存在三年以上的东西,在这个任何东西都能当二手物转手卖钱,而明星还能拿自己穿过衣服去拍卖的年代··记录了五年前回忆的物品基本没有,有死者指纹和唾液的倒是很多。
算了,说得好像靠验DNA能找到幽灵似的··所以这次上门,是为了看看有没有此三者以外的特殊物品·比如和家人的合照之类的,携带了十年以上的一些特殊纪念品。
至于多年前买下的保险合同什么的是没用的,因为死者和它相关的记忆就只剩下签名了··然后那些保险合同之类就被收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冰冷柜子里了,这样是不可能搜集到有用情报的。
我们下车··影后的家附近,依然有记者环绕·不过是小猫三两只··年曦不是住在别墅而是高楼大厦,这样进去就容易多了——因为高楼是许多个小盒子,住的人很多,所以容易分散注意力,不像别墅那种独栋建筑那么注目。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当然也许我们该庆幸,死者不是住在酒店而是住在自己买的房子里··不然她的私人物品可能一个纸箱就能装完了·——忽略衣服和鞋和手袋的话。
上了楼,这里因为我们的要求所以保留了下来·因为这已经是一桩很严重的自杀案了,甚至引起了旁人的自杀,压力大也是有好处的,比如我们的要求也被看重了。
甚至有人和我们说过,这次破案以后,要写一篇稿子,发表到网络··当然,是类似软文的形式,而不是包含了一堆学术理论的那种··但是我有一种感觉,如果那篇稿子写不好,那么本来压力就很大的黑白,可能就要被大众批评,毫无作用,浪费资源——诸如此类的。
年曦·明星·观众··大众,最不好应付的一个词··如果做不好,感觉这个时候自杀就真的只能是畏罪投降了··“开始大海捞针吧。”
希望能捞到·· · ·第37章 第三十七道题·所谓大海捞针,捞了不到十分钟··我们在书架上发现了初版的影碟,全部都有签名,从日期可以看出来,应该是年曦刚拍完戏后,影片方送给她的;还有一张家庭照,照片已经发黄了。
九晴抱怨:“你说得那么严重,我还以为要找很久……”·“呃,”我点头,看了看怀里的箱子“对·”·年曦的家很大,现代简约式风格,屋里主色是橘和白,头顶上的灯散发着亮眼的光。
家具很多,大多看起来都很新,冰箱里只有沙拉酱和酱油··九晴跃跃欲试:“酱油和沙拉酱混在一起喝是什么味道”·“你会想切了你的舌头,并努力催眠自己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九晴又泄气了··理论上说,人死灯灭,她的财产都捐给慈善事业了,但是在我们的协调之下,屋子保持了原貌,水电费还在缴,所以冰箱没发臭,灯还能亮起来。
我关上它·然后找了一张桌,将年曦的签名版影碟都一一摆在桌上··《迷途》《全城戒备》《小丑》《绘画》·九晴略显钦羡,她盯着那些影碟上的签名,眼神发直,“……这是知名影后的签名欸。
好值钱啊·”·“嗯,还是遗产,可以拿去拍卖,不过不是我们的·”·“……你能不能别这么现实啊”·我沉默。
“……不能啊·”·她将手放到影碟上··其实影碟很多,只是我们一一抽了出来·据说年曦前期还拍过一些片子,没要影碟,所以那时候有相当一部分历史是空白的。
不过那不重要·严格说来,自杀案不像凶杀案,错过一两个细节其实是不会破不了案的,毕竟我们要看的是整体人格的变化,而没有人会因为十年前吃泡面没调料包,而在十年后突然跑去自杀。
就算偶然有之,那也真的很偶然··灰雾散开,一切清晰··一片小小的蓝色天空,就被缩窄在那片灰雾里,因为浓缩,是以格外精致··九晴低声道:“是环回性回忆。”
“环回性”·九晴解释,“因为是死者看到光碟,接着才回忆起来整个拍摄过程,所以它会形成一个环·你可以重复看,看到最尾端以后,就会再次看见开头。”
“啊,嗯·”想起来了··环回性回忆比较罕见·一般大多数人的记忆,有碎片就顶天了,有些甚至会压缩成文字,类似于在梦里的胡言乱语。
而这种影片,一般出现在那些既记忆力强,又经常回忆过去的人身上··最重要的是……·灰雾是会影响我们看到的回忆的,死者要是不想被人看到某些事,就会直接锁起来;而他们想逃避假装不存在的,看起来画质就比较低。
即使它的灵魂因为没有脑子已经没办法继续正常运行了,它还是会有关于私隐的本能··而这些影片这么清楚·那就代表,年曦是一个早就习惯了将自己一切公之于众的人类。
恩……或许这么讲她是一个‘不设防’的人··我们看见,破落学校、生锈桌椅、拉不下来的投影幕··《迷途》的女主角悠远,独自一人在走廊里往前。
数个摄像头跟在她身前、身后、甚至左右都有·恐怖片的所谓拍摄氛围,被这些东西毁了个一干二净·年曦慢慢往前,在电影里,这是最后一段,几个人都昏迷以后,她独自一人回到教室的场景。
她迷茫、困惑,但却没有停下来·在年曦的世界里,似乎听不见那些声音··它们还在,但她可以忽略··“卡”——这么一声以后,年曦就马上清醒了过来。
她一脱离镜头,就拿起一瓶水大口大口地喝,接着笑着对递过来午餐沙拉的人道谢··“这么一点,足以确定她这时候是表演派么”九晴问。
“大概,”我继续笔记,“说得极端点,这个流派的特点之一,就是没体验派那么疯狂·现在年曦还只是新人,人刚开始总会选择自己喜欢的,所以这应该可以下定论了。”
年曦一开始是表现派,后来反而成了体验派;这是一个假设,而它的前半,已经被验证了··《迷途》、《全城戒备》、《小丑》——·《全城戒备》里,她演的是一名冷心冷情的杀手。
年曦的目的是杀了男女主角,一开始与女主角惺惺相惜,最后却还是因为自己的使命而黑化··她最后双腿残废,坐在轮椅上却单靠几封信和变种丧尸,就将男女主角引到了实验室里。
她被男女主追到悬崖边,连着她的轮椅一起,掉下了悬崖··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而年曦的最后一个镜头是这样的:·她坐在血迹斑驳轮椅之上,长发披肩,肩上衣服因为被刀片划过而开了一个破洞,露出了半截雪白肌肤。
她歪歪头望着女主角露出醉人微笑,女主角拼尽全力想将她喊回来以后,她却高举了枪··主角以为自己会死,吓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发子弹却猛然穿过了她左耳戴着的耳环。
那是唯一一只,在她们关系尚好时候,她送给她的礼物··她在坠下悬崖之前的唯一一个动作,就像是在对女主角说“抱歉,但我想,你还是不要记得我了”。
坠下悬崖时候,电视剧给了她一个侧脸描写,她是笑着的··据说,本来编剧只是有几句暧昧台词,最后那个角色却被年曦演绎成了这个样子·本来应该是要删掉的,邪不胜正,不过他们还是留下了这个镜头。
毕竟没有台词只有动作啊·那个动作要怎么解释都可以··于是,年曦火了·然后,一切就变了··“但是,这不太好,对吧·”九晴低声说。
她的预测偶尔很准确——就好像有某种预感一样·人们称为第六感,或者直觉的那种东西··回忆影片上的年曦,因为全城戒备而扩大了圈子,接到了更多邀约。
而这时候,我和九晴坐在现实,看着曾经开心地笑着的她··过去无法改变··如果死神是只能看着悲哀的过去却什么都做不了,而天使是看着虚无且尚未发生的无数未来在拼命狂欢——·那么唯一能改变一切、活在现在的,就只有人类。
“……你一直在看着他们去死,却什么都不能做”·“嗯,反正……大家都是这样·久了就习惯了,而且,人类需要我们收拾烂摊子。”
死神看着那段回忆,面无表情·只能和已经死了的人沟通,不能让他们复活,也不能让他们回到过去·唯一要做的是,将过去的冤魂抓住再净化,让不好的‘过去’,不要继续影响‘现在’。
用阴阳眼的唯一条件,是明白并接受一件事:人都一定会死··回忆的闸门慢慢滚动,我们继续往下坠··我刷了下手机,看到自己搜集而来的资料和总结。
【在《全城戒备》和《小丑》之间,年曦掉进了她人生的低谷·】·因为她火的角色是女配,所以接到的,也几乎都是女配的邀约·要么,就是更糟糕的反派。
年曦接了几出片子以后,不出所料遇到了瓶颈··就在《小丑》那里··《小丑》之前,她演了几个女配·但最后,还是被人说她的角色太片面,都一个样子。
而表现派的特征,就是表情很明显··年曦在那期间,彻底变了··她不再添置新的家具,如果不是有团队在身后,她恐怕早就不能见人了。
她没有酗酒,因为经纪人说会影响皮肤;她只是依赖安眠药和止痛药,几乎到了上瘾的地步··一个人颓废下去,最主要的表现是她什么都不想做了··在最封闭的那几个月,她几乎删掉了所有应用程式,什么都不看。
她拒绝外出,宁可盯着天花板··九晴诧异:“她为什么要这样她……她是明星……”·“她孤立了自己。”
我说,“一个人失败的时候,通常会觉得……”·我别开视线,用第一人称说这句话:“……我做得不够好·”·当你对自己的要求越来越高,又发现自己达不到那个境界。
真的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人始终有缺陷··从前有只丑小鸭,它和它的朋友长得都很像,它甚至是它们当中最好看的·但自从它看到了天鹅,它就开始觉得,自己身上的杂毛太多。
它想将杂毛全部拔掉,但无论它怎么拔,那些杂毛还是会重新长出来··它的朋友们劝它:“你已经很漂亮了”“你看看我们”“天鹅那种东西,和我们又没关系”·但丑小鸭没办法。
它其实不丑的,但它坚信自己很丑··最后,当再次看见天鹅的时候,小鸭子就决定,它不要和天鹅待在一个世界里了,一见到天鹅,它就觉得自己好丑,丑到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大多数完美主义者,如果不是放弃了,就是自杀了··因为他们不满意——无论怎么做,身上有杂毛的丑小鸭,永远不会是天鹅··当你在想一个问题的时候,你无论看到什么,都会想到它。
更不要说年曦了——她是个表演者··只要看到人的表情动作,她都会想到表演;而只要想到表演,她就会想到自己做得不够好,演得不够像;而只要想到自己不够好,她就成了那只嫌弃自己身上的毛的丑小鸭。
光是苟延残喘,都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在小丑的剧本送到她手上之前,年曦甚至不和所有人联系,将自己关在家里,连外卖员的脸都不敢看··因为她在逃避现实,她发现这条路她走到头了。
在这种时候,无论怎么颓废堕落,似乎都是可以接受的··不是天鹅的错·天鹅天生就是那么好看的,它不是故意要害死小鸭子··不是小鸭子的错。
