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若是成追忆 by 竹竹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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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若是成追忆 by 竹竹十八
重生怅然若失 · ·【1】· ·    莫小楠接到大嫂电话时,以为是父母出什么事了,听了半响,才听明白出状况的是大哥大嫂的独生女莫薇·· ·    “薇薇喜欢上一女孩子,还跑人家里去闹。”
大嫂尖锐的哭泣直捣莫小楠耳膜·“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哦,你大哥气得半死,你赶紧过来一趟吧·”· ·    这是秋季的一个周末,莫小楠正睡着懒觉,大嫂的一通话让她睡意全无,放下电话,脑子半天没回过神来,薇薇喜欢女孩子对于同- xing -恋,或者叫同- xing -爱,她并不陌生,也没什么歧视,只是落在莫薇身上,她明显准备不足,更可想见大哥大嫂的震动。
 ·    咋就没看出一点端倪呢·莫小楠嘟囔着·她比莫薇大了近十岁,那孩子的幼年几乎就是在她背上长大的,后来她离家,大哥举家北牵,见面的机会自是一年比一年少,可从写信打电话到近年网上聊天,她们一直有联系,可以说在莫家,莫薇和她的感情是最要好的。
 ·    收拾好东西,去机场,莫小楠迅速给拉上半空,对着蓝天白云一阵感慨,现在交通就是方便,任多远的路程,打个“飞的”,立马就能从一个城市扑向另一个城市,当然,前提是荷包里的银子必须坚挺。
 ·    傍晚时分,莫小楠赶到大哥家,进了门,发现客厅里坐满了人·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还有莫薇的两个舅舅和舅妈,加上自己,九个长辈,将那孩子团团围着,象参观动物园里的稀有动物。
 ·    莫薇看见小姑,脸又扑扑地烧了起来,她并没料倒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昨天去AA家闹事,酒醒后立即就后悔了·几个月前,AA说父母逼着她相亲,两人合计先稳住老人,就让AA去见面了,后又说家里要她搬回去,莫薇也同意了,对AA她很是自信的,两人在大学里就好上了。
工作后,出来租房同居也一年多了,平时自己只要多看哪个女孩子一眼,AA就得醋意大发,她相信AA很爱自己,很在乎自己·可慢慢的,AA来出租屋的时候少了,莫薇自是生气,多次告诉AA,要想和男人结婚就直说。
每每这时,AA就哭,就诉说家里给的压力·· ·    两人再一合计,走走得远远的,远离父母,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于是莫薇辞了工作,收拾好东西,做好带着AA浪迹天涯的准备,但AA爽约了,说是不忍心父母伤心,又说很累,这种感情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提出了分手,莫薇这才感到问题的严重,她不相信四年的感情就这样没了,更不相信分手是由AA提出的。
就开始了吵,开始了闹,每天死命打电话,发短信,AA越不接不回,她越闹腾得厉害,直到昨晚,圈里的几个朋友约她出去喝酒散心,其中一个替AA带话,要莫薇别再纠缠了。
 ·    “算了,AA十月一日就结婚了,她未婚夫家里条件很好,有车有楼,你没得比啊·”朋友说·· ·    莫薇出离愤怒了,妈的就算要结婚,当面说清楚不就行了,让朋友带话过来,以后还怎么混不知是朋友那句没得比还是几瓶啤酒下去烧的,她一车直奔AA家。
 ·    是AA开的门,没要她进去的意思,只拉开个缝隙冷冷说,别再骚扰她了·莫薇顿时怒火中烧,居然用上了“骚扰”这样的字眼,骚了四年才觉察到扰了么她一把拖AA出来,还没说上话,门里就冲出一男人,估计是AA那未婚的夫了,挥过两拳打在她胃部,把晚上吃的东西全抖落出来了,莫薇觉得脸丢得够大,更气AA看自己挨揍,不及擦净呕吐物,跳起身就和那人撕打,在AA的尖叫声中越战越勇,直到父母赶到,父亲的一记耳光,才一子醒过来。
 ·    昨晚父亲已训斥了一夜·今一大早,就把长辈们叫来,现在远在千里的小姑也来了,莫薇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感觉象是赤裸裸地在一屋人面前展览了一次又一次。
满耳朵都是母亲的哭泣和父亲的责骂,以及其他长辈的规劝·· ·    莫薇难堪地低着头,事情演变成这样,她不知道怎么收场·· ·    一屋的人又开始叹息,讨论,分析,莫家人喜欢开家庭会议,以前老爹这样,现在大哥也这样,好在莫小楠离得远,这样的家庭会议没什么机会参加。
