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an臣与权妃 by 木随风(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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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n臣与权妃 by 木随风(上)(2)
·阮希希过了一阵,仿佛觉得不对劲·为何自己渡了这么久的气,这人却始终不醒于是伸手去探她脖子间的脉象,虽然不算强劲有力,但也平和。
于是蓦然睁开眼睛,却赫然见到林销忙不迭闭上的眼睛··阮希希猛然惊醒,原来她早已醒了·“林销——”·林销闭着眼睛。
“我知道你已经醒了——”·林销依旧闭眼·她曾面对无数朝臣,也面对过陷入狂乱暴戾中的晋天子,还面对过宫内那一双充满憧憬的美丽的眼睛……·但从未感受到过此时此刻的心乱如麻。
灯火啪嗒一声跳了一下,在寂然的室内造成了不小的骚动·斑驳破旧的墙面上映着两个苗条纤瘦的人影,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上头的人侧着身子撑着脑袋歪着眼睛瞧着装傻充愣的林销。
“大女干臣,你真没醒吗”·阮希希眼珠子一转,将发梢在手指上打着卷儿,扫在林销细嫩的脸上·林销的睫毛动了动,可是脸还是绷住了。
阮希希惊叹她的忍耐力,凑近了一瞧,却意外发现林销的睫毛真的很长,于是忍不住拿手一比划,惊讶道,“林狐狸你这只睫毛怪,睫毛竟然比我的小指头还要长”·林销继续不理她。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拔下一根你的睫毛试一试,看看是不是真的比我的小指头还要长——”阮希希将尾音拖得老长,故意来逗林销··“你没支声我便当你答应了。”
阮希希的手已然朝着林销的眼睫毛探去,在扯住并即将往外拉的那一刻,林销蓦然地张开了眼睛··阮希希被吓了一跳,往后倒去,拍着心口碎碎道,“吓死我了,你干嘛这么吓我”·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林销冷冷道,“谁让你想要拔我睫毛”·阮希希将腰杆儿一挺,义正言辞道,“是谁明明醒了还硬是要装睡”·林销坐了起来,阮希希自动闪到一边。
林销歪着头沉吟道,“离夜半还早,若我是他们,应当会在晨暮时分动手,那时候最容易松懈·”·“林狐狸,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阮希希抱着被子问,“你既晓得南惑小郡主的武功路数,也知道玉衡派剑法的口诀,还晓得风源令真正的用处……你虽然说你在朝为官不涉江湖,可我总觉得你和江湖相关。”
林销忽然伸手按向阮希希胸)前,阮希希顺势往后一倒,在悬空捉住了林销探过来的爪子,见到林销手上抓着的东西,阮希希的目色微变,腰上一用力便坐直了继续与林销面对面对峙。
林销道,“你觉得我与江湖有关”她嘴角噙着笑,看着原本放在阮希希的怀里,此刻被握在她的手中的风源令道,“我才觉得你与这江湖相关,我们要走还不容易只要你将这风源令拱手让人……”·阮希希夺过令牌,笑道,“这东西很好用,我不舍得给他们。”
 · ·第016章 ·夜沉如水,偶有鸡鸣狗吠,风声鹤唳··阮希希趴在桌上假寐,桌上的一盏枯灯不知道在何时已经熄灭·暮色中,隐约可见床榻之上安眠的那一人。
林狐狸,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假睡了··忽而,屋顶草垛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响动,“沙沙——”·阮希希的耳朵动了动,立即惊觉——来了·脑海中将林销传授给自己的玉衡派口诀迅速过了一遍,俨然无阻滞。
阮希希想起古锦培对自己的评价:天分有成,懒惰不足··是呀,武学向来不是自己所追求的境界,但有一日,她却发觉了能保护自己的,唯有她所不向往的武学··有细碎的草梗灰屑从头顶簌簌落下,阮希希嘴角一勾,暗道这些所谓的苍翠派高手也不过如此。
上个草屋顶竟然就弄出如此大的动静,还想着趁夜来摸走风源令,就凭他们·阮希希默默将油灯挪了个位置,恰好对着落下草梗灰烬的地方。
又将打湿了的抹布挪到手边,接着再用脚踹了踹放在桌子底部的水盆,水盆里的水泛着点血红,那是替林销擦拭伤口时候所换下的水,还未来得及倒掉,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阮希希眼珠子灵活地乱转,觉得安排的神不知鬼不觉,对自己甚为满意··但觉得背脊有些发凉,总觉得有谁在另外一个方向看着自己·侧眼一瞧,却见林销不知道何时已经面朝着自己侧身了过来,半明半晦之间,林销的眼睛冒着寒冷的光。
她……·果然没睡··与林销处在一起越久,阮希希就越能摸清楚她的脾气·林销此人,虽然喜怒无常,但极容易大喜与大怒,只要不惹怒她,照着她的脾气来,她的心情便不会太差。
只要她的心情不差,一切事情都好说··但具体要如何讨好她,阮希希暂时还摸不到门道,只知道此夜,林销的脾气似乎特别的好,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何事让她如此。
阮希希准备对付完了那一对师兄妹再来细细思索这个问题··屋顶上已经好一阵没动静,阮希希一个瞌睡差点歪头昏睡过去·但听见“刷拉拉”猛然一通响动,从屋顶上翻下来一个人来。
这人身形极轻,轻松不俗·本想来一个落地无声,却不料一下脚便踩上了一个水盆,顿时靴子与裤脚都被这一盆污水沾湿··但他却不能吭声,还需尽量小心不再弄出些声响出来。
竖指在唇上,示意上头的小师妹甘棠切勿再落在同一个地方,而甘棠却不明所以,也摸着黑照着她师兄匡泽的原路落下·匡泽无奈,只能伸手去接甘棠,将她打横抱着。
然后低声道,“师妹,我站在水盆里·”·甘棠才看清他脚下是一盆水,蹙眉道,“他们怎将水盆摆在屋子正中”·匡泽耸了耸肩无奈道,“事有凑巧吧。”
他放下甘棠,自己则慢慢地从水盆里小心地跨出来··甘棠打量了一眼趴在桌上的阮希希,奇怪道,“他们怎么不睡在一起这风源令在哪个人的身上”·匡泽道,“我去搜张山文,你来搜阮希希。”
“好·”·两个影子蹑手蹑脚地靠近自己的目标·在甘棠快要接触到阮希希的那一刻,阮希希突然抓起了放在手边的抹布往她的脸上一丢,甘棠猝不及防地被蒙住了脸。
惊觉有诈,急忙扯下那块破布的时候,却见阮希希一脸坏笑着站在对面,手里拿着的正是还未燃尽的灯油底座··“甘棠师姐,这么晚了你和师兄来我们屋子有何要事师妹我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就先喂你们一盆洗脚水,再送你们一点灯油吧——”·话音未落,阮希希便将那灯油泼到了甘棠的脸上。
甘棠急忙用手遮挡,却难免被溅洒到了一些··阮希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那零星的火光映照着她娇俏却又带着点狡诈的脸··“师姐,你千万要小心这火苗啊,若是没愣神沾上了一点零星的话,可能你的脸就要毁掉了……”余光一瞥,定在了靠近林销的匡泽身上,匡泽见到这一连串的变故,瞬间就愣了,呆在原地不知要作何反应。
只听阮希希娇柔温婉道,“匡师兄,若是甘棠师姐不小心被毁容了,以你们自小青梅竹马的情意,你也不会嫌弃她的吧”·林销的声音从一侧幽幽地传来,“阮师妹真是多虑了,我们在洞穴里面的时候,你没听见匡泽师兄的表白么,匡泽师兄对甘棠师妹是如何的情深义重,即便甘棠师妹毁容了,他也会照娶不误的……”·匡、甘二人忽然就被提起了在山洞中不堪的那一幕,纷纷心乱。
尤其甘棠在被阮希希泼了灯油之后心神已经有些恍惚,对着火折子惊惧不已;如今更是举足无措·求救似地望向了匡泽··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哪料匡泽正在思考阮希希所提之事,暗道自己是因为甘棠自小被众星捧月,自己又自诩不凡,故而想要与师兄弟们斗上一斗,去争取甘棠的好感罢了。
以前在苍翠山,只觉得甘棠是天下少有的美人,如今一下山,见到了阮希希这等绝色,才知道以前的眼光是多么狭隘··他本就在与师兄弟们赌气,不曾将对甘棠的感情当真。
若是甘棠被毁了容,他更是不会继续待她如一,谁会守着一个丑八怪过一辈子·除非那人傻了不成·“师兄”甘棠见他犹豫迟疑,情急之下喊了一声。
匡泽经她这么一喊,倒是及时回了神·瞪眼看着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一起的阮希希与林销,眼中渐露杀意··“我原来不想取你们性命,但如今却不得不出手了。”
林销接过阮希希手中的火折子,眸光一抬,似笑非笑道,“难道你真的不顾及你师妹了”·甘棠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往后退到匡泽的身旁与他并肩。
“我相信师兄不会让你们有机会伤我·”·林销与阮希希对视一眼,阮希希轻点了点头··这等于甘棠不会出手,阮希希只用对付匡泽一人即可。
这倒是节省了不少力气,也让阮希希增添了一些胜算··“甘棠就交给你了·”阮希希留下一句,出手如风·立即就与那匡泽缠斗起来··匡泽见阮希希招式,大吃一惊。
他本以为这对师兄妹应当是林销的武功高一些,却不料阮希希竟然这般强劲难缠·她的招式的确是以快见长的玉衡派武功路数·手中虽然没有武器,但张指成爪,指端留着的片存指甲就像是尖锐的刀口一般,若是不小心被抓一下,便可以割开衣裳,划破皮肤,再入肌肤三寸。
几招过后,但见阮希希招式凌厉不减气势,匡泽的前襟被她划破了一道口子,颈部也割出了一道血痕··匡泽的优势在于力道,但他如今被困在这间小屋子里,手上又没有武器,暂时只能勉力应对,占不到什么上风。
眼见着越战越挫,几乎就要被阮希希压制·却听见师妹甘棠在那大叫一声,“师兄,接着”·甘棠将头上簪子摘下,丢给了匡泽。
匡泽接住簪子,反手一握便有了更加锐利的武器··“师妹,看来你缠着我来买这根簪子是对的,只不过到时候若是弄坏了,你可不要怪我·”·“师兄,若是坏了你再赔我一根便是了。”
林销瞥了一眼那簪子,眼里尽是蔑视··便宜货……·却见阮希希愣着瞅了瞅匡泽手中的簪子,笑嘻嘻道,“原来匡泽师兄还送过甘师姐这样好看的簪子,真是羡慕师姐呀。”
匡泽目光一冷,厉声呵道,“少废话”握了簪子便冲上来,招式比之前的更加猛烈,如同狂风骤雨一般··阮希希先前想要用最快最迅速的方式进攻匡泽,但她毕竟是个女子,论力气远远不如匡泽,此时久缠不下也有些乏了。
再加上匡泽得了簪子这等精巧的武器,更是如虎添翼,虽然不如好剑来的威风霸气,但在这小小的草屋里已然足够··他先前吃了亏,此时便懂得用上了巧力,几招下来,竟然将阮希希击地连连后退。
阮希希娇喘着换气,不断被匡泽逼地后退·眼见着就要靠墙,却听见林销在身后冷不防道,“苍翠掌门舒无牙,早年师从玉衡派,却因为一件江湖隐事被驱逐出了师门。
而后在西北大漠流浪,二十年间无人知道他的踪迹……”·匡泽闻言,招式一缓·阮希希抓住他分神的当头,立即出掌,到了他心口化掌为爪,直抓他的心门。
但匡泽毕竟比阮希希老辣,虽有些仓促,但脚下一退,避开了阮希希这夺命的一招·匡泽的目光越过阮希希去看她身后的林销··“江湖上人人都知我派掌门是玉衡雀掌门之徒这一段往事,你此刻再提有什么目的”·林销的笑容阴沉,“若只是如此,那的确是佳话。
我玉衡派的弟子自创门派,于玉衡也是面上有光之事·但……当年为何舒无牙会被逐出玉衡,你们可知”·匡泽心头狂跳,气息骤乱。
林销见状,立即严峻厉声道,“阮希希,还不快上”·阮希希应了一声,“早知道了·”招式立即变了,招招精妙,料了匡泽的先机。
匡泽节节败退,溃不成招·每要见到机会反攻,却被林销若有似无地传来的声音打断··“当年雀掌门年逾五十,却娶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夫人……”林销的声音时缓时快,撩人心间,“这位夫人想必你们也听说过,正是和当时武林盟主元逝的元配唐乔木并称的美人谭彩繁……”·“唐乔木出身烟花之地,但出淤泥而不染,志向高洁,与盟主元逝相敬如宾;但可笑的是,出身书香门第的谭彩繁,却是个彻彻底底败坏门纪的……”·说到此处,林销瞳孔骤然一缩,望向了已经僵立了好一会儿的甘棠,“yin、娃、荡、妇。”
什么师父宠爱,师兄妹的疼爱……·一切都是因为二十年前,那段不堪的往事··阮希希的指端停留在匡泽的脖子间,望着匡泽惊惧不定的眼神,阮希希缓缓绽出一个笑容,恍若在安慰他,“匡泽师兄放心,我只是想点你们的穴道,穴道在三日之后便会解除,但到时候我们早已远遁,希望以后不会再遇见了。”
 · ·第017章 ·阮希希软磨硬泡地挤上了村户的一辆驴车,这村户恰好要去崎东府··路上,阮希希与林销并肩坐在堆满了各色粮食的板车后头,四下颠簸。
林销靠在里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左手捂着右肩··阮希希见状便转身扒拉着栏杆好言求着驾车的村户驾地慢一些·那村户见阮希希这么一个长得漂亮又脾气好的姑娘求着,便也应下,果然放缓了速度。
但这简陋的驴车毕竟不比林销常坐惯了的铺了软垫的华丽香车,虽然已经减速,但还是颠地难受··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阮希希拢了一些干草给林销铺着,想了想,又好脾气地伸手过去绕过林销的脖子。
林销看了眼放在肩头的手,扭头瞅着阮希希··阮希希清理了嗓子道,“看你伤得这么重的份子上,我借你一只手靠着·”·林销笑了笑,仰头靠在了阮希希手臂上。
鼻间充斥着阮希希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林销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盛夏院中靠在母亲怀中的光景··“林狐狸,你方才对那对师兄妹说的玉衡派的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阮希希问。
“你对武学的悟性如此之高,却对这等事情无法理解我已经说的非常明白了,若你不能想明白,那也怪不得我·”林销闭上眼睛假寐。
阮希希见她这样傲慢,本想自己不必装什么好人,索性将手臂抽出来,让这只狐狸吃点苦头,后又一瞧她睡觉时安静恬然的样子,便又不忍心让她受苦,于是用余下一手托腮道,“玉衡派的掌门雀无角迎娶了‘两姝’之一的谭彩繁之事我也是听说过的,这是当时武林的一大盛事。
雀无角已经五十岁了,谭彩繁才十八岁,但雀无角是个英雄,英雄配美人也无可厚非……”·林销不应她··阮希希自顾自絮絮叨叨道,“你后来说谭彩繁虽然出身书香门第,却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那时候舒无牙还在玉衡派门下,又是雀无角的嫡传弟子,他还年轻,最多二十出头,而且英俊,莫非……”·阮希希顿悟,眼睛明亮地瞅着林销。
“莫非这舒无牙与他的师娘谭彩繁互相对上了眼,让雀无角戴了绿帽子”·林销睁开眼,淡漠地看着兴奋的阮希希,“你蠢够了么”·阮希希不理她的嘲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而且这个甘棠师妹,还是舒无牙与谭彩繁生下的孽种”·林销不想理她。
阮希希吐了吐舌头,余光瞥着林销,“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江湖密事”她忽然凑近了林销的脸,仔仔细细盯着,“你甚至还会背诵至少两个门派的武功心法……你究竟是不是还有另外的秘密”·林销伸手推开阮希希的脸,讽刺道,“我哪还有什么离奇的秘密,倒是阮姑娘令我大吃一惊。
在阳水边上遇见你的时候,我只以为你是个长相漂亮的乡间少女罢了,可越是靠近你,就越是觉得你深不可测·你有一身卓越轻功,却不会狠毒的杀招;你对武功悟性极高,却从不主动去学习什么;你说你只是寻常百姓,可却得了风源令并不放手……”·阮希希的脸被她捂着,挣扎不掉,从林销的手指缝隙里见到了林销质疑的目光。
林销道,“还有你的古叔叔,他绝非一般人……”·阮希希拉开林销的手,透了口气道,“所以林狐狸,我和你做个交易吧·”·“让我放了你”林销挑眉。
“嗯,”阮希希点点头,“还有古叔叔·”·林销沉默片刻,凝视着阮希希的脸,眸光幽深··“这交易我不做·”·“为什么”阮希希诧异。
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寻常,林销便不该轻易将自己送入宫中·像自己这样不明来历的人,就不怕到时候出了事殃及到她吗·林销却再也没有说出理由,只是继续闭上眼睛,淡淡道,“不用问为什么,因为我就是不想放过你。”