小鸭子其实可以过得很好,只要它不在意这只天鹅··不是那帮鸭子朋友的错·它们只是在说它们认为对的话,它们也在努力劝说它··但是,小鸭子死了。
如果谁都没错,那么小鸭子为什么会死·作者有话要说:·丑小鸭的故事原版是这样的:·“从前有只丑小鸭,它很丑,可它坚定地认为自己会变得和天鹅一样好看。
最后,它发现自己真的是天鹅·”·文里那个版本是我编的,“从前有只丑小鸭,因为遇见了天鹅,它觉得自己好丑,于是它自杀了·”·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反正、反正人鱼公主也被我改得面目全非了,安徒生也没从棺材里跳出来所以……算了,如果这么改一下就能碰见安徒生的幽灵,我觉得还挺值……· · ·第38章 第三十八道题·“那应该算是年曦的黑暗时期”九晴想着,她已经开始发散思维了,“所以在《小丑》里,她选择了体验派,仅仅只是因为她觉得原来那条路走到头了”·顺着九晴的话,我们看到,年曦接到了《小丑》的合同。
是她的好朋友介绍给她的,圈内影星之一,也是她将年曦从低谷里拉了出来··一直看到这里我才明白,小丑为什么会成功了··因为那是年曦的本色出演,她就是那个不被欢迎的小丑。
她被所有人嫌弃,说她演得不够好··而被人嫌弃的小丑,如果她不笑,就没人会喜欢她··小丑一边笑给别人看,用自己的笑容换取别人的喜欢;最后,她要吃的药越来越多,她的病症越来越严重。
在她接下了一出打算冲击奖项的戏时,她被医生宣告,自己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了··最后,小丑倒在舞台下·直到死,她都依然笑着··我们看到,年曦在丢下一屋子的凌乱以后,穿戴整齐走上了她的舞台。
因为是同一个人,体验派和表现派的差异马上就体现出来了··我几乎分不清,站在回忆里的人是谁··年曦踏上了小丑的舞台·她的背影歪歪扭扭,走路跌跌撞撞总有一个拍子错了,长发凌乱披在身后,白衬衫的袖口纽没有系好,满是皱折。
“她胆子很大、果断,而且够清醒·”我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英文字··我的字一直都不太好看,现在我越来越懒了,从中文变成写英文,最后直接全变成了简写。
于是,笔记就只有我自己能看懂了·九晴承认,“看得出来·”·她撇着指头一个个数,“她胆子够大,所以会这么选,换了别人可能就宁愿维持现状了;她很果断,所以从来都没回过头;而且因为清醒,她用最快的方法,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路。”
“对,没错·”我偏着头,试图从脑海里找出来什么安慰人的话,最后却只说得出一句:“你进步很多了哦,相信我很快就能走了·”·“那是正常的。”
九晴吐槽,“这么久了我还不进步,那我算什么”·但,故事的前半段,根本代表不了什么·有一个问题,很明显,但现在却没人能回答。
既然年曦已经走了这么远,那么,她为什么要自杀·这个问题和以前的案子不一样··明镜不了解自己,她根本还没开始自己的事业,只是个学生;而然安是个大学毕业生,她在同龄人里确实算是出色的,但她的事业才开了个头,她就死了;可年曦不一样。
年曦早就有了自己的事业,名声显赫,即使拿不到奥斯卡终身荣誉奖,她也算得上成功··她走得比他们都远,她不会因为找不到自己应该走的路而自杀(刚刚那段已经证明了这点);她也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不会产生那种子虚乌有的自我怀疑。
我问:“这一次——你觉得,年曦的灵魂状态怎么样”·“唔……”九晴拉了一下衣服歪了的领子,“怎么说呢”·她往下趴在桌上,下巴离桌上的影碟很近,她盯着它,试图描述:“她觉得很温暖。”
因为趴着,她说话时候仿佛口齿不清··“……温暖”·九晴显然很为难,她的表情就是“我知道真相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我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她现在觉得自己很安全,不孤单,希望永远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就像人人都觉得开心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他们希望永远留在那一刻··但快乐往往一闪而逝,痛苦和悲伤却如影随形··九晴点头,加了一句注释:“还有……为了能保持现在这样,她正在强迫自己做一件事,但我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
强迫——这话太抽象了··“她还有理智”·“一点点·她是少数在脱离身体后还能留下理智的灵魂。”
“……”这话听起来真糟糕·就像在说大多数人的理智只是个摆设一样··我换了个话题,“怎么看到的”·九晴将镰刀亮出来,横放在腿上,而镰刀那里有根细细的生命线。
一把镰刀一次只能系一根生命线,而现在那条生命线……唔··说实话,看不懂··我顶多只能看出来,那条银灰色的生命线,正在一下下流动着更亮的银黑光芒,好像有电流在上面一阵一阵地通过,而只要将手放在那电光上,就会立刻被电死。
生命线并不如人们想象那么美,我们都没见过传说中特别漂亮美好仿佛上帝精制品的生命线·有些人的生命线断断续续,那代表他们对自己没什么自信··有些人的生命线上布满了斑点,足够吓坏密集恐惧症患者,通常活得越久的人斑点越多,但是有些人老了以后斑点又会全消失变得特别干净,而有些人却不会。
死神自然是没有生命线的,九晴从一开始就没真正活过·我还活着,所以我看不见自己的生命线是什么样··而这条生命线……·这么说吧。
它本来是银灰色的,在电光没有流过去的时候能看到·但是呢,它没有斑点·真的没有··或许我们该说,那些斑点汇聚在一起,变成了电光··斑点分开的时候当然难看。
难看得要死·但是电光不一样,就好像有人将那堆黑色斑点,捏成一团,然后它就在上头流动着流动着,仿佛要给自己的生命线加个好看的特效··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我尽力搜刮记忆,但里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能解释九晴的结论和这个现象之间的关联。
“……你的意思,因为这个电流流动得很有节奏,所以她在控制她自己”·“对啊·”·“那……温暖”·“因为是银色的。
银色和灰色的区别就是它们亮不亮而已,亮不就是指温暖么”·一切在她的世界里,仿佛理所当然,所有事情都有它的规律,大多数暗示对她来说都不是暗示。
“我明白了,多谢·”我说,“所以,她的灵魂状态,总体来说还不错,只是奇奇怪怪的”·九晴翻白眼来表示她的不满,“如果按人类的所谓合格标准算,没有一条生命线是正常的。”
“……好吧,”那么,“我们继续”·如果年曦的灵魂状态是这个样子——不,我什么都想不出来。
接着,我们将这几套影碟摆回去,摆好·剩下的,还有《绘画》、《荒岛》、《人格分裂》··……·“这简直……一盘散沙”·“乱套了。”
——以上,我们看完三套影片的回忆的感想··如果说前几套片子还算不坏的话,那么这几套片子的回忆,彻底成了破碎的拼图·全部都是碎片——全部·是这样的。
当你打开回忆,它本来应该是片段,或者是完整一段·但是这里不一样,它成了一堆碎片··整片灰雾的范围都扩大了,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那些碎片漂浮在雾气上,仿佛粘附着它来生存。
然后那些图片,就不停变换着画面,重复播放某一句话或某一个动作,却全部都拼不起来··这么说吧,就像在网上全屏看视频的时候,你的视频忽然分裂成了无数个小画面,左上角那个在播放开头,中间那个在播放高|潮部分,右下角那个在播放结尾,而且它们都在来回那一分钟。
我们努力了一会儿,然后盯着它,陷入了危机··九晴愤愤不平地松开手,那片烦人的灰雾就消失了··“看样子没撤了·”她说··“你想放弃”·九晴摇头,“将它带回黑白,继续研究。”
于是最后,我们放弃了·我将那些零零总总的东西,收好一一用保护套包住,然后带离年曦的公寓·大多看起来不对劲的东西,都被我们带走了··将东西都放进包里,我望向九晴:“你觉得这里有没有那种……”·“本来应该在但是被死者丢掉了的东西”九晴马上接上了下半句。
比如然安,那是一个在死前处理好了大部分私人物品的自杀者——同时也是凶手··我点头,她摇头··“没有,”九晴干脆利落地说,“连垃圾桶里都没有零食包装纸。”
我们这才离开了·天气最近越来越冷,早就不是可以穿短袖的季节了·我裹紧了大衣,然后就在远离这栋房子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这么写的:·死者紧急联络人之一agijnuy。
 · ·第39章 第三十九道题·死者紧急联络人之一,agijnuy··一排数字··我在心里算了算,然后按下通话键··“江先生”·“你好,时小姐”·三分钟以后,我挂了电话。
夜里很冷,这时已经是傍晚,路人行迹匆匆·九晴说:“你的手在抖·”·她的声调平静,我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它刚刚握着手机,我低声道:“因为我握得太用力了。”
这是事实··也是唯一的答案··九晴皱起眉来,“那个人是谁你的手机上一排乱码·”·“那不是乱码,是密码。”
“什么密码”·“aginj和uy,这是按字母顺序排的·原来的顺序是jiang和yu,江—与·”·完整密码应该是agijnuy52,这样才能将它们一组一组区分开来。
但这道密码不是为了将讯息传得别人手上,只是给我自己看的,为了让别人看不懂,所以我省略了最后一部分,以免有一日手机被别人捡到··不会不记得,因为这个密码已经用了很多年,在日记里。
九晴没有答话,她似乎在想些什么,眉越皱越紧·我走上前去,轻快地一耸肩,“嘿,告诉你一个秘密·”·路灯之下,景物漆黑··为什么眼神一词用到现在,因为眼睛是人类全身上下能吸收和反射光的地方。
其余器官,尽皆不能··“什么秘密”·“记住这个密码,那样在我死了以后,你就能看懂我的日记咯·”·九晴挑眉,分明就是不愿看,“啧,谁要看你的日记”·“不看就算了,反正那时候我肯定已经死了。”