听着他们的议论,莫小楠甚至有点后悔这样急急地赶来·满屋的人,对莫薇这件事情,无非三种认识,一,不学好,道德败坏了,二,是什么毛病,要及时医治,三,赶紧让莫薇处上一男朋友,给纠正过来。
 ·    莫小楠悄悄地度到阳台,莫薇脸上的绝望和愤懑让她心疼,尤其那孩子手腕上的几个伤疤,应该是烟头烫伤的,一种久违的似曾相识的伤感缓缓地袭上来。
 ·    “幺妹,你在这里干什么都等着听你意见呢·”大哥不知何时走来·· ·    “大哥,能不能不这样啊”莫小楠考虑着措辞。
“这一屋子的长辈围着”· ·    “那有什么他们可都是薇薇的至亲啊·再说,咱家大事小事不都开会嘛。”
大哥说·· ·    “是,可薇薇毕竟二十几岁的人了,得设身处地替她想想·”· ·    “那她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有替我们想过没”大哥很是激动。
“好端端的咋会喜欢上女孩子跑人家家里去闹,还扬言十一要去砸人家婚礼,你说我们莫家怎么会出这样的逆子要是老爹老妈知道了,还不要了老命啊。”
 ·    “事情已经出了,埋怨也无用,还是好好和她沟通沟通,看她怎么想的·别太强硬了,再出点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    “我倒是想和她沟通啊,可昨晚回来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一付顽抗到底的模样。”
大哥说:“要不这样,你把她带你那里住些日子·”·重生怅然若失· ·    “去我那里”她没回过神。
 ·    “对,我们不可能天天这样看着她,十一那天,她又去闹咋办老爹老妈过几天就回来,这事情可不能让他们知道,再有薇薇从小和你聊得来,你好好和她沟通,劝劝她,成不”· ·    莫小楠看着大哥疲惫苍老的脸,一阵不忍,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她忙点头答应。
“只要薇薇同意,我带她走·”· · · · ·2· ·【2】· ·    莫薇跟着小姑莫小楠走了,尽管父亲把现金、信用卡、手机全没收了,但为了离开是非之地,她没有反抗,对于出柜,莫薇并没足够准备,现在事情弄成这样,已经很过了,从心里她也不想再扩大事端。
 ·    到了小姑公司的生活区,一大片家属楼,小姑的家在其中一栋的二楼,八十多个平方,装修简洁讲究,房里很凌乱·· ·    “不对啊小姑。”
莫薇说:“听爷爷讲,你的房子好大的·”· ·    “那套商品房在城北,离我上班太远了,卓尔聪去省城后,就在家属区买了这套。”
 ·    “你有两套房啊好厉害·”莫薇很感慨,父母辛苦了半辈子,在那城市才买套百多平的房子,还住着爷爷奶奶,小姑一个人就有两套房,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啊。
 ·    “我这两套也抵不了你家那套,这里是小城市·”· ·    两人说了会话,静下来,空气中就有了丝尴尬的气氛。
 ·    “薇薇,你不够意思·”莫小楠打破沉默道:“我和卓尔聪离婚,家里可是第一个就告诉你的,你倒好,自己的事情瞒得滴水不漏,还说和我最亲,白疼你了。”
 ·    “这种事情你没问我怎么好说再说,我咋知道你怎么看的·”· ·    “什么怎么看啊就是喜欢女孩子嘛。”
 ·    小姑的话让莫薇受到丝鼓舞,她不傻,只要小姑对这事不反感,以后和父母的斡旋还就得靠小姑了·于是,莫薇很坦诚,从高中时的朦胧到大学的青涩,一直讲到AA,情动之处,眼泪喷薄而出,有演戏的成分,更多是一份感动。
 ·    莫小楠听完,半响说:“薇薇,对你的事情,我不是很了解,我只是想知道,你喜欢女孩,是不是也可以喜欢男孩”· ·    “我不能,小姑。
高中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只喜欢女孩·”· ·    “那AA怎么可以结婚,接受男孩”· ·    “你去问她啊。”
提到AA,莫薇很愤懑,她从未没想到最终会是AA甩了她·· ·    “我其实是想问,你可不可能改过来,象AA一样接受男孩”· ·    “我不可能我这辈子只喜欢女孩”莫薇回答得斩钉截铁。
 ·    莫小楠感到了麻烦,昨天大哥一再嘱咐,要搞清楚莫薇的想法,及早劝回头,莫薇二十四的人了,她要认定自己只喜欢女孩,可怎么劝啊莫小楠低头想了一会,说:“薇薇,我不愿以什么长辈的身份来教训你,可AA选择了结婚,你就该尊重她的选择,别再闹了。
我现在一个人,你要愿意,和我做伴住些日子,要呆不习惯,也等十一过了再回去·好吗”· ·    莫薇叹口气,她并没料到自己酒后的一句疯话,竟让所有人当真紧张,点点头答应了。
 ·    莫小楠这才起身,拎个小医药箱走来·“现在我给你处理一下手腕·”· ·    “干什么”莫薇见她拿出酒精,棉球,还有镊子剪子,忙把手藏身后。