阮希希噎住··驴车哐当一下振动,筐子内的几个柿子咕噜噜滚在了阮希希的脚边·阮希希拿起一个红彤彤的小柿子,想起林销给自己起的绰号,纤纤细指捏了捏柿子的皮,沮丧地想:莫非在林销眼中,自己就是这样的软柿子·林销微微睁开眼睛瞧见了阮希希捏柿子的这一幕,不禁弯起嘴角笑了。
红柿子对软柿子,真当有趣··傍晚时分入了城门,巍巍城门墙壁上,苔藓斑驳,偶有青藤绿萝从上缀下·军旗飘扬,守城的将士高大威猛,肃然端正··林销在入城的时候被盘问了,但见她从容以待,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交于那守城的将士。
那人见到信鉴落款,立即变了脸色,让人领着林销与阮希希去往驿站,自己则拿了信鉴匆匆去往太守府的方向··驿站里,阮希希百无聊赖地道,“我想去街上逛逛,刚才见这崎东府热闹非凡,这几日都没地方去玩儿……”·林销道,“不行。”
阮希希一拍桌子大声道,“你看在我一路上这么伺候你,还屡次三番救了你的命的份子上,让我逛一逛也不成况且古叔叔还在你手里,我是绝不会逃的”·见林销神色松动,阮希希进一步试探道,“林狐狸,你瞧我这一路上跟你风餐露宿的,我给自己添一点胭脂水粉,再去买几个好吃好玩的玩意儿消遣消遣,否则我都快憋坏了……”·林销道,“你先等一等,我们见过崎东太守,我再陪你一同去。”
阮希希目光里有些异样,但没有让林销发觉,很高兴地道,“好啊,你既然肯陪着我,就再好不过了·有你这个大女干臣在身边,我就可以耀武扬威说真的,我可以买东西不付钱么”·林销翻了个白眼,“不行。”
阮希希苦巴巴道,“我没钱·”·林销随意地掏出了一个钱袋子,沉甸甸地一看就是不少份量,“我有钱·”·阮希希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袋子钱一路上怎么不说”·“方才在城门口守城的将军孝敬的,不过……我记不得他的名字了。”
林销拧起了眉毛,“不过不要紧,等会儿见了太守,指明让那人护卫我们就行了·这些人无非是要点好处,我既然收了他的银子,就会想办法提拔他·”·阮希希摇头感慨,“你果然不愧于女干臣这个称号。”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林销注视着她,冷笑道,“做女干臣有什么不好,既能享受权势,也能享受富贵·不像那些所谓的忠正良臣,兢兢业业一生,或许到最后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阮希希摇摇头,想要辩驳一些什么,却见林销冷然的神色不同以往,便不再开口,强行将想要说的话咽下。
“等下去街上,我给你买点药·你的伤口撕裂过好几次,若没有药物怕是真的不容易好·而且你的身份……我知道你是不会轻易让大夫来瞧的……”·林销听她说了这些话,有些愣怔。
阮希希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抬首去看她,却猝不及防地与她对视上·心中一慌,忙别开眼睛道,“你为什么这样瞧着我,心里蛮……古怪的……”·林销道,“别以为你讨好我,就能让我心软。”
阮希希气愤了,“你这人怎么总拿良心当狗肺”·“因为我见过太多的狗肺了,几乎没人具有你所谓的良心……”林销言罢,听见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于是示意阮希希去开门。
阮希希不情不愿地去开,见到一个穿着深红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前,下颚一撮山羊胡,面貌白净,戴着官帽,穿着黑色长靴·个子不高,眼睛却如老鹰一般锐利。
“下官崎东府太守祝严,参见十府十二道布政使林大人”·阮希希被林销赶了出来,关门的时候,听见那位祝大人在对林销说,“至于十二卫……”·阮希希背着手走在驿站里,素闻这崎东府富裕,如今亲眼见着了,果然不假。
就是这驿站建的也是富丽堂皇,布局讲究,处处装饰丝毫不马虎··“你们听说没有,那位林大人来了我们崎东府了,如今正住在驿站呢·”拐角处,有几个女子交谈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阮希希抬头一瞧,还好,上面还有横梁可藏·于是运足内力飞身上了横梁躲着·不多时,便有几位打扮成官婢的女子从下方走过··“林大人是不是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林销”·“可不是就是嘛,今儿刚刚来的,太守大人正陪着呢。”
“太守大人去年选了二十五个女子送给林大人,据说全都给天子处死了今年不知道还要选多少个·只希望咱们不要被那女干贼给看上了,否则便会被送入宫中,伺候一个疯帝……”·阮希希低头打量这几个官婢,但见他们相貌平平,不禁摇了摇头,暗道:凭着你们这些人的姿色,实在没有必要担心被林狐狸瞧上吧·“咱们太守大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太守小姐不正是咱们崎东府有名的美人吗,可愣是没叫那女干臣发现……”·另外一个官婢得意地笑着,“而且太守大人还新纳了一个漂亮的七夫人,正是去年没有写上名单交上去的美人之一呢。
都说这位林大人狡猾诡诈,叫我说呀,我们这位太守大人比林大人更狡猾呢”·“是呀,就是……”· · ·第018章 ·虽然阮希希明知道林销不是什么好人,但听见有人在背后这样诋毁她,便觉得心中怒火骤生,想着要替林销来教训这几个小丫头不可。
正撩起袖子要动手的时候,却见旁边院子里有一道黑影掠过··阮希希瞧着那黑影故意放缓的脚步与展现的轻功路数,心思一明,弃这几个小丫头之不顾,利落地翻上屋顶,果然见到一个人等在那里。
“你还好吗,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黑影低下头,和蔼道··阮希希眼眶酸涩,眼神却还坚韧,“我还好,您什么时候逃出来的,竟然拖累到这时候才与我碰头……”·“林销养的那群人都还有些本事,费了我不少时间。
但你莫要担心,凭我的武功,那群人还奈何不了我·只是你,为何还跟在那女干贼林销的身边是不是已经想通了,要伺机杀了这女干贼……”·阮希希眼前一下子晃过林销的面孔,忙摇了摇头道,“不,我留她另有用处……”·“这女干贼不知道害的多少□□离子散,我们若是能趁机除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我之所以这么迟才来见你,正是在路上遇到了剩下的十二卫,一行两个人·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幸存下来,于是我便顺手将他们解决了·林销这狗贼仗着十二卫武功高强,为所欲为,如今猛虎没了利爪和牙齿,正是我们杀他的最好时机……”·阮希希闻言却一声不吭。
“丫头,机不可失啊……”·“不行——”阮希希这两个字说得清晰无比、掷地有声,“我现在不允许任何人动她,你听明白了吗”·黑影一愣,见她目光坚决,身上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暗暗惊奇,但也还是低头拱手道,“是。”
阮希希见他如此,觉得自己过分,于是便松了脸色和缓问,“我在末春府丢的东西可找到了”·“我一直在寻找,幸不辱命,总算找到了。
原来是丢在了阳水河畔,被一个人捡去·”·“谁”·“谢小娆·”·阮希希垂首细细想了想,“你想办法与顾磊取得联系,告诉他这件事情。”
“丫头,不用夺回那样东西吗,那可是你作为……”·“不必取回,”阮希希打断他的话,执意道,“既然让谢小娆捡去了,那便顺其自然。
你见到顾磊,便让他如此如此做……”·那人闻言眸光一亮,大喜道,“我就知道丫头你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林销,如此一来,便是一举多得了……好计啊丫头”·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阮希希见着他如此高兴,勉强笑道,“那就这样依计行事吧。”
“提到顾磊这小子,这几年倒是越发地上进了·完全不像是小时候那个留着鼻涕跟在你身后的那个小胖墩……我估计你若是亲眼见着他,也定然认不出来。”
阮希希依稀想起一个模糊的影子,充满回忆道,“是吗,这时候还能见到他,可真是好·见到了他,会想起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丫头莫要沉溺往事,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面对。”
“嗯,我知道……”·“阮希希,阮希希——”林销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阮希希往下方一望,果然见着林销从拐角处沿着走廊一路寻来,神色焦灼。
阮希希的面色蓦然一变,急忙道,“你快走,我若不现身,她必定起疑·”·“是,”那人道,“保重·”·“嗯”阮希希飞身下到了院子里,佯装蹲在树边。
听见林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不远处·阮希希心中暗想,林销应该是已经看见了她,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在走廊里观察她··“林狐狸,你找我”阮希希落落大方地转身,拍了拍手中的泥土道。
林销盯着她的手,蹙眉问,“你在这里做什么”·阮希希笑道,“我看见蚂蚁搬家,觉得好玩就一直蹲着瞧·后来又发现它们竟然在抬一只蚂蚱尸体,于是又循着痕迹找到了蚂蚁窝,拆了蚂蚁窝,便见到了蚁后……”·林销耸眉问,“你杀了蚁后”·阮希希答,“没有,我又替他们将土掩好,这样除了我,就暂时不会被别人发现了。”
林销默然地立在走廊之中,目光浮动,深不见底·阮希希这才发现,她不知道何时已经换了一身窄袖回纹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头上戴着青冠·愈发丰神俊朗,仪表堂堂。
“换一身衣裳,跟我出门吧·”良久,林销道··“出门”阮希希走在她的身边,偷眼观察她的神色,总觉得好像被林销发现了什么,才有了方才那关于蚁后的一问一答。
本以为林销会就此警觉,不让自己出门了,可却还是主动提及,按照林狐狸的性格来看,若是发现了定然会对自己下手,不该这样平和才是·那么这样推断,林狐狸并未察觉到异样·于是阮希希松了口气。
“你不是要替我买药吗不换衣裳怎么出门”林销边走边道,停在一处房门前,“你进去沐浴换衣,我等着·”·阮希希进了房间,心绪起伏不平。
总觉得林销有些怪异,褪去衣裳泡在水中,却赫然听见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阮希希潜入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见是林销,又气又恼道,“死- yín -贼,你这么又进来了”·林销不疾不徐带上门,靠在门边抱着手瞧着她,“我想知道你身上的纹身图腾到底是怎么回事,上一回在草屋里,我绝不会看错。”
阮希希咒骂道,“什么身上的图腾纹身,我不知道”·林销走了过来,扫过阮希希的肌肤,在见到水底下若隐若现的旖旎光景的时候,目光微闪,心头掠过她也不知道为何而来的心慌,别开脸道,“那图腾纹身似乎是一副图……”·“我没有你闪开”阮希希拍打着水花。
“阮希希姑娘……”林销的声音有些无奈,“我也是女子,你大可不必这么惊慌……”·阮希希闻言,动作停了下来·对啊,林销原本也是个女子,虽然有大女干臣之名,但被她瞧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可自己为何这么地……羞怯·良久,只听林销道,“我先出去等你。”
阮希希没有应答,听见林销走了,慢慢地将自己完全沉在水里··为什么……会如此慌乱·林销靠在门口,仰头瞧着天上云彩,眼神放空了许久。
这是她头一次什么也不想理会,只想弄明白为何见到阮希希会如此的……不受控制·耽搁了许久二人才出门,阮希希走在路上,见到身边的人目光有意无意地朝着自己瞥来,便将不满撒到了林销的身上。
“林狐狸,太守派来跟着我们的人,虽然换下了铠甲,但一看就不是寻常的角色,或许这街上的百姓还都认识他们,我们带着他们,是否会不方便”·林销却道,“不会不方便,相反会更加方便。
我不喜欢和人挤着,有他们在,可以挡开那些无聊之人·”·“话说你的十二卫呢,不是让他们在此与你会合吗,为何一个也没看见”阮希希有意无意地问。
林销淡淡道,“他们都死了,一个都没有活着过来·”·“啊”阮希希飘向远方,“难道那个南惑的小郡主竟然有这么厉害”·“虽然是寡不敌众,但还都是一群废物,”林销的声音平静的很,“等回京之后,圣上会另外指派十二个训练有素的侍卫给我,这世上,很快便会有另一个十二卫。”
阮希希不是头一次见她待人如此凉薄,可再一次听见她如此蔑视身边的人的性命,心里还是觉得难受·大好的心情被林销这一通话毁地彻彻底底·阮希希耷拉着头,心里胡思乱想着,任凭周遭的小贩们吆喝地再起劲,她也提不起兴致。
“这小姑娘也真是可怜,因为瘟疫家里的人都死了,孤身一人到了咱们崎东,因为没有钱埋葬家人就在这里卖身……”·人群中,一个人的声音引起了阮希希的注意。
她扭头望向那一侧,却见有一群人密密麻麻地围在那里,指手画脚·缝隙中,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跪在地上,垂着头,面前摆了一个牌子——“卖身埋亲”。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阮希希惊异无比,“不会吧,还真的见到了这样一幕”·她只听人说过这样的事情,也曾在不知名的话本里瞧见过这样的桥段,只觉得那是英雄美人相见而故弄玄虚做的把戏,却不想如今竟然真的会见到这一幕,于是大为惊奇。
林销见她停了,不耐烦道,“别去管这些闲事·”·阮希希却拉着她的手臂甩着撒娇,“林狐狸,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我们就去看一眼吧,我保证不出手不惹麻烦”说着还竖起指头对天起誓。
林销无奈道,“说好了,我可不给你钱去买一个野丫头·”末了还嘀咕一声,“身边有你这样的野丫头已经够烦了的·”·阮希希没听清楚最后一句话,问,“你说什么”·“没什么。”
于是阮希希就极为兴奋地扯着林销往人群中挤去·跟在他们身边的几个护卫心领神会地对视了几眼,纷纷松了一口气··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林销脸色阴郁地坐在茶楼临街座位之上,对面,坐着干了错事正低头懊悔不敢直视林销的脸的阮希希。
侧边,那个方才还在卖身葬亲的落魄女子正在等着林销开口··“你知错了吗”林销抿了口茶,打量阮希希·这丫头从方才开始便一动不动坐着,嘴唇上已经起了干燥的皮,想必是渴了,却硬是咬着牙不说;身子微微颤着,脚在小心翼翼地扭动,从方才开始她就一直这样跪坐着,此刻应当已经麻了。
林销见阮希希还僵着,便扭过头去看被阮希希买下来的女子·这女子衣裳破烂,身上都是伤痕,脸上涂满了泥巴,也不知道真容如何·林销虽然替天子搜集天下美女,但一个被丢在街边的乞丐,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林销的兴趣。
“我知道错了……”阮希希支支吾吾道,“但你能收下她吗她也实在是太可怜了,我不出手去买,就要被那个大肚子的胖猪买走了”·林销冷冰冰道,“你说的那只胖猪,有足够的银子去买,而她本来就是想要卖掉自己去埋葬亲人,一个愿买一个愿挨,有何不可”。
阮希希嘟嘴道,“你说的都有理……可如今我买也买了,虽然钱是你出的,但就当我欠你的行不行”·林销不理她的撒娇,依旧冷言冷语道,“你倒是大气,一出手便是八百两银票”·阮希希道,“我以后当了贵妃再还给你就是了”·林销闻言,去拿茶杯的手忽然顿住,僵着停在空中。
缓缓抬眸问,“你真想去做贵妃”·“我不想做贵妃,但你肯放过我吗”阮希希赌气道,“像你这样狡诈的狐狸,我拿了你八百两银票,除了去当贵妃还你,我还能拿什么还你难不成你要我以身相许啊你肯要吗”·林销却忽然笑了笑,低声道,“若我肯要了呢”·“什么”阮希希挑眉,歪着脑袋,她没听清。
“没什么·”林销继续饮茶·· · ·第019章 ·阮希希胃口大开,连下几盘·林销在对面,一手托腮,一手来回抚着白瓷茶盏口,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
阮希希一边吃着一边没忘点了这么多菜的初衷,将盘子推到那卖身的姑娘面前,招呼她入座吃点东西··“来,这是崎山鹿茸,是崎东府的名菜,最贵最滋补了,你快吃,一切都有林公子”·那姑娘惴惴地瞅着林销,林销道,“你吃吧。”