我说··人类唯一笃定的事情只有自己的死亡,这听上去真绝望··我们沉默着走了一段路,随后九晴似乎才发现我们拐向了另一个方向,但她却没问。
她去过的地方想必不少,她自称是这样的“在建筑越多的地方我越不容易迷路,在草原上我能绕到死都绕不出去”——··九晴很奇怪··她从来不看地图,也从来不记路牌。
即使在陌生的地方,说出去就出去,说回来就回来·她自己的解释是这样的:她琢磨了很多年,大概是她的脑子会自己记住周围的建筑物,她只要跟着她的第六感,就能走回来。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不过如果是在找陌生的地方,或者周围的建筑物都差不多时候,这招就不管用了··但是那也无所谓,反正我们周围所有建筑物都几乎不一样。
就算有一样的,广告牌也肯定不同··“你要同他见面”九晴皱眉··我点头,“嗯,终于找到了·”·“那么……社会化那么严重的人,你也说得上话”·“不至于说不上。
你想清楚他是什么身份,想想自己该说什么话就好了·”·九晴依然不依不饶,“就你那社会边缘流民的样子,人家能看得上你”·说到这里,她别开脸,似想到了什么事,耳根红了起来,有点生气的样子。
“乐观点,要和人类打交道的人是我·”·“好,那我拭目以待·”·九晴气鼓鼓的说··自从说了那些关于‘制度’的话以后,她变得更奇怪了。
她不愿与那些穿西装的人打交道(原话如此),更不肯同他们说话,因为觉得他们就像是另外一种生物··她打了一个有意思的比喻:·西装那么糟糕的东西,人穿它就不得不挺直身,不能弯腰,长期固定一个姿势,穿久了人的身体简直像机械,他们居然能长期维持那种快断气的状态,就因为穿起来好看。
这么穿下去,迟早要断气··最后她下了结论:爱穿西装的一定都是被虐狂··江与··或许该称为江总,他是年曦的上司··“你好。”
“你好·”·我们在黑白的审讯室里,握手打过招呼之后坐下·江总穿着一套高级定制西装,据说他刚从飞机上下来··他看了看桌子旁边,那张九晴坐着的椅子(在他看来是空椅子),似乎有点莞尔,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三座椅子。
“多谢江总抽空过来·”·“不客气,”江与点头,“时小姐就是这桩案子的负责人”·我点头,“对。”
……·我们闲聊了一会儿,关于那些不相干的话题·最后题目才终于到了年曦身上,我问:“年小姐和江总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九晴坐在江与旁边翻白眼。
她是在对于我聊了这么久才聊进去感到不满··提到这个话题,江与的眼神暗地瑟缩了一刻,仿佛逃避,他很抗拒这个话题:“……是在她进公司签约的时候。”
“那么早”·“我们认识了很多年·”·江与这才眼神略微一黯,他道:“时小姐,不要拐弯抹角了·你会来找我,只是因为我是她的前男友,对吧”·“……对,”我承认,“一部分。”
江与··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名字,是在和年曦好友说话的时候·早年,他和年曦曾是情侣,后来在她拍摄了《小丑》以后,据说两人就分开了·然后第二次,是因为时间空白。
在年曦拍完《小丑》,再到《绘画》之间,有一段空白期,超过一年·那年她明明火了,但却没有任何作品,甚至直到开拍《绘画》时候,都像是失踪了一样··然后,打电话问了一下经纪人,我们知道了一件惊悚的事情——·“那我再猜一次,时小姐不介意吧”·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时候九晴已经趴在了桌上·她很无聊··江与压低声音,也许他是觉得这件事自己说出来而不是被拆穿,没那么丢脸面··“小怜的存在,你们也知道了”·对,就是这样。
“江总是聪明人,”我已经视死如归了,“我也不妨开门见山地说了,我们动用了江总的户口记录·”·江与摊摊手,他已经算是个好说话的人了,看起来相当无奈,而且算是开明的,在所有证人里是相对好相处的那一批。
然后他就道:“既然如此,我就说开来吧·”·年曦自然有过男朋友,她在娱乐圈内有过两段公开的恋情,都是真的··但同时,江与也是她的男朋友——曾经的。
·他们在年曦拍摄《小丑》之前就在谈恋爱,她在低谷期的时候,是他一直在鼓励她·于是顺水推舟近水楼台,他们就成了一段··由始至终没有公开过,即使年曦怀孕了。
当初查到这件事推出结论我们只花了一两天左右··然后我们用三天来消化了这个事实··而现在,才正式联络上了人在国外的江与··“小怜就是那时候出生的,”江与面无表情,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感情,“她随了我的姓。”
江怜··“这个名字起得不错”这是九晴当时唯一说得出口的评价··没有粉丝知道这件事,要是知道年曦后来的星途也不可能这么一帆风顺了。
“小怜和年小姐见面次数多不多”我问··两人没有公开,是年曦的主张,主要是因为事业,还有她的隐私权·这不算是多么特别的理由,那毕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但更重要的是,三人的关系如何··“不算少,”江总承认,“她总有办法挤出时间来陪孩子,她似乎很喜欢小怜,小怜也记得她·”·说到最后一句,他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些,惋惜的笑容,他在怀念她。
聊了一段时间,我们从江与口里证实了,那个关于“从表现派到体验派”的假设——她当时很兴奋,说自己找到了一条新的路,而江与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小怜现在在国内上学”·“对,她知道她妈妈过世了,前段时间还找了心理医生·不过小怜坚持说,妈妈一定还活着。”
最后一句话,江与似乎并没有当真,只是将这当成孩子所说的话··说实话,心情复杂··每次都是这样··如果告诉他们,他们的亲人其实还活着,但是只剩下一片灰雾了,那么他们也只会不高兴;如果不告诉他们,那么就等于说谎。
我不能和小怜说,年曦真的还活着,我们还在找她··不,年曦已经死了,既然一个人不能继续做更多事,那就等于死了··“我冒昧问一句,江总愿不愿意,让我们见一见小怜”我试探。
江总犹豫,“时小姐,小怜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对,”我没有否认,“但是客观地讲,一个人怎么教她的孩子,变相能推理出她是怎么长大的。
年曦的父亲我们已经问过了,不得已的话,就只能从小怜身上入手了·”·直白一点说,年曦的父亲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想问什么他也答不出来··但是这话不能说。
江总坐在那里,依然在犹豫:“不好意思,我要考虑一下·”·“好·”·这话说完以后,审讯室陷入了寂静··最终江总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我会请人将小怜送来,不过不能在这里见面·”·“对,”我赞成,“黑白会吓到她的·”·江与有点吃惊,“黑白”·他不知道这个词。
——我出错了··“……我们内部人对这里的统称,江总·”· · ·第40章 第四十道题·“如果这是一宗凶杀案,江与一定是凶手。”
九晴忽然开口道··“……为什么”·“因为他是年曦的前男友,还和她有了孩子,两人甚至秘密结了婚。
在年曦死的时候,他多半就已经办好了不在场证明,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在国外·因为在国外,所以我们就不会查到他身上·而很快,他就会公开他与年曦已婚的事实,然后趁机利用她的死,分了一大笔遗产,顺便还有了一个继承人。
最后,还可以刷一把人气,让人们同情一下他·”·“既然有不在场证明,那他是怎么杀掉年曦的”·“雇杀手啊,他可是总裁,和黑白两道都有交易什么的,也不算离谱吧。”
九晴言之凿凿··但很快,她就像一个泄气的气球那样低下头,“可惜,这是自杀案·”·她低下头,“而且,是自杀案的话,就和不在场证明什么的都没关系了吧。”
我们正在前往年曦另一栋房子的路上·她自然不止一栋房,我们和江怜会在那里碰面,保姆会全程跟着·流程和平常差不多,只是改了时间和地点。
清晨·今天是周末··大多数人都没起床,路上冷冷清清·没有人跟着·我们进公寓门的时候,和江总的助理打了一个照面,然后她就带着我们进去看江怜了。
“年小姐和江总的女儿就在房里,”她托了托眼镜,镜片反射出一层很浅的绿光来·“请照顾好她·”·“好,多谢·”我点头致谢。
然后房门打开·今天的会面时间只有一小时,保姆和助理会和小怜一起,我也已经将会问的问题发给当事人看过一遍了——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我们走过长廊。
房子很大,设计大多是暖色,到处都有软枕和玩偶,铺着地毯·一看就知道是孩子住的地方··助理打开门··江怜坐在那里·她穿着雪白的小裙子,眼神似乎有点涣散,像是没睡醒。
她坐在保姆膝上,明明很困,却没揉眼睛··九晴抱怨了一句:“她看起来不像小孩子欸·”·“环境影响而已,”我低声说··旁边的助理看了我们一眼。
我微笑,“没事,我是在和我的搭档说话·”·她看到了蓝牙耳机,这才放松下来·我们坐下,隔着一张桌子··“小怜,你好·”我说。
江怜这才望过来·她有一双大眼睛,轮廓有点像年曦·她开口时声音有点大:“十雾姐姐好·”·她的眼神有点闪缩,有点抗拒,似乎没办法将视线集中在其他人身上。
我打开录音笔:“你一直都住在这里”·我试图放宽肩膀,让自己的表情柔和起来··……·十分钟以后·我问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不算特别多,但是也花了不少时间。
就在这时候,我们才刚说起,年曦送给江怜的最后一件玩具,小怜忽然开口,“大姐姐,你已经问了很多问题了·”·……这是不耐烦的意思·我点头,“你不想继续回答了”·“不是”小怜声音大了点,她几乎是挣脱了保姆的怀抱,接近桌子来。
