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浓gl by 山南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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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浓gl by 山南以外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 ·文案:·她拥有颠倒众生的绝世容颜,却从小被命运选中,印上杀手的烙印··她举手投足百媚生姿,却偏偏只为一女子万般倾心。
她舍弃初贞,舍弃性命,穷途末路里扭转命运,只为赢得心上人一个回眸··儿时的羁绊,乱世的隐忍,一个用情至深,一个屡屡后退··千万人里,有千万种对爱情的诠释。
这是一个无关朝政,只有江湖的故事·· ·十里秋水·是你衣袂翩飞的痕·檐下春燕·躲着对酒当歌的人·你身体里郁郁葱葱·装着我纷乱的魂·情浓至深摇曳岁月的火·因你而起+不灭不息·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虐恋情深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洛旸 ┃ 配角:诀桑臻柳少凉 ┃ 其它:空gl· · · ·第1章 逃之夭夭 灼灼其华·江南春季·春水初生乳燕飞,江南正是大好时节,日丽当空,河水波光粼粼,水上有一轻舟,船内琴声袅袅,只见一男子,拂扇站在船头,他腰间佩戴一块和田玉,碧绿色里灵动透亮映的万物生辉,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身高近八尺,不算挺拔,只是那秀气正然的气质衬托他莫名高大,身穿冰蓝色锦绣衣袍,嘴角没弯,清澈的眼中却印满了笑意,谦谦君子,温文如玉。
那专注目光始终停留在舟内抚琴的女子身上,眼底涌动着温柔万千··而江岸上更是人来人往,柳絮纷飞,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抚琴少女,模样大概不过二十有余,一身白衣纱裙,乌黑秀发垂到腰间,薄唇微抿,挺直的脊背透着倨傲自持,黑眸晶亮深邃,面容清秀,整个人远远望去素静幽洁,恬淡自若,仿若一朵在春风里含苞待放的莲花,亭亭玉立。
所谓美女,就应是这样吧,以花为貌,以鸟为声,已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那玲珑淡雅,轻盈洁白的气质倒与这水墨江南浑然天成融为了一体,似乎她身上每一寸肌肤与呼吸都是被这雍容风雅花团锦簇的江南精心雕琢过的一般,超凡脱俗不染纤尘。
千里莺啼绿映红,本应是良辰美景时节,却忽闻江岸上传来阵阵马蹄声,轰隆隆犹如巨雷压过,打破了这本有的宁静··手边琴音淡淡消散,舟上两人向岸边望去,尘土被粗鲁的卷起,空气里黑压压扬起一片尘埃,浓厚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千军万马伴随呐喊声,咆哮着奔驰。
“岸上为何忽然混乱不堪”女子蹙眉,微风刮乱她墨色的长发,丝丝分明在空气里飘摇,美过了任何一寸柔和的风··男子摇头,折扇敲打手心“看这些人的衣着应该是明教的人。”
“明教”听到这两个字,女子敛目·师伯前日被明教纪血仇掳走,至今下落不明,今日撞到了明教的人,应属天意罢了,想着,面色忽显冷冽起来。
看她倏然冷下的面色,男子当即了然她心里想着什么,低头提醒“洛旸,莫要胡来,岸上明教弟子众多,而你我只有二人,寡不敌众·”虽说救人心切,可状况没明朗之前,理应先谋而后动。
“我不与他们打·”安洛旸说罢,起身便朝岸上飞去,看她飞舞的白色裙角,男子叹息一声,也随追其后··领头的人忽然被拦住,霎时雷霆震怒,怒喝“来者何人敢挡我鬼斧去路”·浩浩荡荡的马蹄也稀稀落落停下,纷纷打探是谁这么不要命。
“在下柳少凉,崆峒派第一大弟子·”男子抢先一步挡在安洛旸身前,将她护在身后,握扇的手不由暗暗收紧··“崆峒”鬼斧眼珠一转,粗壮的手臂上布满刀疤,略显狰狞“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别挡我路”·“前日纪血仇打着已诗会友的幌子抓走了正去山下诵经的欧阳师伯,至今师伯影踪下落不明,是否也该给我们一个说法”安洛旸讥笑,像纪血仇那样的狂徒,又怎会有那些人文骚客的情操,这鬼斧又是耍着哪般无赖,说什么井水不犯河水,果然明教都是些粗鲁之徒。
“欧阳村能被纪教主看中,抓去谈天说地也实属是他荣幸,你们想要人那就去找纪血仇别挡我路”这鬼斧向来我行我素,正杀红眼哪有时间愿意和他们费这般口舌,话音一落,就驾马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离去,完全不把两人放在眼里。
明教向来行事嚣张,这样的无视也是早有料到··“少凉,我去一探究竟,半个时辰后我会给你发暗号,如果没收到暗号就回崆峒转告我父亲·”·未等他答复,安洛旸便翻身跃上房檐,疾步追去。
安洛旸的轻功,在江湖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出众,不到片刻,她便追到了人群最前端,放眼望去,正有一粉衣女子驾马在前奔腾,离得有些远,看不清女子的容貌,但见她挥鞭策马举手投足间都姿态万千,想必这人儿也定生的妩媚。
可她腹部却一直在滴血,鲜红的,绚烂开在马蹄的每一步脚下,刺眼夺目··身后明教弟子杀气腾腾,风起天澜,个个红了眼,街边百姓都吓得躲进家中,不敢出门。
安洛旸冷笑,这一大帮壮汉兴师动众就为了追杀一介女子也不嫌羞,而这女人到底又是什么来头,值得明教这样大动干戈··快步追上骏马,轻轻一跃,将粉衣女子揽入怀中,一纵身消失在了附近,向不远处茂密丛林奔去。
草叶深深浅浅在脚下翻飞,树木颗颗亭亭如盖,阳光经过绿叶的过滤淡去了大半炎热,在这林子里又奔波了许久,直到耳畔只剩下虫鸣声,安洛旸才放心停下脚步,怀中人呼吸薄弱,腹间一直流着血,脸上蒙着粉色面纱,所以低头只能看得到她那灿若桃花的双眸,向来淡然的安洛旸也不禁因这双漂亮的眼睛微微愣住,这女人的眼睛里好似安睡了整座江山吧,不然为何会这般沉稳瑰丽。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女子对上安洛旸的目光后微笑起来,眯起的眼睛弯弯的,溢出波澜壮阔的色彩,直袭灵魂,蛊惑人心··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清风在两人之间浮动,四周寂静,额前碎发散落,不明缘由忽然涌起怅然若失的错觉··“姑娘轻功不错·”她笑着,声音盈盈动听,清清铃铃间还带着一丝轻佻,丝毫不像身负重伤之人。
女子边说边将那粉色面纱摘下,随着面纱滑落,呈现在安洛旸眼前的是一张美艳绝伦的脸,云鬓花颜,明艳动人,鼻如悬胆媚眼如丝,脸上未加一丝妆容修饰,这让她的美丽干干净净触碰不得生怕弄脏,似误入凡尘的精灵,她这翩翩身姿像是在水间点水的鸟儿,任人如何追逐都难碰到她轻盈的尾巴,她美得虚幻,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可能因流血过多,面色看起来异常苍白,嘴角挂着的一丝鲜血,衬得她又多了些妖治,眉目粲如画,熠熠生辉。
·此等奇女子,古今中外,都是难得少见··“等下他们肯定会顺着血迹追过来,明教那些兔崽子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先想办法躲一躲吧·”·女子口气轻缓,丝毫没有惧怕,眼眸不经意垂下,卷翘的睫毛盖住那美得过分,旖旎的波光潋滟。
闻言,安洛旸心中那莫名的情绪稍纵即逝,低头敛目,声音平淡,没有过多焦距的眼神显着有些冰冷“你那么肯定我会救你·”她淡然的语气总是有本事将一句疑问转换成乏善可陈的陈述。
“感觉罢了·”女子笑着,扬起好看的眼睛冲她眨了眨,软弱无骨的玉体甚至还肆无忌惮的在她怀里蹭了蹭像猫一样试图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安洛旸再无理会,拿过女子摘下的面纱捂在她流血的伤口上,继续朝林子深处奔去,这里有一处只属于她的世外桃源,除了她以及柳少凉,剩下无人能找得到。
明教顺着血迹追逐,却突然断了线索,气的鬼斧破口大骂··“刚才把那娘们劫走的人是谁”他喘着粗气,杀气腾腾,到手的猎物跑掉这对他来说真是莫大的耻辱·“报告,好...好像是...崆峒的..安洛旸。”
一弟子哆哆嗦嗦跑上前,小心翼翼生怕答错了会遭到砍头之灾··听到这个名字后,鬼斧狠狠劈开身旁一棵树,目光幽深的思量了一会儿,才仰头怒喝一声撤·视野从茂密丛林逐渐转到一片开阔地,四周华实蔽野,果味飘香,地上纷纷沾满花瓣,高山环绕,伴有淳淳流水,一座木屋,赫然矗立在这高山流水间。
好一个山高水长天清云淡的地方·屋内窗户半敞,空气里都是花香与檀木好闻而干净的气息,床榻整洁,安洛旸轻车熟路,将女子平放到床上,先放了只白鸽,然后才翻找着药箱。
此时的女子倒没刚才那般淡然,早已昏睡了过去,安洛旸解开她衣衫,将伤口上撒药,包扎··忙完一切后,她挪步到屋外,悠然泡起了茶,细细品尝··眯起眼睛,有一片桃花落在发上,她伸手掸去时,倏然想起了与柳少凉在这里相识的点点滴滴,内心不禁感慨,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岁月真是如数春秋,弹指一挥,多少时光已在这不知不觉间荣升成了过去。
那天本是一个寻常不过的午后,她本正坐在树下看书品茶,眼前却突然袭来一抹刺眼而强烈的光束,晃得她睁不开眼,半响,光束渐渐变弱消散,然后安洛旸便看到了昏睡在地上的柳少凉。
他似乎就是被那束光带来的,身穿着很奇特的服饰,发型也很怪异,剪着短短的头发,她从来没见过这般打扮的人,令她顿时心生戒备··迟疑踱步过去,探了探男子的脉搏,平定沉稳,并无大碍,只是暂时昏迷,体内并无精气流转,看来只是平常人罢了。
随即起身将他扶进了屋内··柳少凉醒来后显然对此时身处的场景困惑不堪,他开口问安洛旸的第一句话听起来也是天方夜谭“不好意思...请问我这是在哪你..是拍戏的吗”·安洛旸对这男子的话语根本就是云里雾里,她不懂拍戏是什么意思,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试探的认为这男人可能是因为受过刺激而变得神志不清。
天地良心,只有柳少凉知道他自己疯没疯··他觉得冤枉极了,只不过背包出来穷游一趟,身为二十一世纪有为青年,一不偷二不抢,伤天害理的事没做过,这么却偏偏倒霉的在这片竹林中迷了路,可迷路就迷路,这老天又狗血的跟他玩什么穿越剧·他娘的四舅姥姥柳少凉欲哭无泪,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切,他想回家,他的狗还没人喂呢·而这只有鸟拉屎的地方,却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似乎这就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单程旅途罢了。
在安洛旸这里经过了几天细心照料后,能试的办法她也试过了,绞尽脑汁,倾尽全力,全都无济于事··经历了第九百九十九次失败后,他忽然也想通了,索性怎么都回不去,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那天吃过早饭之后他为安洛旸泡了杯茶,第一次认真的看着她,才发现这气质卓佳的女人,竟然生了一张比电影明星还要好看的脸··“这里的江南真是美,比我曾经所看到过的,要美很多很多。”
“我们的城市总是被灰尘与雾霾笼罩着,很少能呼吸到这么清新的空气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他可能只是在自言自语“所以我打算留下来了,我在这里无亲无故,洛旸,你会收留我吧”·抬头望向她的双眸,游离又哀伤,隐隐闪着期待,生怕会得到拒绝。
所以向来心软成患的安洛旸,当然是将他留了下来··带着这个陌生男子回到那时还不算昌盛的崆峒习武,直到现在,他渐渐已经成为了自己可以信任依靠的人,如左膀右臂舍弃不得。
这世间万物总是会突然遇到属于自己的奇妙缘分··“姑娘伴着这桃花,此情此景,不禁让我想起一句诗经呢·”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也不知美的是那桃花,还是那女子。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延绵的思绪忽然被打断,安洛旸扭头望去,那女子不知何时早已苏醒,正依靠在门前眉眼含笑地看着她··“你醒了。”
她似乎是询问又不像询问,安洛旸收回视线,那人毫无遮拦的打量让她些许反感··“嗯,醒是醒了,就是这浑身软弱无力伤口疼的我直想掉眼泪呢·”女子卷起柳眉,半真半假的抱怨,语毕后居然还掩面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举止轻浮妙曼,生的又是一副倾国倾城面容,多半也将是个祸水,安洛旸不动声色地继续喝完杯中茶,伸出手指“顺着这条小路就可以下山了·”·“不急,我还没感谢姑娘救命之恩呢。”
“我救你不过是事出有因罢了,不必多谢·”·安洛旸说得再明白不过,但那女子也丝毫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她缓缓向安洛旸走来,踏着一地花瓣,轻盈的脚下仿若步步生莲,而后在木桌前停下了脚步,抬头,伸手接住树上飘落下来的一瓣桃花,渐起的风势卷着花香犹如爱人温柔的手掌慢慢拂过,她闭上眼睛嘴角盛开起了犹如新生儿般干净而满足的笑容,嗅起了花香,风将她粉色衣角吹乱,身后是更加放肆飘落下来的花瓣。
美得,如新月清晕,如花树堆雪··风势毫无留恋的停下之后,女子有些可惜的将手中花瓣缓缓夹入两指之中,睁开双眸望向安洛旸的目光依旧笑意盈盈却渐渐失去温度。
·“这桃花开的是艳可惜却总有凋落的一天·”她自顾自的呢喃,眼睛里雾蒙蒙看不出感情,只是装满了这大片鲜艳的桃花“姑娘日后恐怕就会为了今日的举手之劳而感到后悔呢。”
“此话怎讲·”安洛旸悠然自得为自己续着茶,就连随口的一句问题都显得那么漫不经心··女子笑着坐到其对面,伸手也为自己倾上一杯茶,手指一松花瓣掉入杯中,飘在茶上,孤零零的美艳,就像她眼底的目光一般。
“因为呐·”她品了口茶,故意卖着关子,语气不紧不慢,势必要吊足了安洛旸的胃口··“因为什么”蹙起眉,安洛旸显然失去了太多耐心。
看着她冷漠的面孔,女子眨眨眼睛笑起来··“我的名字,叫桑诺曦·”·终于,话音落地后,她很满意地看到安洛旸那一直波澜不惊的表情中微微有了一丝破裂。
是啊,我叫桑诺曦··作者有话要说:·新鲜出炉的文文~请多支持,~求花花,求评论,求鼓励~· · ·第2章 莫等秋霜冷冷叹花残·遇见安洛旸,用很俗的一句话说,就是柳少凉这一生中最美丽的意外。
他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毫无交集罢了,却因为这样的阴差阳错而相识相知,穿越到了这个弄不清哪朝哪代,被历史遗忘的罅隙··不过很庆幸他第一个遇到的人是安洛旸。
这个淡雅温润,外表倨傲,却内心柔软的女人··这么多年,他一直守护在安洛旸身边,跟她分享一切愉快有趣的事情,相同,他也在这里学会了很多,得到了很多。
如果不曾遇见她,也许柳少凉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也许他在苟且偷生,也许早就战死沙场,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活的游刃有余,自在潇洒··在这枯燥陌生的世界里,安洛旸就像一束光,帮他照亮了前行的路,带他去了解这个年代,认识这个年代,习惯这个年代,并在这里学会生存。
而在这乱世中,他也愿意为了安洛旸而变得更强大,有一天也能换做他站在她身前,帮她扫除前方的所有荆棘··十年如一日,他不知道他能给安洛旸多少,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天又会突然回到原本的世界,未来太远,可他明白,有句话叫倾我所能尽我所有。
桑诺曦,这个名字在江湖中对任何人来说都不陌生··从半年前她的出现开始,就给这本来安逸的江南,带来了一场场的残忍与杀虐,她从北一路杀向南,在整个江湖留下一个又一个噩梦。
她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杀手,武功高深莫测,善于用毒,手法极其隐蔽恶劣,而且毫无道德章法,无论是正派亦或邪教,不管暗杀对象是妇人、孩子或老人,只要给的银两够多,她都会接受,并且从未失手,因为这样的胡乱杀虐也使得她仇人众多,邪教,正派,乃至官府,无人不想取她首级,但凡是想动她的人又全部会在半路死于非命,传闻,她总会脸带面纱与人相见,所以至今只有极少数人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却一直这样相传关于她的描述,语笑嫣然,步履偏偏,天资绝色,举手投足百媚生姿,貌美如花,仿佛妖孽下凡,勾人心魂。
她就这样突然地出现在江湖中,倒真像是死神派下来的使者··而关于她的出身背景也一直成迷,有人说她本就是中原人,有人说她来自西域,天下想找到她的人数不胜收,有的是寻仇有的是为一睹芳容,却又都因惧怕,望而却步。
不怕的,也都中途丧命··她,如此传奇,妖治,如同罂粟花般美艳却剧毒无比··今日一见,安洛旸很是惊讶,果然如传闻中一样,俏脸生的美艳动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实在想不到看起来这样貌美娇弱的女子竟是那般心狠手辣之人。
“这么大胆坦露自己身份,就不怕我杀了你纵你武功高强,但可别忘了你现在是身负重伤之人·”安洛旸眯起眼睛,话语间,手中握起折扇已抵到桑诺曦喉间,只需稍稍一用力,就会使她毙命,而她又有些好奇,是怎样的人居然可以将大名鼎鼎的桑诺曦伤成这般模样。