她才开始动手··林销盯着她吃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那姑娘呛住了,咳嗽了一声··于是阮希希边拍着她的背边责怪林销道,“哪有在人家吃东西的时候问东问西的。”
林销云淡风轻地一笑,“不趁着她最松懈的时候问,难道还要等她吃完了梳理好了一切再问”·那姑娘略略局促,一双灵活的眼睛看向了阮希希,直觉告诉她,阮希希才是会保护她的那一个人。
而这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对她有敌意··阮希希温柔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阿九·”·“阿九”阮希希道,“倒是个有趣的名字,以后就继续叫你阿九吧。”
“嗯,好,谢谢姑娘救我·”·“就别谢我了,要谢就谢这位林大人,总归说来,还是他出的银子·”阮希希指了指林销··林销淡漠回,“你记得欠我八百两银子。”
阮希希脸色一僵,若是凭她个儿,欠林狐狸的这八百两是怎么也还不清了··“我会替姑娘还的……”阿九的声音低低地,却带了股力量。
林销望向她,忽而一笑,“你要怎么还”·阿九见到她的笑,神思有些恍惚,呆了一呆后才回神喃喃道,“我……我……”·阮希希拿手在她面前晃动了一下,这才拉回阿九的神思。
阮希希替阿九出头道,“林狐狸,阿九心思单纯,你别这么冲着她阴阳怪气地笑·”·林销却好整以暇道,“我这叫阴阳怪气地笑你那是什么眼神”顿了一顿,眯着眼睛望着阿九道,“你问问她,喜欢不喜欢我看着我笑”·阮希希一怔,扭头看向阿九。
但见阿九微垂着头,手揪着衣摆,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灰扑扑的脸上现出两道红晕,楞是阮希希再迟钝,也该明白了林销方才的一个笑容,这阿九姑娘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阮希希见着阿九这般,心里很是别扭,想要撒气,又不知道该将气往哪里撒去。
于是便夹了摆在桌上的一只大闸蟹,埋首拆掉蟹脚,大快朵颐··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死狐狸,臭狐狸……·林销朝阿九招了招手,阿九惶恐过去。
林销给了她一些钱,在她耳边叮嘱了一番·阿九耳根有些红,点点头,然后就下了楼往外去了··阮希希抬起头来,好奇问,“你和阿九说了些什么”·林销道,“想知道”视线落处,却是阮希希嘴角边留着的一点污渍。
这丫头,沾醋也不留点神……·于是伸手用拇指替她轻轻擦去那点污渍·阮希希一怔,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僵着脖子,任由林销擦拭。
但觉唇边她抚过的地方一通红热,那日亲吻上去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唇边,而林销专注的眼神从她粉嫩的唇边挪开,炽热地落在了她的眼里··“啪嗒——”阮希希手中的筷子掉落,她才惊觉回神。
“我……我去捡筷子…..”阮希希急忙避开,弯腰的时候,心乱无比·她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心烦意乱·低头见,却见桌下林销的一双鹿皮小靴,小巧精致。
于是噗嗤一笑,暗道难道就没有人发现他们的林大人的脚这么小巧吗又转念一想,林销比自己高半个头,而自己咋女子中原本也算高挑的,她这么一个“高人”,怪不得没有人怀疑她了。
正胡思乱想间,却见桌下忽然冒出了一个脑袋·阮希希被猛然一吓,急忙起身,却不小心砸到了脑袋··林销道,“你没事吧”她见阮希希钻下去许久也不上来,于是便弯腰去看,却见到阮希希正愣愣地盯着自己的靴子不知在想着些什么,然后又似乎是被自己猛然吓了一跳,砰地撞上了桌底。
这丫头……·林销叹息一声,走了过去,站在阮希希的身边按着她的脑袋,替她揉着头上的肿包··“薄皮柿子,你能不能小心一些像你这样好吃懒做又马虎的,怎么能在江湖上生存下去”·阮希希觉得她揉捏的非常舒坦,闻言咕哝道,“我又不在江湖混……”·林销的手停滞了一下,笑了笑,又继续揉着,“是么,那就好。”
言罢,她蹲了下来,与阮希希平视,阮希希心里七上八下,只觉得被她一望,心跳便会加快··“阮希希,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阮希希正要回答,却听见门被人推开,阿九探了个脑袋进来,亮晶晶的眼睛瞅着屋内二人。
阮希希借机避开林销的注视,起身迎接她道,“阿九,你跑去哪里了林狐狸叫你做什么去了”·阿九觑着林销道,“这……”·阮希希这才发现她竟然换了一件衣裳,绕着她转了一圈,踮脚惊讶道,“阿九,原来你也好高,比我还高一些呢。
你方才是去梳洗了这样一打扮可真精神”·阮希希还藏了一句话没有说,因为这阿九的脸上有一块红色的斑·先前脸上沾了灰泥,故而看不出来。
如今洗干净了,才发觉白壁蒙了尘,阿九脸上若是没有这块红斑,应当也算标致··不过如此也好,至少不会被林狐狸强行送入宫中··林销走过来,上下一看阿九,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原来是个丑姑娘。”
阮希希回首猛瞪林销,林销最边笑意不减,“阿九,我叫你带的东西呢”·阿九愣愣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递上··阮希希呆了一呆,指了指自己道,“这是送给我的”·阿九点点头,“嗯。”
阮希希接过木匣子,打开锁扣,瞧见里面的东西之后眸光一亮,有些兴奋道,“呀,好漂亮的簪子”她拿起簪子想在屋内找铜镜,却猛然想起这里是茶楼,未必有这东西。
正失落之间,却见阿九变戏法似地又掏出一块铜镜子来··林销见阿九随身带了铜镜,目光微敛··阮希希却大喜,就着镜子拿着簪子在自己头上比划··“林狐狸,这是你送给我的吗”·林销道,“算是感谢你一路的照顾,你不是羡慕匡泽送给甘棠的簪子么,这个比那个好上千百倍。”
眸光一抬,却见铜镜里阮希希正用盈盈的目光瞧着自己,心神一动,林销撇开眼神道,“不过那八百两……还是要你还的·”·“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一行人从茶楼之上下来,却见一队甲胄蹭亮的将士在巡逻··林销问边上的护卫,“为何在崎东府会见到京畿的护城卫”·护卫道,“公主即将远嫁,崎东府是入南惑的必经之路,这些护城卫是天子派来护送公主殿下的,他们既然在此,说明公主殿下离崎东府便不远了。”
林销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扭头笑着对阮希希道,“你不是羡慕崎东府的繁盛吗,今日我有空闲,便陪你好好逛一逛·”·阮希希大喜,却还长了个心眼,“花你的钱”·林销低头整理袖子,幽幽道,“自然是,不算你欠的。”
这一幕落在阿九的眼里,阿九静静地站在一旁笑着,黑若点漆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林销与阮希希这一对碧玉似地人物,带了点艳羡的期盼··阮希希回到驿站的时候,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良久。
她在崎东府的街市上,吃了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美食,又买了许许多多漂亮的饰物·最后到了一家布料店前,定了一件衣裳·只不过那衣裳尺寸……·阮希希看着床帏纱布轻轻拂动,慢慢地她的心情也浮动起来。
只觉得这一天与林销呆着快乐无比·明明人就在身边,却又想着要更加接近·但一接近或者一触及她的目光,又会变得胆怯,又会去躲避··阮希希抬手摸到了头上的簪子,摘下握在手中,然后翻了个身细细把玩。
这簪子的确要比匡泽送给甘棠的好看,虽然自己那日说的只是无心之言…….··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你该不会想藏着那根簪子杀我吧”突然,林销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吓了阮希希一跳。
阮希希从床榻上猛然坐起,错愕吃惊地看着站在屋里的林销·门已被推开,林销就站在了这里,手里拎着一套食盒,狭长的丹凤眼微眯着,眉眼弯弯地瞧着自己,就像是看一个笑话一般。
“林……林狐狸,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瞧,你都结巴了·”林销将食盒放在桌上,转身忽然严肃道,“你该不会真的被我说中,想用我送你的簪子杀了我吧”·阮希希此时脑袋有些发懵,收起簪子放在袖中,“谁说我要杀你了若要杀你,这一路上有的是机会,为何偏偏要等你到了驿站才杀”·林销似笑非笑,“这倒也是。”
阮希希下榻穿好了鞋子,瞅着桌上的那一套雕花的木质食盒,好奇问,“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林销作了一个饮酒的动作,道,“找你喝酒。”
“喝酒”阮希希愈发困惑,她从今日下午起就觉得林销有些不对劲,伸手一探林销的额头,不见热度·于是又在林销愣怔之间自顾自地垂首仔细回忆今天听见了什么消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林销变得如此贪杯。
林销在阮希希抚上自己额头的时候,感觉到了她手心的温暖·愣神之间,抬手想要去按住她的手背,却不想阮希希已然抽回了手··林销失望道,“除了酒,我还带了一些小菜……”她一边说着一边一反常态殷勤地将食盒拆开,一叠叠小菜就这么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
阮希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许久才问,“林销……你该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吧你……为什么忽然间要对我这么好”· · ·第020章 ·“林销……你该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吧你……为什么忽然间要对我这么好”·林销摆放盘子的动作凝滞了一下,回首浅笑道,“不过一些小菜,一根簪子,这样便算是对你好了你还真容易满足……”·阮希希抿嘴不答。
林销用手比出一个“八”字,狡黠地笑,“你欠我的八百两银子,到底什么时候还”·阮希希过来碎拳砸她,林销笑着避开。
两个人玩闹了一会儿落座,林销替自己满上酒水,这酒一倒出来便是扑鼻的香味,让人迷醉·她既倒满了自己的酒杯,却不替阮希希斟酒·阮希希正等着,却见林销已放下酒壶,自己拿起骨瓷酒杯,眼见着就要一饮而尽。
但是手腕却被人握住··林销一顿,侧首皱眉,“你不是应了陪我喝酒的吗”·阮希希摇头,又点头,伸手夺过她手中的杯子,轻声缓语道,“你身上还有伤,酒太浓烈,你不能喝。”
林销闻言,心中一暖·没想到她此时还能顾及到自己的伤··“那我这一壶好酒岂不是要浪费了”·“不会浪费。”
阮希希莞尔一笑,如夜空璀璨星辰,瞬间变迷幻了林销的眼睛·林销大脑嗡地一声炸裂开来,一时间只顾得看她粉嫩的唇贴上那薄薄的骨瓷杯子,轻抿了一口杯中酒,然后放下杯子,嫣然地朝着自己笑着。
“林狐狸在京畿的大宅子里,肯定有一地窖这样的好酒吧我喝了你这一壶,你应该不会心疼小气,再向我要银子吧”·她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散漫与慵懒,她此刻眼神迷离,脸色绯红,口中虽然唤着林销“狐狸”,却不想自己此时此刻微醺的模样,更像一只妖媚缱绻的狐狸精。
“酒是我带来的,菜也是我带来的,你尽管吃喝,在一点上,我不会小气·”·“那你为什么对八百两耿耿于怀,像你这样的大女干臣,应当是不会记挂这八百两的呀。”
阮希希声音低沉黯哑,透着一股柔媚劲儿·眼波流转间,浑身上下充满着别样的风情,让人寒毛倒竖··“那你呢,你不惜求着我借钱,也要买下阿九,这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救不救阿九,对你有那么重要天下有无数多个阿九,难道你都要一个个去救”·“因为我也曾经那么无助过……阿九她,很像那时候的我……”阮希希苦涩地笑,就着酒壶喝下一口。
“有人救了我,我也想要去救别人……”·“你为什么会沦落街头……是谁救了你,他为何救你”林销抓住了契机问。
阮希希媚眼如丝,但见朱唇轻启,似乎就要告诉林销来由,却只听她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不告诉你·”接着便顺势倒在了桌上,一动不动··林销见状,便知道她完全不胜酒力,却还在逞强。
心道这丫头怎么竟是个滴酒不沾就这几口酒就醉醺醺成了这副样子……看来今晚找她饮酒,真是找错了人了··阮希希却浑然不察自己的失态,趴下片刻后忽然间又摇摇晃晃地又给自己倒了酒喝。
林销见状拦阻不及,双手捉了个空··“你也别喝了,快将酒壶给我”·阮希希却越喝越起劲,左躲右闪地跳上了桌子,踹开了所有的盘子碟子,用筷子击着酒壶唱起了小调。
林销完全听不懂她在唱些什么,只觉得曲不成曲,调不成调·门口的几个护卫敲了敲门,问询里面是否需要人手··林销厉声阻止他们闯入,看着在桌上跳大神的阮希希,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一个发了酒疯的阮希希。
不过好在,对付疯子她有一手··林销撩起袖子,悄悄爬上桌子到了阮希希的背后,然后趁着她不察猛然从后抱住了她·阮希希一怔,回首瞅着林销·一股酒气冒了出来,林销厌恶地扭过头去。
暗道自己今夜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真是恨不得抛下阮希希独自回屋··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林销——”阮希希打了个嗝,回首醉醺醺地望着她,眼神迷离道,“你怎么会是个女子呢……你为什么是个女子呢……”她一次次地复述,一边轻轻抚上林销的脸颊,像是在碰触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温柔仔细。
林销没想到自己竟然拿她毫无办法,明明已经牢牢抱住了她,却还是让她轻易地在自己的怀中转了身·此时此刻,二人的姿势极为暧昧,他们贴在了一起,却是一个心乱混沌,一个醉酒不清醒。
林销手足无措间,阮希希的唇角却勾起一丝笑,眼眸迷蒙又清亮··“阮姑娘……”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接着便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九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在看见桌上这一幕之后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只是停顿了片刻,她便立即反应过来,放下了水盆转身带上了门··“林大人,小心将阮姑娘放下来,阿九接着。”
阿九站在桌边,仰头举着手,条理清晰地指挥··林销低头看着她良久,答应道,“好·”·此时此刻阮希希就像是个失去了骨头的软架子一般,软趴趴地任人摆布。
阿九扶着她躺下,又转身拿热水想要替她擦拭·拧干了水之后却见林销还站在原地,于是一愣谦恭道,“林大人,您……”·林销看了眼她,淡淡道,“照顾好她。”
“是·”·阿九看着林销出去,回首时一怔·面前之人目光森冷,锐利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惊慌错愕的脸··她以手执箸,摆着剑招的姿势,正抵着自己的脖子。
虽然只是筷子,但瞧对方架势,俨然有一招见血之势,让人胆怯··“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阮希希手执筷子醉醺醺地问··阿九沉住了气,“阮姑娘,我是阿九,是你从街上买来的丫头。
您喝醉了,我来伺候您……”·阮希希迷糊地凑近她的脸,见到阿九脸上的那块红斑,乐呵呵笑道,“原来真的是你啊,林狐狸呢”·她收筷四处去找林销。
阿九的眼里眸光闪了闪,道,“林大人回去了,吩咐我照顾姑娘·”她走上前跟在阮希希的身后,找了个间隙问,“姑娘为何叫林大人狐狸林大人肯让姑娘这般称呼你们关系一定不浅吧”·阮希希躺倒在床榻之上,抱着松软的锦被道,“我和她能算什么交情,她替天子寻美人,我便是她强取豪夺过来的要献给天子之人……”·“可是我看林大人待姑娘极好。”