她的声音变得更清晰“那么,大姐姐问了这么多问题,就该轮到我问问题了·”·她说话很利落,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我摊摊手,“请问。”
“姐姐不会尴尬”·“……不会·”·“我问的问题,可能很可怕·”·小怜皱眉。
做出了似乎是一个孩子不会做出来的表情··“没关系,你问·”·“那好,”小怜伸手指向我旁边的九晴:“大姐姐,你身边那个穿着黑衣服的姐姐是谁”·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空气似乎一瞬间安静了。
我:什么……鬼·九晴:等等,这个孩子看得见我·就在小怜问出了那个问题的时候,九晴的脸很明显裂了··仿佛她从来没想过,居然有身在黑白以外的人类,可以看到她。
她身后的保姆和助理,似乎也有点意外·两人望了我一眼,那表情是“十雾小姐,你要给出一个解释”——因为不正常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们。
我试着继续发问··“黑衣服的姐姐”·“就在你旁边啊,刚刚进门的时候,还拿着一把镰刀·”·……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命运是世上最无常的东西,当你以为自己的终于能来一回王炸的时候,突然发现,你看错了一张牌面。
小怜的表情特别理所当然··好了,问题已经越来越严重了··坐在那里等解释的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而她旁边还有保姆和江总的助理·最重要的是,如果让人知道黑白和死神有关……·答:我真的可以去一死谢罪了。
糊弄对方显然是不可行的,目前唯一能推理出的唯一事实,就是江怜有阴阳眼·这或许就是江与说,“小怜一直认为妈妈没死”——的原因之一。
因为她有阴阳眼,看得见旁人看不到的东西··然后,第二个问题……如果我对她说实话,那么我要怎么和江总的助理,还有在场的保姆解释·于是就剩下一个方向了。
“小怜,你经常看见这个黑衣服的姐姐”我问··到目前为止,唯一的方案就是:假装九晴不存在·这个回答听起来特别有负罪感,但是似乎是唯一的方法了。
九晴还有点蒙,她愣在那里,却似乎是被雷劈了,什么话都没说··江怜很敏感,小孩子大多数都是这样的,“不,这个姐姐是第一次看见·”她说。
听见她这句话,在场的两个活人(……)似乎才冷静下来·她的保姆在她背后对她露出一个愧疚的表情,那个表情的意思是“这孩子有时候就是会这样”。
我轻轻摇摇头,没说话··“那这个姐姐长什么样子”·“……眼睛,很漂亮·”·九晴脸红了起来。
“她手上的镰刀什么样”·“长长的一把,肯定比十雾姐姐高·”·几个问题问过去以后,场面才稳定下来·我请保姆将江怜带出去,而刚刚坐在我旁边的助理道歉了:“小怜她……”她似乎想替这个孩子解释。
我摇头,“无所谓·比起这个,我想单独和小怜说说话·”·助理有点为难,然后她推开了门··我们进了另一个房间·似乎是书房。
江怜刚刚被保姆抱到这里,我和保姆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她也出门去了·于是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小怜还有九晴··两个有阴阳眼的人,还有一只死神。
这个场面,足够诡异··小怜坐在椅上·我走近去,拉过一把椅子:“抱歉,我说谎了·”·因为没有桌子,所以我们离得很近·江怜抬起眼,“姐姐说谎了”·“对,”我指向九晴,“她是我的朋友,不过别人都看不见它。”
我压低声音说··九晴冷哼了一声·小怜似乎这才明白过来:“……十雾姐姐”·我点头,“嗯。”
九晴这才走过来·“我叫九晴·”·她指着她的镰刀这么说·小怜忽然开口,“难怪姐姐看起来很奇怪·”·“怎么奇怪”·“……姐姐看起来,好像快死了。”
我们对视一眼·小怜似乎很敏锐,然而这一切,和九晴并没有什么关系·或者说……·如果没有九晴,十雾已经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是实话··我点头,“所以,小怜说出来,是想问这个姐姐什么问题”· · ·第41章 第四十一道题·“问题”·江怜睁大眼睛,像是听不懂这个词。
九晴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表情看起来差不多,都像是没上色的白纸··我揉了揉眉心:“呃……难道说,你没有问题”·“什么鬼,你才有问题吧。”
九晴抱怨道:“她的问题已经问完了啊·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问题就一定要找到答案的·”·她一句话里,连续用了三个‘问题’,听起来就特别奇怪。
我摇摇头,“既然没有,那就算了·是我问错话了,我很抱歉·”·三张椅子拉得更近了一点·江怜盯着我和九晴看了半响,“那么……姐姐也和我一样,能看到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比如”·“比如她。”
江怜指向九晴·她说话时,用的都是比较简单的词,也不会绕弯·不知是否我的错觉,因为这里只有我们在,她看起来更轻松了一点·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不会有放松这个概念,因为他们一直都很放松。
我点头,“对·”·“也就是说,姐姐也看得到妈妈咯”她问··年曦——江怜的妈妈,我们正在寻找的凶手和死者。
想到死者,我的神经一瞬间绷紧了·我摇摇头,“看不到·小怜看到过”·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所处的环境和成长经历,江怜似乎比一般的孩子成熟不少,在某些方面却又异乎寻常的笨拙。
她多半会说“没有”,因为我们也在找年曦··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小怜开口,“嗯,看到过的·”·嗯,果然是没看到……不,等等·九晴急忙开口:“你看到过”·她比江怜高,但两人却仿佛处在平等的位置上说话。
小怜垂下眼,“嗯,但是他们都看不见·”·也许是我想太多,但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是不是天生有阴阳眼的人,都承受过这种折磨··看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东西,思考着只有自己才会想的问题。
没有人可以倾诉,也没有人会相信·阴阳眼这种特殊的能力,却只不过是他们的负担··并不是后来这种折磨就不是折磨了·而是折磨久了,就成了习惯。
我忍不住失笑:果然啊,就像有人曾经奚落过的那样,我是个悲观到极点的人·再好玩的东西,被我一说,就变得无趣了··九晴走近去,“没关系的。”
她握住江怜的手,仿佛只是短短一会儿,她们就熟络了起来·九晴声音沙哑的说:“就算他们都不明白,那也无所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就够了。”
江怜侧过脸,似乎不想直视现实,很久才听到她短促的一声“嗯”··她是个孩子,看到的一切,自然很简单··某一天中午,她放学回家,在她对保姆说要关上门,自己换衣服以后,她听到了年曦的声音。
她着急地问,“是不是妈妈”·她很着急,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着急成那样·然后,她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呢喃·她听得出是妈妈的声音。
然而就那么一声,就消失了··她急忙给自己穿好衣服打开门,然后却发现,除了保姆,没有任何人在那里··她问保姆“妈妈刚刚来过吗”·可保姆却一脸迷茫,对她说“没有啊”。
而在一天之后,年曦自杀的消息传了出来·她是被经纪人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尸体上的尸斑都凝固了·但是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人会在意江怜,曾经问过的问题。
即使身边有人安慰她也无补于事,因为江怜是唯一有阴阳眼的人,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她到底在纠结什么··“妈妈真的不在了”江怜问。
她皱紧眉·对孩子说实话应该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可是我点头,“不在了·”·人死不能复生·即使灵魂依然存在,可是只有有阴阳眼的人可以看见,而且他们什么都做不了,那么,也就等于死了。
这就是我的看法··江怜却闹起来,“既然这样,那她是谁”·她大声喊·一日以来,这是第一次··九晴摇摇头,“我是死神,不在你说的范围内。”
可是江怜很执拗,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天真和困惑:“那既然有死神,为什么妈妈不能回来”她问··有死神和年曦能回来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关联。
这个问题没有半点逻辑,大多数成年人是听不懂的··可是九晴僵住了,好像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江怜·我走过去,在椅子旁蹲下,让视线和江怜齐平:“不是的,妈妈一直在,只是不像以前那样而已。”
我看着她的眼睛··“……姐姐在说谎·”·“不是·她还在,就算你看不见,她也一直在·只不过妈妈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她忘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只记得自己想做的事情。”
九晴望向我·好像我说了什么我不会说的话一样··我苦笑着摇摇头,也许并不是所有关于人的问题,我都无法解决··江怜眨眨眼·她快要哭出来了,我抽出一张纸巾,去给她轻轻地擦眼睛。