“都结壳了,不用处理·”· ·    莫小楠不由分说地抓着莫薇手腕,几个圆圆的硬壳,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她用酒精把壳泡软,拿着镊子轻轻揭开,里面果真化脓了,她很小心地弄着,多年前,她也这样替师傅处理过,她想象不出烟头摁上去是怎样的一种疼痛,不由对莫薇又多了丝怜惜,涂上药膏,道:“好了,记得别碰水,以后别这样了,不管发生什么,都该爱惜自己。”
 ·    这样近距离地看者小姑,莫薇发现岁月几乎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皮肤依然光滑细腻,只是眉宇间多了份娴静·· ·    这时候大门开了,进来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径直走向莫小楠,眼睛却定定地望着莫薇。
“干妈,妈妈要我看你回来没有·”· ·    “刚回不久,宝贝·这是薇薇姐姐·”· ·    “姐姐好,姐姐你长得——好高,好——帅哦。”
小女孩赞道·· ·    莫薇有些得意·她对自己的外型一向很自信,连小女孩都能看出帅气·“你也很漂亮啊,叫什么名字”· ·    “我叫付朵米,我妈妈叫骆思敏,爸爸叫付逸。”
小女孩说·· ·    “是思敏阿姨的女儿啊·”莫薇笑了,她刚能走路时就是小姑和骆思敏的尾巴··重生怅然若失· ·    “是啊,骆思敏厉害,弄了个生命的延续。”
莫小楠假样感叹着,拉起女孩的手·“走吧,去你家·”· ·    一行人下了楼,原来两家竟住的是楼上楼下,进门后莫薇打量四周,结构和楼上小姑家一样,只是后面多了一个院子,房间很整齐,四壁挂着一些字画,平添了许多书卷气。
只听见一个声音从厨房传出·“回来也不吱一声,吃饭还要人请啊”· ·    “吱什么吱又不是老鼠。”
莫小楠大咧咧地望沙发上一坐·“思敏,看我把谁带来了”· ·    骆思敏抬头看见莫薇,吃了一惊,恍惚中还以为是那人回来了,心莫名其妙地狂跳了几下。
倒是莫薇给看得不好意思了,招呼道:“敏姨好,我是莫薇·”· ·    “是薇薇啊,长这么高了”骆思敏掩饰着自己的失态,许是莫薇那身中- xing -的打扮和高高的个子,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人来。
“印象中的薇薇还是小时侯粉嘟嘟的模样,转眼都成大姑娘了·”· ·    “可不是嘛,现在的孩子跟吃了催长剂似的,个子窜得老高。”
莫小楠说:“看看薇薇和朵米,不得不承认,我们老了,青春都被她们偷走了·”· ·    莫小楠说话做事离谱,骆思敏早已经习以为常,她不知道莫薇的到来,起身准备进厨房再做几个菜,莫小楠象是看透她心思似的,摆摆手说:“算了,别做了,反正你作个菜,放肉象放药引子一样。”
 ·    “没见过你这样的人”骆思敏没好气地说:“生活费一分不交,整日还挑三拣四的·”· ·    “妈妈,别让干妈交生活费呀。”
一旁的朵米说:“干妈刚给我买了新衣服,花好多钱的·”· ·    朵米的话把莫小楠逗乐了,“还是我宝贝明事理,真没白疼。
放心,干妈就不交生活费给那财迷·”说完掏出钱递给朵米·“和薇薇姐姐一起去买只烤兔子,切点卤肉,再买几瓶啤酒·”· ·    看着两孩子了出门,骆思敏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    莫小楠没有做声,骆思敏和她认识二十年了,尽管曾有三年时间两人没有往来,但这并没影响她们这种胜似亲人的关系,如果告诉思敏莫薇的事情,她怕避不开一个人,一个她们至今仍不愿也不能当面谈及的人。
 ·    “是薇薇出了点事情,具体情况过段日子再和你说吧·”莫小楠沉吟了一会,道:“思敏,平时我上班去了,替我看着点薇薇,十一前别让她离开这里。”
 · · · ·第三章· ·【3】· ·    莫薇很快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是个小城市,尽管四处仍在不停地开发建房,可热闹地段依旧是城中心的那几条商业街,她逛过两次后再没什么兴趣了,这里的商城超市店铺,无论规模和商品都比大都市滞后好几年,价格却并不见得便宜。
莫薇觉得这座城市很象放大了的她童年居住的县城,民风朴实,生活悠闲自在·让她留念的是各式小吃,越是老街偏巷,路边摊大排挡,味道越是地道,花个一二十元就可以爽爽地撑饱肚子。
 ·    骆思敏的老公在外地发展,留了辆电单车车在家,莫薇来后,弄去拾掇了一下,成了她的专车,更方便整日满城瞎跑,偶尔也去接朵米放学,顺便满足孩子的虚荣,朵米说她的同学都羡慕她有这么一个高高的帅气的姐姐,莫薇喜欢别人夸她帅,哪怕是小孩子。
 ·    大多时候,她的活动范围还是在城东,那一片有几家企业·大部分是小姑他们公司的地盘,厂区、办公楼、生活区都云集在一起·莫薇以前从没见过工厂,也没接触过这种国企工人,一切都很新奇。