“说起来,要不是被暗算,我怎么会受这些小伤·”仿佛猜到了安洛旸心思一般,桑诺曦自顾自地答了起来“明教那些人,就喜欢搞这些偷鸡摸狗的事,真让人瞧不起。”
皱起眉,对自己的伤势,居然像个孩子般不满的抱怨起来··看着她半真半假的神色,安洛旸冷笑,加大了手中力道,今天倒不如杀了这害人精,还那些平白无故死在她剑下的人一个公道。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话说你救了我,明教一定会找你麻烦的·”颈间溢出鲜血,跟身上的伤比起来,这样的疼痛倒有些微不足道,桑诺曦没做理会,不在乎的语气衬托着嘴角那本来明媚的弧度也刺眼极了。
“你不信我会杀了你吗”安洛旸把眼睛眯的狭长,尖刻冷疑,她倒想看看,这女人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桑诺曦诧异的挑起眉毛,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传说般,胸口一小下一小下的起伏,终于笑出了声,“我当然不怕你杀我,要说死,我早已死过很多次了。”
对这场生命,她毫无顾盼流连,她倒是想死,却不能死,日日夜夜在这世上浪费生命,忍受煎熬,这样的人生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想了断了,所以何来的怕字可言··笑的太用力,眼泪都跳了出来,她用那漂亮的指腹轻轻扫去,盯着安洛旸的眼神隐晦的蒙上了白雾。
盯着这双眼睛,安洛旸顿时心生复杂,她不觉得悲伤是一位杀手该有的感情,而又是怎样的生活能把一个人打造成连生死都置之度外的躯壳呢·不过也是,一个杀人如草的恶魔,看待生命这般脆弱的东西早就是麻木不仁了吧,这样的人会在乎些什么。
可她眼神里那些不知所云的哀伤又是为了哪般呢这样的情绪在她身上体现,多么讽刺啊··安洛旸紧盯桑诺曦那双灿烂的眼睛,似乎要将她用力看穿一般。
说来也可笑,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她,却不知为何竟对她有种熟悉感,她居然会对一个魔鬼感到熟悉,呵··曾经柳少凉不止一次说过,安洛旸虽看起来冷清,其实心肠软的一塌糊涂,她这样的人不适合生活在乱世,而应该出生在他所生活过的时代。
很多次听他提起过他的家乡,仿若一个世外桃源般,满是安洛旸从没听过和见过的事物,若有生之年真有缘分,她倒很想见一见那样的壮阔··安洛旸站起身,洁白衣衫在日光下散发着干净的气息。
她当然知道此刻做的事情多么愚蠢,如果今日不除掉这女人,恐怕日后再无机会··那双悲悯空洞的眼睛又浮现脑海,安洛旸摇了摇头,眉眼低垂,看着脚下碎碎落落的花瓣,复杂的笑笑,她终究是做不到。
折扇收回手中,迈开步伐,与桑诺曦所在的方向背道而驰走着··“知道吗,在这中原你是第三个见过我真面目的人·”桑诺曦看着她背影,眼眶如潮水般渐渐泛红,胸膛里翻滚着岁月的细渣,酸酸胀胀。
“那又如何·”安洛旸背影顿了顿,却并没有转过身··“第一个已经被我杀了,第二个瞎了·”桑诺曦歪着头,无所谓的语调听不出任何瑕疵,眉目却越来越哀伤。
“崆峒派,安洛旸,要想杀我尽管来找·”·裙摆在空中划出绚烂的弧度,安洛旸扔下这句话后就洒脱离开,所以她并没有看到当桑诺曦微颤的双手,和溢满泪水的眼。
果然,早就知道是你,可听你亲口说出这名字时,还是会克制不住的激动起来··安洛旸安洛旸,洛旸洛旸··隐忍了那么久,终于在见到你的这一刻,有种功亏一篑的感觉,所有坚持全部瓦解。
你于我而言,终究是剧毒,见血封喉··片片桃花悠然飘落··黄昏,暮色淡然··当安洛旸回到崆峒已是酉时,院内聚满了人,气氛萧条而冰冷。
她刚入院就被柳少凉拉到了一旁,用腹语传声道:鬼斧来了,可能是找你要人,先别出声··闻言,她微微一笑,示意让柳少凉不用担心,随即起步,镇定自若走进了人群中。
“父亲,女儿回来了·”她对安北平鞠了个躬,完全把鬼斧示若空气··“先回房吧,为父还要处理一些事情·”·“是。”
“等等”鬼斧开口,叫住了转身欲走的安洛旸,场景更加诡异起来,崆峒弟子们都下意识的握紧刀柄··“安大小姐请留步。”
安洛旸皓首,冲鬼斧眯起双眼,相比白天,这厮现在还真是礼貌多了··“找我何事”她欠了欠身子··“敢问,今日我明教追杀的那位女子,是不是被安大小姐救走了”·“我只记得今日您气势汹汹,话都没说完就带人离开,剩下的,洛旸便不知了。”
“你不要装傻你可知道她是谁”鬼斧本来脾气就暴躁,几句话不到,就开始蛮横起来了。
“古语云,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你们明教浩浩荡荡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一介女子找我又能有什么用呢·”她要笑,还要笑的堂堂正正。
“呵呵,没想到光明磊落的崆峒正派也会耍起无赖了·”鬼斧紧咬牙关,腰间的斧头泛起了紫光,他堂堂明教副教主被一个女流之辈这般嘲笑,面子上稍有些挂不住了。
“你们怕是认错人了·”说崆峒不光明磊落,这话安北平可不喜欢听··“认错人安长派,我可从来都不会犯认错人的毛病,因为那可是会出人命的事。”
鬼斧紧盯着安洛旸,话语间满是威胁··“那既然你说是令女劫走了人,有何证据吗而欧阳兄自从那日跟纪血仇离开后,一直都了无音讯,如今看来,谁是谁非,你比我更清楚吧。”
“呵·”鬼斧冷笑,撕破脸开门见山道“总之,不把那女人交出来,这辈子你们都别想让欧阳村回来了”说完直接和几个随从纵身离开,消失在这血色的残阳里。
“明教还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周围的崆峒弟子开始恨恨不平起来··“师父,他纪血仇虽说厉害但我们也不能示弱,越是忍着他们越觉得咱们好欺负”·“是啊,师父,不如今晚我们就一起去营救师伯吧,区区一邪教,我们还怕他不成”·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营救师伯”·“营救师伯”·周围响起了络绎不绝的口号,安北平锁紧眉头捊着胡须轻叹“如今明教发展的越来越宏大,若与之交战,必定两败俱伤,我怎可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去打背水一战”·“师父我们不怕死,我们就要救师伯”·“明教暂时还不敢将欧阳村怎么样,所以救他的事还是从长计议。”
身为一派之长,他行事不可以像这帮愣头小子般莽撞不计后果,每一个决定都需慎重,因为每动一步都可能牵动崆峒的走向,他不可大意··“可是师父...”·“少凉。”
安北平挥手,打断所有人略有不甘的心思“你带大家去正殿上课吧,洛旸,你随我来·”·“是,师父·”柳少凉恭恭敬敬向安北平合拳鞠躬。
黄昏,飘散着一种杂草烘干与沉默的气息,安洛旸随父亲,来到了藏书阁··将门关合,安洛旸站在一旁等待着父亲的发话··“今天一整*你都去了哪里”安北平拂着胡须,精锐的目光落在她眉间,他的女儿,他再了解不过了,鬼斧虽说蛮横,但也不可能平白无故上门要人,这期间肯定是有蹊跷。
“回父亲,洛旸确实是救了人·”她明白父亲已猜出了大概,只好如实回答··“所以,你真的救走了桑诺曦”·“是。”
“哦”安北平眉心一震“那她人现在在哪”·“是女儿无能,被她跑掉了·”·安北平沉默,不露思绪的轻敲着桌上的几本书,发出哒哒声。
受了伤的人,纵使武功高强,他也不相信那人就会这般如此轻易的逃走,她女儿又不是废物,怎么会连个受了伤的人都打不过安洛旸向来正直坦荡,如若能让她放过这样一位狂徒之魔,那理由对于了解她的人来说,就是在明朗不过了。
他皓首,苍凉的摇摇头,许久,才缓缓开口“洛旸啊,身在这乱世,心肠太软终是祸根啊·”如果人人都这样,对不该心软的人也抱有仁慈,那天下将会有多少无辜人丧命啊。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在女儿眼里,这世间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事·”安洛旸长身玉立,表情平平淡淡,她向来认为自己只是平凡之人,并不像他人眼中所认为的那么不食人间烟花,她行事谨慎,也难免会做错事,可无论怎么样,都遵循自己的内心便好。
·“洛旸,你从小天资聪慧,性情善良,很多事我知道不需要多说,你自己都会悟懂,救人是对,但这事,如论你心肠再软,也别忘了那可是一位背负千条人命的魔鬼啊。”
脑中晃过桑诺曦空洞的眼神及自嘲的微笑,实在不忍将那美丽女子与杀人狂魔联系在一起,可听着父亲语重心长的叹息,安洛旸垂下眼帘··“这件事就先罢了,我希望你日后不要在做这般糊涂事,还有你欧阳师伯的事,也不用再过问,我自会解决,天色也不早,回去歇息吧。”
安洛旸沉默,望着父亲转过去的身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恭敬退出了藏书阁··残阳如画·· · ·第3章 千金纵买相如赋·夜已深,月明星稀,月光洒在大地上,如一缕银色轻纱,那弯弯月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躲在云朵身后,像一位娇羞的少女,树叶摇动着好似在读一首诗经,池塘里荡漾起清冽而神秘的色泽。
安洛旸坐在凉亭内,一身绿色纱裙 ,飘飘然然,五官秀美,在月色下更加生动可人··她低声微笑,嘴里缓缓轻吟柳少凉曾教过她的一首曲子:·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余音久久不散,几缕花香穿透空气很应景的长驱直入而来,闻起来像是桃花香又不同于桃花,似乎是很多花粉综合的味道,热烈却不刺鼻,这般好闻的花香甚至是在这花团锦簇的江南,也从不曾出现。
“真是好听的曲子,从来没听过呢·”耳畔夸赞的声音即动听又轻浮,不用回头她也猜到来者是何人了··“话说你们崆峒的戒备也太松了吧,这么简单就被我给闯进来啦。”
桑诺曦笑着,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孩子气的骄傲··“你打算来取我性命了吗”她低头漫不经心的挑弄着琴弦,目光慢慢聚拢。
“当然不是·”桑诺曦用双手托起脸颊,瞪着好看的桃花眼紧盯安洛旸“洛阳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呢,跟你很像·”今晚这绿色的纱裙也很衬安洛旸的气质,显得她皮肤更白皙,水水嫩嫩像个邻家少女。
闻言,安洛旸居然有些想笑,她实在不能相信,桑诺曦来崆峒,第一句要聊的居然是洛阳很美··“既然不是来取我性命,那不知姑娘夜深造访此地有何贵干”安洛旸可没有那样的心情与她探讨群峰绵延大好河山。
“安姑娘昨日救了我性命,我当然是来报恩的·”桑诺曦揪起一粒葡萄丢进嘴里,眯起眼睛怡然自得地晃着腿,俏脸又突然皱在一起,呀,这葡萄可真酸,这么酸的葡萄洛旸怎么能吃得下。
“哦”安洛旸柳眉轻挑,语气清冽“殊不知蛇蝎心肠的桑诺曦还真有这知恩图报的情怀·”淡淡一句话,却毫不掩饰充满了嘲讽。
桑诺曦当然听出了这话中的讥笑,却也不恼“我听说,欧阳村被纪血仇抓了去”·闻言,安洛旸瞳孔微微暗沉收紧,手掌不动声色覆在琴弦上“本派的事,与你无关。”
“倒是与我无关,但倘若说我能帮你救出欧阳村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可笑,她崆峒上上下下几千人,救本派师伯还需要用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萍水相逢放了她一命便是格外开恩,如今不想与这人再有丝毫瓜葛。
“本派的事,我们自会解决,不劳您出手·”·“我这不是帮你,我是要你与我做交易·”她眯起眼睛,寒光隐隐乍现“如果我先救出了欧阳村,到那时你可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看她目光中涌动的锋利,安洛旸收紧指尖,聚集精气·她现在才多多少少意识到,自己真的是救了一只魔鬼罢了··微扬嘴角,桑诺曦突然措不及防地凑近了安洛旸,近在咫尺的面容,带着好闻的花香,浓密的睫毛又长又翘。
“其实我今天晚上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安洛旸刚刚提高了戒备,却见眼前人突然凑了过来,心里冷疑,正要出手,哪想到这人儿却轻轻阖上双眸,凑前,在她唇上落下了一吻。
睫毛像柔软的羽毛轻轻划过她脸颊,带着些许痒意··安洛旸诧异,那一闪而过的触觉冰冰凉凉,她甚至感觉到了那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鼻尖,却只有一瞬间,马上就消失的荡然无存。
她目光霎时变得尖刻,扬手挥去一掌,桑诺曦却快她一步起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消失前,她还隐隐看见了桑诺曦那得意洋洋的笑容··安洛旸气的握紧拳头,下次,非杀了这轻薄的女子不可·恼怒的蹭了蹭芳唇,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荒唐可恨的女人拉出去上刀山下火海几万次都不为过,后悔当初真不该放过她。
紧咬下唇,起身,向庭院外走去··走过石道,心不在焉,还差点撞到了人,抬头后才看清来人是柳少凉··“洛旸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柳少凉低头打量着眼前人,只见她面色微红,眸子里怒气冲冲,而平日里好看的薄唇,现在也变得红肿起来··“没什么,被蚊子咬了·”安洛旸尴尬地转过身,别扭的样子却可爱极了。
“这蚊子还真是色,专挑你嘴巴咬·”看着她这副不常见的模样,柳少凉也好心情的调侃起来了··她狭长的双眼立刻变得如刀锋般锐利,出手去点柳少凉的天神穴,刚刚被那妖女轻薄了不说,连柳少凉都敢与自己这般说笑实在让她恼怒。
惊得柳少凉急忙躲窜,开个玩笑罢了,这女人居然下这么狠的手·“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柳少凉一般要守着手中的东西,一边还要躲掉安洛旸的攻击,两人武功上本来就有悬殊,这让他更加吃力万分,欲哭无泪。
看着他蹦跳的样子,也觉好笑,安洛旸收回手,悠然站在原地··“别生气,喏,我特地给你送桂花糕来了,很甜很好吃的·”柳少凉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胆战心惊的凑前,疑虑的提防着,怕她又突然攻击自己,送个糕点容易嘛真怪自己嘴欠。
望着那满满一盘的桂花糕,安洛旸心情渐渐缓和下来··“亏你有心,多谢了·”她接过来,五颜六色的桂花糕摆在托盘里,圆圆滚滚,可爱极了,让她都有些不舍得吃。
·“不谢,早点休息吧,晚安·”·晚安这个词,据说是柳少凉他们那的家乡话··他说,只跟觉得重要的人说晚安·所以他几乎每晚见到安洛旸时,都会对她说晚安。
而安洛旸不知道柳少凉对她来说到底有多重要,有些话,在没分清轻重前还是不要乱说为好··所以每次她回的都是··“好梦·”·纪血仇,明教教主,此人行踪隐蔽,善于用剑,性格狂傲自大寡恩少义天性凉薄。
在龙门山下的洞庭,是纪血仇常常隐居的落脚地,他安与享乐很少回明教,关于教中琐事也都由鬼斧全权负责罢了··巨大的石洞里,有弟子把守,处处布满机关,外人难得入内,就算进来也是有去无回。
纪血仇平日里也有一个最大的爱好,嗜酒成性,整日无酒不欢··这地府难进,但对桑诺曦来说,想闯进来却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她隐蔽在洞穴上方,听着纪血仇和面前人喝酒交谈。
眯起眼睛,那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欧阳村,看来这俘虏的待遇还真是好,能喝酒能吃肉的,显而易见,不过是叛徒一个·挠挠耳朵,再打了几个哈欠,桑诺曦终于听不下去这两人的对话了,太无趣味,缓缓戴上面纱,纵身而跃。
“话说好歹也是堂堂明教教主,以为你们会谈些什么有用的事,结果每句话都围着女人转,真是无聊死了·”她语气轻佻不屑,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一袭粉装,纱质的柔软如同她人一样,轻飘飘的美艳。
“你是什么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使纪血仇眉心一紧,起身怒视着粉衣女子,醉意全无··“我是谁这不重要,今天我就是跑个腿来把他带走。”
桑诺曦单手托着脸颊,慵懒的神态,伸出食指指了指欧阳村··猖狂又目中无人的举动,惹得纪血仇雷霆震怒,还没有谁敢不把他放在眼里况且还是一区区女流之辈·“来人都怎么看门的全死了”看这女人是针对自己来的,又不像什么等闲之辈,欧阳村惊慌失措大喊起来。
“别喊了,这洞里的弟兄,都睡觉呢,一会儿才能醒·”桑诺曦习惯性地打了个哈欠,起身,目光落在欧阳村身上“在这有酒有肉过的还真是潇洒,老家都不想回了吗”一改轻浮的模样,目光正色起来,带着咄咄逼人的寒冷与令人生畏的杀气。
“你...你是谁谁派你来的”欧阳村向后退步,暗暗握紧剑柄··“少跟她废话,敢闯我纪血仇的府邸,今天我就让她有去无回”纪血仇拔出身旁的天虹宝剑,刀光剑影,一时晃得人失神,带着乘风破浪的架势,直刺向桑诺曦喉咙。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而她轻轻一跃,脚尖垫在剑刃上,一脚直击纪血仇胸口,形势逼人,纪血仇急忙收剑,迅速转身躲过这一击·而桑诺曦根本不打算给他喘息的余地,转身又是一掌劈下去,两人霎时打得不可开交。
欧阳村躲在一旁,不知是该帮忙还是不帮,不过看那女子武功了得,能跟纪血仇打得不相上下,没搞清楚身份前,他还是静观其变,小心为妙··“就这三脚猫的功夫,本小姐不陪你玩了。”
桑诺曦扬手,从袖口处丢出几枚银针,根根布满剧毒,纪血仇急忙运气用剑去挡··“跟我走吧·”趁纪血仇分神的功夫,桑诺曦快步飘到欧阳村身前,伸手将他提在怀里。
欧阳村顿时大惊失色的不敢挣扎,眼前状况,容不得他轻举妄动··见她要跑,纪血仇将剑扔出,在空中踏出几步去追··但无奈已为实过晚··追去洞外,早就不见人影,只剩在被惊起的鸟群,在深谷里鸣叫盘旋,久久不散。
接近酉时,崆峒派的大庭院内突然炸开了锅,弟子们都兴奋无比,因为他们的师伯回来了··弟子蜂拥而上,询问师父近日如何··欧阳村只是面露难色,微笑着默不作声,敷衍几句后,扬扬手吩咐弟子们都去习武,他想独自歇息片刻。