江怜埋在我的肩膀上,像个真正的孩子:“真的么”·她并不是需要一个答案,她只是需要有个同她一样的人安慰她·仅此而已。
我点头,真心实意,像在安慰过去的自己:“真的·”·然后她哭了出来·很放纵的哭法,我从来没有那么哭过·九晴和我只能用眼神交流。
一直一直到江怜哭得累了声音沙哑了,就这么哭到睡着了为止··我请保姆进来,将江怜交给了她··在出门按电梯以后,九晴开口:“今天……什么都没问到啊。”
她皱着眉,看起来很失落,右脚点着地面在转圈,仿佛等得不耐烦·我摇头,“不是的·”·“什么意思”·“至少我们知道了,年曦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很喜欢她的孩子——”说到这里,我住了声,像有什么扼住了喉咙,“而不是无视她。”
电梯到了·我们该进去了··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问过一个问题··五岁那年,我跟着母亲去参加一个聚会·那里都是亲戚·说着说着,他们说起了关于死亡的话题。
我越听越焦急,然后我拉着母亲的衣角问:“所有人都一定会死吗”·我很认真·我从来都没有不认真过··母亲点头,“是啊”·“所以妈妈也会死吗”·“当然了”·“那妈妈什么时候会死”·我问得很大声,很着急。
因为当时的我很担心,妈妈死了,就不会有人照顾我了·没有人会关心我了,我很害怕,我想知道,那会是在什么时候··我当时在想,既然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一定会死,那他们总会好奇自己的死期。
既然好奇,那么他们总有办法知道·例如身体检查之类的·我并不是真的要他们给一个切实的答案,就算……·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就算他们只是告诉我人类的平均死亡年龄也好。
即使我早就从书里看到过了·我不是想要答案,我只是希望有人回答我··呵,希望·我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词了··可是那时候,没有半个人回答我。
母亲盯着我看了半响,然后揉了揉我的头发,眯着眼睛笑出声了:“这孩子在问什么问题啊·”·然后,屋里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屋中回荡。
这一切是因为我问了一个非常愚蠢,我根本不该在乎的问题··他们在讨论死亡的时候,还能笑出声··所以,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不重要的,是可以随意拿来开玩笑的。
对吗所以即使有人死了,他们也一定会笑着去参加他的葬礼,笑着说“那家伙终于死掉了啊”·至于我的想法如何,并没有人在意。
那只是一件很小的小事而已·可是我忘不了··真是可笑啊·我想··从那之后,我再也不问问题了··九晴沉默了很久,“……你说得对。”
电梯缓缓下降,我们走出电梯大堂,走出了一段路·路上没几个人,或者说,只有我··就在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我忽然停了下来··九晴回过头,她走得很快,所以我们隔得有点远。
“怎么了”·因为太阳光,看不清九晴的样子·她一步步走近来··这是一段偏僻而安静的小路,而且我们已经走出了住宅区,周围都是马路,如果不认识路的话,很容易绕得头晕脑胀。
但刚刚来的时候,我记住了来的路,甚至背熟了地图··我记得要走得远一点,才能走到我停车的地方·但是我想,可能今天我们要先将那辆车丢下了··我按着耳机说:“有人在跟踪我们。”
 · ·第42章 第四十二道题·我们被跟踪了··“什么时候”·“大概是在我们离开年曦家的时候·”·我压低声音说,担心被人发现。
九晴左右张望,她是倒着走路的,能够看到我背后的东西··她皱眉,“没有啊”·“从刚刚我们离开电梯大堂的时候,就开始了,有几个记者似乎是守在那里,一个想要将相机收起来。”
这栋大楼门前停着几辆车,我是从车子的反光里看见的··如果只是错觉没什么,但我已经绕了十分钟以上了……·但“我们走了这么久了,我特地往人少的地方走,他们还跟着,这就很跷蹊了。
再走一段路,刚刚他们绕进了小巷·”·四周无人··能听到高架桥上,车子呼啸而过的声音··九晴不相信,“你说的人,在哪个方向”·“你的十点钟方向,我的四点钟方向,如果预测没错,他们马上会从那条巷子里出来。”
我说··而就在我们绕进建筑地盘,过了一条马路以后,九晴的脸色变了:“……我看到了·”·一男一女,穿着短T牛仔裤,刚才在楼下的时候还带着相机。
红绿灯眨了,我左右张望,不经意就看到了从窄巷里绕出来的两个人·我继续往前··“那我们怎么办开车甩开他们”·“不可能,停车场已经离我们很远了。”
现在绕回去也会被人觉得不对劲··九晴沉默片刻,她回头看了看左右,她似乎不记得这一带的路,过了好久才道:“你想走到市中心,避开他们”·“是的”·记者跟踪我们做什么——因为年曦。
如果他们不是跟踪狂,那多半就是因为,他们想找到这桩自杀案的知情人;就算我们乐观地认为,他们不清楚江与和年曦之间的关系好了,但江总可是年曦的上司,在外界也有一定知名度。
所以……他们才会找上来··他们在找的不一定是这桩案子的执行者,很有可能只是无意之中碰上了··九晴很困惑:“那又怎样他们跟着就跟着好了,记者又不可能杀人。”
“你想一想,”我很温和,“如果我们没发现这几个记者,那么接下来我们会做什么”·九晴立刻说:“我们会回黑白啊,还有好多东西没整理,很多片子没看完。”
“对,然后”·九晴的脸色一点点地白了:“我们是从年曦家里出来的,小怜住在那里……如果他们看到了这些,看到我们从年曦家里出来,然后回去黑白,那么他们多半会猜到,我们就是负责查案的人。”
“对,没错,这是最糟糕的假设·”我耸肩··“然后,如果他们确定了我们是查案的……那么只要他们跟着我们,就能很快知道年曦案子的进展,我们只要离开黑白,就没法好好查案了”九晴问。
“对,”我点头,“这就是一直以来,黑白都没有透露一点点关于部门内部情况的原因·”·何况黑白的身份,是这么尴尬——连接地府和人间的地方,听着好听,实际上呢就是那个两边不讨好的中间人,仅此而已。
现在信息流通的速度快了这么多,但黑白里的一切,恰恰不是人人都可以接受的··黑白的架构太脆弱,我们甚至不知道,如果有人知道了死神和鬼魂的存在……后果太不可控了。
我揉眉心,觉得头痛,但这些不是我现在能想的事情,我能想的事情只有一件··“总之,先甩开他们再说·”我下了结论··计划很简单——这一带都是建筑地盘,穿过去就是商业街,和本市最大的商场。
商场地下连接着地铁,我只要在商场里甩开他们,然后坐地铁,基本就安全了··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商场里人多,他们不一定能找到我们··这时候,我们已经穿过了大半的建筑地盘,我看到了远处高耸的大楼。
只有一条路,我甚至能看到地上斜斜的影子(现在是午后)··商场··门前,车水马龙·我看到了停车场·有些商场就是这样,即使有地铁,但实际上大多数人都是开车进去的。
我推开门,走进去·空调扑面而来,穿的衣服稍微薄一些都会冷得打颤··偌大的商场里,人们三五成群,在小小的盒子里进进出出,有年轻的中学生人手一杯饮品吵吵闹闹地走过去,有情侣在餐厅里对坐着玩手机,有一家人在酒楼前等候,摩肩接踵。
“你来过这个商场”·“上一次来在一年前·”·九晴吃惊,“那你怎么办”·“看着办,来,这里转右,我们上三楼。”
我从一边的询问台桌上拿了一张地图,然后绕到电梯,上了三楼··三楼与地下之间的电梯是透明的,我继续往上,看到两人从转角处进来,跨过长长的大街,左右两边全是小吃店,他们望了上来,两人似乎商量了些什么,也走了上来。
电梯之间有不少人站着,拦住了路,我们之间大约是七八阶左右的距离··我踏上三楼,转身进了一家书店··“为什么要来书店”“因为够曲折”·这家书店很大,书架之间形成大量的视线死角。
我拿起一本推理小说,而封面上是一行大字:《幽灵侦探》··门再一次开了·我站在门边看书,听到店员的“欢迎光临”··进来的只有一个女孩子,那个男的不见了。
……糟了··我看了那本书两眼,然后走向收银台,刚好和那个进门来的女记者擦身而过·她年纪不大,没有化妆,脸上被晒得有点红,相机就挂在腰间。
当我拿着那本书走出书店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停,似乎想望过来,但她没有那么做·她的表情僵住了··别担心,我们找不到证据,我只是希望你们离得远一点——我想。
我们再次擦肩而过··我拿着那本书,然后往地库的一家咖啡厅而去··“这次棘手了·”·“怎么”·“刚刚跟着我们的那两个人,那个男记者可能去了黑白,等着我们回去。
那个女记者则负责跟着我们”我叹口气··九晴挑眉,“声东击西”·“差不多,如果我们以为甩开了那个女孩子,直接回黑白,好,那他们就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了。”
我翻开手机,准备打个电话··“所以……我们怎么办”·“先将那个女孩子甩开,今天可能回不了黑白了。”
我离开电梯,开了应用·是语闲的号码··就在我打算发出讯息的时候,我忽然看见咖啡厅里坐着一个人·米色长毛衣,做了负离子的直发,正举手喊侍应。
……等一下语闲怎么刚好在这里有没有这么凑巧·我连忙转身,走进旁边的一家服装店。
完了……这下子进咖啡店去拖延时间这招也行不通了··我望向就站在我面前听我讲电话的九晴,努力用眼神向她求救·九晴愣了愣,似乎没看懂我的眼神;好了算了,我知道这一招是没用的——。
九晴一头雾水:“你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删除了即将发出的信息,开始盯着一件衣服发呆·逃脱跟踪的要领之一:伪装··我穿着白衬衫和长裤,这套衣服太明显了,我必须要想办法换才行。
然后我抬头望了周围一眼·我愣了··当我想去咖啡馆拖延时间的时候,咖啡馆里刚好坐着语闲,曾经代表黑白发言过的人;而现在我想买一套衣服伪装自己……·这是一家大卖场,里头的衣服价钱全都在一百块以下,而最重要的是,我周围在挑挑拣拣的,基本都是老年人。