和小姑思敏出去玩过几次后,她发觉这些人的交友圈都很窄,基本就是本公司的人往来,交谈的多是有关公司的一些人事上的小道消息,发钱的多少以及对上级不满的牢骚,玩的内容也无外乎打牌,喝酒,K歌,三部曲。
就连出门买个菜,一路也得停下来N次和人打招呼,完全是一熟人世界·· ·    对莫小楠和骆思敏的友谊,莫薇是十分羡慕的·一个是离了婚的女人,一个老公外出打拼独自带着小孩,却能相依为命似一家人般的生活。
骆思敏是倒班工人,白天时间多,基本上她包揽了两家的家务,而每逢她上中班零点班,朵米就由莫小楠照顾,一切那么和谐自然·· ·    和小姑一起,她没什么长辈的样子,用骆思敏的话讲,简直就没个正形。
莫薇来的第三天就见识了小姑撒酒疯·那晚,小姑单位有应酬,九点多的时候,骆思敏收到小姑发的短信“速来接我”,便对莫薇说:”我得去看看,别出什么事情。”
骆思敏出去不久,就打电话要莫薇到路口的花坛去,莫薇在离小区几百米的花坛角落找到她们,小姑坐在- shi -- shi -的草地上,正捏着嗓子唱“酒干倘卖无”,思敏立在一边。
 ·    “怎么了”莫薇问·· ·    “喝醉了,接她出来还好好的,到这里不走了·”· ·    等着她声情并茂地唱完,思敏扯着她说:“走了,咱回去唱嘛。”
 ·    “不走,你得喝了”莫小楠说:“不是说好了吗我喝一杯你喝三杯的,我喝了十五杯,你得喝光四十五杯。”
重生怅然若失· ·    “喝了都喝了,走了·”· ·    “呸·”莫小楠很轻蔑地啐了一口:“不喝就得叫你老公,叫老公就这样爽么· ·    骆思敏叹了口气,说:“小楠,以后这样的应酬咱不去了。”
 ·    “妈的,还领导呢,喝不死你个老混蛋·”· ·    莫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本能地去扶小姑,却给挡了回来。
“一边去,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小时侯要不是我背着你,要不是思敏喂你奶,你能窜这么高”· ·    骆思敏哭笑不得地在一旁跺脚。
“我那会多大哪有奶喂薇薇酒疯子咱回去好不一会儿我得上零点班呢·”· ·    “叨叨叨,你就知道叨叨叨,鸡婆,结了婚的女人咋都这样鸡婆呢”· ·    “你再不走我走了,我要上零点班。”
 ·    “你走,走啊,我知道你恨我,你一直都恨我”· ·    “回家去再说好不你这么闹人家看见算什么嘛”· ·    “我没家了,早就没家了。”
莫小楠抱着膝盖前后摇晃·“以前我有个家,散了,后来有个家,没了·现在我没家了·”· ·    骆思敏没有作声了,黑暗中,莫薇似乎听见了骆思敏沉沉的叹息,她不清楚她们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要把小姑弄回去,便蹲下身,强行把小姑背在背上。
· ·    “敏姨,小姑经常这样么”莫薇问·· ·    “没有啊,单位的应酬她一般不去的,最多和朋友一起玩,而且从不喝白酒,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    到小区门口时,莫小楠拍打着莫薇,刚放下来就蹲下哇哇大吐·第二天醒来,莫小楠却记不得她怎样回来的,为了赶时间上班,让莫薇送朵米上学,三人走到小区门口,清洁工和几人议论着什么,莫薇一看,正是晚间小姑的呕吐物。
小姑也冲进人群,一脸正气地和人们一起申讨:“太没公德了,怎么吐这里”· ·    莫薇赶紧拉出她,悄悄告诉那是她的杰作,小姑却双眼一瞪说:“太欺负人了谁造的谣”· ·    最让莫薇哭笑不得是,一次她正洗着澡,小姑内急,竟冲进浴室,不由分说把她赶了出去。
 ·    当时莫薇很是气恼,赤身又找不到遮掩物,只好双手捂胸蹲厕所外·· ·    小姑出来见状大笑·“怎么了你身上什么我没见过啊难不成你还长着什么我没有的东西来看看。”
说完要动手的模样,吓得莫薇奔进浴室,把门牢牢栓上·不满地嚷着:“什么人啊没见过你这样的长辈”· ·    “那你做我长辈嘛,下次我洗澡,你也进来尿尿嘛。”
 ·    莫薇觉得小姑心理之所以显得不成熟,可能是没孩子的缘故·骆思敏整日围着锅碗瓢盆,感叹着物价计算着过日子,小姑却能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玩得开开心心的。
有时,抱出大堆高矮不一的毛玩具,给它们洗澡烘干吹毛穿衣服,可以玩上半天,或者拿出她的那套宝贝茶具,擦擦摸摸看看,再泡上一壶在莫薇看来和中药一样苦的东西,靠着窗,摆个造型,闭着眼晃动着脑袋嗅一阵子,才小小地呷上一口,嘴里还不时蹦出些不知哪个朝代的文字,整个一伪文化人的嘴脸。
也有时候喝了点啤酒,兴奋了,就逗朵米惹莫薇,不屈不挠地和骆思敏斗嘴·· ·    正是小姑的没正经,让莫薇相处得很轻松,这些日子·莫薇自认为过得很愉快。