阮希希似乎是昏睡过去了,半晌不答··阿九在屋内静默了良久,观察着床榻之上的阮希希·见阮希希呼吸平稳,果然已经睡了·阿九惴惴的目光旋即变得精明起来,腰杆儿挺直,身量又拔高了一些。
她环顾屋内,开始细细搜索着什么……·林销出门的时候,看见在走廊里站着的两个护卫,见他们故意避远了,冷笑道,“你们倒是识趣·”·护卫闻言不知何意,只是这手心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攒了一把汗。
翌日,阮希希敲着脑袋发昏,只觉得头大如斗·昨夜发生的一切犹如破旧的布料,零零碎碎,她记得一些片段,却始终记不起全部细节··林销一早便派了阿九过门,让阮希希收拾好便随她出去。
阮希希一直失魂落魄地坐在梳妆镜前回忆昨夜场景,回神的时候才发觉阿九已经将自己打点完毕··阮希希吃惊地看着铜镜,又起身转了一圈,但觉焕然一新·几日来的颓废疲惫全都因为今日装扮的清新一扫而空。
阮希希惊喜地握住阿九的手,“阿九,你的手可真巧,你怎么会梳这种发髻又怎么会这种胭脂的涂法”·阿九低头看着阮希希握住她的手,眉头轻蹙,“我以前也曾伺候过一位小姐……”·“原来是这样。”
阮希希赞叹道,“阿九,我知道你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阿九一愣,眼中凶光乍现··“你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的,不会当丫头一辈子。”
阮希希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阿九的肩膀,然后笑着打开门·门外和煦的阳光落在她莹白柔嫩的脸上,晨间的光带着一点金色,就仿佛金子一般洒在了她的身上,整个人闪闪发光。
阿九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只觉得从未见过像阮希希这样一个,天生能够让人觉得舒坦的人··林销的马车停在驿站门口,阮希希多看了这装饰浮夸的马车一眼,入了车内就瞧见穿了一身白、风采照人的林销,啧啧了两声道,“某人今日虽然穿了一身白狐狸毛,但可惜心肠还是黑的。”
林销抬眸见她打扮一新,心情畅快,轻笑着反驳,“某人今日虽然也是白衣裳,但可惜脸皮还是薄的,晕了一夜酒劲儿依旧是一颗红润的柿子·”·阮希希冷哼一声,负气抱手坐在她的对面,车内铺了软垫,行走起来一点也不颠簸。
阮希希半晌后摸了摸软垫上的刺绣,回道,“你说你要带我去何处”·“太守府·”·“去太守府做什么”·林销勾起嘴角,盯着阮希希的眼睛,“你不是已经猜出了我要去做什么,所以才骂我黑心肠的么”·“你是堂堂的布政使大人,肩负替天子选妃充盈后宫之责,所以我猜你忽然就去太守府,是盯上了祝太守传闻中貌美如花的女儿了吧”·“不错。”
林销欣然点头··“所以我说你心肠黑,是一点也不冤枉你·”阮希希继续言道,“你到了崎东府,人家太守可没有亏待你,眼巴巴来伺候你奉承你派人保护你,还大方地‘孝敬’了你,想必是想讨个面子来护住她女儿。
你既收了人家的礼,怎么不卖人家的这个人情”·林销曲指一敲阮希希的脑袋,“你也不想想他为什么能够一出手那么大方凭他一个小小崎东府太守的俸禄能这样挥霍么”·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阮希希惊觉,“原来这祝太守是个贪官”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即便祝太守真的是个贪官,他的女儿也是无辜的呀,你就不能做个顺水人情”·外面车夫“吁——”地一声停住了马。
林销道,“到了,下车·”· · ·第021章 ·为了保护女儿,祝太守果然殷勤··宴间,不但有美酒佳肴,更有曼妙身材的舞姬为伴。
阮希希看着林销左手环着一个粉衣美娇娥,右手握杯去喂一个依偎在她肩头的青衣女子,那青衣女水汪汪的大眼睛,粉嫩的樱唇时而贴着林销的耳畔讲话,惹得林销大笑;时而以嘴接过林销喂给她的水晶葡萄,灵巧的舌头就像是青蛇吐出的信子,咬下葡萄的刹那以舌尖轻舔过林销的指端。
阮希希见此情景纤眉拧起,冷哼一声,“好一只风流的狐狸……若是伤口再裂开,我绝对再也不管你了……疼死你”·崎东府太守祝严见林销沉溺于酒se之中,分外满意。
连连举杯示意,只盼能让林销更加称心如意一些,这样便可不打自己女儿的主意··哪知道林销抽了个间隙,往嘴里抛了颗樱桃,问祝太守道,“你女儿呢,今日怎么不曾一见”·祝严脸色一沉,却还是硬撑着笑,“林大人,小女粗鄙,就不出来丢人现眼了。”
林销笑,“祝太守的女儿怎会是个粗鄙之人,莫要害羞了,出来让本官瞧瞧这崎东府第一美人的真面目吧·”·“林大人……这——”祝严犹豫一瞬,忽然冲着外头吩咐道,“把东西抬上来”·于是舞姬退到一侧,从外面上来四个抬着沉甸甸的箱子的大汉,二人抬一口箱子,重重地放在了地上,一见便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些什么,有多少份量。
阿九跪坐在阮希希的后头服侍,一见到这两口箱子,便惊呼出声··“小姐,这箱子里怕是有不少钱吧……”·阮希希恹恹地回,“送这么多钱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收这么多钱的……”她顿了有顿,发觉林销盯着她,轻轻浅浅的眸子,嘴角边还噙着一抹笑意。
“你得意什么收这么多钱的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人……”·林销分明听见了她所说的话,却故意不理·而是撩衣站起,走到那两口箱子旁边,啪嗒一声打开了盖子,但见一箱子是金的、银的盈盈满满;另一箱圆的润的剔透的五光十色。
林销不顾金银箱而去到了珠宝箱子前,锐利的目光一扫珠宝首饰,忽而眼眸一闪,弯腰从中挑出了一件银色孜衣··“护心软甲”她问。
祝严见她中意这样东西,大喜过望,急忙下来殷勤解释道,“这间护心软甲乃是世间最后一件,绝无仅有·是极北之地的冰蚕所吐丝线历经二十余载锤炼而成,可挡刀剑暗,。
穿在身上轻松自在·夏季沁凉,冬日温暖·大人若是得了,必保平安·”·林销拿在手里掂了掂,点头道,“不错,是个好东西,我收下了。”
祝严总算松了一口气··但林销往回走了几步,却忽然顿住,回首问祝严,“对了,祝大人……你的女儿,何时能出现”·在场之人面色无不一变·林销的脸色森寒,虽然还笑着,但这笑既古怪又阴森。
原来她不但收下了人家的大礼,而且还要收下人家的女儿··祝严面如土色,他的身体因为激愤而在瑟瑟发抖··林销回到座位之上,盘膝坐下·身边伺候的两个舞姬又软绵绵地靠了上来,纤手缠着林销的脖子,柔软的身子贴着林销,修长的*像是水蛇一般缠着林销的腰……·林销半眯着眼睛,似乎被伺候地极为舒坦,半晌迷蒙道,“祝大人,我改了主意了。
今夜不急,待明日再见贵府小姐……”她双手抚上面前女子的腰部,那女子已然坐在了她的da腿之上,扭捏着细软的腰肢·妖娆尽显,即便旁观的人只是看着,也觉得景色旖旎至极,叫人血脉喷张。
阿九从后看着阮希希的背影,觉得她正在颤抖·阮希希端水喝茶,却听见她低低叫了一声,原来是手中的骨瓷茶杯在不知不觉间裂了·但幸而她没有受伤。
林销脸颊微红,似醉非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匆忙地瞥了阮希希那边一眼,然后醉眼惺忪地推开左右女子,毫无预兆地轻轻卧倒于侧——恰是阮希希的那一侧,躺在了阮希希的双膝之上。
阮希希愣怔,紧接着感觉到屋内有几道锐利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太守祝严、抚琴的琴姬、身后的阿九以及刚被林销推倒在一边的两个舞姬,纷纷都惊奇地看着阮希希——因为十府十二道布政使林销林大人,正旁若无人地倒在他在为天子挑选的未来的嫔妃腿上,这不得不叫人想入非非。
阮希希低头细瞧昏昏欲睡的林销,暗想她是真醉还是假醉迫于众人的注视,她甚为无奈也颇为窘迫解释,“林狐……林大人好像醉了……”·林狐狸的酒量绝对不止于此,若是真的酒量浅薄,昨日又怎会拎着烈酒就来自己房中要求一同喝酒真正滴酒不沾的人,明明是自己呀……·祝严见状立即道,“既然林大人不胜酒力,今夜就到此为止吧。
我命人送大人回驿站……”·阮希希感觉到林销的手暗中伸了过来,钻进了自己的袖子,然后捏住了自己小臂上的一块肉·顿时小臂又疼又酥麻,被林销抚摸而过的肌肤又火热无比。
于是心里咒骂这只狐狸怎的如此大胆,简直轻浮浪荡,轻佻风骚·同时又羞红了耳根,应了林销的那句“薄皮柿子”的嘲弄··“祝大人”阮希希一出声才发觉声音不稳,略忐忑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呼吸道,“不如我和林大人今晚就住在太守府吧。”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祝严显然不愿,借故推辞道,“可按以往惯例,林大人身负皇命在巡游时,向来不住地方官员府宅……”·阮希希心思澄明,对方说的甚为委婉,这应该是林狐狸为了避免官员纠缠,故而和十二卫独自住在驿站。
但此时情况不同,不是她阮希希擅作主张,而是林狐狸暗中对自己做了手脚,装醉暗示自己开口留宿太守府·想必是为了见一见那祝太守千方百计想要保住的女儿··既然如此,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借机放过太守女儿一马如此想罢,阮希希心里一松,道,“既然如此,那么就劳烦……”·“啊”阮希希忽然一声呻yin,娇媚轻柔。
四周之人皆是诧异至极,望向她的目色之中,带着疑惑、惊惧与艳羡等等复杂交错的情绪··林销原本想去掐了阮希希的腰下细肉,可这尺寸掌握不佳,略略又往下了一些,这才造成了阮希希如今的糗样,令她惊吓不已。
林销暗悔,这一下可真的是在阮希希的面前坐实了轻浮的名头了··“小姐,看大人的样子是一步也走不动了,我看还是有劳太守大人,今夜就留宿太守府吧。”
阿九忽然上前道··祝太守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最后竟没有再次反驳··阮希希见林销果然想要留下,便也不再坚持·只是多瞧了突然出口的阿九一眼,心中略略觉得奇怪。
祝严将阮希希与林销分别安排在了两间相邻的房间里,派人守着·又吩咐了丫头与小厮随时听候差遣··林销屋子里的小厮丫头都被赶了出来,众人无奈,只能留着她独自在屋内。
原本也便相安无事,却有多事者来敲了阮希希的房门,告诉她林销的现状·阮希希只冷淡地回道,“林大人的事情我不便插手,一切交给太守大人做主·”·于是那多话的小厮便回禀了祝严。
祝严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须思量道,“林销明明已对那女子动了情,只要他们还在一处,就不怕抓不到他们的把柄·你们给我盯紧了,一旦有风吹草动,便及时回报如果逮到了林销与这女子的证据,本官重重有赏”·“可是大人,林销向来深得天子器重,这么多年来林销办事,也不是没有人弹劾过他,可天子只信林销不信他人。
大人想必早有耳闻,林销在朝廷里有个称号,叫做‘林棉花’·无论旁人如何弹劾他,他总是屹立不倒,故而众人就这么戏谑地称呼他了·换句话说,即使我们这回掌握了证据,只要天子没有亲眼见到,他不信咱们,我们就依旧拿林销没有办法……”·祝严沉吟一番,眉头紧攒,过了一会儿松了眉头道,“听说公主殿下即将经过我崎东府”·“的确如此。
大人的意思是……”·祝严冷笑道,“本官说的话天子可能不信,但若是公主殿下亲眼所见,亲自上奏所说的,天子不得不信……”·“大人英明”·夜深人静,一个纤细的人影利落地翻入了窗户。
轻轻阖上窗扇,立即感觉到有人在接近·手上运力,准备着将来者利落地击倒在地·却见来者形态依稀,越是靠近便越是清楚明白·她头戴玉冠,身着白色锦衣,脸上噙着的笑略略女干邪。
“林狐狸,你若是一直不吭声你信不信我会一巴掌打死你……”·“哦”林销气定神闲,停在了阮希希的跟前。
隐约可见她的脸上,目光柔和,笑地得意·“可我觉得你分明就能认得我的脚步形态,所以你的一记手刀,绝不会落在我身上·”·“那你怎知是我”阮希希被她说中心思,心里砰砰直跳,却还是不肯承认。
林销道,“你身上的香味,在畅阳楼时,泡澡留下的味道·”·阮希希凑近她,看着她的鼻子道,“狐狸的鼻子也可以像狗一样灵敏吗也就是说,没有了十二卫你照样还是能够追踪我”·“不错。”
林销笑了笑··“咦”阮希希忽然望向她的背后,“你身后藏了什么”她一把抢过,展了开来,大喜道,“金丝软甲”·林销看着她明媚无比的笑容,瞬间愣了一下,不言语。
 · ·第022章 ·阮希希的眼睛缓缓一眨,问,“你可别告诉我,你舍弃那些金银珠宝,单拿这一件金丝软甲也是为了送给我的……”·林销眼神一躲,忽然伸手夺过金丝软甲,冷然道,“不是给你的。”
纵然漆黑,阮希希心思一沉,转念之间,心中忽而起了促狭的心思·她展颜一笑,从背后接近靠近林销,猛然从后抱住了她,想要去夺金丝软甲··可却没有想到林销死死拽住了那件软甲,阮希希见偷袭不成,便索性硬抢。
林销左闪右避,却被阮希希困在怀中·不由得想起阮希希喝醉酒了的那一夜,她也是被自己这样抱在怀里,挣脱不得··那夜美人醉酒,夜色寂静撩人,温热的吐息就在耳畔,红唇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的下颚……·再想二人此时身体接触,摩擦与婆娑之间,气氛渐热。
林销的背与阮希希前襟相贴,躲闪与抓取之间,总会不断碰触·此时此刻简直就像要在林销的背后灼烧出个大窟窿·与此同时,阮希希也渐察觉到不对劲,喉咙干涩,前襟一阵酥麻火热,异样的感觉涌遍了全身。
在意识到了最好不要再动弹之后,她凝滞了片刻,却发觉里销竟然也不动了·二人保持着抱着的姿势,只觉得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周在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阮希希知道,林销也是同感·耳边,呼吸渐重··阮希希往后退了两步,稳住气息道,“林狐狸,我不和你抢了,反正我轻功比你好,逃的也比你快。
你不会武功,又有这么多人打你主意,这件金丝软甲挺适合你·”·林销也闷了片刻,回道,“这件软甲……我要送给一个朋友·”·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阮希希面色不快,暗道: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嘴上回,“你想要送给谁便给谁,与我何干”余光偷看林销,见林销手中捏着金丝软甲,竟真的就重新放回到床榻边上的架子上去了,阮希希心里觉得委屈难受。
林狐狸是要送给怎样的朋友·是她的意中人·“丫头,你今夜肯配合我演这场戏留在太守府,想必你也猜到了我的用意。”
林销低低的声音传来,黑暗中,透着一股森然之气,“祝严很宝贝他的这个女儿,唯有留在太守府,我才能见到这位太守女儿到底是怎样的绝色·”·“若是绝色,你会将她送入宫中”阮希希翘首问。
林销答,“那是自然·”·“可你如今身边没有十二卫,太守府又都是太守之人·所谓天高皇帝远,你林大人在京畿之内有再大的声势,只怕也无法压得过这地头蛇。”
林销淡淡道,“难道你以为在驿站不是如此祝严派来的所谓保护我的那一群人,哪一个不是他的眼睛我在驿站,若是出了事他还可以推脱。
但我若是在太守府出了事,他祝严责无旁贷·”·阮希希眼睛一亮,“原来住在太守府还有这样的好处·”·“他们还不知道你会武功,你切勿打草惊蛇,非到不得已不要出手。”
林销想了想,追问了一句,“阿九住在何处”·“我让她去下人房里睡了·”·“嗯……”林销若有所思,“这几日我还有劳你替我看护,若是我有难,你也不能袖手旁观。
等过几日,我便有余力去正面对付祝严了·”·阮希希道,“难道你前几日待我好一些,便是为了今日让我当你的护卫”·林销女干邪一笑,“正是。”
“你……”阮希希望着她的眼睛,气得发抖,“果真狡猾·算了,我说不过你·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免得在外面守着的人起疑,我先回去了。”
“等等——”林销喊住了她··“嗯”·林销道,“桌上有一些糕点,晚上宴席间也未见你吃过什么,你全都拿去垫肚子吧。”
阮希希摸了摸肚子,果然有些饿了,于是眉开眼笑,“果真都给我了”·林销斜着眼睛冷哼,“爱拿不拿·”说罢便独自走向床榻,仰面躺下。