九晴表情古怪:“你打算打扮成什么样子回黑白”·“……我不知道·”·当十分钟后我从那家店里走出来的时候,我的样子完全变了。
我戴了一只眼罩,买了一只拐杖·用绷带包了自己的脚裹,看起来像是残了·眼罩戴在右眼上,是上次受伤后用的那只·从橱窗里看到的我,脸色蜡黄,一只眼睛浑浊离瞎已经不远了,背后的头发略显干燥。
我一拐一拐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外表没变,但只要有人看到我这个样子,肯定不会要求我去和正常人赛跑……·“……你残了”·“不,我一直残着。”
我认真地说··穿着这套衣服,努力放轻一只腿,我果断又果断地走向了地铁站,上了车·我们最后一次和那个跟着我们的女孩子擦身而过的时候,她什么都没发现,正在玩手机。
我走得很慢·因为只有一条腿可以动,所以怎么也走不快··我爬出地铁口走回黑白的时候,松了一口气·我是从后门进去的,为了保险,我从二楼绕回技术部,而途中没有一个人看我们一眼。
我路过研究部的时候,正好又要拍一次卡··然后我听到了身后手机掉地上的声音··我回头,看到名乔的脸裂了:“你是十雾”·“对。”
我点头,因为回来了,就更感受到了众人的视线简直像X光一样扫射过来··我将眼罩脱了,解开腿上的绷带··就在我趴在桌上的时候,看到时钟指着下午六点正。
我们折腾了一个下午,就在回来的时候,下班了··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九晴声音疑惑:“……所以我们跑那么一趟,就是为了回来换衣服”·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章的时候我考虑了各种造型……萝莉的双马尾蛋糕裙蕾丝边白丝袜,大妈的蝙蝠袖秋裤人字拖,拉着二胡带着墨镜的老大爷——诸如此类的。
都不是很满意·最后突然想起了福尔摩斯的名言“你知道化装术的最大弱点吗不管多么努力都只能描绘出一幅自画像”··好吧那就这样吧。
 · ·第43章 第四十三道题·见了江与和江怜,事情还是没什么进展··第二天,我们拎着那三张影碟,去了研究科·当日从年曦家里翻出来的影碟,基本读取不了回忆,全是一盘散沙。
九晴说过,正常的回忆是不可能这样的·它就算没办法看了,也不会散乱成这种奇怪的样子——就好像一个水果,它好的时候通常是散发香味颜色正常的,而不好的时候也只会发霉脱水长虫。
但无论如何,一个坏掉的水果,是不可能突然变成彩色的··关于回忆和生命线,到目前为止,都没人(或死神)能将它的规律说清楚··无他,因为它太唯心了。
我至今没能弄懂,为什么生命线要缠绕在镰刀上,或者为什么死神将手放在物品上就能触发回忆··在研究科问了一圈,得到的回复是这样:·“不知道,没遇到过啊。”
“我好像有点印象……不过那个案子后来锁了·”·“放弃吧,没救了”·最后我们拎着那张影碟,去找了坐在办公室角落的名乔。
她正在折腾一瓶墨水··黑白里天生阴阳眼的人不多·我们的上司莫千是一个,名乔是另外一个·名乔的技能很简单,她能通过画画让灵魂显灵,而几乎大多数和回忆有关的问题,她都能回答。
而她现在正在折腾的那瓶墨水——可能是在调解··“破碎的回忆·”名乔翻开那张影碟·我简单说明了情况,她重复了这五个字一遍。
九晴似乎看出来她想做什么,将手放在了影碟上··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名乔盯着那个画面,陷入了深思·她和九晴商量了一会儿,两人对着那个画面进行了无数调试。
有一次,那个画面差不多能拼接起来了,名乔甚至不惜用画笔去画了它一下——其实这是没用的··“如果死者的灵魂在就好了”名乔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是一个没什么表情的女孩子,但却不显得呆,眼睛很深邃,像能把光吸进去··我点头:“如果手上有考试试卷的答案,那每个学渣都能考满分了·”·九晴瞪了我一眼,“你的比喻用得越来越好了。”
我耸肩,不出声·“怎么样”·名乔摇摇头,“很棘手·但我可以肯定,想变成这样,肯定不是死者自己的意愿。”
她大约不怎么记得住人名,直到目前为止,都还是说死者,而不是年曦·“为什么”·“死者的回忆会看不见,被灰雾掩盖,是因为死者不愿意它被人看见。”
名乔用这个例子开头,因为这也是唯一黑白摸索出来的规律了,就好像数学上的一加一等于二一样··“但有时候看不见,是因为死者自己有问题·如果是前者,那么就好像一个人自残,割烂了手背,毁掉了它上头的名字纹身一样。”
名乔伸出手··她伸的是右手··九晴听到名乔形容的那个画面,当场打了个哆嗦··“所以……”·“但现在不是这样,”名乔继续说,“就好像是死者手背上生了一种皮肤病,让那个纹身模糊不清了。
一种是主动一种是被动,她自残的时候是自愿的,但染病的时候肯定不是自愿的·”·九晴皱眉,继续质疑:“可是人染病是因为病毒·如果是她自己将病毒移植到皮肤上,那也可以算是自愿吧”·“不会的,说不通。”
名乔解释,“明显自残更快·刀就在旁边,她为什么要去弄病毒”·九晴沉默了一会儿··她点头,承认了名乔的说法:“所以现在年曦患上了人格分裂,这就是我们看不清回忆的原因,因为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三两句话,她似乎就下了结论··“对,”名乔很爽快的回复:“是因为她本身就出问题了·抑郁症不可能导致失忆,所以应该是人格分裂,每个人格之间,只记得一部分谜底。
这就解释得通了·”·“所以,”我望向那张影碟:“没用了”·讽刺的是,年曦最后一出拿影后的电影,名字就是《人格分裂》。
名乔摇头,“没用·人已经死了,生命线只是一道桥梁,让死神偷取了死者对记忆的读取权限·而如果死者本身就有问题,我们又找不到死者的灵魂,那就没救了。”
就好像我们有个病人,已经患上了癌症末期;而我们现在手里的只是他的身体检查报告,而病人本身已经拒绝治疗,逃离了医院——那么,要治好他,也就成了无稽之谈。
我叹了口气··情况不容乐观·算了,反正我本来已经很不乐观了··“谢谢·”我点头·我将那几张影碟拿回去··拿到最后一张《绘画》的时候,名乔按住它的手登时缩了一下。
“抱歉”“对不起”·我们俩同时道歉,然后场面显得更诡异了··“你看过《绘画》”九晴插入对话···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我们已经看了的三张影碟是《小丑》《全城戒备》《迷途》;而现在这里剩下的,是《荒岛》《绘画》和《人格分裂》。
名乔别开视线:“对·”·我们离开了·回到执行科,我们对着那张影片发呆·这下好了··九晴仍然在沉思:“你知道名乔用左手画画的原因么”·“嗯”·我沉默了很久。
不久以前的一桩案子,自杀者是个画家·那名画家没有年曦那么出名,但她的案子却很难破·我拿着他的画去找名乔·聊完以后,名乔突然说了一句:·“如果没进黑白,我会和他一样。”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名乔已经收拾了所有东西,准备下班·她看着它,表情平静·“怎么一样”我问··名乔看着那幅画。
画上是一瓶凋谢的玫瑰·她笑了下,因为它:“因为我一直没遇到过……和我一样的人·”·这话听起来很嚣张,但如果这话放在名乔身上,就不一样了。
“我说要去学画·她不让我去,我说了很久很久,她才愿意·然后去学画画之前,我的手受伤了·她说,既然受伤了,就不要去了,反正右手也用不了了。”
名乔口里的“她”是她的母亲··“但是我不肯,我怕错过了这次机会就没有了·嗯,所以我是用左手学画的,后来就一直用左手画画了。
右手只是用来写字的而已·”她说··“怎么学”·“就那么学·动作对换一下就好,没别人想得那么难。”
“顶多就是和别人有点不一样而已·没关系,反正我画的画,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最后她这么总结··只是一点不一样。
只是一点点·这句话听起来很平静··所以名乔可以在用右手写字的同时,用左手画画··我们继续沉默·看着那张叫做《绘画》的影碟··九晴忽而道:“我好像……好像有点明白,你们身上那种感觉是什么了。”
我笑了下,看起来大概很惨:“什么感觉”·“……我说不明白·反正,是一样的,都有点一样的地方。”
她说得很含糊··我没有出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现在的情况似乎是,连旁观者都不清了··我叹口气,不继续纠结这个明显没有答案的问题了。
“那么我们继续吧·一条路行不通了,总有另一条路的·”·这世上有很多很多条路·如果这条堵住了,至少还可以去走另一条··但是说这句话的人通常忽略了一件事:有时候不是没有路了,而是走路的那个人腿断了,走不下去了。
九晴抬眼,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你还有办法给死者做隔空治疗”·“没有”我特别直接的回答··九晴气结··“但是既然已经找不到回忆了,”我开电脑,放置影碟,“总还是可以看看成品的吧”·屏幕上。
《人格分裂》开始播放·· · ·第44章 第四十四道题·那是一出很特别的电影··一名心理学家陈禾,被朋友邀请,参与一宗凶杀案的调查。
凶杀案中,死者是一名富翁的私生女,只有八岁·她被人发现时候在河边,一张脸被人划花,是靠着基因测试才确定的身份··那名私生女一向成绩优秀,英语尤其出色,在班上却是不被同学欢迎的异类。
她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甚至连那名富翁的正妻,都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就在她寻到了那名正妻杀害八岁女童的证据时,第二桩同样的案子发生了··同样划花了脸,却并不是被吊死,而是她在一栋大楼楼顶,自己跳了下去。
凶手显然不是那名妻子,因为他们之间同样毫无关系··那是一名高三生,在学校成绩优秀,有望到海外留学,而且她极受同学欢迎·第二宗凶案,陈禾在现场发现了一道密码:·3h1t2y45。
被划在一本幼儿园拼音教材上·那道密码旁边,是一首拼音口诀的最后一句:aeiou··她很快解开密码,1=a,2=e,3=i,4=o,5=u·替换到那道密码里,就是:·Ihateyou.·我恨你。