愉快得忘记了AA,忘记了曾有的烦恼,忘记了十一将至·不过,在那些瞌睡找不到枕头的夜里,过往的点滴,却是摁不住,扯不断地在脑海里疯转,心还是会隐隐作疼。
每每这时,她会反复问自己,真的是那样爱AA真的是忘不了那段感情· ·    仔细地梳理过往的四年,莫薇发现,其实AA给予的爱和关心,远甚于她,也不是没有设想过遇到家庭压力,不得不分手的情形,她始终认为,AA应该是痛苦彷徨不舍的,而不是说结婚就结婚这样绝情,或许这才是她心不甘的根本所在想明白了这点,莫薇感觉好受了些。
走上这条路,她知道没有回头的可能,以后可能还会有新的女朋友,可第一次,对这种感情,莫薇有了种深深的沮丧和不自信·任凭爱得多深,任凭在一起生活了多久,但凡外界的压力一来,一切就灰飞湮灭了,拉拉间的感情脆弱致斯啊。
 ·    随着十一的临近,她努力地说服自己淡忘AA,淡忘那段感情,却又被另一中不安包围,那就是今后怎样面对父母,怎样面对亲友·这些天,她和父母没有联系,可她知道父母每天都和小姑通电话,尽管小姑什么也没说,不过她能猜到谈话内容,也想象得到父母在那边不定开了几次家庭会议,商议怎样对付她呢。
 ·    等十一一过,大人们自以为的危机日过了,她始终是要回去的,始终要面对父母,若直言“我这生只爱女孩子”是肯定解决不了问题的。
所以她要争取小姑,让小姑成为她和父母之间沟通的桥梁·于是莫薇给小姑推荐了些拉拉网站·拉拉文字,还下载了几部拉拉电影,希望小姑对拉拉能客观真实全面地了解。
令她高兴的是小姑看得很仔细很认真,不懂的地方也虚心地请教,失望的是看完后,小姑只酸不啦叽地冒了句:“很感人,很是悱恻缠绵·”· ·重生怅然若失·    “那你得帮我。”
莫薇说·· ·    “怎么帮啊我去召开个家庭会议,人手一本同- xing -爱手册,统一思想提高认识啊”· ·    莫薇气得直翻白眼,却也打定了主意,接下来的日子,再怎样都得说服小姑。
 · · · ·第四章· ·【4】· ·    这天下午,莫小楠走进工会大楼,发现安静得出奇,办公室里只有同事张某·“人都去哪里了”她问。
 ·    “你不知道宏正公司今天下午举行奠基仪式,都去那里了·”同事张说:“整栋楼就留了我俩·”· ·    莫小楠“哦”了一声,在自己的办公桌坐下。
“那你怎么没去啊”· ·    “说我汇总材料没弄完,明明是借口嘛,这材料又不是明天就要·”同事张拍打着他桌上的一叠纸。
“妈的,好事都让他们占尽了,凭什么我们就是干活的命”· ·    “呵呵·”莫小楠不置可否的笑笑,她理解同事张的愤懑。
几天前,工会主席要带一支舞蹈队参加部里举办的职工文艺比赛,在挑选随行人员时,办公室里争得鸡飞狗跳,这年头出差机会少,何况又是去一海滨城市,等于是一次免费旅行,同事张没争取到,现在连奠基仪式也没能出席,自是有气。
参加子公司的这些活动,出席人员是有点小红包小礼物的,最不济也可以蹭顿饭喝点小酒什么的,莫小楠不认为同事张只是贪图那点小便宜,在机关,如果什么好事好处都轮不到,那足以说明混得不好,占便宜事小,面子事大。
 ·    “小楠,我是佩服你的·”同事张又说:“我们资历浅被踩没话说,你可是干了这么久,也能忍”· ·    “呵呵。”
莫小楠仍干笑着没有答话·她早不是当年车间里那个爱哭鼻子的单纯小女工了,来集团公司总工会这些年,已给打磨得象思敏院子里的那些鹅暖石一样,又光又圆又滑了。
机关是什么地方见鸟说鸟话见鬼聊鬼语,她的处世哲学是遇事常呵呵,呵呵复呵呵·能挤进这栋楼的,谁个背后是空的坦的一不留神得罪的是一大窜。
· ·    “你别老呵呵啊·”同事张不满了·“听说以前你经常出差是吧还是上任领导公平。”
 ·    提及领导,莫小楠连呵呵都省略了,专心地盯着显示频打游戏·以前以前她莫小楠是中干卓尔聪的老婆,而卓尔聪的父亲是集团公司人事处处长。
现在她只是个弃妇,有什么理由去指责现任领导的势利她还不至于天真得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    得意不忘形,失意不丧志。
这是师傅以前常说的一句话,莫小楠从不曾得意张狂过,从工人岗位到总工会这管理岗位·她很清楚并不是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全得益于卓尔聪父亲能量大·所以,即使离婚前,她还是人们眼中的官太太时,就一直慎言谨行。
这十几来年,公司有过几次大的改革,集团公司成立后,以前的那些二级单位、分厂都就成了子公司,分分合合,拆拆并并,又不停生成一些新公司,热闹非凡眼花缭乱·对于集团决策层那些化学脑袋搞的变革,她只是个远观者,她看到的是改来改去,受益的都是领导和管理层,工人给彻底沉淀在了最低层,尤其一些效益不好的单位,工人的处境很难,象她工作过的修造分厂,变成子公司后,奖金独立核算,工人劳动量劳动强度大了许多,收入和效益好的单位比却相差大截。