·阮希希抱了桌上糕点盒子,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便从窗口跃了出去··夜色醉人,偶有虫鸣··一觉天明··阿九端着水来伺候的时候,阮希希瞥见阿九脖子下的一块青色,忽然问道,“阿九,你脖子上怎么好像有一块淤色”·阿九的眼神慌了一刻,摸着脖子有些错愕,“或许是哪里磕碰到了吧。”
阮希希似乎不觉有异,打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却又“呀”了一声,道,“阿九,我觉得太守府有些奇怪·”·“姑娘觉得哪里奇怪”·“我也说不出来,这里明明什么都不缺,却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阮希希打量着屋内摆设,听听外面的鸟叫,忽然眼神一亮道,“对了,我知道缺什么了”·“嗯”阿九拿起一套衣裳,想要让阮希希换上。
却瞥见摆在桌上的一个精致木盒子,盒子半开,里面有一些糕点的碎屑··“这里有一些兰草、文人竹,可就是没有有一盆花,你觉得奇怪不奇怪”阮希希伸了个懒腰,正在活动筋骨。
阿九见她背对着自己拉伸,腿部修长,腰肢细软,身材婀娜,不禁心头砰砰跳了起来··“或许太守不喜花朵吧·”·阮希希侧首道,“这倒是有趣。
阿九,那你喜欢不喜欢花”·阿九看她绝妙侧颜,侧光打在她的脸上,简直就像画中走下来的仙子,于是愣了愣才道,“阿九喜欢世上所有美妙的事物。”
“哦是这样呀……”阮希希嫣然一笑,“美妙这一词,实在很难拿捏猜透·”·阿九收拾桌上的木盒,随意地问,“姑娘,这点心盒子似乎为城里的妙心斋独有,您瞧,上面还有妙心斋的标记,您是什么时候去买的”·阮希希支吾了一下,“我叫人去买的。”
“哦——”阿九憧憬道,“妙心斋的点心做的精致,不但价格昂贵,而且有数量的限制,任何人想要去吃,就必须在店前排队等候·姑娘派去的人,挺有耐心的。”
阮希希心头一跳,她以为这点心只是林狐狸顺手给的,却没有想到是她专门从妙心斋费心买到的·一想到昨夜她不以为意的样子,阮希希就觉得好笑·若是昨夜自己不拿,那只狐狸会不会暗地里跳脚暗骂自己不识抬举·“姑娘”阿九唤道,“林大人在外面等您。”
“哦,好·”阮希希在屏风后换好衣裳,一瞧今日的颜色并不是白的,有些失落·但这一身碧蓝宽袖窄腰的裙子,却也给人清爽舒适的感觉。
一打开门,林销就站在院中·依旧是白底锦衣,但袖子与衣襟处,却绣了与阮希希身上颜色一致的湖蓝,就像早就安排好了似地搭着··“林大人,今日又去哪儿”阮希希心情畅快,小跳着去问林销。
林销瞥了瞥她,冷然道,“我昨夜宿醉,今日觉得头疼,所以我们哪儿也不去,就留在太守府·”·阮希希心领神会,与他并肩走着,“早膳可吃了么”·“没有。”
“那一同去”·“好·”·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阿九看着这碧玉似的一对人儿走在前头,阮希希若遇到道边小树窜出的枝丫挡路,林销便会顺手将那碍人的枝条给揭开。
这亲昵默契的动作没有丝毫阻滞,林销做的顺手,阮希希坦然接受她的体贴··阿九眯了眯眼睛··这二人……·倒是绝配··“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阮希希忽然驻足,侧耳倾听。
林销听了一会儿,道,“像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阮希希玩心起,怂恿道,“我们去看看是谁一早这么闲情逸致地在弹琴·”·“你不是要去吃早膳么”林销低头去看她。
“也不差这一点时间,我听这琴声悠然,就想去瞧瞧弹琴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林销摇了摇头,只能无奈应了··三人行至一条林荫小道尽头,却见有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守在道口。
道路尽头是一个小湖,湖中有一个雕栏玉砌的湖心亭子,亭子之中似乎有一个绰约的人影,正低头抚琴··“可惜太远了看不清楚·”阮希希踮脚伸长着脖子,惋惜道,“看影子,这弹琴之人必定是个倾城佳人。”
她想了一想,忽然叫道,“她该不会就是祝太守的女儿吧”·林销默然,负手听着曲声··“若她真的是太守的女儿……”阮希希说不下去,遥遥地望着湖心那一个卓然而坐,仿佛置身于世外的女子。
若是这样的一个缥缈似仙之人被送入肮脏诡诈的宫中,也不知会是如何下场,她会染上一身的世俗,再也不复今日之出尘清逸了吧··“让开·”林销对两个侍卫道,“你们不知道我是何人吗,竟敢阻我”·侍卫抱拳行礼道,“林大人,请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林销冷哼,“奉命行事你们奉的是祝严之命,而祝严也要奉我之命,即便他此刻站在这里,也是要遵我的命让我进去的·”·侍卫坚持道,“林大人恕罪,只有祝大人亲自开口,我们才会放人进去。”
林销撩开前摆一脚朝着这侍卫踹了过去,将这侍卫踹翻在地·另外一个侍卫急忙单膝下跪,继续抱拳拱手道,“大人饶命”·林销眼中掠过一丝阴狠,“刷——”一声抽出他腰间的剑,执剑抵在那翻倒在地上的人的心口,手腕一转,剑尖便刺入那人心头一分。
林销冷眼一瞥跪在地上那人,阴测测道,“还不放我们进去”· · ·第023章 ·林销喜怒无常、暴戾乖张的性子在大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近来在阮希希面前收敛了许多。
此时她正剑指那侍卫发怒,阮希希静静地在一边看着,心思极为复杂··阿九偷眼看看阴冷的林销,又瞧瞧静默的阮希希,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侍卫大哥,请问这湖心亭中的女子是谁,是你们府中的祝小姐吗”阮希希伸手按住林销的手腕,林销眉目动了动,瞧着她。
·“小姐不,她不是祝小姐,而是祝夫人,祝七夫人·”·林销眉头一挑,“原来她是七夫人……”扭头遥遥地望向影子,嘴角一勾,道,“似乎这位七夫人,也很不错。”
阮希希道,“林销,你欺负人家的女儿也就罢了,还要欺负人家的夫人你会不会太过分了”·林销收回剑,凝视着阮希希,目光深沉似水,“你是头一天认识我么”·阮希希心中一寒。
林销又看了那人一眼,然后竟拂袖而回·丢下阮希希与阿九在原地发憷··阮希希以为按林销的性子不会轻易罢休,她以前不是连国舅爷的小妾都强取豪夺了献给天子了么倒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此时却能因为阮希希的一句话而轻易放过小小一个太守的七夫人·阮希希不敢轻易相信这只狐狸,总觉得她另有所图。
“怎么,还不跟上”林销走到半途,停住,回首问··阮希希急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困惑不已··湖心亭的琴声并没有停下,一阵一阵,仿佛有无穷的力量,摄人心魄。
走了一阵之后,还能依稀听见那琴音·林销的袖子迎风猎猎飞舞,发丝也往后飞扬着·阮希希跟着她走了片刻,咦了一声,“阿九不见了·”·林销道,“她说丢了锦帕在路边,回去拿了。
你没听见”·阮希希摇头,“林狐狸……你为什么……”·“我不是要放过她,而是同样在等待时机。”
林销道,“我们走了这么远,却还能听见她的琴声,你不觉得诡异”·阮希希猛然醒悟,“她的琴音悠远绵长,我们明明已经走了老远,却还能听见。
莫非,这位七夫人会武功”·“我总觉得今早循音而去,时机有些太巧·仿佛她是故意这样做,引我们过去似地·”·“有谁在明知道你是大女干臣林销的情况下,还特意引你去”阮希希皱眉思索,“除非这人,也想入宫。
那么这样她特意引你而去,就是有理由的·但她不是别人,她已经是祝太守的夫人了,却还想入宫当妃子是别有所图,还是说,她野心不小”·“这位七夫人……”林销笑了笑,目光深邃,“我们总要会一会的。”
湖心亭,檀香袅袅··石桌上,琴还在,人已不见踪影··侍卫仍旧立在小道之侧,不知还在守护什么··小道旁边的竹林间,空地上,一女子席地而坐,轻纱笼在曼妙的身姿之上,背对着来人,醍醐饮酒,姿态肆意慵懒,娇美无限。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你不该引那女干贼来·”来人立在她的身后,静默开口··“只许你以身涉险,不许我用自己办法解你之忧吗”·“你这样做只会给我添乱,多此一举,于我无益。”
这人很是冷漠,言辞之间没有感谢,只有责怪··皓腕翻转,手中银瓶壶嘴倒出些陈年佳酿,灌入佳人嘴中·长发如瀑,肆意披在圆润肩头,轻衣束腰,转身之间,媚眼如丝地望着来人,“你行你的计划,我照我的想法,各自无忧。
除非——你在担心我·”·来人沉默,英气的眉皱着··女子携酒起身,走到来人面前,抬手轻抚上她的脸庞,见她面色僵硬,阴寒如冰,忽然咯咯一笑,贴近她耳畔咬着耳朵道,“你承认你在担心我,就有这么难么”·温柔暧昧的气息围绕在周围,带着缱绻又缠绵的勾引,女子用尾指挑开她领口衣裳,瞧着上头的一点青紫,笑的越发*温柔,“这痕迹还在此处。”
“只不过一夜,还不能消去·”·“是么”她有意无意地应了一声,却忽然俯身过去,吮了一口··来人身子颤抖了一下,只觉得温热难受,一种酥麻的感觉从她吮吸的一处向全身蔓延开来。
“你”·推开了她,重新板起了脸··“你快回去吧,时间久了,小心他们起疑·”女子回到原位,弯腰去拾起酒壶。
“你…….不要再出现了·”良久,那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女子抬眼去看她,却见那处已经空空落落,来人就像一个梦似地,唯有唇边的触感还在。
她又仰头饮酒,酒水划过喉间,冷冷地落在心里,又会骤然变得火热起来·犹如那人一般……·她一抹唇角,温柔缱绻的眼神在转瞬之间变得火辣坚决。
我绝不会让林销带走你·林销此刻哭笑不得地坐在席上,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胖子,丰臀硕乳,穿着一身鲜红的衣裙,这衣裙原本妖媚艳丽,却强行被穿在她的身上,弄得肥肉横生,撑得紧巴巴,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阮希希内心早就笑的前仰后翻,却还能运上全身的力气在捂着肚子在憋着笑,直到连眼角憋出泪花来,实在难以忍受了便只能拍着坐着的蒲团发泄,到最后连拍着发泄都无法堵住,无奈之下自己便捂了自己的嘴巴,腮帮鼓鼓的就像是一只大眼蛙。
“祝大人,您说,她是谁”林销绷着脸,再次问··祝严拱手行礼,坦荡无比道,“这便是小女祝柔儿了·”·“祝小姐……”林销的眼睛眯了眯,闪出一丝狡黠来,“祝太守将女儿养的真好,我听说祝小姐通晓琴棋书画,还擅长剑法,不知道是真是假”·阮希希端正了身子,心里腹谤道:我看这猪小姐,琴棋书画还使得,至于剑法……也不知道她那条粗粗的胳膊能不能灵活地使起剑来,这剑招必须配合身法心法,心法倒也不去计较,这身法嘛……·阮希希的眼珠子灵活地上下打量,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么大的身子,真当到处都是破绽,所谓的剑法,怕只是一个笑话罢了……·阮希希笑声虽小,但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突兀·堂上之人皆朝她望来,祝太守似是在隐隐发怒,祝小姐正毫无顾忌地瞪着她绿豆似地小眼睛朝着阮希希挑衅。
唯有林销还在悠闲地倚着,打算坐山观虎斗··“这位姑娘,你笑什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祝柔儿径直问阮希希··阮希希一噎,急忙摆手,“不,不是的祝小姐,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个笑话,觉得好笑。
并不是因为祝小姐您……”·“这么说,是我让你想起了那个笑话……”祝柔儿的声音渐渐压低··阮希希无言以对,任凭她平时巧舌如簧,此时也是心虚无比。
忙不迭向林销求救·林销却忽视了她,一双精明的狐狸眼若有似无地瞥着祝柔儿,似乎在想着些其他事情··“姑娘能坐在林大人身边,想必定有一技之长能让林大人看重。
不知道是琴棋书画当中的哪一样”祝柔儿步步紧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还是说,姑娘擅长的是舞艺”·阮希希一愣,武艺莫非面前的这个胖乎乎的祝小姐真的会武功·林销不疾不徐开口道,“阮姑娘的确很会跳舞。”
·阮希希瞬间明白是自己误解,此舞并非彼武·但林销此举更惹来祝柔儿火辣辣的视线,充满了嫉妒与怨怼··“既然林大人夸了阮姑娘的舞蹈,那么阮姑娘不妨出来一展舞艺如何”·祝严厉声道,“大胆,竟然在林大人和阮姑娘面前造次,还不退下”·本以为祝柔儿会顶撞几句,却不料她却黯然垂首,敛衽正要乖顺地退下。
阮希希微微讶异,心想这位祝小姐真是奇怪,先前以为太守疼爱女儿,必定会养成女儿无法无天的性格,却未料想竟然如此顺从听话,未免也太奇怪了一些·阮希希凝神打量祝柔儿,越瞧越是觉得不对劲。
她的仪容姿态,哪里像一个大家闺秀这分明就是祝严临时找来假扮的·林销及时出口阻止道,“慢着——”·祝严略略抬眼盯着林销,嘴唇紧紧抿着。
林销起身,负手在后,缓缓道,“听说祝小姐会师从名门,会青山派的剑法·不知是否可以展示一二”·祝严忙推辞道,“小女不才,只会一些皮毛,不成体统,更不宜在大人面前失礼。”
“无妨,林某只想看看这青山派的剑法而已·”·阮希希一听,侧目林销··祝柔儿师从青山派,会青山派的剑法林销到底是如何得知的·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祝严额头急得出汗,林销却悠闲地绕过矮几,走到祝柔儿的面前,看着她肥硕的下巴与肉嘟嘟的手,又见到她脸上泛着的油光。
啧啧感叹了两声,道,“祝小姐,不知方才提及的琴棋书画,你最擅长哪一样”·祝柔儿没想到是林销直接质问自己,略显慌乱,手抓着衣摆,眼睛避开了到别处,“这——”·林销嘲讽地笑,“祝小姐午膳吃的可是鸡肉”·“你……你怎么知道”·林销点了点自己的唇边,似笑非笑道,“你的嘴巴边上还沾了点细屑……”·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忽然凑近她耳边道,“不管祝大人给了你多少银两好处,但若是小小一个厨娘都敢来冒充祝小姐,想要一步登天进宫当妃子,那是痴人说梦。
欺骗朝廷命官或许还可以让你留个全尸,但若是欺骗天子……那便要将你丢下城门喂给他饲养的恶犬了……”·林销见她脸色骤变,还不放过,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曾见过一个,当她的腿被恶犬咬走的时候,头还在动,肠子散了一地……对了,你常做猪大肠吧,其实人的肠子也差不多……不知道是否可以灌入鲜肉,做个人肉的腊肠”·祝柔儿再也支撑不住,忽然瘫软在地,嚎啕大哭并惨叫起来,“太守大人,救救奴婢吧,奴婢只是伙房的,只想回去做菜,不想进宫当娘娘了……”·她一边哭着一边朝着祝太守爬行而去。
祝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任凭假祝小姐抱着自己的腿哭嚎着··“林大人,你究竟想怎么样”·林销走回到座位前,背对着祝严,侧首冷冷道,“一开始我就讲的很明白,还请祝大人请出祝小姐,让林某会一会面。”
 · ·第024章 ·阮希希偷偷扯了扯林销的衣角,压低声音道,“林狐狸,你穿了金丝软甲没有等下若是打起来,我好把你当挡箭牌。
你这样惹怒祝太守,又在人家的地盘上咄咄逼人,先前的冷静去了哪里了”·林销闻言,才知道是自己一时情急,正懊悔着的时候,却见站在对面的祝严猛然瞪大了眼睛。
林销知道有人来了,正在自己的身后·于是回首望去··但见一个娉婷人影就站在门口,轻纱蒙面,眉似柳条,眼睛明亮似星辰··“这位是——”林销回首问祝严。
祝严脸色阴郁,从矮几之后走出,厉声斥责那站在门的女子,“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女子媚眼一扫,娇柔婉转道,“妾身知道大人在迎接贵客,妾身不才,想以琴艺为大人和贵客助兴。”
“这里自有琴姬作陪,用不上你亲自来·”祝严瞥了下林销,见林销笑眯眯地瞅着那女子,脸色一寒,甩袖吩咐那女子道,“七娘,还不告辞退下”·阮希希眼神一亮,闻言听语,蓦然就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蒙面女子,定然就是祝太守的小妾七夫人也就是先前在湖心亭抚琴的那个女子·她转视林销,但见林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心中一惊,暗道不好按照林销的脾性,只要见到美人就必定要一睹真容,如今这七夫人引起了林销的兴趣,必定难逃一劫·七夫人俏生生地盯着林销,面纱之下的面容若隐若现,“林大人,素闻林大人精通音律,本想讨教一番的,但是太守大人有命,妾身不敢不从。