师伯能回来就已是好事,明知这几日师伯肯定受苦疲惫,所以弟子们便恭敬的散去··安洛旸正在书房读书,黄昏的光线扫在诗经上时,是柳少凉推开门告诉她欧阳师伯回来了。
她低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思绪,而后点头轻声道“知道了·”·放下书,思量了片刻后,还是决定先探望一下欧阳师伯··从她记事以来,欧阳村一直就如同父亲一般照顾着她,与安北平的严厉正色不同,欧阳村多半是给她纵容与关爱,母亲去世以后,她大部分的童年里每天都重复着枯燥而严苛的训练,遇到欧阳村后才重新感受到了孩子应享受的温暖。
是师伯教她弹琴画画,陪她跳皮筋,跟她一起看落日,丰富了那本来慢慢遗忘的童年,让她能成长的更好··欧阳村对于她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存在··“欧阳师伯。”
安洛旸站在门前,等待答复··“洛旸吗,进来吧·”·得到应允后,安洛旸才迈步跨进了欧阳村的居室··欧阳村此时正在书桌前写着毛笔字,一笔一划有力而洒脱,最后一笔落下后,他抬头冲安洛旸笑了笑。
“几日不见,我们的小洛阳好像又长漂亮了不少·”·“师伯说笑了·”安洛旸露出了难得温顺地微笑“在纪血仇那里,他们有没有伤害您”·闻言,欧阳村似乎很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般沉下面色“既然我已经回来,就不必担心了。”
回答的也是寥寥几句话··安洛旸是细心之人,也就没再多问··“天色不早,那师伯就早些休息吧,明日洛旸再来看您·”·“好,你也早些歇息,等下我与你父亲还有事要谈。”
欧阳村慈祥的笑着,心里却阴冷的刮起狂风,他要霸占崆峒,一定要早些让安北平那老家伙退位,而在这之前一定要谨慎,不能出任何差错··“是,那洛旸先告退了。”
退出欧阳村的居室后,安洛旸独自一人漫步在庭院内,有飞虫偶尔飞来飞去,弟子们都已去大殿上晚课,寂静的很··从欧阳村的形色可以看出,这几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是他不方便说得。
而到底又发生了些什么呢看样子师伯也不像是受过伤,气色稳定,明教并没有为难他,那纪血仇掳走师伯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呢难不成真是已诗会友谈天说地罢了·这怎么可能呢,道不同不相为谋。
太多疑问,思绪万分,慢慢走回了闺房··吩咐仆人等下打来几桶水,准备沐浴一番··关上门后,安洛旸闭眼揉了揉太阳穴,这些日子她都没有休息好。
“头痛吗”身后忽然袭来温度,飘着好闻的花香,来者从后面单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覆盖在了她揉着太阳穴的手上,触觉凉凉的,又温柔而细腻。
心里一惊,安洛旸抽回手,拉开与身后人的距离,这女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居然都不知道,是她太掉以轻心吗·“怎么样我说到做到吧,把欧阳村给你救出来啦。”
手里的柔软抽离,桑诺曦意兴阑珊的耸耸肩,随即扬起脸颊,像个孩子要讨糖吃般得意,俏脸红扑扑的,模样动人极了··安洛旸不动声色,冷疑的看着眼前人,这女人脸上的变化被她尽收眼底,那表情还真是丰富。
这人武功到底是有多深厚,三番五次夜闯崆峒,都无人察觉··“你干嘛这么冷冰冰的,我....”·啪---还没等她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落在了脸颊上,白皙的皮肤霎时印出了红彤彤的手印。
“你干嘛打我”桑诺曦不敢相信地望着安洛旸,眼里满是委屈与震惊,扁扁嘴,就差点哭出来··其实安洛旸本想给她一掌,扬起手的时候,哪知下意识竟变成了一记耳光,不过看着她脸颊上红彤彤的印记,也算是平息了一些怒火。
“这是对你昨天无理行为的惩罚·”她说得不轻不重··闻言,桑诺曦震惊的眼神里缓缓转变成了笑意“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你还真是洁身自好,莫不成那你是初吻”要是初吻那被打也真是值得了,昨天亲完她后自己小心脏紧张的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害的半宿没睡好,她也是很纯良的角色好不好,她也是第一次亲别人,虽然她长得不像什么纯良之人。
这一问,差点将安洛旸气个半死,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无耻·”安洛旸冷色“你三番五次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你说呢我帮你救了欧阳村,你当然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了。”
桑诺曦心情很好,眼睛弯弯的,凑到她面前··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我昨天并没有说要答应你什么·”·“可是我帮你救了人。”
桑诺曦瞪大眼睛,认真的与她争辩··“我没让你帮我救·”·桑诺曦哑口,她的小洛旸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讲理了,哼··想着,她又变回了那副痞痞的样子,懒散坐到凳子上“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嘴角扬起坏笑,俨然一副无赖模样··“小姐,热水烧好了,我帮您提进去吗”门外响起了仆人的声音··“先放在门口就好了。”
“是·”·稀稀落落,脚步声渐行渐远··两人互相对视着,眼神中全然看不出对方的心思··“我在欧阳村身上下了毒,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不出二日,他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安洛旸震惊的看着她,这女人怎么会如此卑鄙,就连说着别人生死的事情,也是平平淡淡,难道人命在她眼里就不值一文吗··“而你放心,他身上的毒只有我能解。”
桑诺曦补充一句,劝她放弃挣扎··安洛旸有些恨,恨当初自己怎么会一时心软没杀了她,心里一片冰凉,她好心救人却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难免苦涩,暗叹间拿起桌前的折扇,这人无情,她又何必心软。
从她握起折扇开始,桑诺曦就明白了她的意图,出掌压在扇子上“你都不听听我的要求吗就要杀我”·“我不想听你临终遗言。”
安洛旸讥笑,指间幻化出火光直击她胸口··桑诺曦伸手一挡,轻轻松松接住了这一招“省省吧,你杀不了我,就算崆峒所有人冲出来都杀不了我·”·说话间反攻为主,点了安洛旸的穴位,顿时令她动弹不得,安洛旸心内一惊,糟糕,太轻敌了·“洛旸,我不想和你打,更也不想伤害你。”
她看着安洛旸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位情人,深情极了,烛光下灯芯融化在瞳孔里“我只有一个要求·”·深情转眼变得认真,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量“我要入崆峒派,明天开始昭告天下,以后我桑诺曦就是你们崆峒的弟子,谁要还是跟我过不去,就是与崆峒为敌。”
安洛旸无法动弹,只有冷眼看她,荒唐,她怎么可能让如此危险的人来崆峒,因为她,崆峒的名声在日后定会一落千丈,武林中又会树立多少敌人,就更不用说了,而且她目的不明朗,也许会出现更多危险,这样做完全就是将崆峒推向死路。
空气中渐渐凝缩起来,桑诺曦早已料到这样的僵持,继续开口··“如果不答应,那你就只能等着给欧阳村收尸了·”她语气不轻不重,目光落到别处,又错落回了安洛旸的眼眸里,真假难辨的诚恳“你不要怪我,即使不需要你,我也自有办法来崆峒,只是有了你就多有一份把握罢了。”
她目光迷离起来,看尽安洛旸眼中的凄凉,心内隐隐作痛,她这样也是迫不得已,有一天洛旸会懂的··“欧阳村的命,和崆峒的名声,两者份量相等,就看你心里的天平倾向于哪一边了。”
桑诺曦眯起幽深的目光“还有不到两日,我等你消息·”·她起身,走开一步后撇头望着眼色疲惫的安洛旸,她背影笔直略显消瘦,昏黄的烛光下泄露出心疼之色,将刺着花纹的小瓶放到桌上“等下沐浴时倒几滴,这是我特意调制的,可以缓解疲劳舒展筋骨。”
随手解开她穴位··那人已离开,看着桌上的青色花瓶,安洛旸陷入沉思·· · ·第4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昨日一夜无眠,翻来覆去后,安洛旸还是做了决定。
她相信即使是自己不答应,已桑诺曦的性情,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来到崆峒的,只是到那时她不知那样疯狂的女人又会想出什么样的办法,她这样千方百计,来崆峒的目的绝不单纯,如果是这样,显然也不会轻易对崆峒做些什么,应小心提防,缓兵之计,所以眼下重要的还是崆峒的核心力量。
连师伯都保不住,那又如何守住崆峒守住这上上下下几千弟子·吃过午饭,匆匆赶到安北平的书阁,正巧撞见欧阳村从书阁走出来,面色阴郁,眉紧锁,疑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就连两人面对面走过,他都是心不在焉的没有察觉··推开两扇门,安北平正坐在桌前读一本经典《了凡四训》··“父亲,这是女儿特意为您沏的花茶。”
安洛旸面色平静,将茶杯放在父亲书桌上··放下书,安北平抚了抚胡须,欣慰地点头笑笑,托起茶慢慢品尝··“刚刚我看到师伯,还以为你们发生了争执。”
她见父亲情绪温然,也就放心一二··“你师父这次回来情绪略有不稳,多担待便是·”·“是·”·“不得不说,今年这花开的还真是艳啊。”
窗户半敞着,安北平眯眼向外望去,日光流离地荡漾在眼角,被抚摸的皱纹,诉说着时光的魅力与它强大的所向披靡··“嗯,桃花开的也艳·”安洛旸嘴角含起笑容,她和母亲最喜欢的就是桃花。
“那颗桃花树以前还是小小一颗,记不清从哪年开始就长得亭亭如盖了,我这个当爹的随着年月也是越来越老喽·”安北平笑着,有自嘲也有欣慰,花树长大了,女儿也大了,种树人和做父亲的却老了。
“哪有,爹还很年轻,正直壮年·”·“也就我女儿还夸我年轻,可惜岁月不饶人啊,一转眼,你母亲也走了有十年了吧·”·“母亲没离开过,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关心着我们呢。”
安洛旸总是具有超出同龄人的自持与释然··“嗯·”安北平放下手中的茶“今天你过来找我恐怕是有什么事吧·”做女儿的心思,隐藏再完美,也逃不过父亲的眼睛。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是,我是有一事...可不知该如何跟父亲开口·”·这不像安洛旸的语气,她说话从来不犹豫,也不会吞吐,从小到大,安洛旸总是会从容解决任何困难,这回看来怕真是遇上难事了。
“哦是何事说来听听·”这不禁也让安北平好奇起来,露出宽许的笑容··“我想...”安洛旸紧握住拳头,一般她在做强烈思想斗争的时候总是有这个动作,她知道这要求很荒唐,可如果不这样做,师伯岂不是要白白丧命犹豫再三后还是开口“请父亲收桑诺曦,入我崆峒派。”
斩钉截铁,她终于一口气说了出来··倒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安北平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他只是眯起眼睛拂了拂胡须“洛旸,你要知道我崆峒是名门正派,当初爹创起崆峒又是经历了多少磨难,你要我收一个妖女,先不管外人怎么说,就这崆峒上上下下弟子也会对我这当师父的起动摇之心,付出这么大代价收她为徒,能否给我一个理由”·“不瞒父亲,其实这次欧阳师伯回来是桑诺曦出手相救的。”
听到这句话后,安北平倒着实为之一振,和欧阳村说话时他就总是躲躲闪闪,仿佛瞒着什么事,最后更是找借口匆匆离开,莫不成他隐瞒的就是这事显然这其中又不像那么简单。
“就为了这个,让她入崆峒”显然这个理由没办法说服安北平··“桑诺曦在师伯身上下了毒,不出一日,师伯就会毙命,所以想要解药,必须让她入崆峒。”
闻言,安北平陷入深思,桑诺曦这样费尽心思想要来崆峒肯定是有目的的,为了一条命,将崆峒千条命做赌注,他这个做长派的岂能这般糊涂··“都知桑诺曦善于用毒,她的毒怕真是无人能解,父亲...”面对父亲的沉默,安洛旸大概猜出了一二,要说解毒,在这短短两日根本很难找到高手,崆峒向来舞剑习武,对用毒解毒根本毫无研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不能冒这样的险·”不需要思量,这是作为一个长派本能拥有的顾虑··“父亲,这样做岂不是将欧阳师伯的生死置之度外而不顾”·“欧阳村固然重要,那我崆峒上千弟子的安危我又岂能置之度外。”
这确实是一个很难的决定,而作为一派之首,他必须要理智的权衡··这样的选择,安洛旸也是挣扎了一夜,最后她发现,她不能不管欧阳师伯的死活她做不到。
“我知道这很荒唐·”安洛旸紧咬下唇“但我相信崆峒上上下下百千弟子,他们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也会和我一样,选择救师伯·”·“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不要再提·”安北平敛目··“父亲,您怎么能见死不救那是欧阳师伯啊”安洛旸心里凉了半截,师伯为崆峒也同样付出了很多,如今父亲怎么能将他的生命视若无睹呢本以为他们应是情同手足的兄弟。
“你现在是在反驳我吗”安北平冷着脸,皓首··“女儿不敢·”·“你知道你刚刚有多胡闹吗现在给我去大殿罚跪”·“是。”
安洛旸躬身,顿了顿“但还望父亲多加考虑·”·欧阳村是崆峒里除了安北平外,最重要的师长,如果他死了,那崆峒也定会涣散··而且还是死在这长派见死不救上。
安北平也不想白白失去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但崆峒更大的安危又让谁来负责·看着安洛旸离去的背影,安北平若有所思地垂下了满是怒火的双眸。
“师姐,起来喝口水吧·”转眼安洛旸已在这大殿跪了整整一天,对于习武之人,这时间倒不算长,可安洛旸却偏偏不用内力护体,这可就有点吃不消了,依然跪的笔直,这女人真是倔强。
“是啊,师姐,你就起来吧,你跟师父有什么事都好商量·”一旁围着几个弟子,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劝阻··平时师姐对他们都很好很照顾,关键时刻他们也是很心疼师姐的,师姐向来沉稳孝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居然会惹怒师父。
“大家不必挂记我,我不累,倒是你们一直在旁边会让我分神·”·一时间,弟子们哑口无言,不知如何是好··“帽儿,你先带大家出去,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柳少凉从人群中走出··“那好吧,柳师兄,交给你啦,平时就您和师姐走的最近,好好劝劝师姐·”·“我明白,去吧·”他扬起安稳的笑容。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他起步坐在了安洛旸对面,平视着她“你到底说了什么惹怒了师父”记忆里,安洛旸是从来不会犯这种错的。
安洛旸抿紧双唇不回答,脸色渐渐苍白起来,漆黑的瞳孔却依旧倔强··“好,你打算这么一直跪下去也可以,我陪你·”·起身,柳少凉也并肩跪在了安洛旸身旁。
“这事与你无关·”一人做事一人担,安洛旸不想扯上无关的人··柳少凉笑了笑,无动于衷“你若不愿说,那我就陪着你也罢·”·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半个时辰后,安洛旸终于忍不住,她扭头看着身旁的男人“我不需要你来陪我,我自己犯的错我来承担。”
“我知道·”他的侧脸如雕刻般棱角分明“我猜得到是因为什么事,应该与桑诺曦有关吧,如果一开始我就阻止你不去帮她,也不会有这些事情,所以这件事我也有一半责任。”
“我说过了与你无关·”可能跪的时间真是较长了,安洛旸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轻飘飘,一点威慑力也没有··“你要是真不想让我跪着,那你就起来。”
柳少凉的眸子沉下去,他担心这个女人,担心到不需要掩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我不能起来,如果我起来,师伯就可能会丢了性命。”
安洛旸竭力压抑着内心的翻滚,可终究挨不过柳少凉这般死缠烂打,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样太过狼狈,她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曾经那么亲近的人离自己而去。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母亲去世后,她体会过这撕心的痛,身在乱世难免经历分离,可如果能挽留下来的,她一定要竭尽全力。
柳少凉一时间有些接不住这句话的重量,他猜了千万种原因,就没想到会是这样··“如果桑诺曦不入崆峒,师伯就会死..”安洛旸咬紧牙关,重复了一遍“现在你知道原因了。”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感情,可内心却早已似被毒虫啃咬过千千万万遍··柳少凉的话还没说出口,错错落落,安北平迈着稳健的脚步缓缓走来··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从门外宣泄进来的光还呈微蓝色,那是初生的日光,如孩子般清朗。