思敏就是在这种情形下放弃搞了十年的机械,改行去一线做倒班工人的·和他们比,莫小楠很知足了,作为普通的管理人员,工作轻松,收入比一线工人都高,利益分配差距小。
人得了便宜要懂得装乖,她会在这里和领导同事搞好关系,四平八稳混到退休的·· ·    莫小楠的沉默让张同事甚是无趣,牢骚几句,便把怨气运至指间,使命敲打键盘。
这时,手机响了,莫小楠一看,是大哥打来的·大哥几乎每天都会来电话,无非问问莫薇近况,生活习惯不,稳定情绪不,她一一回答了·· ·    “再有几天就国庆了,你可一定看好薇薇,别让她跑回来。”
大哥说·· ·    “好·”· ·    “最主要的别给她钱,要控制她手里的现金·”· ·    莫小楠不明白大哥是怎么想的,他收缴了薇薇的手机,无非是怕薇薇骚扰AA家,可真要骚扰,薇薇不会到公用电话不会用她家的座机控制现金薇薇那么大的人了,还没个三朋四友真要弄点路费回去,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她依旧答应了。
 ·    “还有一个事·”大哥又说:“薇薇她二舅去打听了,现在有些年轻人,把搞那个当成是时髦·昨天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得让她交个男朋友,尽早改过来。”
 ·    “大哥,你要是想薇薇了,晚上和她聊聊嘛·”莫小楠装傻充楞扯开话题·· ·    “那孩子脾气倔,我和她妈说好了,国庆前不和她联系,免得刺激了她。”
大哥顿了顿说:“我们已托了亲友给薇薇物色对象,等有合适的就安排去相亲,幺妹,这事就拜托你慢慢说服薇薇了·”· ·    挂了线,莫小楠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天莫薇做的努力她都清楚,有时甚至不敢看那孩子充满希望的眼神·可她不能表态·她倒不认为薇薇是赶时髦图好玩·而是薇薇太年轻,可能还弄不清楚感情,倘若这时她旗帜鲜明地站薇薇那方,怕会害了孩子。
何况她曾亲自见证过这样一段感情,太伤人太痛苦了,她不希望薇薇走上这条路,最好能转变过来,过上大多数人眼中的正常生活·可对大哥他们的决定,莫小楠是不赞同的,如果照薇薇说的,纯粹的拉拉接受不了男人,相亲有什么用要是交男友能改过来,那把所有的拉拉都捉去相亲,不就都改过来了么·重生怅然若失· ·    正胡思乱想着,一中年男人走进了办公室,是某单位的支部书记兼工会主席,来办点事情。
同事张把他要的材料找出来,下楼复印去了·办公室就剩他们两人,那男人朝莫小楠走来·“莫秘书,忙啊”· ·    “呵呵,不忙。”
莫小楠顺手把游戏关了·· ·    “莫秘书,你可是越来越漂亮了”· ·    “呵呵”· ·    “以前听人家说,工会的莫秘书不仅有才,人长得也绝,我还不信,去年职代会上见了你,信了。”
 ·    “呵呵·”· ·    男人靠桌前,躬下身·“都说你有三十几了,不能吧看上去也就二十多。”
 ·    一股浓浓的酒气夹着中年男子口腔里的腐败味,扑面袭来,莫小楠呵呵不出了,屏住呼吸,起身倒水,那男子紧随其后,一手蓦地抄在她腰间,很是突兀。
“晚上有空没”· ·    莫小楠抽身走开,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印象中她不认识这人,而且这样的骚扰也太过放肆太过直白了。
那男人跟了上来,一手搭在她肩上·“卓尔聪那傻B,现在找的那婆娘比你可差远了·”· ·    “把手拿开”莫小楠站着没动。
“趁我同事没回来,大家都有一个台阶下·”· ·    “你离婚也好几年了吧,就没个需要啊”男人搭肩上的手顺势摸了摸莫小楠的脸。
“想了就找我嘛·”· ·    莫小楠感觉血涌上了脑门,前些日子单位应酬,外单位的一老头硬要灌她白酒,不喝就得叫他老公的情形一下涌了上来,她把手里那杯滚烫的茶水高高举起扣了下去,那男子捂着脸哇哇大叫起来,完了莫小楠把杯子往地上一砸:“太欺负人了给脸不要脸”说罢冲出办公室,同事张正站门口,不知道欣赏了多久。
 ·    莫小楠心情坏透了,离婚后,在一些场合,她会偶尔被一些她惹不起的人摸上一爪拧上一把,一般情况,她不动声色,巧妙避开就是,只在心里认真地把对方的祖宗问候一遍,因为厉害关系在,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来调戏骚扰,就太欺负人了,离婚女人的豆腐是这样随意能吃到的么· ·    回到家,放了张节奏感很强的CD音乐,音量开得大大的,心脏随着节奏剧烈跳动,以前受委屈,有师傅有卓尔聪有骆思敏,总有一个可以倾诉可以依靠的人,现在师傅走了,卓尔聪走了,或许不久的将来,骆思敏也会走,她得自己学会调节。
 ·    没一会,门开了,骆思敏进来,道:“没上班啊我还以为是薇薇回来了·”· ·    “没什么事情我就回来了。”