请恕妾身擅入之罪,妾身就此告辞·”·说罢就要转身离去,步伐却极缓极慢,仿佛在等待什么··“慢着——”·七夫人的嘴角一勾。
林销走到中间,站在祝严的边上,笑着道,“祝大人,既然贵夫人已然到此,不如就抚琴一曲让林某欣赏欣赏吧·”·祝严今日连遭变故,不但假扮女儿之事被揭穿,而且连七夫人都现身了。
他暗中对林销咬牙切齿,面上却不敢违逆,只能一忍再忍··“七娘,那你就抚琴一曲吧·”·“是·”七夫人欣然应下,见林销等人入座,便摆好了七弦长琴,端然而坐。
又见林销与他右手边的漂亮女子谈话,眉梢一动·那女子一进来她便看见了,虽然衣着朴素,但眉目传神,五官端庄秀丽,眼神略带俏皮·是个可美艳可纯洁之人。
林销与她说话的时候,虽然也是笑着,看似没有什么不同,但林销的眼睛里带着见自己时没有过的疼惜,那是一份不虚伪的温柔情意·与林销看待别人时候的假笑完全不同。
林销身边的那位姑娘,似乎姓阮,名叫希希·眼见为实,怪不得那人这几日眼神有些飘忽,口中常常提及的便是这位阮希希了·果然是一个可以倾城绝代的佳人,就连自己看见时,也有些艳羡。
七夫人手按在琴弦之上,略略一顿·抬眸瞧着阮希希,犹豫片刻,蓦然开口道,“只有琴声没有舞蹈,甚为寥落·妾身有一建议,若是林大人身边的这位姑娘肯陪舞一曲,妾身不甚感激。”
祝严首先插口道,“林大人,这你不会推辞吧”·林销笑道,“自然不会推辞,只是阮姑娘……”她明白祝严想探探阮希希的底的心思,但她也不清楚阮希希究竟是否会舞。
阮希希冷不防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正诧异时,又觉得七夫人看待自己的眼神中带了一股森然敌对之意·阮希希自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走到厅中,对着众人行礼道,“各位大人,我是一个乡野丫头,得蒙林大人赏识一直跟在林大人的身边,若要我跳规规矩矩的舞蹈,怕是为难我了。
但若是只跳一些乡间寻常舞蹈,希希可以略展一二·”·祝太守眼神复杂地看着阮希希,沉吟道,“既然如此,姑娘请吧——”·言罢看向了林销,但见林销举止若常,一边饮酒一边剥着花生,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好你个林销,让自己的女人出来搔首弄姿,竟然无动于衷,莫非这女子在你心目中,也是不值一提之人么·回想早间得的消息,那个人不日就将入城。
所以先前制定的计划,必须尽快实施··七夫人的手指迅速且灵巧地拨动着琴弦,一时间,乐声如流水一般汩汩而来,川流不息·带着跃动的脉搏,袅袅不绝。
阮希希一愣,先前的怀疑又浮上心头·这七夫人的琴音乍听寻常,实际上却蕴含了某种内劲,这非习武之人不能办到·而且这股内劲,自己还觉得有点熟悉,曾在哪里见过呢……·七夫人手指越来越快,乐声也越来越急。
弹琴的间隙,却还有空闲抬头注视着阮希希,见阮希希呆愣着不知所措,大为出糗的样子,七夫人眉梢轻挑,颇为得意的样子··视线不知不觉往林销后头看去,却见那人目光凌厉,脸色森寒。
七夫人惊觉自己失态,便匆忙收回了视线··阮希希呆若木鸡地站了一会儿,听见林销轻咳,才回觉自己竟一动不动地愣了良久·回视祝太守脸上嘲讽的笑意,又见七夫人脸上的得意,阮希希知道自己给林销丢了脸面,只能用余下的时间来弥补。
这样急促的乐声,能跳什么呢·在末春府收割粮食的时候,吟唱的小调与随意跳着的舞蹈必定不能登上如此台面·那么……·阮希希眼神一亮,取了桌上的筷子,手腕翻动,步伐碎而不乱。
竟然就拿着筷子,以先前所学的玉衡派剑法招式为底,柔化了一些剑招,和着乐声,翩翩而舞··七夫人眸色一动,脸色变地端正肃穆起来·似乎为了验证某种猜测,她的琴声忽快忽慢,时疾时徐。
林销微微侧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阮希希··这丫头,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化剑招为舞法,实在机灵狡猾·只是这么一来,若是被懂得内行的之人瞧见,必定能够看出她的武功路数,知道她会武功。
但此时此刻也想不到太多,林销浅浅的瞳色之中,只有一个翩迁起舞、飘然若仙的一个女子·一颦一笑,灵动多姿·看似娇柔婉转的舞步动作之下,却蕴含着强劲有力的武功招式,亦柔亦刚,叫人挪不开眼。
这丫头,倒真会给人惊喜··林销轻轻一笑,又倒了半杯酒一饮而尽,却不知道酒的滋味··一曲即罢,林销起身拍掌道,“七夫人果然琴艺卓绝,令人佩服。”
七夫人起身点头示意··祝严道,“哪里哪里,林大人谬赞了·阮姑娘的舞艺才是令人眼前一亮·”·林销瞥着阮希希,道,“在祝大人和七夫人面前献丑了。”
宴罢各自归去,林销在前,阮希希跟在后头·阮希希心中一直有疑虑要对林销说,可林销却一路沉闷着不发一言··小道两侧林木蔚然,绿意匆匆。
有微风沙沙声而过,又有枯叶飘过眼前··林销忽然驻足,阮希希一个不留神便撞了上去·林销回首皱眉看着捂着额头的阮希希,不冷不热道,“怎的这样不小心”·阮希希道,“我觉得这个七夫人很奇怪。”
“哦”林销挑起一边的眉毛,“说说看,如何奇怪了”·阮希希刚要答,脸色突然一变,一把拉过林销自己挺身而上,“铿——”地一声,阮希希手中刚捡起的树枝已断成两截。
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拿着两把短剑站在林销与阮希希的跟前,全身素黑,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杀气腾腾的眼睛··阮希希厉声呵道,“你是谁”·黑衣人不言语,寻了间隙强攻上来,一招一式迅捷而充满力量。
他手上有锐利的兵刃,而阮希希此刻只有赤手空拳,自然便落了下风·几招过后,阮希希渐感吃力,一个躲闪不及,便被人划破了手臂··阮希希退后几步捂住手臂伤口,见伤的不深,便瞪着眼睛娇斥道,“你懂不懂江湖规矩,要动手之前必须报上名头,你这个胆小鬼,连名头也不敢报吗”·她故意去激怒黑衣人,只盼此人还能讲一些江湖道义,并不是纯粹雇来的杀手。
果然见这人眼眸一动,闪过异色,却还是不开口·只执意要冲向林销··阮希希这才明白了,对方的目标只是林销·所以,他极有可能是祝严派来刺杀林销之人。
但是,林狐狸也提过,若是在太守府刺杀她,祝严他自己也难逃罪责,莫非这祝严狗急了跳墙,决定先杀了林销再论其他·还是说——·阮希希脚步挪动,重新挡在了林销的面前,与那黑衣人对峙。
·要杀林销的,另有他人·面对着如此劲敌,阮希希闷声问了林销一句,“林狐狸,你的敌人够多的·你那件金丝软甲就不要送你朋友了,留给你自己吧。
我看你天天用得上,必能发挥那件软甲的妙用·”·林销目光炯炯地盯着黑衣人,余光瞥着阮希希光滑的后颈,“不必你说,我正考虑·你对付这人,有几成的把握”·“一点都没把握。”
“那还愣着作何”林销蹙眉,“还不快逃”·阮希希一怔,忽然就伸手拉住林销的手,林销低头看了看十指紧扣的手,“你——”·阮希希回首嫣然一笑,“我要带着你逃跑啊,林狐狸……”·未等林销回话,阮希希便一把扯住林销,将她往自己背上一背,运上内力发足狂奔起来。
一边跑一边还大嚷大叫,“来人啊,救命啊,有刺客快来救林大人啊”·林销碎发被风吹起,袖袍也被风猎猎地鼓动,只觉得阮希希的叫声尖锐刺耳,“阮希希……我林销的脸面,今日都要被你丢尽了……”· · ·第025章 ·“阮希希,我林销的脸面,今日都要被你丢尽了……”·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阮希希不以为然,“到底是脸面重要,还是性命重要你一个正在靠着我逃生的人,不要这么啰嗦!”·她虽轻功了得,但此时背上多负了一个人的重量,速度和敏捷程度都大不如前。
好不容易掠上屋顶,举目四望,不见有人及时响应她的求救,不禁咬了咬牙道,“可恶,难道这祝太守真是要动手,将我们灭杀在太守府里他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林销瞧着她的侧脸,忽而道,“你脖子上,又出现了刺青图案。”
“什么”阮希希诧异,旋即回过神来,耳根通红道,“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看我的脖子你这个大*”·话音未落,但听“嗖嗖——”两声从后头急速而来,阮希希耳朵一动,向左右闪避,堪堪避开了飞来的暗器。
她背着林销立在其中一间屋顶瓦楞之上,在她背上的林销能够明显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了··“你放我下来吧·”林销道,“这样你或许还能逃命。”
“我不会放下你的·”阮希希额头渗出一些细汗,脸色肃然道,“好久没有遇见这样的高手了,他到底是什么人”·林销道,“你发现没有,我们一路左绕右避都没有甩掉他,有时候以为已经逃掉了,却在下一个拐角又忽然出现。
这个人……对太守府很熟悉,他必定是太守府的人·”·“这么说,真的是祝严狗急了跳墙”·林销沉默了片刻,那黑衣人已经随之跃上了对屋的屋顶,黑衣劲装,英姿飒爽。
阮希希焦急道,“林销,这时候你是不是该教我一些口诀心法,让我来对付这个人”·“以这个人的实力,临时的口诀心法是无法战胜他的。”
“那该如何是好”阮希希越瞧着黑衣人的眼神越是觉得惊慌,没想到小小太守府竟然是个卧虎藏龙之地,掩藏了这么一个高手·“林狐狸,快跳到我背上来,我继续背着你逃跑,快”阮希希半蹲着,继续要逃。
林销也不耽搁,再次跳上阮希希的背让她背着逃·心想能拖延一刻便是一刻·最好能跳到太守府之外的大街上,让事情闹的越大越好,这样才能迫使祝严出面,求得一线生机。
阮希希背着林销,足上发力,却在跃起停在空中的时候,脚踝被一阵钻心的疼刺透而过·阮希希皱眉,在另一间屋顶之上落下·落下之时脚踝更添疼痛,足下一软便栽倒于地。
“阮希希”林销一惊,急忙去瞧她的伤势··阮希希捂着血粼粼的脚踝,抬首看着林销苦笑着道,“我的脚筋,似乎被割断了……”·林销二话不说,就撕烂一条袖子,替阮希希扎紧了脚踝处裂开的一道口子。
阮希希看着她替自己包扎,眼神温柔亲昵,心中泛起一股暖意·却与此同时,听见了利刃破空之声,阮希希当即抱住了林销带着她往边上滚去··一个黑影就在此时落在了他们方才停留的地方,手中的剑刺穿了屋顶瓦片。
黑衣人冷笑一声,缓缓抽出了长剑,立在林销与阮希希的边上··“你们逃不掉了……”·阮希希听得他的声音,脸色大变,惊道,“你你是——”·黑衣人见她认出了自己,眼神更加狠辣,势必要取二人性命。
高高举起手中之剑,迅猛朝着阮希希心脏刺去··阮希希暗道完了,闭上眼睛等待利剑贯穿自己的胸膛·却听见了尖锐的“铿——”地一声。
阮希希惊诧睁眼,见到林销面朝着自己,她用她的身体挡住了黑衣人的那一剑并护住了自己··“你……你穿着金丝软甲”阮希希看着林销惨变的脸色,问。
“我穿着,但……还是……”林销的嘴角溢出一些黑血,手臂一软,便将整个人压在了阮希希的身上··阮希希推了推林销,“林狐狸,你别昏过去啊”·“金丝软甲”黑衣人略略吃惊,目光里充满了杀气,“原来她身上穿着这样的东西,怪不得连我的剑也刺不穿。
不过,即便你们有金丝软甲,也不代表我杀不死你们·取下女干臣头颅,悬挂于城门之上,想必能够大快人心”·“我不许你伤害她”阮希希娇喝一声,抱着林销坐起,直接与黑衣人对视,“凭你,要从我手中取走她的性命,还不够格”·黑衣人被她的气势惊了一惊,见她抱着林销直视自己的模样,竟然还有几分迫人。
阮希希血脉狂热沸腾,体内真气四处暴走,随着怒意的加深,脖子上的印记也变得逐渐明显·墨色的长发被散发的真气带起飘扬乱舞,整个人显得张扬而邪魅··黑衣人畏惧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是……”·阮希希一字字道,“我、要、杀、了、你”·正绷着一股劲儿冲出去的时候,袖子却被人拉住。
阮希希一愣,回首看着扯着自己袖子的林销,有些困惑··林销道,“别冲出去,她…..来了·”·她·阮希希冷静下来,扭头瞧向太守府门口。
但见两列骑马跨刀的白盔将士停在那儿,威风凌凌,此时正举着强弓劲弩对准了此处··他们后头跟着一辆宝盖金黄色的马车,马车四角挂着金色铃铛·马车边上有一个宫装扎着双环发髻的女子站着,似乎是个宫女。
那宫女正扭头望向此处,那些将士似乎在等待着命令··太守祝严穿着暗红色的官袍,戴着官帽·原本在门口迎驾,却没想到自己府邸上出了这样的变故,略略心惊。
阿九站在人群之中,也随着人群仰头看着,见到屋顶场景之后眸色微变··看着马车,太守祝严连忙请罪道,“启禀公主殿下,下官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祝大人,你怎么让人上了房门揭了瓦都不知晓这些人是谁呢”站在马车边上的宫女凉凉地道,“你自身难保,又怎么能够让公主殿下住的安生”·祝严道,“下官已命人调派人手,必定能够马上解决此事,绝不会让公主玉体收到一点伤害”·一言既罢,听见铠甲撞击之声,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急促而来,各人果然瞧见了太守祝严口中所谓的精兵良将。
马车边上是公主带来的护城卫,这些地方的守卫军远远避开了他们,挡在他们之前张开长弓,等待太守祝严一声令下,便用弓箭将屋顶上的人射落··“祝大人,等一下,屋顶上有一人似乎是林大人……”有一人在祝严耳边轻声提示,“抱着林大人的那位姑娘,是阮姑娘。”
祝严眼珠子一动,低声呵斥,“闭嘴屋顶上明明是三个黑衣刺客,埋伏于此想要袭击公主殿下·本官身为崎东府太守,自有责任维护公主安全,听我命令——”·那些弓被拉紧,只要祝严下令,必定能够将屋顶之人统统射成刺猬。
阮希希见状不妙,低声道,“不好,祝严想借刀杀人,一举将我们和这个刺客都杀了灭口”·林销背上极疼,五脏六腑都被黑衣人的内力震得不轻。
而阮希希的脚踝筋脉已经断裂,更是动弹不得··林销想了一想,默然道,“阮希希,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不要迟疑,你能办到吗”·阮希希直觉不妙,看着她的眼睛毅然拒绝,“不行我不能听你的。”
林销一愣,突然笑了,“你是怕我像前两回一样将你推出去当挡箭牌,然后自己逃走”·“我觉得这一次,你是想拿你自己当挡箭牌,叫我逃走。”
阮希希直视着她,眼中泛着莹莹波光··林销闻言,良久不语·“我有金丝软甲,你用我掩护,那些箭既伤不了你,也伤不了我·你放心,我林销惜命地很,不会为了你而牺牲我自己。”
“你们俩磨蹭够了没有,林销狗贼,纳命来”黑衣人一声暴呵,觉得再也等待不及,便匆匆下手·在剑即将刺穿林销的脖子的时候,却听见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紧接着一道锐利的寒光从林销的眼前掠过,那是一支飞箭,射在了黑衣人手中之剑的剑身上,力道之蛮横,竟一下子便将那剑振飞。
众人愕然惊讶··林销与阮希希急忙回首去看箭来的方向,但见一个身穿淡青色宫装的绝色女子,气势凛然地立在马车华盖之上,左手执一强弓,右手搭一支箭,右眼眯着,正瞄准着黑衣人。
正张望吃惊之时,她又发了一箭,这箭势头极为强劲,比之前那支更快更狠·转眼之间便到了黑衣人跟前,“嗖”地一声瞬间刺穿了她的右肩··黑衣人立即捂上右肩,眼中露出痛恨之色,不甘心地瞧了一眼林销,知道有此神射手在此,自己若再留下去必定吃亏。
于是只能暂时作罢,仓促而逃··阮希希口不能言,回味了半晌才道,“这……在马车上的人是谁”·此时此刻,那人已经将弓箭丢给护城卫,站在宝盖马车车顶,望向屋顶,神情寂然。
她头上戴着华贵的珠钗饰物,墨色长发披散在肩头,修眉入鬓,一双摄人的杏眼,配着一身淡色宫裙,既端庄华贵,又英气逼人··林销缓缓道,“由堂堂护城卫护着的还能有谁她就是咱们大晋的公主殿下,当今天子的幺妹,封号为汜。”
 · ·第026章 ·阮希希忍着脚踝疼痛扶着林销从屋顶上落下,刚一触及道地面,便觉得足下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林销见她脸色痛楚,便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过来查看。
“丫头,你没事吧除了脚踝可还有别处受伤”·阮希希苦笑着摇了摇头,“林狐狸,我今日帮了你这么一个大忙,你怎样感激我”·林销见她还有力气笑,便也安心了一些,“你欠我的八百两银子,我给你免了。”
“还有呢”·“你还要什么”林销蹙眉道,“起来,我扶你去看大夫·”·刚握住阮希希的手,林销见到有一个人的影子落在了自己的前方。
紧接着又有一双金丝底边的绣鞋落在了前头··林销脸色一黯,松开了阮希希的手·垂着头,撩起前摆下跪道,“下官林销,参见公主殿·”·阮希希此时正瘫坐在地上,忽然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竟握空了,这原本被温暖填满的心也顿时变得空空荡荡。