他目光越过桑诺曦,最后落在了柳少凉身上··面色冷清,缓缓开口“少凉,你去通知大家来大殿集合·”目光落刻在安洛旸身上,严肃而深沉。
“今天我们崆峒,要收一位新弟子·”· · ·第5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弟子个个都睡眼朦胧,被师父召唤到大殿后,全然不敢有昏睡的模样,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的盘腿整齐坐在殿内。
清晨带着几许清凉的风,太阳刚从天边探出头,方圆几里内都是一片安详··安洛旸站在父亲身旁,膝盖的疼痛险些让她站不稳,汗水微微侵湿了散落下来的几缕秀发。
香火已被点燃,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欧阳村在副座入席,面色始终凝重,心事沉沉··两响钟声过后,禅坐的安北平缓缓睁开了双目,眼神沉稳穿透。
“今日将众弟子召集过来,是为师有要事宣布·”环顾了一圈大殿内的弟子“今日我崆峒,将收纳一位新弟子·”·每个人都屏息期待,新弟子,却能让师父师伯这样大动干戈将大家召集过来,可见此人绝非是什么等闲之辈,会是什么样的人在众人疑惑中,殿外,那绝美女子穿着浅红色衣衫缓缓走了进来。
眉目澄清,嘴角含笑,步履偏偏,清冽空旷的钟声在她入殿后响起··铛铛铛,沉稳有力的三声··很多弟子在这崆峒很少下山,见过的女子也是局限,这姑娘美的超凡脱俗,顿时惹得在座一阵唏嘘。
花香弥漫在大殿,那女子含笑的目光第一个不经意投向了安洛旸所在的方向··“小女子桑诺曦,承蒙众位抬举·”红唇微启,把自己称为小女子,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恶寒。
果然,话音一落,弟子中扬起一片哗然,大家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师父或看着那女子,她是桑诺曦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桑诺曦就是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桑诺曦,如今却毫无掩饰堂堂正正地站在众人面前扬言要入崆峒正派这未免太堂而皇之了·“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大家多照料。”
桑诺曦转身,笑意盈盈地鞠躬,纤细手腕上挂着几枚银环,靠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响声··“师父这不行,她怎么能入我崆峒”·“师父,这样的害人精应该是杀了为好,师父,三思啊”·“师父,师父”·弟子们络绎不绝的反对,桑诺曦听着那些让自己去死的声音也不恼火,依旧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看不出她眼神里到底是装着怎样的情绪。
“你们师伯这次回来是多亏有桑诺曦相救,才得以脱身,对于师伯的救命恩人,你们还有何异议”安北平发话,声音洪亮威严··顿时,殿内稀稀落落安静了下来。
欧阳村脸色铁青,咬着牙,挤不出一句话··“纵使这样...也不能..也不能让一个怪物来崆峒·”还是有弟子,恨恨不平盯着桑诺曦,要不是力量悬殊,他肯定拿起剑刺向她。
“我们身为正派,无论对方如何,总要给予一次改过的机会,当初为师收你们的时候,你们之间又全是正人君子吗你们有机会重修为何不肯给别人一次机会”·“可是师父...”·“师父..她可是罪孽深重的桑诺曦啊”·“我们身为名门正派,不能做这样的糊涂事”·“可她救了我的命”欧阳村这一说话,倒让安北平及安洛旸有些意外,从纪血仇那里回来后,欧阳村的性情一直都是郁郁寡欢,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还会替桑诺曦说话,难道真是只是因为桑诺曦救了他吗而对那天的事欧阳村也是一直只字未提,让安北平不禁心生疑惑。
“谁说这是糊涂事你们入崆峒后,我教你们的第一课就是知恩图报,你们不会忘了吧”·师伯和师父都开口发话了,弟子们倒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欧阳村垂目“桑诺曦,你听好了,入我崆峒后如果还做那些残害性命之事,定当立刻赶出师门”·“徒儿明白,徒儿已性命担保,不会做出任何违背师门的事。”
她目光炯炯,温顺至极,将这出戏演到淋漓尽致··“无需多说,此事已定,桑诺曦,就过来给历代祖上烧香吧·”·“是,师伯。”
弟子们怒视着桑诺曦烧香磕头,看着师父师伯亲自为她头上掸下崆峒圣水··大家都无可奈何又无从反对,心有余却力不足,他们没办法违背师门的决定。
“如今她已是我崆峒派弟子,愿大家都能不纠过往和平相处,接下来还有早课,都散去吧·”安北平的目光在桑诺曦与欧阳村身之间流连片刻,收紧视线。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师父....”·众人不甘,久久不肯离去··“还要我再说一遍吗·”安北平厉声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你推我让,师命难为,弟子不情愿的慢慢散去,桑诺曦冲安北平深深鞠了一躬“谢师父给我这次机会,还..谢谢师伯·”·欧阳村没说话,深深看了他一眼后起身离开。
安北平抚着胡须,将桑诺曦好一番打量,这女子眼中满是红尘滚滚,又一身孽缘,不禁摇头轻叹“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桑诺曦眼前顿时落下黑线,这老头第一次见面就咒自己命不长看在现在他是师父有是洛旸父亲的份上,先不计较,要不铁定翻脸。
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还是冲安北平笑着··“不知师父何出此言”摆明了一副虚心讨教的温顺模样··“随口念起一句诗词罢了。”
日后崆峒还是要多加防备,这人目的不明,不能让她趁虚而入毁了崆峒,待到时机成熟,还应将她逐出本派··安北平起身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安洛旸,拂袖离开。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这时桑诺曦才有时间好好打量安洛旸··却只见她面色苍白,额头满是细汗··安洛旸抬头看着桑诺曦,动动薄唇,还没等说出话,只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幸好及时被一旁赶过来的柳少凉扶住,他将安洛旸护在怀里,望向桑诺曦,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充满敌视··“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都最好离她远一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寂静的大殿内,转眼只剩下桑诺曦孜然一人··想起刚刚一幕幕,所有人提防她,视她为怪物的场景,无所谓的笑了笑··十年又相聚,不愿再别离。
拥有的岁月怕陪着你都不够,又何必在乎别人呢,安洛旸,将这三个字在心底轻轻念起,柔软的如托起了一片花瓣··几年前,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那是桑诺曦初下中原的第三天,图里雪山,是她要走的必经之路。
无奈风雪太大,夜晚被隔绝在了山上,徒步许久,终于寻得一木屋,推门而入··那时她刚十四五岁,脸蛋被冻得红扑扑,挂着些许稚气··屋内有一老人在烤火,老人身着白衣,满头银发,白眉已过眼角,面带笑容,像极了小时候听人说起过的神仙。
“小姑娘,外面很冷吧”身前的火烧的噼里啪啦,桑诺曦眼巴巴,真想靠过去暖和暖和··“嗯·”桑诺曦呆愣愣的点头,那时就已是美人胚子了,眉目清秀可爱动人。
“快过来烤烤火吧,爷爷这还有吃的·”·一听可以烤火又有吃的,桑诺曦顿时兴奋不已,拼命点着头,眼睛闪呀闪,走了一天路,她早就饿了·扑过去,拿起地瓜,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老爷爷,您叫..叫什么呀,日后见到您,我一定多还您几个地瓜·”桑诺曦好感激好感激老爷爷,老爷爷人真好,又让她烤火又给她地瓜吃,她日后一定要报答爷爷,送给她很多很多地瓜。
要不是碰见老爷爷,她觉得自己都可能会冻死在这雪山上··“哈哈·”老人爽朗地笑了“吃吧,我不用你还·”·闻言后,桑诺曦更是开心了,笑的比蜜还要甜。
“真是个好看的娃,可惜,日后却终要为情所困,孽缘啊孽缘·”·“我不知道什么叫为情所困,但我是不会被谁困住的·”·“哈哈,小东西。”
老爷爷大笑着“这风雪交加的,你怎么一个人”·说到这里,桑诺曦不高兴的嘟起嘴吧“都是桑阑那个坏家伙,说好了一起去中原,她却不管我,自己一个人先下了山。”
“你说的桑阑,是你姐姐吗”·“嗯,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过她才不是我亲姐姐·”桑诺曦眼睛亮晶晶,却一闪哀伤。
她的家人,早就都不在了··“因为我是神仙啊·”·“神仙”桑诺曦迟疑后哈哈大笑起来,老爷爷可真有趣怎么还像小孩儿一样喜欢听故事呢“我才不信这世界上有神仙呢。”
小时候会信,长大就不信了··看她笑着老爷爷也笑了,这娃生的漂亮很是让人喜欢··“孩子,看在你我有一面之缘,请听我虚心教诲,之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不要执着,要看开放下,凡事皆空,人生苦难,没什么是真的是永恒的。”
桑诺曦仰头,一脸的迷惘,她那时还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的意义··“好了,记住我的话,雪已停,下山去吧·”老爷爷拍拍她的头··“怎么会停刚刚下很大啊。”
桑诺曦疑惑地起身推开木门,却只见外面果真皓月当空,晴空万里··扭过头,老人却早已不见··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吗·望着熟睡的安洛旸,桑诺曦慢慢收回思绪,当初太小,她无法理解老神仙的那句话,现在想想:为情所困。
确实,她桑诺曦也许真的会为情所困,困在这个叫安洛旸的女人身上,让她坚持的,努力的,隐忍这么多年的原因全是为了这个女人··看着那已经淤血变紫的膝盖,桑诺曦拿着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上去,眼眶开始温热起来。
那么多人都恨不得杀了她让她去死,她做尽了丧尽天良的事,唯有她,安洛旸,只有这个女子敢站在她身边,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她选择的人,不会错,也绝不后悔。
·“嗯...”可能是有些痛,床上人皱起眉,缓慢睁开了眼睛,挺翘的鼻翼上布满了汗珠··“你醒了再忍一会儿,这个刚涂上去的时候会很痛,但是痊愈的非常快。”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安洛旸疑惑地看着她,顿时心生戒备··“你放心,欧阳村的毒已经解了·”她桑诺曦,向来说到做到。
安洛旸不吭声,目光依旧紧盯着她,那瞳孔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呐,痛的话就咬我·”桑诺曦将一直手臂送到她面前,一定是安洛旸眼花了,她居然从她眼神中看到了心疼和愧疚这人一边难为着自己,又何必总是这样惺惺作态。
安洛旸倒也不客气,张嘴,死死地咬在了桑诺曦那白皙如藕的胳膊上··都是因为这个人,自己好像真的在做一件糊涂事,一开始不杀她就是个错,一错再错,闭上眼睛,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怒火。
直到有血滴下来,桑诺曦也没吭一声,安洛旸感觉到嘴里蔓延的血腥味后,才松开了她··“不出半个时辰,淤血就会散开·”桑诺曦拿起手帕,擦拭了她嘴角的鲜血。
“你来崆峒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安洛旸面色冷然,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万斤重··“如果我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你,你信吗”看着安洛旸默不作声的脸,桑诺曦心里笑着,总是有那么多疑问,说了答案你却不信,又何必再问。
洗好毛巾后,她开始擦拭自己留血的伤口,这女人下嘴还真狠,看着胳膊上那歪歪扭扭的牙印,桑诺曦不禁笑了起来··“洛旸,你的牙还真可爱·”·洛旸,叫的那么自然,听起来,又有几分熟悉。
“不要叫得这般亲密,我们并不熟·”安洛旸蹙眉,她不明白桑诺曦到底在想着什么,明明是很危险的人,可相处之后又觉得她性格多变,如果她要对崆峒不利,以她的武功本可以早早下手,可她并没有,直到现在,安洛旸甚至感觉她似乎并不是要做什么伤害人的事,这女人性情诡异,让人捉摸不透。
“慢慢就熟悉啦,还有我跟你说哦,以后我就住在你的隔壁,因为她们都怕我没人敢和我一起住,这样也好,我可以享受单间的待遇啦!”·她看着桑诺曦略显孤单,又孩子的举动,思绪万分。
“桑诺曦·”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和师伯....”·“病了就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息·”桑诺曦打断她的话,不作回答,插科打诨的紧了紧她的被子。
“晚一点再来看你·”·这故意的闪躲,令安洛旸心中疑问越扩越大,难道她与师伯之间真的有什么外人不知的秘密吗·推开房门出去后,果不其然就撞到了一直守在门外的柳少凉。
“她怎么样了”见到她,柳少凉心内一紧,千万个提防··“不出半个时辰就会痊愈·”桑诺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她睡了,别打扰她。”
柳少凉不出声,眯起眼睛,满是戒备··转身,倦色已散·· · ·第6章 皇图霸业谈笑中·欧阳村本在屋内好端端的写字,可一阵风吹来手中毛笔却无缘无故断了。
果然,抬头便看见了正坐在对面的桑诺曦··“还练书法,师伯倒是蛮有雅兴·”桑诺曦打量着那几个打字,青山常在,表现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反而,欧阳村是很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这个人的··“你来干什么”他紧张起来,所有的不悦全挂在脸上··“你说我能来干什么别忘了你偷的书还在我这里呢。”
“桑诺曦·”欧阳村尽量压低嗓音,脸色狰狞“我今天已经尽力配合让你入了崆峒,你最好就不要在外面造谣生事”·“我没想要惹事啊。”
她单手托腮,若有所思“我只是想来告诉你,如果你还和魔教有勾结,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呵·”欧阳村冷笑“你觉得我会怕你吗虽说不明了你千方百计来到崆峒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你要是敢杀了我,恐怕这里你也呆不下去了!”·“有道理。”
桑诺曦赞同地点点头“你是不是还觉得,就算我把你的事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他们敬爱的师父想练魔教武功,还和魔教有勾结”·欧阳村将双手背后,眯起眼睛,阴冷而狡猾地笑着“你明知故问,我们本可以各走各的路,互不打扰,你为何非要与我作对”他欧阳村才不会那么蠢,武功秘籍被偷,纪血仇那边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他早就偷偷通风报信说是桑诺曦偷了秘籍,从前这女人行踪隐秘,但现在光明正大入了崆峒也是好事,毕竟想找到她或者杀了她,就没有以前那么难了。
桑诺曦也笑着,这老头子总是自作聪明,连他被下了毒到解毒,这里里外外发生的事他都浑然不知,还在这威胁自己随即面色一冷,两人之间隔着的檀木桌顿时轰蹋。
“你错了,我们并不同路,欧阳村,我杀你轻而易举,你最好老实一点·”·扔下这句话桑诺曦转身离去··书,笔墨纸砚,狼藉一地,欧阳村低头缓缓露出一丝阴冷笑容。
晌午··优哉游哉地漫步到了花园,阳光大好,鸟语花香,假山旁,看见有好多弟子正在练剑,手法青涩,毫无力道,看着这群孩子差劲的剑术,桑诺曦撇撇嘴“喂,我说,有你们这么练剑的吗,不知道还以为在玩过家家。”
闻言,几个弟子望过去,看见笑意盈盈的桑诺曦后,全都统一嫌弃地皱起眉头··“走走走,咱们到别处去练吧·”·“是啊,别在这了,咱们惹不起人家。”
弟子们嘀咕,收剑就准备离开··“哎,别走啊,我可以指导指导你们·”·“不必了·”帽儿冷哼,几个小师弟躲在他身后,虽然情绪不满却不敢多说什么。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你们的剑法,我帮你们正确耍一下·”她桑诺曦笑着示好,这帮小兔崽子居然还不领情·轻勾手指,帽儿手中的木剑便飞到了她手中。
手持木剑,她将刚才看到的几招半式贯穿在一起,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流利而漂亮的耍了出来,剑式中几乎毫无破绽,剑风柔美却招招致命,浅草被剑气连根削起,如同行云流水,好一套精美的剑法,看的几个小师父目瞪口呆。
·收回剑,桑诺曦得意洋洋地倚在大石柱旁“想要跟我学剑法的留下来,不想学的立刻走人·”·几个小兄弟面面相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不免恶寒的撇撇嘴,没人要和妖女学剑,他们自己会练·挥挥手,一拥而散。