是谁那么恨死者——陈禾不知道·而很快,第三桩凶案发生,在飞机上·一名留学归国的心理学生,在飞机上被人发现食物中毒,才刚下机,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三宗凶案,无可破局··在这过程里,陈禾头痛和晕倒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经常看见自己不该看见的东西,醒来时候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就在她翻看最后一宗凶案的录像时候,她在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的背影。
她穿着黑色窄腰连身裙,丢下凶器,离开现场·就在她盯着监控移不开眼的时候,她身后的门砰然打开,一群警察围住她··邀请她参与调查的那名警官朋友,站在最前,身穿警服,手中手||枪指向她。
“认罪吧·”·她控告她是三宗杀人案的凶手,她就是那个警方想要抓住的连环杀手··她将所有证据,一一摊在她面前··第一宗凶案,是陈禾将那名私生女引出来,与她交好,然后在无人处杀了她;第二宗凶案,是陈禾将那人用信欺骗了她,言语逼得她自杀,然后留下了那道密码;第三宗凶案,摄像头里,拍到的人背影,正正是她。
陈禾是凶手也是调查者,她是被害者也是加害人··第二宗凶案的密码她之所以解得那么快,因为她自己就是写下密码的人··“我没有动机·”·“……不,你有。”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或者说,是另一个陈禾·在好友的复述中,陈禾才慢慢的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她童年时因是私生女而被人排挤,·即使成绩优秀,升上了理想中学。
为了忘记自己糟糕的过往,她分裂出一个人格,将那些糟糕的过去,都丢到那个人格中··那是一个小女孩,她记得住陈禾大部分的过去,胆小懦弱,性子阴郁,什么都不敢做。
而在升中以后,因为父亲无意中将母亲掐死,她因为承受不住现实,分裂出第二个人格,一个反社会的杀人狂··而在她读完大学,到国外进修,她遇上了一名温柔的导师,但导师却死在了一场车祸里;为了说服自己她还在,陈禾创造出第三个类似那名导师的人格,用以安抚自己。
但回国以后,她渐渐想要毁灭自己的那三个人格,却又苦无办法;下意识之下,她开始寻找与自己相似的人,杀了她们·第一宗凶案的死者,代表的是她的第一个人格;第二宗凶案,则是那个反社会的她;最后一宗凶案,自然就是她的,第三个人格。
最后一段,用警官的视角来拍摄··陈禾认罪,入狱·故事结束··我们看完了整出电影·这次没有回忆可看,所以任务就格外严苛——从虚假里寻找真实有多难·我将影碟取出来,放回去。
这就是年曦拿到影后的片子,她在其中的演技显然更成熟了··九晴道:“你觉得这套片子里,本色出演的成分有多少”·我摇头,“不知道。”
据调查,年曦没有心理医生,她一直以来很少同人交流自己的演戏心得,或者说,因为忙,所以她的朋友根本不多·而现在,即使我们假设死者患有精神分裂——然而从来也没有证据。
唯一的证据,就是破碎的回忆·说实话,这推测合理,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不能依靠生命线,因为它太虚无缥缈了··“你觉得我们应该再见江与一次吗,”我问,“他毕竟是那几年里和年曦最接近的人。”
九晴摇头,她扒了扒那几段回忆,慢慢道:“江与同年曦一直有联系,但后期联系他们的只是孩子而已·要我说的话,呃,我觉得不应该去问他,你知道的,一对只有孩子牵扯着的夫妻之间,不可能有多少感情。”
实话··两人后来越走越远,据江与所说,他们之间的感情真的已经很淡泊了·去问他不会有用,后期两人见面次数根本不多··他们的确曾经很亲密,但显然,只是曾经。
我信手画出一幅脑图,试图分析原因·我的各种笔记里,要么就是时间线,要么就是这种涂鸦·九晴凑过来看··“你的字看起来真整齐。”
“……但和其他人的字不同·”·“没关系啊,也不会有别人看见了·”·九晴无所谓,她看着看着,指著其中一行字:“你觉得我们能不能从这里入手”·她指着的是一个名字。
我摇头,“能说的都说了,我不认为我们再问一次会有用·”·现实是这样:·我们推理出了年曦后期很可能患上了精神分裂,这就是她的回忆灰雾破碎的原因;但我们不仅没弄清楚,年曦是不是真的有另外一个人格;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她的发病期、还有她的病症和自杀之间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年曦的灵魂在哪里··我们也不是没试过,忽略自杀原因,直接从死者去过的地方入手··有时候自杀者生活实在太单一,我们又想不通原因,就会先去做地毯式搜索(但即使是地毯式搜索也只有我们而已)。
然后通过亡魂所在的地点,逆推出她自杀的原因··但这次还没试过·一个原因是我们不知道她平常会去什么地方,另一个原因则是杞人忧天的担心被发现。
……悲观和保守果然是导致人类裹足不前的原因之二··于是这次还是要从智力劳动退化成体力劳动吗,说实话,累得不想动了··九晴似乎不甘心,开始继续从头到尾刷她所有影片的回忆。
于是我爬起来,决定在出门之前拼死挣扎一下——我打开了自己的档案··和年曦相关的图档少说也有一百张,如果不是黑白内部有系统上传,电脑早就爆了。
入目就是死者的死亡图片··年曦的死亡时间是深夜,选择的死亡手段是安眠药·年曦一直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因为她长期失眠··而她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江与,江与说过她当时只是打了一个电话。
她问他在哪里,听到他回答了,在国外,然后就挂了电话·除此以外,她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连圈内好友都没有接到她的电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时候距离《船与酒》拍摄完毕,已经过了一个月·《船与酒》是一出古风文艺电影,女主角是船家女·《船与酒》的导演只说过一句值得留意的话,就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拍摄过程,就好像她已经放弃这个角色了一样。
但她依然拍得很好”·而这和人格分裂显然一点关系都没有··放弃一切是自杀者的常见特征,就像我已经放弃治疗了一样··我找到了一根绳索·顺着往上摸,我知道绳子末端打了个结,我必须要解开那个结,才能让绳子顺下来。
可因为那条绳子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解开它··失败感又一次压垮了我·我只是无所谓的笑笑··没关系,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已经习惯了··就在这时,九晴忽然喊出声:“欸……你看,它恢复正常了”·……等等·九晴正在看的是《人格分裂》的回忆。
我一看到画面,整个人就像鲤鱼打挺一样跳了起来··它恢复正常了···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人格分裂》的第二宗案件,死者是自动跳下了大楼。
主角赶到的时候,正看到她跳下来··而在回忆之中,导演和年曦站在那里,正在拍摄的,显然就是那一场戏·· · ·第45章 第四十五道题·我一下子就吓清醒了。
“怎么回事”·“不知道·”·我们一同望向回忆片段,那是断断续续的,就像是网速不稳视频卡了那样,画面一眨一眨。
但很快就能认出,那是《人格分裂》里,陈禾在楼下醒过来,目睹人跳下去的那一场··整个剧组在休息,有人去了喝水,有人在调整摄像机,而片场里,年曦正坐在导演旁边,两人对着剧本正在说话。
九晴疑惑,“年曦都这个资历了,她还需要导演指导”·“这种事情说不准的,”我没办法专心看她,“继续看·”·即使画面卡住了,声音却听得很清楚。
背景杂音很大,因为那就是年曦听到的人声·我们每日听到那么多声音,大多数人却能从中分辨出自己要听的,真是不可思议··“……放松点,压力别那么大。
你可以拍好的,只是现在情况有点不对劲而已·”她说··人格分裂的导演姓徐,也是女性,片场的女导演本就不多,她和年曦还是好友,所以她说话的语气算是温柔;·但听得出她处于一个很紧张的状态,说话也很干净利落,语速和导购有得一拼。
“我知道”年曦说··她断断续续地说·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声音沙哑、干燥··简直难以想象,《人格分裂》明明是现场收音,可为什么年曦的声音会这样·徐导演点头,“你在担心什么”她皱眉,“——你很紧张。”
“我演得够不够好”年曦问··她很惊讶她会问这个问题,“当然·”·“那么,只要我演得好就够了,对吗”她继续问。
她问问题的方法——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人·而不是一名事业成功的影星·她说的话,不符合她的身份··听到这个问题,徐导演也卡壳了一下。
可能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犹豫,最后只能客观地讲:“从电影的完成度讲,没错·”·听见这话,年曦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看着她原来的样子,你几乎想象不出,那些丰富的表情、动作、态度,言行举止是她演绎出来的··“……我明白了。
抱歉·”·她似乎想要起身,但徐导演却像听出了不对劲:“你明白了什么”·徐导演抓住她·年曦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被安抚到了的样子。
她被抓住时候,有一瞬间的迷茫,视线失焦·那一丝微小的差异,不是人人都能发现··“十雾·”九晴忽然说··我被吓到了,回过头去看她。