扭头见林销正色下跪行礼,又听她口中所言,知道方才那位站在马车顶上拉弓射箭的公主殿下,已来到了跟前··“民女阮希希,参见公主殿下·”·良久,这位公主都不曾说话。
阮希希看着她衣裙的下摆从自己眼前晃荡而过,停在侧边,似乎是在观察自己·阮希希的脚踝撕裂处因这跪姿变得更加疼痛,她的头皮疼的发麻,双膝也几乎失去了知觉。
可即便如此,这位汜公主殿下,还是默不吭声·似乎是在故意惩戒,彰显她得天独厚的地位与身份··“公主,阮姑娘方才受了伤,还请公主允准林销,带她去看大夫。”
林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阮希希听着她的声音,分外感激··这林狐狸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挺有用处的··“你身边的这位阮姑娘,可是你为皇兄从民间挑选的女子”公主终于开口,声音却是清清冷冷的,就像是从千年寒井里冒出来的水一般,听起来清澈柔皙,实则寒冷彻骨。
她伸出手指,挑起阮希希的下颚,迫使她与她对视·阮希希终于见到这位公主的真容,远远望去,只觉得她张弓搭箭的动作利索,带着一种潇洒的英气·如今近处来瞧,却又觉得她娇美动人,像是盈盈的水,化骨柔肠。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汜公主低头瞧着阮希希,茶色的眸中露出一股惊艳神色来·沉吟片刻,甩袖背过了身去··“祝严·”·“下官在。”
祝严抹了额前的汗,匆忙出列行礼··“派人送阮姑娘去看大夫·”·“是·”·阮希希被人拉走的时候,还回头冲林销使眼色,林销却怎么也不接。
于是阮希希只能作罢,不情不愿地一瘸一拐地随着领路人去了··这只狐狸到底是怎么了方才我使眼色让她与我一同出去,以免让大夫诊断的时候揭穿了她的女子身份。
可她偏偏不领情,莫非她有别的打算能够顺利脱身·倘若如此,倒是我白替她担心一场了··那领路之人是个小厮,见阮希希貌美,便要假装好心伸手来扶着。
却被阮希希顺手一点,瞬间麻了半条手臂··“小心哟,你中了毒,若是没有我的解药休想解毒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了,只要你路上不动手脚,乖乖带本姑娘去看大夫,本姑娘自然会给你解药的。”
那小厮额头汗如雨下,他资质愚钝,阮希希出手如风,自然没被看到她的点穴痕迹便以为自己真的中毒了·于是打定主意,即便祝太守之前如何叮嘱此刻只能全然不顾。
一心只想早点替这位“蛇蝎美人”找到大夫,早早解开手臂上中的毒··太守府院内,林销压低着头站着,始终没有用正眼瞧过汜公主··汜公主见她不肯看自己,平寂如水的眼里掠过一丝悲怆。
半晌轻喟转身,往外走去··祝严一时愣怔,不清楚当中起了什么变故,只觉得公主周围的气场似乎一下子变得沉重了·但还是追上去道,“公主殿下,崎东府行宫前几日发生了坍塌事故,此时修缮还未完成,恐怕殿下不能入住了。”
汜公主微微皱眉,却见她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年儿跳出来斥责道,“大胆,天子行宫被毁,竟然迟迟不报,你该当何罪”·祝严冷汗连连,拱手道,“还请公主纡尊降贵暂住在太守府,下官已经安排妥当。”
年儿一听更觉得不成体统,哪有公主去外臣家里住宿的道理而且还是一个在嫁娶途中的公主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岂非叫人笑话但天色已晚,若是连夜赶路怕也是无法到达安阳府……·于是只能偷眼去瞧公主脸色,若是公主允准,便也没有大碍。
汜公主淡淡道,“那就住在太守府吧·”·年儿应了一声“是”,然后便叫了护城卫指挥使缪俊吩咐布防事宜·缪俊虽然也觉得不妥,但也无法,只能听之任之,悉心布置看守的护城卫。
祝严见此关已过,阴沉的眸子里狠光乍然一现·林销已经在府上,只要将汜公主留在府中,不愁计谋不成·如今林销受伤,正好借故派人在他身边……·“林大人,你放心,下官已经加派了人手满城搜捕那刺客,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了。”
祝严走近林销,见他面色苍白,心中一喜,脸上却是忧心忡忡,“林大人,你脸色大为不妥,衣襟前头似有血迹,该不会也受了伤了吧大人莫急,下官立即派人去请最好的大夫来替大人诊断”·说罢便招手唤人去请大夫。
林销却冷冷道,“我受的只是小伤,不必劳烦祝大人……”·“可——”祝严话音未落,便见到林销缓缓倒下·祝严大惊之下伸手要去扶,却见一个人影鬼魅一般从眼前掠过,转瞬便到了林销的身边。
带起了一阵风,她及时伸出了手,恰到好处地扶住了林销的腰,又让林销借势靠在了她的肩窝处··“你……你不是……”祝严惊讶万分地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这个少女,“阮姑娘,你不是走了去看大夫了吗,为何突然间又…..”·“公主您不能冒然出去。”
年儿轻唤··原来在阮希希闪出的时候,护城卫已将汜公主团团围住保护,此时见到是方才站在林销身边的那个少女扶着林销·站在保护圈之中的汜公主面色微变,拨开人群,缓缓走出护城卫的防护。
立在他们的跟前,眼神冷冷地瞧着林销与阮希希,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但年儿深知,此刻汜公主的内心正隐隐酝酿着一场狂风骤雨··阮希希方才一时情急,忘了脚踝上的伤,此时正叫苦不迭,只用一只脚撑着,另外一只脚则可怜兮兮地缩着不触地不使力,才勉强接得住林销。
她还没有注意到注视着自己的汜公主,只能回祝严道,“我忽然忘了拿东西,就回来向你们林大人要一要再走……”·阮希希推了推林销,林销缓缓张开眼,瞧见是阮希希,心稍稍一定,却又在责怪她,“你怎么回来了”·“林狐狸,我……我有些担心你。
你别又晕过去,这里这么多人,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林销见她吃力,直起身子似笑非笑道,“也是,薄皮的柿子一向容易被人拿捏·”·祝严从震惊中回神过来,捏紧了拳头,暗道自己怎的如此疏忽大意,竟连林销身边有个如此高手也浑然不察不过此时知道也不算太迟,若是日后要有什么动作,必将这位阮姑娘引开才妥。
“阮姑娘,你忘了什么东西”祝严问,“姑娘可以先去看大夫,我再派人给你送去·”·阮希希眼珠子一转,知道他在怀疑,于是便笑嘻嘻道,“我没带银两,总不能不付药钱吧”·祝严没想到她的脑筋转的如此之快,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稍后才皮笑肉不笑地道,“阮姑娘放心,您是本官府上的贵客,又在本官府上受的伤,本官一定负责到底,这药费自然记在本官的头上了。”
阮希希点头道,“那就多谢祝大人,您真是个好官儿·”·“不必客气·”祝严愣了愣,总觉得阮希希语调怪异,又扫了眼林销,忽然道,“既然阮姑娘回来了,不如就一同与林大人看大夫吧。”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不行”·“不可”·阮希希与汜公主同时出声,喊完又略略吃惊地相互看着对方。
阮希希的眼睛清澈明亮,见这位神箭手汜公主瞧着自己,只佩服她箭法极妙,便冲着她微微一笑;汜公主原本孤傲庄严,忽见阮希希那灿若星辰的一笑,便不由得一愣,神思复杂无比。
莫非她也知道· · ·第027章 ·太守府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府前的大道都被封锁·护城卫团团围着公主寝室,进出之人皆由宫中带来,其余人等一律不许出入。
阮希希好不容易看完了大夫,又经过层层的筛查才回到太守府中·她脚踝筋脉撕裂,被一个白胡子老郎中夹上了两根木条再缠了厚厚的一层布,叮嘱右脚不可触地之后,才勉强放了她回来。
一到院子,阮希希便看见了随公主而来的护城卫指挥使缪俊·缪俊人高马大,头戴红翎钢盔,身上穿着黑底银色铠甲,腰挎大刀,肩披黑色披风,浓眉大眼,甚为英伟。
缪俊见阮希希被挡在角门前,一张标致美丽的脸正四处张望,缪俊的心仿佛砰砰多跳动了几下,招招手示意手底下的人放她进来,自己迎了上去,打量着阮希希关心道,“阮姑娘,你的伤可有大碍”·阮希希缩着右脚,只以左脚着地,见着缪俊只能仰头看着,客客气气回,“大夫说多休息便没事了。”
为何缪俊会在此处·她的视线越过了缪俊,落在了林销的房间门上·缪俊是天子专门派来护送汜公主去南惑之人,他在此,说明公主也在此。
原来公主就在林销的房间……·阮希希先前与汜公主同时反对祝严请大夫为林销问诊,后林销直接推辞,一句“皮肉伤而已”便强硬地打发了祝严独自回屋。
但是阮希希却没有林销那样能忍,她觉得自己的脚踝伤势严重,必须要去看大夫,故而又一瘸一拐着咬着牙去瞧·顺道舔着脸向大夫要了几味治疗内伤的重药,兴冲冲地回来要熬给林销喝。
却不想被人捷足先登……·缪俊见阮希希怀中抱着东西,于是便检查了一番,见都是一些寻常草药,抬头猛然对上一双盈盈的摄人的双目,即使那人无心,缪俊却看得有意。
阮希希感觉到自己被他怪异地注视着,便诧异地扬了扬眉毛·缪俊这才回了神,尴尬地侧了侧身让开路,“冒犯了,请——”·阮希希低头看着怀里七零八落的草药,又瞧瞧林销紧闭的房门。
突然就觉得胸闷难受,转头一股脑儿将草药往缪俊处一塞,有些没有缘由的愠怒着道,“送给你了”然后不待缪俊反应,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哗啦一声重重地带上门。
缪俊愣了一愣,看着怀中的一包草药,不知该如何处置·正在为难之际,阮希希的房门又露出了一条缝隙,过了一会儿,阮希希跳了出来,扶着门框对着缪俊道,“缪大人,你……能不能把草药还给我”·隔壁房间内。
林销笔直地坐在矮塌上,面无表情·汜公主就站在矮塌边上,窗户边,外边的风吹了进来,轻轻撩动她的发··“林销,你打算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吗”汜公主淡淡开口,茶色的瞳孔里印着林销一动不动的侧影。
“你受了内伤,真的不需要疗伤”·“公主知道林销不能疗伤的原因·”林销的声音平静,丝毫没有起伏··汜公主勾起唇角,清雅一笑,“像你这样谨小慎微的人,怎么能不带一个随身大夫出门若你不愿意这世间多一个人知道你的身份,为何不自己学一点医术好在这样的时候为自己治疗”·林销抿了抿唇,嘲讽道,“此时此刻林销不是还有公主殿下么”·汜公主愣怔一下,回过身走向林销,立于她跟前,垂眸道,“你受的是内伤,本宫来替你运功疗养。”
林销拱手道,“多谢公主·”·汜公主没想到此时她竟这样隔阂,拒人千里,心下一沉,见着林销显得苍白的脸,终是不忍她多受磨难,于是便挽起裙裾盘膝坐在林销的后头,以掌贴背,开始运力渡与林销。
“等一等·”林销突然道,“我身上还穿着金丝软甲,需要褪下·”于是便伸手去解开自己腰间的腰带,然后再揭开外袍,里面穿着的正是一件软甲。
林销抬手褪去软甲,随手丢在一边,侧对着汜公主道,“这件软甲我不要了,送给公主吧·”·汜公主眸光闪动,“送给本宫”·“算是送给你大婚的贺礼,我试了一试,果真有用。
此去南惑万里之遥,也不知道会遇上多少凶险,有此一物防身,应当能护你周全……”林销一边说着一边整理外裳,正要穿上·却忽然觉得腰上一紧,肩头上也是一沉。
汜公主从后拥住了她,于是林销手上的衣服重新滑落,“公主……你……”·汜公主在她耳边温柔缱绻地道,“你叫我汜儿,好么”·“公主可知……我林销是个女子”·明显感觉到腰上的力量松懈,林销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当初在京畿的时候,公主得知林销真正身份,不是举剑怒极要杀林销吗林销不得已,才请了天子之令,避了公主,一路来到这崎动府……”·汜公主一字字道,“自三年前你入宫以来,本宫日日与你相处,终到头,却发现一直被你欺瞒。
本宫最恨别人的欺骗,林销,若换作是你,你不会生气”·“若换作是我,我也会生气的吧·”林销颔首道,“若我是公主,恐怕只会比公主更狠更绝情。
毕竟我不能容忍一个——三年来一直在欺骗我的人……但是请公主放心,林销之所以离开京畿,不是因为伤心难过,而是纯粹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
汜公主闻言一怔,眼神困惑,“你……”·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公主不必因为那时候的事情耿耿于怀,如今公主正要南嫁,以后我们怕是不会再相见。
林销只求公主揭过此事,既往不咎·从今以后,天南地北,林销会在京畿为公主祈祷安康·只是不知道天上的神仙,是否会听我这个无恶不作之人的祈愿……”·汜公主摇了摇头,“你可知道,当本宫得知你在崎东府的时候,是多么……”·“对了公主殿下,”林销转过身面对着她,打算她的话,淡淡笑道,“林销另有一事想求公主,想必公主早有耳闻,我带的十二卫路上全军覆没,如今身边没有一人可用。
听闻公主即将路过崎东府,我索性在此等待,请公主务必拨付几个护城卫人马借用于我,不甚感激·”·汜公主抬头望着她,收起了方才落寞神色,转了语调平静问,“你想用护城卫做什么”·林销一拂袖,倾了倾身子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继续为天子效劳。
太守府的祝小姐与七夫人,我统统要送入宫去·”·汜公主沉默半晌,颔首道,“本宫允许你调用护城卫,但你此时此刻也需得答应本宫一件事情·”·“嗯”·“坐好,让本宫替你疗伤。”
湖心亭边,竹林里··一个人影正毫无声响地靠近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直到他真的走到跟前,黑衣人才有了反应,猛然从地上跃起,眼中露出凶狠凌厉的光。
但这光一触到来人的脸之后便放缓变得柔和了··“是你,”黑衣人娇笑着瞅着来者手上的瓷瓶,“你带药来了·”言罢便喘着气捂着被开了个口子的右肩坐下调息。
“你为什么这么冲动一个人跑去刺杀林销会有多大的危险你不是不清楚·”·黑衣人抬手抚过他皱起的眉梢,轻笑道,“我以为林销身边没有人保护,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却没想到他身边的那个丫头竟是个轻功高手……是我大意了……”·那人忽然捉住她的手,低声斥责道,“他们是不是认出了你”不待黑衣人回答,这人便伸手撕拉一声撕开了黑衣人的衣裳,黑衣人一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前头冒了进来。
此时可谓一片坦荡,纵然面对的是此人,她也还是有些羞怯·低了低头,不去看对方的眼睛··“我也不清楚他们究竟看出了多少,总觉得那位阮姑娘更加精明一些,或许她猜到了。”
“还好汜公主的那支箭没有淬毒,我替你抹上伤药,余下只能静休·”·皮肤一接触到伤药,便觉得刺痛难忍·倒抽了一口凉气,过了一会儿才觉得稍好一些。
扶着来人的肩头,黑衣人道,“只怕我想静休,林销和阮希希会不肯·他们若是怀疑,总会找机会来试探我……比如,让我这个七夫人再去抚琴一曲,到那时候,我该如何应对”·“殷师姐,你原本是青山派的弟子,时至今日,我还是那一句话,你走罢……三年前你来了之后便可以走的,为何却还留到今日他身上真的没有你要的东西……”·“我承认,最初同你下山并应下祝严的婚事,是为了有可能存在祝严身上的那本秘笈。
但事到如今……我早已不对秘笈存有希望……”·“那你为何还……”·话音未落,余下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只因为跟前那人,展开了双臂,将自己牢牢抱住,她的手臂明明受了伤,却分外有力,坚定、执着地圈着自己的脖子。
“傻瓜……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你……”·“……你不但是我的师姐,还是我的……”·“不要再说了”七夫人眼眶渐红,注视着这人。
“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她见对方还在躲避,于是便捧住了她的头,让她避无可避,然后倾身不顾一切地霸道地吻了上去……·那人起初还在挣扎,到了最后,身子渐渐软倒在地上。
“你的伤……”·“别管……”· · ·第028章 ·汜公主出了林销房门之时,天色已暗,转眼便见到在门前徘徊的阮希希。
阮希希怀里抱着草药包裹,垂着头,沿着走廊缓缓来回·秀眉微蹙,浓密的睫毛轻闪,白玉一般的面容,身形清雅·她踏着细小碎步,因为右脚受了伤,只能轻轻点着地面,踉踉跄跄,却不知疲倦地走了很久。