莫小楠说·· ·    “我在打扫院子,下去帮帮我啊”· ·    莫小楠起身,和思敏下了楼·骆思敏的后院很大,据说当初买这房子就是看中庭院大,院子边蓄了个鱼池,内有假山,四周是铁架,错落地摆放着鹅暖石,靠堡垒的一边是个花园,种着花草,园子中间弄了个石桌。
 ·    骆思敏给鱼池换了水,洗刷池子四周的瓷砖,莫小楠捏着皮管滋水冲洗·骆思敏看着莫小楠嘴唇抿的紧紧的,便问:“怎么了心情那么不好”· ·    莫小楠盯着- she -出去的水,冲去污垢,瓷砖露出一块一块的本色,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青色。
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    “为这种事情生气不值得,就当给狗咬了一口·”骆思敏道·· ·    “话是这样说,影响情绪嘛。”
 ·    骆思敏扫去院角的一堆枯叶,放进桶里,说:“要不,咱去骚扰回来”· ·    莫小楠拖着水管走来。
呸了一声道:“看着都恶心死了,再说人家这么娘家妇女的·”· ·    骆思敏笑了,又道:“一直想问你,你离婚有几年了,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    “什么怎么想就这么过呗。”
 ·    “你才三十出头,后半辈子就准备一个人这些年正正经经追求你的人也不少,就没考虑一个· ·    莫小楠叹道:“我这个年龄很尴尬,再找是比较麻烦的。
二十几岁没结婚的,不成熟不说,再过些年我成豆腐渣子了再被抛弃一次,那我还活不年龄相当点大点的吧,又都是离了婚的,老要牵扯什么前妻孩子,麻烦事也多。”
 ·    骆思敏望她一眼说:“你考虑还满周全的嘛,就没一个符合你条件”· ·    “这不是什么条件的问题。”
莫小楠歪着头想了想说:“主要是没那种感觉了,没有激情,没有欲望,心死了的感觉·卓尔聪对我那么好都会背叛,对感情,我还能相信什么如果只是找个人凑合着过日子,我还不如一个人自在。”
 ·    “还是忘不了卓尔聪嘛”骆思敏收拾着工具说:“那当初怎么不答应他假离婚等事情解决了再复婚”· ·重生怅然若失·    “你觉得可能么照卓尔聪说的,先和我假离婚,他暂时和那女人结婚,稳住她把孩子生下来,等他升了官,危机过去了,再留下孩子赶走那女的和我复婚。
思敏,要换了你,你能这样么”· ·    “可卓尔聪的确是爱你的,他只是一时糊涂·你离婚后不接他电话,他一个劲儿打我家,要我劝你,一定等他。”
 ·    “他是爱我,对我的好,恐怕世间也没第二个男人能如他了·其实要只是简单的出轨,我未必不能原谅他,毕竟现在的社会诱惑太多,那时我们又两地分居。
可思敏,那女的怀了他的孩子啊再有,她能一怀孕就躲起来,直到出怀了才出现,以卓尔聪的仕途相胁,这么有心机的一女人,斗智斗勇我都不是她对手,她也不会轻易和卓尔聪离婚的。”
 ·    骆思敏无语了,不知道该说什么·院子收拾干净后,两人在石凳坐下,空气中迷漫着一股泥土和水腥气·· ·    “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了。”
莫小楠道:“思敏,你知道我为什么买楼上那房子吗”· ·    思敏瞪着眼说:“踩我头上,欺负我呗·”· ·    莫小楠笑说:“卓尔聪调去省城前,考虑我一个人住城北,今后上下班太远,就想买辆车,那会公司中干私人买车的不多,我怕影响不好,就随口说,还不如用买车的钱在家属区买套房子呢。
他就四下去打听,那年公司里出去买商品房的人多,家属区的房出售的特多,价格也便宜,后来他告诉我你楼上这套要卖,我一听,看都没看就决定买下了·”· ·    “你打什么算盘我还不知道”骆思敏推了莫小楠一把。
“卓尔聪走了,你一个人,就来磨我呗·”· ·    “那是,我当时就想,你都三年多没理我了,要还生我气,我就见天在你头上的地板上敲敲打打,吵得你和付逸办那事都没心情。”
 ·    “去你的,越说越没谱了·”· ·    正打闹着,莫薇接朵米回来了,骆思敏抱住扑怀里来的朵米,脸却对着莫小楠说:“晚上我班组有个聚会,一起去玩玩散散心嘛。”
 ·    “算了,你带朵米去,一会我和薇薇出去吃·”莫小楠拒绝了·· · · · ·.第五章.· ·【5】· ·    骆思敏母女走后,莫小楠就在鱼池边喂鱼。
莫薇抽完了支烟,见小姑仍神情专注地盯着水面,便走过去问:“怎么了,小姑”· ·    “没什么,经前反应·”· ·    “什么反应”莫薇没听懂。
 ·    “你不是女人啊你每月没那几天啊”莫小楠不满地嚷着·莫薇回过神,大笑起来:“经前反应那接下来不就是经期反应。
经后反应是不是还有排卵期反应什么的你一月有几天正常啊”· ·    “你才不正常呢,小兔崽子。”
 ·    “好了,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莫薇揽着莫小楠说:“走,小姑·我陪你喝酒去,开心点嘛·”· ·    “那我带你去吃江湖菜,你今晚作三陪好了。”