九晴却像是沉浸在回忆之中,见我看向她,还困惑了一刹那,才道:“……没事,我不是喊你,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个词很应景而已·”·我勉力“嗯”了一声,然后和九晴一起,回去看。
年曦说:“我明白了,我的想法确实没错·”·因为这是一出推理片子,画面色调冷硬,年曦的妆也画得很简单·或许因为形象设计,她看起来格外单薄憔悴。
“……你的想法”·徐导演没能跟上她的思维··年曦点点头,她很平静:“你们都只要我演得好就够了·你们都只要屏幕上的我就够了。
是吗”·徐导演依然没听懂·她愣住了··年曦这个时候的状态,没有人能应付··而听见这个问题,我像是猛然清醒了过来。
“……我明白了·”我喃喃说··九晴皱眉,“你明白了什么”·几乎每个自杀者都在纠结一个问题。
明镜的问题是:如果我不是运气好,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然安的问题是: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其他人喜欢上我喜欢的东西·而她们都得出了一个答案——·我是多余的,我不应该站在这个世界上。
画面再次断掉了·我看了手表一眼,历时只有五分钟·我开始觉得难以呼吸,一次又一次想起自己自杀的理由,是件痛苦的事情··九晴摇了摇我的肩膀,“喂,你还好吧”·我落寞地笑了笑,“一点都不好。
就和从前一样不好·”·九晴听不懂了·但是我说:“你去过那栋大楼吗”·九晴想了一想··“去过,怎么了”·“现在马上去一趟,”我打开电脑,开始书写文档,“我猜年曦就在那里。”
“为什么”·“我想她的记忆会破碎,确实有可能是因为人格分裂·但这个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刚刚之所以会看到那段回忆,不是没有原因的,既然记忆破碎是因为本人也不记得了,那么记忆恢复正常很可能是因为年曦自己想起来了。
而她不会无缘无故想起来,既然时间这么短,很可能她是去到了那里,所以才会想起来·”·我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没有喘气··我没记错的话,这段是实地取材,《人格分裂》的幕后花絮里有说过。
九晴愣了一会儿·我不理她,由得她愣··然后她好像是反应过来了,随后原地消失了··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瞬间移动··只能去她自己去过而且记得的地方。
在我将自己整理出来的年曦时间线看完以后,九晴回来了··我趴在桌前,一副半死不活样子,只剩一根手指在按滑鼠·她一个小瓶拍上桌子:“你说对了,年曦真的在那里。”
“嗯,”我很累,“她的灵魂状态如何”·我爬起身,看向那个瓶子·和生命线一模一样,是一瓶银白色的雾,外在有些黑光一下一下流过。
“很好·”·“……很好”·雾气可以是白色可以是灰色,它们的唯一共同点是:能让人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年曦的灵魂出现的地方很奇怪,是随机刷新的·”·“怎么刷新”·“通常都在人多的地方,”她慢慢地说,“而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人群中,和其他人一起走着——看起来非常开心,完全不像她自己。”
我们望着对方·九晴在纠结,像是看到了一个她不明白的画面··她难以置信:“她自杀之后,最想做的事情是和其他正常人一起逛街”·大多数自杀者的自杀原因,听起来都非常轻飘飘而且难以相信。
仿佛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不是家破人亡公司破产,就没必要自杀··“对”我开始寻找甜食,没找到,于是放弃了··“所以,我的推测很可能是对的。”
我难过地说··九晴一瞬间像是找到了希望,她回过头来:“什么推测”·“关于年曦死因的推测·”·……·《关于年曦的自杀原因》(公众版本)(我自己看的草稿)·我是负责调查年曦自杀案的执行者。
截至目前为止,年曦的命案发生已有二十三天,媒体上的讨论也已经告一段落··我写这份报告,主要是为了说明,年曦自杀的原因··在这大半个月里,我们询问了年曦的亲人、朋友,包括她过去合作过的部分导演、演员,而详细名单在文章最后(按姓名笔画顺序排列),感谢诸位的合作。
收集一切资讯以后,我们最终还原出了一个较为完整的人格,再从中得出了年曦的自杀原因··年曦出生于一个离异家庭,父母两人在她十八岁那一年离婚;而年曦在十九岁的时候,踏入了演艺圈,演出了她的第一出作品《迷途》。
她出道时是表现派演员,后期转型为体验派演员,而在通过《人格分裂》获得影后之后一年,年曦自杀了·在她短暂的人生中,一共有过四段恋情··(因为未经他们本人允许,我们不能公布人员名单。
抱歉·)·以上是死者过往大约的人生经历··年曦入这一行,是因为她喜欢演戏··她高考那一年分数很高,但年曦的所有志愿,都和演艺事业有关。
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年曦喜欢演戏 ,而很幸运的是,她恰好有演绎天赋··她的出道作是《迷途》,当时她是一名表现派演员··相信有不少人知道,演员流派大约分为两种:体验派和表现派。
前者的意思是,你假装自己是剧里的角色,想象她的感情,从而演绎出她的言行举止;而表现派则倒过来——通过一些表情和小动作,表现这个角色和性格··非要说的话,前者的情绪表达比较连贯,但当时年曦不是这样。
她能够演绎出那种脱离正常人三观,做事果断利落的角色,她在《迷途》和《全城戒备》里,演绎的都是同一类的演员;而她采取的表情和小动作也都差不多··通过这些例子,可以归纳出当时的年曦,是表现派演员。
我们作出这个假设以后,向演艺圈中与年曦关系比较紧密的前辈李原女士讨教了一下,她也承认确实如此··但很快,年曦掉进了她的低谷··如果有人关注了那一两年的年曦,会发现她在演了《全城戒备》以后,接下的几乎都是同类型女配,接近模板化的角色。
有舆论批评,她只会饰演那一类型角色,根本就不是粉丝口中的天才··据年曦好友所言,当时年曦的确接得到更好的角色,但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她演得不如先前那么好了。
演技本身是非常主观的东西,但年曦当时确实这么想·感性一点说,那是她的黑暗期,即使年曦从来都没有说出口过··而大多数自杀者都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他们死的时候,通常都觉得错的是自己。
直到年曦接下《小丑》··《小丑》是一部特别的作品,年曦演的女主角,是一个只要笑,脸上就会痛的喜剧演员·而据我们的总结和分析——年曦在这出戏里,转型成了体验派。
那是一次本色出演··如果看过那出片子的人都知道,主角的经典台词是:“只要我不笑,就没人会喜欢我”··那是小丑的核心,恐怕也是年曦当时在纠结的事情。
她演得不好,而只要她演得不够好,就没人会喜欢它··如果非要用凶杀案来类比的话,那么,这是凶手最初的动机,也是死者死去的导火索··很幸运,年曦那一次成功了。
她踏入了体验派的世界··在那之后,尽管不是她的每部作品都大受好评,然而她确实在一步步,走向成功··最开始的时候,她喜欢演戏,可能是因为她喜欢表现派的演绎方式;但到了后来,她会走下去,是因为她想演出更好的戏。
而最终,年曦踏上了舞台,她拿下了影后宝座,是全国知名的女演员··如果故事在这时候结束,那么,一切看起来都还好··但是仅仅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年曦自杀了。
在我看来,年曦的死因是这样的:死于缺爱··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近水楼台·这个词听起来很文艺··如果有人要看理性化的描述——那么,法医的报告已经出来了,她的死因是过量服用安眠药,谢谢。
在年曦的人生中,她一直缺乏旁人对她的关爱··她的父母是编剧与演员,两人都是娱乐圈中的一份子·在年曦童年时,她是由保姆照顾着长大的,她的父母和她很少见面,这导致年曦非常需要旁人的关心,也就是爱。
所以年曦有过四段感情,正是因为她缺爱,所以她会同喜欢她的人在一起··就像口渴的人需要水,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喜欢被人关注,被粉丝、朋友、影迷所爱的感觉,这也是她喜欢演戏的原因之一。
而更糟糕的是,她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感性的人喜欢跟随自己的感觉做事,因为喜欢,她选择了演戏,而且因为她太执拗(这是一种感情),所以能够一直顽强地坚持下去。
她之所以一出道,就能演绎那么强烈的感情,是因为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从她演的角色来看,她是一个感情激烈,做事全凭自己想法的人·这些都是属于感性的特质,她感情澎湃,那是她的天赋。
这是年曦能走到今日,戴上影后冠冕的原因;但同时,感性是一把双刃剑··人的判断会被感性混肴,它会让人看不清眼前的路,让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感性与理性相对,感性让我们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理性让我们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感性的人会比旁人想得多,而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男女的思维差异,女孩子往往能留意到旁人不注重的细节,而细心的男性却比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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