桑诺曦不屑地冲他们背影吐吐舌头,老娘还不稀罕教你们呢·果然不出半个时辰,安洛旸就慢慢感到膝盖上的疼痛已逐渐消散,她试着活动了几下,已经跟往常一样了,没有任何不适。
一番梳洗整理后,打开门就看见了一直守在门外的柳少凉··“伤好了”男人俊逸的脸上挂满担心··“嗯,已经痊愈了。”
安洛旸点头,这桑诺曦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用处的,却丝毫忘了,如果不是因为她,也不会受这伤··“那就好·”男人舒了口气“师父正在藏书阁等你呢,怕是有话说。”
“好,我知道了·”安洛旸走前一步,后又迟疑地看了看柳少凉“你...也陪我跪了那么久,膝盖不疼么”·难得被心上人关心,柳少凉笑了笑“没事,我是男人。”
安洛旸眸子里晶亮晶亮的,没再多说,笑笑离开··“父亲,您找我·”·“伤好些了吗”安北平正在给笼子中的鸽子喂食,怡然自得的优雅。
“嗯,无大碍了·”·“你知道今天为父找你是要说什么吗”·“应该是桑诺曦的事吧·”·摆摆手,安北平转过了身“不要太将她的事放在心上,我收留她也不只是因为你,这其中也自有我的打算。”
“女儿不解·”难道父亲也是想留下桑诺曦的为了什么师伯也肯为桑诺曦说话,这女人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明明是个恶魔,却又有这么多人想在她身上得到些东西。
“那些还不重要,你大可先不必知道,眼下我还有一事要问你·”·“父亲请讲·”·“洛阳啊,你今年也满二十了吧·”·“是。”
“不小了,有没有意中人·”·安洛旸明白安北平言下之意,女儿大了,该出嫁了··“父亲不必操劳洛旸的私事,因缘还需多看缘分。”
说实话她也不小了,很多同龄人在她这样的年龄早就结婚生子了,可是面对男女情爱之事,安洛旸却一直兴趣索然,没有多少心思··那柳少凉在她身边多年,她自是明白男人的心思,可却迟迟不肯接受,总觉得缺了些什么罢。
“洛阳啊,我老了,这崆峒以后也该由你来接管,人心险恶,你又是女流之辈,如果没人陪你一同打理,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放心呢”·“父亲,您为何突然说这些”安北平从来没操心过安洛旸的婚事,今天一提,倒真是稍显突兀。
“最近我心里总是不安,感觉以后的日子不会风平浪静了·”·“父亲怕是多虑,这江湖本来就风起云涌的,哪有真正平静的日子·”·安北平摇摇头,这其中有很多事当然是安洛旸还不知道的。
“崆峒几门武学里,你练到了第几门”·“最后一门·”·“是啊·”安北平拂须眯起眼睛,窗外边有两只蛐蛐在相斗“是时候了,也该是时候了。”
安洛旸疑虑,不明白父亲到底要说什么·他转身,从书架最里面拿出一本泛黄的本子··“洛旸,这是花架式最后一门武学·”·“这才是最后一门...”安洛旸难免有些惊讶,父亲居然瞒了这么久没告诉她,她本以为飞盾式已是最后一门。
“我一直没告诉你的原因有很多,这本秘籍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而到了适当的那天,你自会知道原因的·”他只希望真到了那一天,洛旸不会怪他··“为何父亲现在不说”·“万物都有它本来的定数时机,凡人当然不可违背天理。”
安北平站在窗前“关于那桑诺曦,你还是要小心为妙,别太大意·”·“女儿知道·”·握着手中泛黄的本子,安洛旸微微紧了紧手掌。
 · ·第7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转眼,桑诺曦已经来到崆峒有五天了··这段期间,有很多别派的弟子或剑士都有意无意的在崆峒周围招摇,听闻桑诺曦在这里,勾起人无数好奇。
安北平传令下去,这些日子桑诺曦不许乱走动,甚至去前庭都不可以,所以这段时间经常能看到的是她自己在庭后练习剑术··说是入了崆峒,可桑诺曦真正可以学到的只是基本的剑术套路罢了,她知道这些人都暗中警惕着自己,也不恼,索性将仅知的剑术改编加强,没事耍着玩玩,权当消遣。
本来弟子们都不想与这妖女学剑,可是她在这里耍的又那般好,让人眼馋,一开始有三三两两弟子跑来偷学,而后偷学的人越来越多,索性也就都不鬼鬼祟祟,光明正大跟在桑诺曦身后练,结束后又都散去,没有交集,似乎又千丝万缕联系了起来。
桑诺曦来了以后,柳少凉倒也是轻松了不少,以往都是他教弟子们剑术,现在有了桑诺曦,他倒也是放心,坐在一旁偶尔跟着督促几句,多半时间又都是在打瞌睡··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日子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的平静。
那个人人口中的嗜血恶魔,好像并没有相传的那么可怕··看着她微笑时,只感觉,她无非也就是一个正直风华正茂年轻美丽的女子而已,她也可以拥有这样舒缓浅淡的生活。
她并不可怕,只是太过耀眼而已··而太亮的东西,又难免会刺伤人··练完剑术后,天已经黑了,随便吃了些东西,穿过花园往回走··夜很深,四周静谧安逸,只能听见蝉鸣,脚踩过细草发出沙沙声,这样的寂静会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舒适。
她在安洛旸的窗前流连了好久,透过窗看去,屋子里黑漆漆,只亮着一盏夜灯,可能早就睡了,但偏偏就这样,也能让桑诺曦看的出神,曾经跋山涉水寻了十年的人,好多次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了,而费劲千辛万苦找到后又不敢相见,怕她的出现会带来伤害,阴差阳错,无论怎样忍耐,如今又和自己近在咫尺,这种心情,怕是没有多少人能理解与体会的。
·十年此短,十年彼长··渐渐感觉到一丝凉意后,她才走回自己房间··莫名,空间里隐藏着一丝陌生的气息··“是谁·”黑夜里,桑诺曦压低声,怕惊动了隔壁熟睡的人。
屋内静悄悄没人回答,而后片刻,窗户豁然打开,有一团黑影窜了出去··她立即疾步追出去··夜色里,对方也是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的模样,尽量避开了房子,选择小道逃窜。
对崆峒内部地形都如此熟悉,一定是本派的人··欧阳村桑诺曦恍然惊觉··“还往哪里逃”身影轻晃,桑诺曦盾到了黑影前方,将他死死逼近角落里。
“这么快就被你追上你·”欧阳村扯下黑色面罩,月光下露出阴冷的笑“桑诺曦,你的死期到了·”·“是谁的死期还不一定呢。”
她娇媚地眯了眯眼睛“想去我房间里偷什么·”·“我欧阳村从来不做偷鸡摸狗的事情·”他冷笑,随即已掩耳盗铃之势扔出几只暗器,然后翻墙逃脱。
转眼,二人在黑夜中双双离开了崆峒··半山腰,月色更加冷清了,带着鬼魅的色彩,偶尔能听到几声狼叫,颤栗的萧条··桑诺曦停下了脚步,这欧阳村很怪异,也不和自己打,就是一直逃窜,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蹊跷。
而且晚上,对她来说非常不利··月光下的空气冰冷,转身,她决定先回崆峒··可不料,身前身后却霎时间闪出几百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将她包围起来,举步维艰。
这些人,都穿着明教的服饰·个个手里拿着尖刀,月色下闪着阴森森的光泽··“桑大美女,这大晚上的,是出来赏月吗”人群让开了一条路,为首走过来的是纪血仇,身后跟着鬼斧与欧阳村。
纪血仇穿着紫色繁花大袍,身高八尺,站在她面前,气势咄咄逼人··“上次在我府邸中交过手后,你走的太匆忙了,都没时间好好聊一聊·”纪血仇凝视这张容颜,原来这就是桑诺曦,那个惹得满城烟雨的桑诺曦,上次事后才得知蒙着面纱闯府邸的人是她,要是早知她的身份,那又怎舍得让这样的美人跑掉。
桑诺曦站在原地,打了个哈欠,那神态美丽懒散,不过她并不是有意卖弄什么风骚,而是真困了··“不知我和纪教主,有什么可聊的么”·“明知这天下人都想取你性命,居然还暴露踪迹入了崆峒,你到底是在计划什么”纪血仇眼中寒光乍现,顿了顿“哦,对了,我那本魔天乱咒是不是也被你偷去了”·“我说这位大哥,你们明教都很喜欢这样半夜劫人吗”上次鬼斧也是,半夜围堵了她,害她身负重伤,男人办事就不能堂堂正正吗·“不不不。”
纪血仇笑了“我们只是不小心发现了你的秘密而已,桑大美女白天武功高强,到了夜里却显得脆弱不堪,你这具身体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呢”都怪他很少回明教,错过了这么多有趣的事。
“你的问题还真多,如果你对我那么感兴趣,可以改日再聊·”桑诺曦蹙眉,如墨画的脸上隐约露出一丝不悦,她很少生气,因为生气很可怕,怕吓到人。
“交出魔天乱咒,否则,今天你可能逃不出我手心了”纪血仇正色,嘴角裂开了猩红的笑容“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桑诺曦嗜血成性,还是我纪血仇冷血无情。”
桑诺曦笑着,目光不轻不重落在他身上··“就算你今天死了,你刚入的那崆峒派,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为你难过为你报仇吧啧啧,小美人儿,你可真可怜。
不如来我明教吧,我还可以给你个教主夫人的职位当当,何乐而不为啊”·“是啊,我很可怜的·”桑诺曦装模作样地皱起柳眉,还真是一副可怜动人的模样却永远挂着不屑“去明教就算了吧,我已经警告过一些人了,如果不老实,我杀你轻而易举。”
她目光看似不经意的落到了纪血仇身后,聚拢在欧阳村身上··就像是无所谓的一句话,有大片云朵飘过来将月亮紧紧盖住,那剩下的可怜光线,似乎只能看清每个人黝黑的瞳孔。
随即一声凄惨的叫喊,云朵散开,月亮又钻了出来··众人都被这喊声所吓到,闻声望去,欧阳村已躺在地上七窍流血,满身都爬满了不知名的小虫··他的尸体在转眼间被尸虫啃咬的只剩下一具阴森森白骨,这女人出手太快,甚至连她怎么出手的都没人知道。
桑诺曦慵懒地伸了伸腰,目光落回在纪血仇那已经铁青的脸上··“快点,速战速决吧,我困了·”她的语气就像是命令,没人情感的命令··纪血仇怒视着这张俏脸,胸膛不停翻滚着挤压着克制不住的情绪,他的双手都有些颤抖起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教主,这□□太狂妄了,就让我来先会会她这一次绝对不能让她再跑掉”·一声怒哄,鬼斧率着几百人冲向了桑诺曦。
电光火石,霎时间就打得不可开交··桑诺曦放出毒虫,毒虫快速爬到他人体内,开始嗜血,几十人在几秒内就倒地七窍流血··鬼斧从背后杀过来,桑诺曦躲过后,又运气接了他一掌。
随手捡起一把剑,翻转着直刺过去··各种颜色的内力包围住中间那鲜红的火焰,她所到之处必卷起狂澜,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浅紫色裙摆在夜空中飘舞着,像精灵的尾巴。
她舞动着,接着从四面八方刺过来的招式,脸色渐渐苍白起来··眸子隐隐闪起了幽紫色光芒,诡异极了,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强忍着心头内的一阵刺痛,疏忽间刺过来的剑划伤了她的胳膊。
鲜红色的血开始一点点渗透衣衫··她将手中剑向正前方杀过来的几人丢出,内力一推,剑外散发出红色光环,如同长了翅膀,长驱直入,划过了五人的咽喉·剑落下,笔直的□□地面。
眸子中的紫光越来越亮,发色不知为何也开始渐渐变白··她痛苦的跪在地上,娇艳容颜此刻狰狞万分“谁再敢靠近,我就要谁死”她怒哄,体内的疼痛逼得她想撕烂这具身体,理智已经被疼痛摧残模糊。
周围遍布倒下的尸体,血迹斑斑,那闪着紫色幽光的瞳孔越来越亮,就像死神的请柬,邪魅狂狷··好多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吓到,犹豫着不敢向前。
人类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眼神,怪物这一定是怪物·鬼斧在身后咒骂着命令他们向前,弟子们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做敢死队··桑诺曦的黑发已转眼变成了一头银发,飘散着,充满危险的气味。
她就像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美丽神秘带着毁灭··紫眸银发的她,似乎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剩下的五十几人,颤颤巍巍慢慢靠近,就在距离一米的时候,掉落在地上的那些剑全部飞了起来,还没给这些人回神的机会,冰冷的剑就毫不留情的刺穿了他们胸膛。
满地尸体纵横,血流成河,吹过的风,是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瞳孔里的紫色开始慢慢消散,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桑诺曦扶着一把剑,勉强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鬼斧和纪血仇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这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景象··这女人到底是人还是妖··“你们两个,还要继续吗”她抬起头,扬起了微笑。
那抹残酷的笑容直接撞进了纪血仇的心底·黑夜是她杀虐的幕布,遍地的尸体是她冷酷的罪证,而她终究美得如火花般灿烂··胸膛里扩开一圈呼吸,纪血仇的瞳孔开始收缩“我倒要看你桑诺曦还有多大能耐”·持起天虹剑,卷着火红色光芒挥去。
鬼斧也疾步杀了过去··桑诺曦转战在两个男人之间,纪血仇出的每招每式都席卷着令她致命的霸气与力量,她甩出毒针,也是被他轻松躲过··“交出魔天乱咒,我饶你不死!”纪血仇怒喝着,运集体内一半精气融入剑里劈了过去,火红的,幻化成一条巨龙。
桑诺曦也急忙运出内力接挡··---轰---两股内力碰撞到一起,又快速弹开,震折了数十颗树··桑诺曦的嘴角渗出鲜血·她早已精疲力尽·银发开始褪为黑色。
纪血仇乘胜追击,看出桑诺曦已体力不支,出剑,狠狠刺在了她的腹部··“快说,魔天乱咒被你藏在了哪”纪血仇俯身捏起她的下巴。
看着男人眸子里盛满的怒火,桑诺曦笑了“就你们明教那一招半式,我还不稀罕学·”·都到了这个时候,她的眼神还是那么不屑与轻佻,找不到一丝恐惧。
都到了这个时候,这女人的美依然那么盛气凌人,她嘴角的鲜血与她被风吹乱的长发,居然都成了这美中的一部分,她眼神明亮毫无畏惧,连这清冷寂静的月色,都成了她的衬托。
这镇定与有恃无恐太过刺眼··“啊”被桑诺曦彻底激怒,他大喊一声,随即狠狠抽回了天虹剑··银色剑刃上满是鲜血,在夜色中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腹部是火辣辣的灼痛,随即开始温热起来,鲜血从那洞口中源源不断涌出。
纪血仇扬剑打算挥出致命一击,桑诺曦眼中寒光乍现,狡黠的微笑像只优雅的狐狸··剑刃上卷起滔天的红光,划着笔直的趋势向她胸口咆哮··刀光落下,周围忽然卷起了剧烈的狂风,风势浩大,飞舞的树叶高高叠起将桑诺曦紧紧包围其中,风尘跳跃,方圆十里内黄沙漫天,迷得人睁不开眼,风声呜呜,像一匹野狼的哀嚎。
狂啸的风持续了好一阵才逐渐停止,留下的尾巴又与土地缠绵了一番,归于平静··月明星稀,夜色清明无比··那抹俏丽身影,不知何时早已消失在了这山林中。
 · ·第8章 春风十里不如你·“桑阑·”·趴在她后背上,耳边是呼呼风声,桑诺曦闭上眼睛小声呢喃··鲜血从她的鼻子及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那人的白色衣衫,一大片,像红色的墨水荡开。
“我这次伤的好像有一点重呢·”她声音轻飘飘,语气温柔的仿若随口念着一首童谣··她儿时最爱的是哪首,隐约还记得··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土乐土,爱得我所·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爱得我直·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如果这乱世中真的还存在那所谓的乐土,她一定卸下一身戎装,第一个朝那儿奔去。
这晚风可真暖啊,惹得她昏昏欲睡··贴着那温热的背,时间都开始倒流回了十年前··十年前,那个春风十里,温暖如昨的洛阳城··风和日丽,金黄遍地,人正少年。
呼呼声慢慢停止,睁开眼,四周是波光潋滟的湖水,女子将桑诺曦平放到地上,随即点了她几个穴位··那女子一身白衣,蒙着面纱,轻纱下方绣着一朵金色的梅花,这清雅的梅花倒与她冷漠冷冽的气质格格不入,瞳孔散发出锋利的碧绿色,纤细的手腕挂着好几个银环,轻轻晃荡碰撞在一起,连成了一串玲珑的叮当声,连没穿鞋的脚踝上也挂着银环垂下几串珍珠,晶莹透亮,常年不穿鞋的脚依然光滑圆润,每走一步足下就盛开出大朵大朵五颜六色的花,闪着幽紫色的微光,身上浑然天成洋溢着冰冷危险的气息,像铺天盖地的罗网,压得人心生畏惧。
她将桑诺曦衣服解开,触目惊心的伤口映入眼帘,撒上白色药粉后,也不做包扎,直接粗鲁合上了她的衣服,漫不经心,像在对待一只没有生命的玩偶··那药粉疼的桑诺曦顿时清醒过来,倒吸一口冷气剧烈咳嗽着,可怜巴巴的眼泪都洒了出来。
“我说桑阑,你什么时候能学着温柔点”她痛的连抱怨的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腹部的伤口像是突然被洒下了一层细盐,火燎燎的难受。
绿色眸子平静地盯着她,夜晚安睡在她身体里,语气毫无波澜“如果你要是扰乱了父亲的计划,应该明白,死的人就不止是你,还包括那个你找了十年的女子·”·难得温馨的场面,却在提到安洛旸那一刻开始瓦解,桑诺曦的面色几乎是在霎时间冷了下来。
“如果你敢碰她,我就杀了你·”她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目光锋利的与她对视,满腔热血也开始冰冷起来··“杀了我”闻言,女子嘲讽地笑了,打量着桑诺曦的眼神满是轻蔑,俯下身子睥睨的将目光横插直入进她灵魂“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杀了我连你自身性命都难保,在这中原呆久了,我看你也是要和他们一样,变成废物了。”