阮希希瞧见落在地上的人影一怔,停住了脚步,抬首,对上一双带着警惕的漂亮眼睛·汜公主幽深的眼眸里,明明印着阮希希的影子·但她却视而不见,从容地从阮希希面前经过,下了台阶。
阮希希见到汜公主手上拿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金丝软甲,心头猛然一惊··林销说,“这件软甲不是给你的,我要送给一个朋友·”·她那时提到的这位朋友,原来就是公主……·阮希希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
缪俊见公主出来,立即迎了上去护卫·临走的时候,缪俊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留在原地的那抹娇俏影子··阮希希抬头见缪俊注视自己,那痴傻憨厚的样子就好像家里养的大黄狗。
于是就冲着他展颜一笑·缪俊看见这笑,忽觉得胸口一阵窒息,心脏不住又砰砰乱跳了起来·暗道,这位阮姑娘真是一个稀罕女子,和她相处,浑身觉得舒坦快活…..·“缪大人……”汜公主身边的宫女年儿唤道。
她手上已捧着那件金丝软甲,只觉得这件软甲毫不起眼,款式奇异·但这是公主交代给自己好好保存之物,自己定不能懈怠·于是一丝不苟地收好一路捧着。
走了几步,便见缪俊在走神,于是就喊了他··缪俊猛然回神,见公主已稍稍走远停在那处诧异地回望自己,便匆匆赶上··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汜公主见他来了,也不多言,只拂袖飒然转身,临走的时候吩咐道,“今夜拨付一半护城卫给林大人,听她指挥。”
缪俊迟疑道,“公主,护城卫乃是天子派来护送公主前去南惑和亲的,不可挪作他用·”·“林大人的十二卫已经不在,眼下正是用人之时,本宫又恰好经过崎东府,若是不拨付护城卫给林大人,只怕皇兄会怪罪本宫。”
汜公主冷冷道,“你不是不知林销在皇兄眼里的地位,近日来林大人风波不断,还有刺客前来行刺,若是因你有怠慢而害了林大人,你能否担待得起”·缪俊背脊一凉,急忙下跪道,“多谢公主提醒,谨遵公主吩咐。”
·虽然见汜公主已然走了,阮希希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冒然去见林销·汜公主的出现,在她的心里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重石,一直觉得憋屈难受,无法纾解。
见汜公主进了林销房间良久不出,阮希希曾想象过万种可能··只觉得时间越来越长,她等待的也越来越焦急·有一些时刻她恨不得冲进去将草药塞给林销作罢,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反正林销是个女干臣,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后来一想林销在屋顶抱着自己为自己挡住了致命的一剑,她甚至还吐了血,阮希希又心软了下来。
毕竟这时候的林销已经会护着自己,而不是像当初一般,有了危险就拿自己当挡箭牌,随意地丢下自己了··“吱呀——”门忽然开启··阮希希“呀”了一声,转身便见到林销正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薄皮柿子原来不会敲门你要在我的门口晃来荡去到何时”她笑着睨着阮希希·看起来脸色已然好了许多。
阮希希见她如此,稍稍放心,嘴上哼道,“原来你是一只不死狐狸,都吐了血了,我以为你快死了便发发善心来瞧你,却没想到依旧活蹦乱跳还拿人打趣,真是老天无眼。
应了那句老话——”·“什么老话”林销挑眉,她总是能从阮希希口中听到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甚为有趣··“好人不长命,坏人命很长。”
“这句老话好像并不老……”林销此刻瞅见了阮希希怀中的包裹,心头一暖,将她拉入了房间之中,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道,“该不会是你现编的吧”·阮希希忽然被她拉进屋内,又背靠在了门上,林销单手撑在她的耳边,以极近的距离俯视着她。
略略局促,抱着草药包裹的手紧紧抓着包裹··“这是草药”林销以为她紧张手里的包裹,问,“你为何不赶紧煎了喝了难不成怕苦不肯喝吗”·阮希希知道她误解了,以为这是那白胡子大夫开给自己治脚踝的草药,却不想她抱着的是专为林销所求之药。
但此时怎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会被林销嘲笑··于是只问她,“你有空关心我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方才受的伤不轻,现在如何·可看了大夫,可穿帮了”·林销却有些心不在焉道,“嗯哦——我后来也没有看大夫,是公主替我运功疗伤了。”
阮希希见她神游,略有不满,却更为好奇林销与汜公主之间的事情,沉吟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和公主很熟悉她为何会独自见你,你们在房内,都谈了些什么”·林销听出她语调略微奇怪,低头看了看她,正要一一回答的时候,却又被外面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她忙将阮希希往门内侧边上拉去,又趴在门边往外望了一眼··“方才从你进来后,对面的屋顶就有一个人影在窥伺这里·”·“莫非是白天的那个刺客”阮希希大惊。
“应该不是,”林销摇头,“白天的刺客被汜公主射中,受了重伤,并不会这样冒险再次出现·她此时此刻应当已经躲起来养伤了·此时匍匐在对面屋顶的,应当是另外一个。
原来她与白天的刺客是同伙……如此一来,有些事情便能说得通了·”·“你白天曾提醒过我,这刺客极为熟悉太守府的道路……联系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我觉得一人甚为可疑。”
林销微笑,“我心中也有一个可疑人选·”她说着就伸出手,摊开来,“你写上一个字,看看你所想之人和我所想之人一样不一样·”·阮希希抬手,轻轻在林销的手心写了两划。
抬起头,盈盈笑着望着林销··林销瞧着她的指端在自己手心落笔,感觉手心酥酥麻麻,仿佛有股清流从手心她触及的地方荡涤过境,惹得心头跳动之声越发明显··“怎样和你像的一样吗”阮希希见她良久不语,便问。
林销收起手,“和我所想的那个人一样·”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只是我还不确定,她到底为何要杀我·”·“她杀你的理由,在这人出现在屋顶之前还不明朗,但这人既然代替她出现了,说明两者之间必有牵扯。
对我们而言,情况反而更加明晰了一些·”阮希希浅笑道··林销瞧着阮希希,隐隐的烛光下,她的腮边犹如摸上了绚丽的胭脂一般,娇美动人·她分析的井井有条,想法正与自己相同。
碰见与自己有如此默契之人,林销心情舒畅无比,蓦然地心间涌起一阵冲动,缓缓俯身向阮希希唇边靠去……·阮希希见她向自己靠来,心如小鹿乱撞,不知该如何举措。
只觉得心绪紊乱,许许多多事情在自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在这一念之间,又听见外头响起了整齐的步伐,传来铠甲清脆的撞击之声··林销停住动作,探首往外瞧了一眼。
别有意味地瞧了阮希希一眼,喟叹一声,然后负手走出了大门·她望着身披铠甲、威风八面的数十个护城卫,心中明了,于是提高音量道,“你们可是奉公主命令供我差遣”·“是,大人”护城卫齐声喊道。
阮希希躲在门后瞅着,听见这振聋发聩的声音就浑身颤了颤·手按着还在快速跳动的心口,低头看着林销倒影在地上的影子,怔怔出神了许久··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林销布置好护卫,将自己与阮希希的房间都看守严防,又抬手望了眼对面屋顶,那人早在自己再次踏出房间的时候失去了踪迹。
想必是见护城卫来了,心虚地逃走·今夜趴在屋顶之人的身手,显然不如白天来的刺客,但这二人武功路径极为相似,想必同出一脉··林销回屋的时候,只见到桌子上放了一个包裹,上面留了一张字条:“林狐狸,我想了想,这药还是留给你慢慢啃吧……”·林销拿着字条大笑,这丫头……还真是个薄皮的柿子……· · ·第029章 ·阮希希回到房间不久,便见到阿九端着木盆推门而入。
阮希希抬了抬眉,瞧着阿九脸上的那块红斑许久,道,“阿九,若是有办法去掉你脸上的那块红斑,你愿意不愿意尝试不过——可能会很疼。”
阿九将木盆放好,转身瞧着阮希希,在见到阮希希摆弄的东西之后,阿九的脸色就赫然变了··阮希希拨弄着刚摘的月季,刚找了一个瓷瓶想要装上,正缺一些水。
见到阿九端水来了,便一手拿着月季一手拿着瓷瓶走了过来··阿九往后退了几步,避开阮希希,眼睛紧紧盯着她手中的月季,“阮姑娘,我怕疼,这斑长在脸上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不需要特别去去除,那会给姑娘和林大人添麻烦的。”
阮希希倒了水在瓷瓶里,又将那朵月季插上·余光瞥着阿九,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光··看阿九的反应,十有*与自己揣测的相同··她倚靠着桌子,单手撑在桌面上,站在桌边笑吟吟地对阿九道,“你先在怕疼不肯去掉那块红斑,但若日后遇见了你的心上人,只怕你要哭着求我帮你去斑了”·阿九羞红脸低着头回道,“姑娘不要拿阿九开玩笑了。”
她停顿了一下,望了一眼门外道,“倒是姑娘,真的和林大人很相配·但林大人的名声似乎很不好,姑娘也好像是被林大人强迫着要入宫去见天子的,姑娘到底是喜欢天子,还是喜欢林大人”·阮希希猛然被她这么一问,有些呆住。
我和林狐狸很相配怎么可能,且不论她是女子,就她的女干臣身份,自己也不该和她相配·与女干臣同流合污之人,必定也是女干诈小人·我阮希希再不济,也不会与林销相提并论。
“阮姑娘”阿九的声音传来··阮希希回神,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呆愣了许久,回头干巴巴地笑道,“我没见过当今天子,所以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但是林狐狸,我一定是不喜欢的……”·当她亲口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却觉得有些难受,感觉在做一些对不起林销的事情。
“可是林大人对姑娘很好……林大人应该是喜欢姑娘的吧……”·她喜欢我·阮希希回忆起方才在林销房里的那一幕,心跳倍增,若是没有外面的护城卫的打扰,林销当时想要做些什么·“阿九,我将来是要入宫当妃子的,林大人负责在一路上保护我,所以你这些话以后不可乱说,明白了吗”阮希希正色道。
阿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你今日有一阵子消失不见了,去了哪儿”·阿九回道,“我见姑娘和林大人都受了伤,所以就跑去伙房替姑娘和大人煎药了。”
“你哪里来的药”阮希希挑眉问,细细闻着,阿九的身上的确有一股草药的苦涩味道·又想起自己丢给林狐狸的那一包药,林狐狸瞧着药愣神的那个样子,也真是好笑。
“是太守派人送来的,叮嘱阿九务熬上·现在时辰已经差不多了,等会儿阿九便去伙房取药,姑娘和林大人都服了药再睡·”说罢,阿九就推门而出,的确朝着伙房的方向去了。
阮希希看了眼桌上娇艳欲滴的月季,又想了想阿九的鼻子似乎在渐渐变红,怃然而笑·缩起右脚,推开窗,从窗户一跃而出·又猛然惊觉后院里竟然也多了几个人影,看样子正是汜公主刚刚派来的护城卫。
她便迅速压低了身子,弯腰蹲在了草丛之间··这些护城卫果然不同凡响,不但守了前门,就连后头开窗的位置都守护地滴水不漏·阮希希借着夜色仰头看了眼天空,繁星点点,屋檐之上果然还有一个影子。
阮希希暗暗叹息,看来连屋顶上都有人守着,自己这个梁上小女子也是做不成了··林销那头这样严防死守,自己该如何避人耳目送去消息·“阮姑娘,”有一个声音乍然从面前响起,低沉充满了磁性,一个身穿银色铠甲之人从稍远处走到了阮希希的跟前,左右打量了一眼,才问蹲在草丛间的阮希希道,“你……在这里做什么”·缪俊·阮希希吓了一跳,拍了拍xion口索性站起来道,“缪大人,长夜寂寥,我在这里捉蟋蟀看月亮。”
缪俊长眉微皱,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现在还是初春,并没有蟋蟀·而且——”他仰头看了看天空,但见乌云闭月,半点月亮都不曾瞧见,“而且也没有月色可观……”·阮希希恨死了这样不懂变通之人,正咬住下唇苦苦思量脱身之计的时候,却听缪俊主动道,“林大人说姑娘可能有话要带给他,不知道姑娘有何话要传”·阮希希一惊一愕之后,大喜道,“原来是林……大人派你来传话的啊。”
这种狐狸果然经验老辣,竟然猜到自己今夜有话要传·于是附身在缪俊耳边轻轻说了一个字,缪俊只觉得她温温热热的气流传递到自己的耳朵上,撩的心一阵酥麻瘙痒。
又闻见了来自于阮希希身上的独特香味,只觉得浑身舒坦,只盼望此时光景能够再多停留一刻··傍晚时分的那种悸动的感觉又重现,缪俊见着阮希希的清丽过人的脸,柔美白皙的脖颈,便觉得口干舌燥,心头燥热。
可惜阮希希要说的仅仅只有一个字,很快便笑吟吟地与缪俊隔开距离··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缪俊半晌才回神点头道,“好,我必定转达给林大人。”
“谢谢·”阮希希转身面对着窗户,她本想如方才一般跃入,可缪俊就在身后,断不能让他瞧出自己的武功路数·正在迟疑的时候,缪俊走了过来,轻咳一声道,“姑娘受了伤,腿脚不便,我助姑娘进去罢。”
阮希希转身,见到缪俊已在窗前单膝跪地·她曾瞧见汜公主在下马车的时候,踩着半跪在马车边上之人的肩头下车,想必此时缪俊也是如此打算··“多谢缪大人。”
阮希希怕阿九已经回来,便不推辞,直接踏上缪俊的肩膀爬上窗户入屋,刚一坐定,便见到阿九端着冒着热气的和苦涩气味的草药走了进来··阮希希余光瞅了一眼及时被关上的窗户,内心惊道:好险。
“阮姑娘,药已经好了,请姑娘喝了再睡·”阿九温柔地道··阮希希应了一声,端起碗却不喝,瞥着另外一碗道,“这是林大人的”·“嗯。”
“药凉了就不好了,你现在就给林大人送去吧·”·阿九瞅着阮希希,阮希希回望她,只觉得阿九那浅色的瞳孔里有了一丝异样,像是受了伤害一般苦闷。
阿九笑道,“我这就给林大人端药去·”说罢竟真的端起托盘,向门口走去··阮希希看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阿九……”·“嗯”·“谢谢你为我们煎药。”
阿九微笑,“这是阿九的本分,我应当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阮希希在阿九走后,低头嗅了嗅那碗药,并不能分辨出什么·思量片刻,刷拉一下站起来,迅速单脚跳到窗边,打开窗,利索地倒掉这碗药。
却赫然瞧见缪俊竟然还在那儿,闪着乌亮亮的眼睛,见到自己像是极为惊喜的样子··他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阮希希竖起了指头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缪俊便安静了下来,站着看着阮希希重新关上窗户。
“哎——”缪俊叹息··阿九回来见阮希希面前摆了个空碗,似乎觉得非常开心,收起了碗便道,“林大人一直觉得这药闻起来太苦涩,非要等我替他试了一口才肯喝。
有时候觉得林大人的脾气蛮像一个小孩·”·阮希希抬眼好奇地看着她的脸,“你喝了她的药”·阿九坦然道,“喝了呀,的确蛮苦涩,但我忍住了,免得林大人觉得太苦不肯喝。”
阮希希沉默半晌,道,“阿九,夜深了,你早点休息吧·”·“是,姑娘·”·夜半,一个人影从下人房中疾掠而出·推开佛堂,见到一个早在佛堂之内等候着的人。
“你为什么不动手”她一出声,声音出奇地悦丽好听,“护城卫一来,日后要下手更是难上加难了·”·“我没有机会动手。”
这人惋惜道,却不敢正视佛堂里面的人的眼睛··“也罢,明日祝太守会设接风宴迎接汜公主,我们就在这宴上对付林销·此计必须成功,否则......”·“我会叫他配合,毕竟我们现在是孤注一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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