·“不用你救,我也不会让自己死”·桑诺曦的目光里开始渐渐涌出少见的狼狈,却还要扬起头颅保持倔强,俏脸在月色下朦朦胧胧,那逞强的模样看起来也是可人儿极了,桑阑也不禁心软了几分,·“好了。”
她漫不经心地站起身,面纱后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笑容“我该走了,小诺曦,记得乖乖完成你的任务哦·”·女子俯身,好心情的眯起眼睛拍了拍桑诺曦的脸,完全没有了刚才冷冽强势的样子,取而代之换上了一妖娆轻薄的神色,眉宇间倒真与桑诺曦有几分相似。
桑诺曦紧咬下唇,死盯着眼前这得意洋洋的女人,真恨不得立刻把她眼睛挖出来·“姐姐就不送你了,以你现在这状况,轻功是用不了了,走回去吧,这地方距离崆峒也就二十公里的路,天亮之前你应该能到了,小心伤口哦,好妹妹。”
桑阑碧绿色的眼眸散发出鬼魅妖娆的光,在桑诺曦要动手打人之前,她倒是知趣的消失了··顷刻,湖边,就只剩下她孜然一人··几十里路,全是上山路。
她额头早已布满细汗,伤口也渐渐开始渗出血来,带着撕扯般的疼痛,这一路上唯一让她走下去的动力就是换着花样不停地咒骂桑阑,下次再见到那女人,非要她好看不可·一个激动又不小心扯痛了伤口,可怜巴巴的俏脸光荣的又挂上了几滴眼泪。
在天际渐渐泛起白肚皮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崆峒派的大门··那激动的心情无法言喻,恨不得就地跪下来抱着石狮磕几个感恩的头··守门的小师弟,被桑诺曦这满身是血的样子着实吓到了,站在那哆哆嗦嗦的,嘴巴里吐出的句子始终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别怕,我就是晚上馋了,摘野果的时候不小心摔山下去了·”桑诺曦眨眨眼,试图扬起一抹温柔地笑容,却惨白阴森,更是吓得两人差点没哭出来··她倒能编,但好歹也编个靠谱的理由啊。
··天色还早,所以弟子们都没起床,晨色灰蒙蒙的,雾水打透了衣衫··走向自己房间时,正巧遇到了开门准备出去的安洛旸··突然被她撞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样子,桑诺曦有些尴尬,扯扯衣衫尽量掩饰着不安“起这么早啊。”
声音也显然没了多少力气,柔柔软软··安洛旸一身白衣似雪,袖口处有精致的金色花纹,冷然地看着她,长身玉立,这副玉骨冰心的样子,让桑诺曦微微泛起了花痴。
“跟我进来·”淡淡一句话,然后转身走回房间··桑诺曦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她居然在邀请自己难道安洛旸就没学过一个词叫引狼入室吗反应过来后,跟进去,随手将门关上,她半倚在门旁,慵懒极了,这次是真的很累。
“你今天真漂亮·”桑诺曦身体疲惫,可炽热的眼神依旧毫无遮拦的将她全身打量了个遍··安洛旸一点都没因为她的赞赏而感到开心,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情说些没用的。
“过来·”安洛旸指了指桑诺曦,又拍了拍身前的椅··她这回倒是很听话,没再说什么废话,乖乖坐了过去··“把衣服脱掉。”
桑诺曦显然是没法消化她的这句话,瞪大了好看的眼睛抬头望着她“一大早就这样...不太好吧..况且我还是身负重伤之人,经不起你折腾的·”说罢,又娇羞地低下了头,脸颊上瞬间升腾起两朵可疑的红晕,那模样小媳妇极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看着桑诺曦这娇羞的模样,安洛旸嘴角有些抽搐,这女人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让我检查一下你的伤·”明明是关心人的一句话,却也说得万分淡漠。
语毕,也不用经过她同意,直接就上前开始解她的衣服,桑诺曦晕晕乎乎的,面色潮红,也开始协助她一起解衣服··外面的脱完了,连同里面的肚兜也要脱,幸好及时被安洛旸制止了。
她仔细检查着那腹部的伤口,肉已经向外翻开了花,约有三厘米深,还时不时流着血··安洛旸拿出药箱和纱布,开始小心翼翼地给她伤口涂抹药水··晨曦的光芒,带着新生的温度照射进屋子里,熏染着安洛旸的脸,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毛茸茸的,又长又浓密,眉头微皱,全神贯注的盯着伤口,怕她疼,还总是帮着轻轻吹气,粉嘟嘟的嘴,桑诺曦真想上去咬一口。
“我做了那么多坏事,为什么还要对我好”桑诺曦认真的看着她的侧脸,就像一个好奇的孩子,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这女人总能勾起她的好奇与兴趣。
“留着你或许有用而已·”那女人连头都不抬··“哦·”桑诺曦有些落寞地点点头··随即,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桑诺曦很坚强,明明伤口很痛,可她也咬着唇默不作声,乖乖的看安洛旸帮自己上药,能这样她已经很满足了,在她看来,安洛旸简直温柔地一塌糊涂,又怎忍心开口喊疼呢,反正在桑诺曦眼里,安洛旸一直都是美好的不像话,捧在手里都怕碎。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半响,安洛旸开口问,她本来不想问的,只是无奈,她擦药的时候,身旁那目光太过灼热了,让她想忽略都不行。
“因为你好看啊·”桑诺曦笑盈盈“我喜欢看着你·”·安洛旸蹙眉,这女人总是这么荒唐,整日疯疯癫癫举止轻浮的,总是爱说这些捉弄人的话。
“伤口恢复看来还需要一阵子,这段期间你就好好静养吧·”·将她衣服合好,收拾着桌上的药水与一团团血红色纱布··“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受伤的吗”桑诺曦好奇。
“有什么可问的,像你这种人随时丢掉性命都不足为奇·”·“哦·”桑诺曦低头,长长的睫毛覆盖下去,心里疼了一下··“饿了吗”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话有些说重了,安洛旸难得放柔声音开始关心她。
“嗯·”一扫刚才的失落,桑诺曦立刻抬头眼睛眨呀眨的“好饿的~”故意拖长了尾音,撒起娇来··安洛旸还是很难适应桑诺曦对自己撒娇的模样,淡淡点头。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熬些粥·”·“你亲自给我熬吗”桑诺曦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像身负重伤之人,或者她向来如此。
·“要不然呢·”·“那我一定都通通喝掉”桑诺曦高兴极了,洛旸亲自给她熬粥喝哎想想都幸福死了。
回来后,却不见那人的身影,安洛旸端着粥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最后看见了蜷在自己床上的桑诺曦··走近一瞧,那人已熟睡了,侧卧着身体,呼吸均匀,这女人倒是把这里当成她自己房间了,一点都不见外。
安洛旸正犹豫要不要把她叫醒的时候,却听见那人说话了“你回来了·”声音哑哑的,像破碎的古钟,·“没睡”·“睡了,但听见你回来就又醒了。”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双手半握拳揉了揉,像个小猫一样,她坐起身,也许真是太疲惫了,美眸里挂着几许红丝··“好香呀,你喂我·”她抬头,扬嘴笑着,像个耍赖的孩子,只是声音哑的过分。
“你自己没有手吗”偏偏安洛旸是如此不近人情··“我胳膊也受伤了啊,抬一下都很痛的·”·桑诺曦撇着嘴,说罢就要试着抬起胳膊证明给安洛旸看,一不小心还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疼的她直皱眉,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安洛旸,仿佛在说,我伤成这样,你忍心吗·“好了,我喂你。”
安洛旸无奈,将她打断,真不想看她这幼稚的把戏,舀起一小勺粥,送到她嘴边,可谁知那人却蹬鼻子上脸“太烫了,你帮我吹吹·”俨然一副骄纵大小姐的模样。
这回安洛旸倒是没和她多计较什么,很顺从的吹温后再送到她嘴边,每一勺都是如此··这样的顺从,倒是让桑诺曦欣喜若狂,食欲大开吃的一粒不剩,还意犹未尽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唇,那鲜红的丁香小舌,莫名卷起了一丝旖旎的气息,她这副魅惑众生的样子估计此刻被任何男人看到都会很难把持住吧,只可惜她想勾引的偏偏是个古板呆漠的女人。
“吃饱喝足了,就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要去做早课了·”·“不要,我要你陪我,你看我伤的这么重,没人照顾怎么办”见她要走,桑诺曦急忙拽住她衣袖,将衣衫都扯出了褶皱,难道自己就那么不堪吗多看一眼她都不情愿。
桑诺曦受挫,很受挫··安洛旸盯着她,不说话··“反正...我需要人照顾,别人都怕我,就你不怕我·”桑诺曦心一横,耍起了无赖。
安洛旸看着她,表情淡淡的,还是没有任何情绪,却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你睡吧,我会照顾你·”·桑诺曦觉得自己伤的太值了,要不然就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从一开始她就发现了,今天的安洛旸异常顺从她,以后她一定要多找几个人打自己,受了伤就可以享受皇室级的待遇啦,想着心爱的小洛阳日后为自己捶腿盖被喂饭倒茶的场景,她就忍不住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那你就在这里陪我·”她拍拍自己身边空出的位置,意思是就在这张床上陪着她··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嗯·”安洛旸点头,不太明白这女人为何笑的像傻子一样,替她紧了紧被子“睡吧。”
果然果然,安洛旸真的替自己盖被子了今日老天真是眷顾自己,桑诺曦开心极了,心里像抹了蜜一样甜,安洛旸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带着让人舒心的芬芳。
很快,在她身旁,桑诺曦进入了梦乡·· · ·第9章 洛阳城里见秋风·桑诺曦这一觉,睡得可真是漫长啊··还做了一个清晰而遥远的梦··梦里,那是洛阳满树开花的夏天。
她的家,在城南,父亲是当地的知县,用草长莺飞二月天这句话,来形容她记忆里的洛阳,最不为过了··那时候不过八九岁的她,总是爱穿着很花哨绮罗锦绣的衣服,穿梭在大街小巷里,买几个糖人,吃一碗馄饨,惹是生非过后,得意洋洋地看着她家仆人跟在身后挨家挨户赔礼道歉,又或者穿过好几条小巷,等所有人都被她甩在身后的时候,便寻找那条熟烂于心的小路,脱掉鞋子挽起裤脚,奔跑在麦田里,田埂上的草扎的脚心痒痒的,鼻息里都是午后青草熏干的气息,偶尔会发现一两只鸣叫的蝉,它们奋力颤动着渺小的身躯,透明的翅膀中有浅色纹路,偶尔跃起扑腾扑腾飞向目光的尽头,这样的场景总会给桑诺曦带来难以言喻的震撼,如此微小的生物,却能拥有这般顽强的意志,在地下生活十年,享受一个月的阳光,却还是要尽全力舞出最美的弧度。
这天下果真是充满着神奇··玩累了,她就坐在田边望着那一片无尽的金黄,直到夕阳西下··小时候不懂那么多,只觉得夕阳很好看,像金灿灿的大月饼,人世间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月饼呀,抱着这样的好奇。
所以她总爱去看··比起这些,恐怕她最爱的就是欺负那个比自己小二岁的弟弟了,每次看着弟弟泪眼婆娑满脸愤怒,却又惧怕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后她就会有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可是无论怎么欺负弟弟,那个傻子哭过后还是喜欢继续屁颠屁颠的粘着她··当然了,那时候,她也不叫桑诺曦,她的姓氏很美很美,如同那段灿烂的年华一般,她姓花名漾,花漾。
日子平凡而美好,那段光阴,是她所有记忆里,最耀眼的部分··后来,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傍晚过后,她的身上仿佛就被下了诅咒一样··在她的后背处隐约出现了很小的蝎子图案,像纹身一般,却只有晚上能看到,鲜红色的,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随即,凡是在黄昏之后与她有过接触的人,全会莫名身中剧毒,七窍流血而死··渐渐地,这消息在洛阳城开始传播开来,全城人都纷纷躲避她,她经过的店铺,就会立刻关门打烊,谁都不想靠近她,就连她碰过的东西都没人敢在碰,她仿佛成了大家眼里的怪物或瘟疫一般。
她渐渐也感觉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体上的变化,每到夜晚她的肌肤都仿佛被千万只毒虫吞噬般泛着痛楚,对这样情况她即恐惧却又无能无力,就连父母也开始躲避她,每晚她都要自己咬紧牙关忍受着全身撕心裂肺的痛,偶尔忍不住就会发出凄惨的哀嚎,那声音绝望悲哀,在空旷的夜里听的人胆战心惊。
生命给了她这么大的痛楚,她一个人拼命承受着,一个才不过十几岁的孩子··那天黄昏,她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在河边,对着月色自言自语··弟弟花决却在这时哭着跑过来,他说别人都说姐姐是妖怪,但他不怕,他要找姐姐。
·花漾慌张起身,生怕连累了弟弟,警告他不要靠近自己··两人就在这躲闪中,花决脚下一滑,掉入了湍急的水流中去··花漾惊吓地急忙跳进水中去救弟弟,后来她全身湿透精疲力尽爬上岸,也没能找到花决。
就连尸体都一直下落不明··花决葬礼过后,花府上上下下,终于开始重视起了这件事情··父亲与母亲悲痛万分,将她独自关进了房间里,没人靠近一步,整日不让她出门。
房门下方打一小门,每天匆匆送过饭后又离开··任凭她如何哭闹,父亲都没有心软过一回··她永远记得父亲和母亲那绝望又带着恐惧的眼神,她一定真的是恶魔吧,就连弟弟的葬礼,都没让她参与,就连亲生父母都能狠心不对自己心软,一定是恶魔。
只有恶魔才会让世人惧怕背弃··噩梦,就是从那一年开始的吧··睁开眼睛时,屋内光线灰蒙蒙的,原来她这一觉竟睡到了黄昏··屋外传来阵阵嘈杂的声音与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但精力倒是着实恢复了不少,身旁有温热的气息包裹着淡淡的幽香··“你醒了”安洛旸放下手中的书,接触上她转过来的目光。
原来她真的一刻都没有离开,看着这张秀气的脸,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她的声音听起来都带着细沙般的质感,桑诺曦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仿佛,这就是她一直过着的生活,温暖而缱绻。
“嗯·”桑诺曦笑着,眼里满是细水长流的温柔,这种从没在她身上见过的表情,差点让安洛旸产生错觉,会不会是一觉醒来,她就变了一个人··她慢慢坐起身,目光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眼底静静荡漾着对这一刻安稳的满足,抓起安洛旸的一只手,握在手心里紧了紧“谢谢你,洛旸。”
那目光真诚,不带有一丝做作,而恰恰,她也是真心实意想说这句话··安洛旸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来,避开她目光“饿了吗”·“还好,不饿。”
她理了理额前散落下来的一绺发“外面怎么这么吵”终于注意到了除了这个屋子里以外其他的事情··“哦·”安洛旸垂下眼帘,她的睫毛又长又翘就像一把柔软的梳子“欧阳师伯去世了,尸骨在十公里以外的树林被发现。”
桑诺曦目光平缓地注视着安洛旸,脸上挂起一种若即若离的微笑··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他们在布置大殿,明天会宴请各大门派,来为师伯吊唁。”
安洛旸的声音毫无起伏,本以为她会很悲伤,结果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悲伤的痕迹,她目光错落地望向窗口,就连胸口的起伏都很小,淡然的像在说一个陌生人的事情。
只不过是明天,睡一觉,也许睁开眼睛,就到了明天··“桑诺曦·”她眨了眨眼睛,黄昏的光线透进屋子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光线内浮动的灰尘,它们似乎一直都那样,赖以生存在光里。
“你到底为什么要来崆峒·”她不是第一次问这句话了,而这次并不是一个疑问句,她只是轻轻说出这句话,双手托住下颌,皱起眉头,目光一直盯着窗口,她是问给自己听的。
“因为你啊·”她笑着,都说了是因为你,说一百次一千次你也不信能怎么办··“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身旁人转过了身子,与她的眼神接触上“如果你敢计划着什么阴谋,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桑诺曦的表情先是平淡后转化为惊讶,再然后她开始捧腹大笑起来,真的很想笑,太好笑了,这与嘲笑没有关系,而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听起来真不错,死得其所。”
她笑的花枝乱颤,上气不接下气,如果安洛旸最后真是她的归宿,那只要能死在她剑下死在她怀里,这一生又有什么遗憾呢··安洛旸望着她,看她笑的越开心,眉头皱的越紧。
她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会对自己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她不明白她究竟要做什么,就像她现在更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很开心地笑着,眼泪却顺着她眼角流下来··桑诺曦,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还有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安洛旸起身,站在了床边“明天无论发生什么,或者是你听到什么,都当做没听到没看到,全部都交给我来解决·”·桑诺曦渐渐停下笑声,伸出食指扫去那些模糊了视线的泪水,她连抬头的姿势都那么娇艳慵懒。
看到那女人的目光时,她便明了了··安洛旸一定知道了些什么,无论她知道的部分轻重,但她也一定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 ·第10章 提剑跨骑挥鬼雨·太阳升起的时候,总是要以流离而慢吞吞的姿态降临,在那样的光景里似乎岁月都变得幽深而冗长。
它不紧不慢地散发着它的魅力落入在大地上,如天神一般,只要它出现,它的子民都必须毫无怨言的起身,开始新的一天··它是主宰者,没人能抗拒它的力量··宾客一一入席,辉煌的大殿在一天内就被布置成了气氛压抑的灵堂。
各门派掌门人依次上香,表面上悲痛不已,心里却各有各的算盘,在这纷乱的年代,少一个敌人远远比多一个朋友重要··桑诺曦并没有出席,这不仅是安洛旸的意见,也是安北平的命令。
毕竟,她身上存在的非议太多了,在这样的日子里他可不希望再出什么乱子··“安长派,节哀顺变啊·”泰山派掌门是第一个发话的“欧阳兄生前豪爽大方,这么多人都挂记着他,欧阳兄在天之灵也一定很欣慰。”
“我们人在江湖,生生死死早已是身外之物了,只是难免还会感叹可惜啊·”·安北平正襟危坐,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今天我带欧阳师弟的在天之灵,感谢众位的到来。”
“哪里哪里,安长派言重了·”众掌门也纷纷回礼··安洛旸站在父亲身边,随着鞠躬道谢··“只是,欧阳兄到底是被谁所杀”峨眉掌门卢凤若,开始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不明了,尸体被发现时只剩一句白骨·”安北平如实回答,幸好有身旁的衣物才得以分辨出尸骨的身份··“这真凶你一定要找到啊,不然欧阳兄可是死的冤枉。”
恒山派吴月雄,吴掌门正色道“不过安长派恕我直言...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但说无妨·”·“那个桑诺曦....安兄你怎么会如此糊涂,收她为徒,说不定此次欧阳兄的死就和她有关呢,传闻她可是用毒高手啊。”
吴月雄见缝插针,小人之意,惺惺作态着··“是啊,安长派,你们崆峒的事本来我们不该多说,可是收桑诺曦为徒这事真是着实轻率啊·”卢凤若倒是很诚恳。
堂堂一修仙正派,本来就不该收那样危险的女人为徒··“师父明教纪血仇前来吊唁·”柳少凉走上前打断了这段对话··安北平眉心微挑,拂了拂胡须“请纪教主,上大殿。”
心里沉重下去,这纪血仇的出现并不是什么好事··“是·”·听说明教的人来了,各位掌门都面露不悦,纷纷回座位坐好,有的还找借口先离开了。
纪血仇一袭黑袍,袖口是金线秀的花纹,头戴玉冠,腰间系着天虹宝剑,左右手食指上分别戴着一枚翡翠指环,好一个举世无双俊公子的模样,可惜却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罢了。
紧随他身后的是鬼斧和几位随从··“安长派,好久不见啊·”纪血仇合拳问候,嘴角的笑容阴冷无比··“纪教主,真是别来无恙。”
闻言,纪血仇得意大笑起来“哈哈,我终日在深山修炼,美女美酒作陪,何乐而不为啊”·“纪教主生性洒脱,敬佩敬佩。”
安北平面上挂着笑容,内心却做早已做好迎接波涛汹涌的准备··“敬佩倒不必了·”纪血仇扫视了一眼檀木桌上放着的茶壶与茶杯,面露不悦“怎么今天我们都来为欧阳兄吊唁,无酒无肉,就只有这苦茶水伺候我们”·“纪教主。”
柳少凉听不过去这话了“今天是师伯的忌日,大酒大肉怕是不好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哼·”纪血仇鼻息里发出冷哼“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啰唆质问我了?”·“纪教主。”
安北平上前一步“今日就罢了,改日我一定设宴亲自请纪教主·”·很多掌门都看气氛不好,起身纷纷打算告辞,免得牵扯上自己··可哪知,纪血仇却将他们通通留住。
“诸位先别走啊·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件大事要说的·”他嘴角越发邪魅,顿了顿,打算吊足大家胃口“安长派,你难道不想知道杀害欧阳村的人是谁么”·茶水开始渐凉,崆峒弟子一桌桌开始往壶里续起了热水。
“哦莫非纪教主知道些什么”安北平心内呼的一沉,他不知道这纪血仇等下将会说什么,武林各大门派今日都聚在这里,他可不希望发生难堪。
“我知道真凶,而且我是亲眼看见他杀了欧阳村·”纪血仇扬起冷笑,目光尖刻,那桑诺曦能跑得了一次两次,她就不信她的运气每次都会这样好·在座一阵欷歔。
“昨日深夜,我带着一些兄弟下山找乐子,正巧撞见了欧阳村被杀害的一幕,在距离崆峒十几里的地方,而杀他的人,正是你新收的好徒弟,桑诺曦·”他特地将桑诺曦这三个字念得很重,嘴边刮起冷风。
果不其然,纪血仇满意地看到了安北平聚拢的瞳孔,和一片哗然声··听到这里,大殿外倚在窗下的桑诺曦,望着深蓝的天空打了个哈欠··“你有什么证据吗”虽然不相信桑诺曦,但身为一派之首,安北平还是要象征性的维护自家徒弟。
“我没有什么证据,当时我只是看到欧阳村全身爬满了毒虫后不出几分钟便七窍流血而死,欧阳村到底是不是中毒死的,这一点安长派应该比我清楚吧·”纪血仇冷笑,观察着安北平的神色。
“我父亲不清楚,但我很清楚真相·”·这时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安洛旸,缓缓走进了人群中央,她长身玉立,面色坦荡··阳光真是耀眼啊,桑诺曦歪过脑袋,轻轻闭上了眼睛。
“事情的真相就是你,你们明教,杀了我欧阳师伯·”安洛旸语气不轻不重,却没温度··“安大小姐,你可别血口喷人啊·”对于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纪血仇颇感意外。
“我说的实话·”安洛旸站得笔直“昨天深夜,我正要入睡,却听到了桑诺曦房间有响动,于是便悄悄尾随她出去,离崆峒十几里外,她被你们明教一百多个弟子团团围住,欧阳师伯是被你们杀害,而桑诺曦为了救师伯,才身负重伤。”
这番言语,让纪血仇颇感惊讶,显然对于昨日夜里之事,安洛旸确实是略知一二的,可她偏偏避开了欧阳村叛变的部分,显然这女人是想要保住桑诺曦更要保住欧阳村的名声,纪血仇冷哼,这崆峒到底想要做什么·“安大小姐编的真是精彩,谁不知桑诺曦武功高深莫测,区区几百人就能让她身负重伤况且她深夜不睡,跑下山做什么安大小姐你给我个解释”·安洛旸当下心里一沉,这谎言破洞百出,如果她下一句话答不好,很可能将自己也卷进这件事中。
“你们明教人设了什么诡计你们心里自然清楚,本来这是本派私事我不想拿到台面上说,耐不得纪教主固执,她中了你们的埋伏,一开始你说是带着弟兄下山找乐子,可你们谁见过要带着一百多个弟兄连夜下山找乐况且在山脚下我们还找到了你们明教弟子的尸体,说我造谣那这些你通通作何解释我和师伯的关系有多亲,恐怕在座掌门也都知晓,从小父亲不在的时候,都是师伯来带我,我怎么会拿他老人家的死来开玩笑”安洛旸一口做气,字字珠玑,暗暗握紧拳头,希望这番话里不会被听出什么破绽。
窗下的桑诺曦站起身,笑着拾起地上的蚂蚱,离开··“你处心积虑这么为桑诺曦辩护,当初你们崆峒又想方设法收她为徒,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计划什么统一武林的事情呢”纪血仇眯起眼睛,他实在想不到安洛旸会这么帮衬桑诺曦,这桑诺曦对崆峒来说,难道很重要·“纪教主说笑了,统一武林,我们崆峒还没有这么宏伟的志向。”
安洛旸隐喻的暗讽着··“好啊,既然你要撕破脸,那我奉陪到底,欧阳村勾结我明教想要谋权篡位你可知此事”煮熟的鸭子,可不能让它到嘴边却飞了。
“纪教主,你嘴里的事实一会儿变一个,恕我已不能轻信·”安洛旸不屑笑着,悠悠鞠了一躬··对她这嚣张,纪血仇霎时铁青了脸“欧阳村勾结我明教,我可是有证据,要不要我拿出来给你们看看”·“就算是这样,欧阳师伯已逝了,就算他离经叛道,也得到了他该有的惩罚,我们崆峒也不愿去追究过多,逝者如斯。
还师伯一个清净罢了·”·一时,说得纪血仇哑口无言··见势不妙,鬼斧在纪血仇耳边低语“教主,不然就告诉他们桑诺曦偷了狂天魔咒的事”·纪血仇狠狠瞪了一眼这大块头,鬼斧真是个榆木脑袋,现在只是怀疑桑诺曦偷了秘籍,如果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本派秘籍丢了,那恐怕想抢的人比现在还多,完全是给自己多添麻烦罢了。
“纪教主,如果令女口中所说属实的话,那恕我崆峒以后怕是不再欢迎纪教主的大驾光临了·”安北平走向前,挡住安洛旸,面上客客气气,语气却徒然冷了几分。
“好,为了一个桑诺曦你们与我明教结下梁子,那我们日后就走着瞧”没想到一个杀人狂魔桑诺曦,却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帮衬,还真是小看那娘们了,哼,纪血仇冷下脸,扬起黑袍离去。
明教的人走后,刚刚这些安静的门派又开始聒噪起来··“安长派,这明教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您可不能让他们觉得崆峒好欺负啊·”吴月雄添油加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本来我们三大正派可以联合起来灭灭明教威风的,可是你知道,这种没把握的事,没人愿意做啊,而且据说已经有一个门派归顺到明教旗下了。”
“哪有人归顺明教,你可不要听人胡说”吴月雄冷眼··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安北平皱起眉头,说是名门正派,不过都是一些贪生怕死的小人罢了,生怕粘自己一身灰,躲都嫌来不及。
冷眼道“今日多谢诸位远道而来,改日我安某一定设宴邀请大家,时候不早,大家就请回吧·”·衣袍在空中有力挥舞,转身,严厉的声音如雷贯耳“少凉,送客”· · ·第11章 不胜人生一场醉·夕阳西下,长亭晚风。
安洛旸独靠凭栏,望着湖水,手边是一壶已凉了的花茶··她的额头上还有未散的汗水,晶莹剔透如晨曦的露珠··父亲那日给她的秘籍,已经练了三分之一,这里剑术招式都极为有趣奇特,引得安洛旸沉醉在招式中频频流连忘返。
目前江湖中形势越来越危机,又隐藏太多她浑然不知的秘密,在一切爆发前,她必须要让自己更加强大起来··“要不要来点音乐”不知道柳少凉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说着他们故乡的方言,怀里捧着一把古筝。
安洛旸皓首,笑了笑,腾出身边的位置··“我保证这首你也从来没听过·”眨眨眼睛,柳少凉双手抚在琴弦上,琴线锋利剔透,手中一滑,清朗的曲风宣泄流出:·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叹天黑得太早·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风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飘摇·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独自醉倒·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骄傲·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歌曲激扬又婉转,作词大气洒脱。
那歌中所唱的对词令安洛旸心生向往,一阵感慨,这世间果真有活的如此洒脱之人··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飘摇,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独自醉倒·只是何等的磅礴胸怀。
安洛旸托腮望着他,情不自禁感叹“好听,真是好听的曲子·”·“那当然,我唱过的曲子有哪首不好听,哪首你不喜欢”怎么说在大学时候他也是校草一枚,又多才多艺,那追着他屁股后面跑得小姑娘两只手可是数不过来。
“骄傲自大·”安洛旸被她这得意的样子逗笑,不过确实,他唱的曲子每一首都新奇动听,让安洛旸心生喜欢··“洛旸·今天你说得那些事都是真的吗”柳少凉话锋一转,凝重起来。
“什么”·“桑诺曦是因为救师伯受伤的”·他慢慢盯着她的眼睛,却看不出什么思绪··“是不是真的很重要吗”安洛旸仰头望着星空笑了笑,任何事情,不愧对自己良心就好。
“你不觉得,你对桑诺曦有些过分袒护了吗”从一开始他可以理解,安洛旸护着桑诺曦是为了救师伯,可到了如今又是因为什么呢师伯已死,桑诺曦又充满危险,为何不趁今日索性将罪状加到她身上,逐出门派,也算能让这崆峒上上下下松一口气。
“有么·”疑问的语调很低便直接降成了陈述句,她发现了一颗最亮的星星,就忽然想起了桑诺曦那张一边笑着却泪流不止的脸“我只是觉得..她身上一定有很特别的秘密。”
也许,她并没有大家听到的那么坏··“生在这样的年代,有时候就连你亲眼看到的也不能太相信·”·“我懂·”她笑着“不过..说出来都有些奇怪,有时候听她说话,或者相处久了,总会给我很久以前就认识她的错觉。”
“也许真的认识你呢,所以她千方百计的要来崆峒”这样的假设也并不是不可以成立,至少成立了,那桑诺曦一切古怪的行为倒可以解释清楚了。
摇摇头,安洛旸倒了杯茶,发现已经凉了后,自嘲地笑笑“也许只是我想多了·”像桑诺曦那样个性鲜明的人,如果以前认识,她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洛旸,桑诺曦绝非等闲之辈,你与她相处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为好·”柳少凉一脸担忧··“我自有分寸·”·“夜风很凉,早些回去吧。”
柳少凉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嗯·”安洛旸含笑,拿过手帕自己擦汗,不动声色将两人距离微微拉开一些,不愿显得过分亲密。
·柳少凉心内泛起苦涩,每靠近一步她都会退后一步,两个人永远都是这样,保持着不咸不淡的距离,看似很近,却永远走不进她的内心,安洛旸,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桑诺曦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站在凉亭外,穿着一件绮罗锦绣的衣服,领口很低,露出了两边的肩膀,锁骨精致漂亮,妖艳迷人··穿的这么显眼,又是在这样的夜色里,让人不发现她都难,就连身上的花香都隐隐飘散出几里,她目光炯炯的盯着安洛旸,安洛旸却皱起眉头,果然是妖女,晚上也要穿的这么风骚。
看着柳少凉和她的洛旸在这长亭夜下你侬我侬,本来很是幽怨,不过对视到安洛旸的目光后,她便很开心的扬嘴笑了起来,如朝阳般意气风发的笑容,在安洛旸眼中却刺眼极了,都知道她美,也不必这般得意卖弄吧。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如果此时桑诺曦知道安洛旸是把她想的这样肤浅,肯定会气的吐血吧··“我们回去吧·”安洛旸起身。
在两人经过她身边时,桑诺曦伸手拦在她身前“我有话和你说·”嘴上抹的鲜红,面色从明朗顿时沦为不明朗,她都美成这样了,安洛旸难道瞎吗,都不肯多看一眼。
“明天说不可以吗”那女人的语气依旧平平淡淡··“很重要,就要现在说·”·安洛旸知道以桑诺曦的性格,是要非磨到她答应为止的,所以只好先让柳少凉离开,她留了下来,也好,她也正有一些话要说。
安洛旸侧头,微微思索了一会儿问“说吧,什么事”·看着柳少凉渐渐走远的背影,桑诺曦的目光才落到她身上“我这身衣裳好看吗”·“你自己喜欢就好。”
安洛旸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可我在问你好不好看·”·“如果你留住我就为了说这个,那我还是先走了·”·“谢谢你今天又帮我了一次。”
桑诺曦急忙改口,她的洛旸真是榆木不解风情··“我只是为了崆峒而已·”顿了顿,索性也将心中疑问说出来“你是怎样知道,我师伯勾结明教的”·“那次去龙门山找他,看到他与纪血仇饮酒作乐相谈甚欢,一目了然罢了。”
“是这样·”安洛旸心里一空,她的模样不像是说谎,她终于明白那日收桑诺曦入崆峒时师伯为何会替她说话了,无非是桑诺曦抓住了他的把柄,怕被走漏风声罢了。
可能师伯也没料到,最后他还是死在了桑诺曦的手里,竟有些嘲讽的意味··“所以,你怪我杀了他吗”·安洛旸笑笑没回答,要说怪她,那今天就不用帮她了,她只是心里有些难过吧,被最亲最信任的人背叛,那种滋味真是不好过,而她也从没想过让师伯死,昨天那胆战心惊的一晚,桑诺曦出手实在太快,就算她想救欧阳村,也根本是来不及,可能这就是他的命吧。
“桑诺曦,这件事不要再跟别人提起·”师伯已经逝世了,无论他做过什么,还是在大家心里留个好印象吧,过去的已是过去··“你真是心软。”
桑诺曦笑笑,不过她就是喜欢洛旸这好心肠的性格“好,我答应你·”·随即想到了什么,又快速不高兴的黑着脸“这么说你昨晚确实是一直跟着我后来看我伤成那样,都不救我。”
她嘟嘴抱怨,纪血仇的刀马上就要劈下来,那一剑要是真打在身上,她现在肯定早就飘去西天了,难道洛旸都不怕人家死,都不怕再也见不到人家嘛·说起昨晚,安洛旸不得不又对桑诺曦刮目相看,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桑诺曦都伤成那副样子了,最后居然还会使出那么强大的招式,这女人身体里到底蕴育着多少力量。
可只有桑诺曦明白,她根本很难躲过那一招,幸好桑阑及时出手相救,才能捡回这条命,心里却还一百个不乐意,她才不稀罕被那臭女人救·不过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桑阑行事谨慎,不然要是被安洛旸看到她,那事情只会越来越难办。
“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么·”安洛旸敛目,这女人在短短时间内面目表情居然可以如此变幻莫测,一会难过,一会委屈,高兴或者暗暗自喜,看的安洛旸直打了个冷寒,转身准备离开。
“安洛旸·”桑诺曦从身后抓住她,迫使她面对自己,两人这时离得很近,都可以看到对方眼仁中倒映的自己,又不知道这女人想做什么,安洛旸不动声色的想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谁知桑诺曦却顺势将她紧紧圈进了怀里··“让我听听你的心跳·”她不由分说地将头靠近她胸口,女子身上好闻的体香钻进鼻息,头发痒痒的扎进她脖子里。
“你在胡闹什么”安洛旸想推开她,突然的亲近让她全身紧绷··“你是在装傻吗”闻言,桑诺曦抬头笑着眨了眨眼睛“我为什么会对你这样你真的不明白”·“我应该明白吗”安洛旸脸上写满了困惑,眸子里雾蒙蒙的,也忘记了挣脱。
“你应该明白的·”看着她这副呆样,桑诺曦玩心大起,身子又向前倾了倾,她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流离着,最后停在了那醉人的唇上,反复痴缠“你应该知道女子也是会喜欢女子的。”
安洛旸迷茫的表情开始转变成惊讶,她几乎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桑诺曦··这女人要是思春就随便找个男人去,连女人她也要调戏,真是饥不择食·看她这副恼怒的模样,桑诺曦更开心了,凑前打算吻上她的唇。
“桑诺曦”安洛旸惊呼起来,桑诺曦得意洋洋以为自己的行为在安洛旸心中掀起了波澜,可是她真的是以为错了,安洛旸惊呼,并不是因为她的那句女子也会喜欢女子,也不是因为她凑过来想要吻住她的行为,而是本来两人就站在湖边,桑诺曦这样向前倾身,一时间让安洛旸失去了平衡,所以最后只听----扑通---一声,两人就保持那个奇怪而相拥的姿势,双双掉入了湖水里。
湖面泛起偌大的水花,惊得鱼儿四处逃窜,在掉入湖水那一刻,安洛旸只感觉眼前一黑,没有以往那般平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这只妖孽·安洛旸自顾自地向湖边游去,深呼吸平静着情绪,可就在马上要到岸的时候,她只感觉肩膀一沉,那力道拉的她猛喝了好几口湖水,呛得她猛咳不止。
·好不容易缓过气,就只见一双阴森森白皙的手死死缠住了她的脖子··“桑诺曦”安洛旸怒喊,她觉得她二十年读的书修的教养,在认识桑诺曦的那一天开始,全部都可以沦为摆设,天下间怎么会有如此胡搅蛮缠的女人。
好死不死,那胡搅蛮缠的女人居然还动作妩媚地拨开一绺湿漉漉粘在眼前的秀发,明显忍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却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来衬托她的楚楚可怜“我腿抽筋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那一刻,安洛旸真想直接将她溺死在这湖水里算了··上岸后,安洛旸干脆将桑诺曦视若空气,顺了顺额前的发打算离开。
“我脚抽筋了,走不动·”桑诺曦急忙拉住她衣角,可怜兮兮地嘟起嘴,衣服湿漉漉的紧贴在她身上,身体那曼妙的曲线被淋漓尽致勾勒出来“你抱人家啦~”·可惜安洛旸对女人没兴趣,尤其是对桑诺曦更没兴趣,任凭她怎么撒娇勾引都可以无动于衷。
“你昨天伤成那样都能脱身,今天只是脚抽筋就走不了了”安洛旸冷漠的看着她“如果你不想走也好,那就在这呆着吧·”自己种下的苦果自己品尝,看她日后还会不会如此胡闹。
“阿嚏----”情急万分,桑诺曦逼着自己打了个喷嚏··安洛旸转过身去的背影还是停住了,晚风这么凉,她全身都湿透了,这样下去生了病的话搞不好会导致伤口再度发炎。
“没关系,你回去吧,是我不对,连累了你一起掉进湖里,不用管我,就惩罚我大病一次,以后也会长记性了·”她装着委屈,眼角泛起薄云,还特意把大病和不用管我这句话加重,心里却因为这低级趣味乐开了花,她的洛旸真是太可爱了。
安洛旸努力安慰自己平静下来,走回去搀扶起她的胳膊··“腿根本动不了了,可能...你得用抱的·”·“桑诺曦,你别得寸进尺·”安洛旸黑着脸,警告她。
“我认真的,没骗你,你要不信就先走吧,我爬也能爬回去了,我...”·“行了·”安洛旸打断她的话,要和这女人争执,说上三天三夜都无法证明什么。
深呼一口气,还是走向前将她抱了起来··“我倒真想让你爬回去来着,所以现在开始,你最好闭嘴·”·太幸福,太不容易,桑诺曦面色潮红拼命的点着头,我会闭嘴,我会乖,能被洛旸抱在怀里真是幸福极了桑诺曦红着脸故意在她胸前蹭了蹭,她的洛旸身上软软的,味道又好闻,真想吃一口。
不过她现在可不敢轻举妄动,不然安洛旸绝对可能直接将她摔在地上··往回走的时候,还碰到了几个刚从斋堂回来的师弟,话说每天晚上她出来都碰不到,为什么偏偏今天晚上就这么巧现在要是有个地缝,安洛旸绝对敢钻进去。
几个师弟显然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这两位大美女浑身湿漉漉,还有一位被其抱在怀中,表情更不用说,娇羞的要命··“师....师姐·”几位师弟齐刷刷排列站好,脸红的像番薯,显然他们还没办法快速消化此时此刻看到的这一幕,什么断袖磨镜,这些禁忌的字眼全部在脑中飘来飘去。
怪不得师姐总是很维护桑诺曦,原来私底下她们之间的关系居然...这么好...··“早点回去休息·”安洛旸脸色冷若冰霜,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桑诺曦却是冲他们眨了眨眼睛,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安洛旸,你这心软的毛病,可真是被吃的死死的·· · ·第12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自己擦干身子。”
安洛旸毫不留情地将她狠狠丢在床上,压抑着心里翻腾的怒火··“好痛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温柔了·”桑诺曦娇嗔,眨着星星眼“别走了,今晚就留下来嘛。”
看着她这副卖弄风骚的模样,安洛旸脸色愈发冰冷,一晚上,她真是忍无可忍了,直接将一旁的毛巾拿下来狠狠砸在她脸上,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虽然被打,可蒙在毛巾下精致的容颜还是软软的笑了,这么可爱的安洛旸,她如何不爱。
安洛旸回房后简单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倦意来袭,脑袋里却清醒无比,一幕幕扫过她曾经与欧阳村在一起的记忆··无法想象那个对自己如同对待亲生女儿的师伯,居然背地里与明教勾结。
心隐隐作痛起来,难道这世间真的没有能完全信任的人了吗·人性本不该如此凉薄的··“我进来咯·”零散思绪被打断,门外人似乎根本就没想要征得她同意,直接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身红色纱裙,笑意盈盈··这回的装扮还有所收敛,不过那大红颜色还是分外惹眼··“这不是你的房间,下次不要想进就进·”安洛旸烦躁的蹙眉“你又来干嘛”·“我觉得你现在一定会很烦,特意拿来了一瓶好酒陪你解忧愁。”
“承蒙你美意,不必了·”安洛旸挺翘的鼻梁微皱,如果这人要是不来烦她,她倒是可以清静许多··“这酒我亲自调的,喝了后心情会很舒畅,尝尝嘛。”
她自顾自地摆好杯子,倒上酒,目光诚恳“真的很棒·”如果洛旸不喝,她可是会很伤心很伤心的··酒香闻起来很醇厚,万里飘香,安洛旸平日里就没有喝酒的习惯,况且她今日心情不佳,更不愿与这女人饮酒。
“我累了,你请回吧·”她疲倦的垂下眼帘,容颜在昏黄灯光下,稍显柔和了许多··桑诺曦就是知道近日发生的事情会惹得安洛旸疲惫,所以才特意调了这酒帮她缓解疲倦,浮生若梦为何几欢,人就要及时行乐,她的洛旸怎么就是不懂呢。
“你陪我喝几杯,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来崆峒·”扬起嘴角,桑诺曦决定使出杀手锏,她就不信安洛旸还会无动于衷··这句话果然霎时勾起了安洛旸全部的好奇心,她试探的盯着桑诺曦眼睛,有些疑虑。
桑诺曦笑笑,她明白安洛旸的顾虑,放下酒杯目光落向床边“你听过关于沧海的寓言吗,在它退潮后,整个中原马上就要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她阻止不了一切,至少要保护她不受伤害。
她提起的沧海,安洛旸多少有些印象,记得曾经读过一本书叫《饕鬄纪》,书中主要写的是寓言故事,有一篇写道:沧海逝去,人间烽烟四起,战火连天,必遭浩劫··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当初她也是反复斟酌了这句话好久,翻遍了藏书阁想找到更多线索,可除了《饕鬄纪》寥寥提到过关于沧海的预言,剩下其它古籍都是别无记录。
无奈毫无头绪,只好作罢··她本以为那只是传说,可现在桑诺曦提起来,就证明这事情绝非子虚乌有,沧海退潮,人间烽烟四起,随随便便一句传说,究竟有几分可信·看着她陷入沉思的面孔,桑诺曦慢悠悠喝了一杯酒,入口芳甜辛辣,刺激着口腔中的味觉,美味之极。
“放心吧,没毒·”桑诺曦将酒杯递给安洛旸,眯着眼等她喝下去··安洛旸犹豫再三,还是接过了酒杯··看着她喝尽杯中酒,桑诺曦又自顾自的将杯子斟满清酒,继续道“而我来崆峒,确实是跟你有关,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日后你不必提防我,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以及伤害崆峒的事,我自有我做事的理由,总之我只能说这么多,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只会给你惹来危险罢了,而你可以知道一小部分,懂得保护自己就够了。”
安洛旸冷疑,她跟桑诺曦之前素未相识,为何这女人要因为她来崆峒桑诺曦说出的信息量太少,有些部分可信,但断断续续之间又徒增了很多疑点。
“那你知道这么多,不怕有危险吗”·闻言,桑诺曦笑了,缓缓绽放的笑容像夜里寂静的昙花“我本来就活在这危险之中·”倘若哪天危险消失,那可能她的生命也会就此消逝了吧。
摇摇酒杯,她眨了眨眼睛“我干了,你随意·”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跌跌撞撞,喝的她那叫一个痛快·安洛旸慢慢缓和了面色,也陪她一同饮了第二杯酒,这酒的味道清甜辛辣,甜味甘醇占多半,入肚后酒香遗留齿间久久不散,引人流连忘返,没想到桑诺曦居然还会酿得一手好酒,殊不知这恰恰是那人为了她苦心钻研的成果罢了。
“我对你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吗”要不然她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自己,安洛旸似乎隐约抓到了一丝头绪,那线索在她上方飘着,伸手去碰,却又忽然断了。
“是,你对我有很大的用处,日后你慢慢便知了·”桑诺曦觉得好笑,高挺的鼻翼轻轻皱了起来··“那这样听起来,你是想阻止这天下大乱的形势”一个恶魔有可能不是恶魔,而是想做这天下的救世主,这结论听起来真有些惊世骇俗。
“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想保护我很在乎的人罢了,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纵使万劫不复我都不会放弃·”桑诺曦深色的眼眸在摇曳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但她眼中那凝固的坚定,就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蔓延到了安洛旸胸口。
她在桑诺曦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人都失去的东西,那似乎是一种信念,一种无畏惧的执着,那样燃烧的气烧深深撞击着安洛旸的灵魂深处··她甚至没有了任何怀疑的理由,只是最后这一个眼神,她竟然愿意相信桑诺曦说的所有。
这酒的度数很高,对于不胜酒力的安洛旸的来说,没下三杯就开始微醺起来··两人细细碎碎,从一开始谈论天下,到现在居然开始扯起了家常,桑诺曦说她小时候喜欢吃糖人,安洛旸点头说她小时候也喜欢吃不过父亲一般都管着她,桑诺曦说她真可怜,得意洋洋叙述自己那时候吃糖人都不用给铜子儿,因为她是小霸王,大家都怕她,安洛旸晕晕乎乎,说桑诺曦真坏。
醉过知酒浓,几杯酒下肚,安洛旸平日里的冰冷防备也消失的荡然无存,目光迷离,笑着和桑诺曦谈天说地··桑诺曦滔滔不绝,讲述着这些年她翻越过的雪山,缠绵过的长江黄河,她跃得过那气势磅礴的辽阔,却迈不过这烟雨缭绕的江南,她冷眼看过碎了一地的天下,却偏偏醉倒在这温柔乡。
安洛旸安静的听着,看她瞳孔里越发耀眼的光亮,朦朦胧胧间,觉得桑诺曦是如此美,不同与平日里那芬芳绝艳的身影绰绰,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来自更深处的美,只需看一眼,便是惊心动魄。
脑袋昏昏沉沉,安洛旸单手托着脸颊,试图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感觉,半梦半醒的打着瞌睡,白皙脸蛋布满红晕,看她这副模样,让桑诺曦不忍心生怜爱,压抑的感情因为这温存的场景全部大胆破土而出,伸出手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安洛旸皓首,突然一愣,可她醉醺醺,桑诺曦温柔地眼神在她看来也是毫无危害,愣完后眼皮又沉了下去,脑袋继续摇摇欲坠,双手还不甘的试图托住这失控的脑袋,这模样萌的桑诺曦真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一番。
“安洛旸你知道吗我有多想你·”她的手慢慢帮她托住柔软的脸颊·“还有要谢谢你,在所有人都怕我的时候,只有你始终陪我站在一边。”
桑诺曦目光贪婪而炽热的流连在她五官上,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都那么好看,真想看一辈子··安洛旸目光涣散,她怕真是醉了··但桑诺曦这段话,却让她涌上来无边无际的熟悉感。
灯光下有飞蛾扑过来,然后泯灭,这真是勇敢又愚蠢的生物··她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触碰到她眉宇间“我说...桑诺曦·”酒精的作用太强大,她感觉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开始打结了“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熟悉。
“当然·”桑诺曦笑着,握住她的手“也许太久,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安洛旸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思绪开始混乱起来,越想保持清醒,困意就越陷越深,终于闭上眼睛,随即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十年前在洛阳,我永远记得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生命里的场景·”· · ·第13章 常记溪亭日暮·十年前,桑诺曦已经忘了自己被父亲囚禁在这房间里已有多久了。
她每天都过得昏昏沉沉,除了偶尔吃饭的时间,大部分她都在睡觉,似乎只有睡着了,时间才能变得不那么难熬··那天她刚吃过午饭后,突然听到有人敲响了房门,她满是疑惑与忐忑地走过去,屏住呼吸,胸腔里的跳动一下下扩散。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请问里面有人嘛”门外响起了一个稚嫩的童声,柔柔的像只黄鹂··她喜出望外,连声回答“是的,有人”·“原来真是被关在这里呀。”
外面的声音低下来“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他们说话,说有人被关在这里,他们都说你是瘟疫要远离你,可是我听说过你,你只不过是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女孩子呀,怎么会是瘟疫呢”·门外的小女孩细心打量着眼前这扇门,被粗重的铁链紧紧封锁着,时间也许很久了,链子上都生了青苔。
闻言,她明亮的眸子霎时黯淡下去“他们说得对,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好·”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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