 ·    “怎么说”· ·    “陪吃陪喝陪聊啊·”· ·    两人说笑着出了门,拦了辆出租,足足行了三四十分钟,莫薇下车活动手脚说:“还以为你要拉我去月球呢,知道我坐车难受,吃个饭跑这么远。”
进了家也不怎么起眼的餐馆,生意却好得出奇,房间里没位置了,老板便在大门口的一边临时支了个桌子,坐下来,莫小楠点了菜,要了三支冻啤酒·· ·    “小姑你也太忒小气了,就点两个菜啊。”
莫薇撇撇嘴说·· ·    菜还没上来,莫小楠兀自倒着啤酒喝着·“就这两菜你给我吃完算你厉害·”没等多久,服务生端了两个足足脸盆那么大的不锈钢盆上来,看得莫薇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这家餐馆用盆子盛菜啊·”· ·    “是啊,小地方嘛,盛菜有什么家伙就用什么家伙,要不怎么叫江湖菜呢,吃吧·”莫小楠给莫薇夹了一支鱼。
“尝尝这个,我们这里的特产·河里的,人工养不了的喔·”· ·    莫薇一看那鱼,细磷,尖尖的头,果然没见过,一进嘴,说不出的鲜嫩细滑,味儿也做得地道,便顾不上说话了。
埋头对付那一支支她叫不上名的鱼儿·莫小楠看着莫薇吃得一头大汗,忍不住伸手替她擦去,不知怎的想起多年前,师傅也喜欢这样看她和思敏狼吞虎咽,原来看人香香吃东西也是一种享受。
 ·    “慢点吃,辣了就喝点汤,这牛蛙炖酸菜是白味·”· ·    莫薇喝了点汤,不停点头说:“汤也鲜,太好吃了,你怎么不动筷子啊小姑。”
 ·    “你慢慢吃·”莫小楠喝了口啤酒说·她觉得很奇怪,25岁以前,不管什么路边摊大排挡,只要是吃的,都感兴趣,25岁以后,好象只有吃大餐,才调得起胃口,而30岁一过,对吃的无论什么,尝几口就没兴趣了,或许老了。
重生怅然若失· ·    “要知道你这里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早几年就该来的·”莫薇说,她面前已经一大堆骨头了·· ·    “切,你个没良心的,会想着来看我”莫小楠又开了瓶啤酒。
“你记不记得你刚断奶,大嫂就去找大哥了,是你奶奶和我把你带大的·”· ·    “我知道,我知道,是您带大的我,别老提小时侯了好吗”· ·    “干嘛不提啊那会儿我一放学回家,就得背着你,要不是老背你,我也不会这么矮。”
 ·    “你什么逻辑啊,小姑你个头矮是因为我呀· ·    “可不是因为你嘛,我那会也是一小人啊,见天背着你,压迫着影响了发育。”
莫小楠对自己的身高一直耿耿与怀·· ·    莫薇苦笑着摇摇头,把话扯开·“这是哪里我得记住,有机会再来。”
 ·    “老城区的怀山路·“· ·    “这里是老城区那太子巷在哪里”莫薇在网上打探到这城市有个拉拉酒吧。
 ·    “就在上面文化馆附近,怎么了”、· ·    “那里有个拉拉酒吧,一会你回去,我去玩玩。”
 ·    “干嘛要我回去我要和你一起去·”莫小楠说·· ·    “你去干什么”莫薇把筷子一放,放低声音说:“你又不是拉拉。”
 ·    “我寂寞我空虚我无聊我好奇,可以了吧”莫小楠不高兴道:“老要我帮你,我不了解清楚透彻怎么帮你啊”· ·    莫薇想了想同意了,又咧嘴笑了。
“那一会你被人调戏,我可不管·”· ·    “女人也会骚扰女人啊”莫小楠不相信·· ·    “会啊,你长得那么漂亮,看上去又年轻,在T的眼里可是稀有品种呢。”
莫薇说得一本正经,莫小楠忍不住啐了一下,说:“那我们快走啊·”· ·    莫薇看看时间,才八点多钟,便说:“还早,这两盆菜还没吃光呢。”
 ·    莫小楠点点头,叫来服务员,要他们把菜弄回去热一下,顺便烧点青菜进去,莫薇点了支烟,倒了点啤酒和小姑碰了一下,正色地说:“小姑,家里的事情你没怎么参与,可我知道你的话在爷爷和老爸那里是绝对有分量的,所以我的事情你弄明白了,一定要帮我。”
 ·    莫小楠没接她的话,歪着脑袋问:“你刚才说我漂亮,是真的”· ·    “真的。”
 ·    “和思敏比呢”· ·    “你们完全是不同味道的人嘛·”· ·    “味道,什么味道狐臭味还是袜子味”· ·    莫薇笑了,想了一下说:“敏姨骨子有一种艳,你是媚。”
 ·    “嘁,你就是说我闷骚嘛·”莫小楠对自己的相貌其实是不自信的,一直以来,漂亮的夸赞都是给她身边闺友思敏的,卓尔聪是第一个称她是瓷娃娃感叹她美的,可她觉得卓尔聪的话不一定客观。
近年来赞她漂亮的是多了,大多又是不怀好意的骚客·· ·    那钢盆又端了上来,莫小楠趁热喝了点汤,夹了些青菜·“薇薇,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    “没什么固定的模式,主要是- xing -格合得来,感情好就是。”
莫薇说·· ·    “你有过几个女朋友啊”· ·    “三个,跟你提过的嘛·”· ·    “那按你们的字母分类,她们都属于什么啊”· ·    “字母分类”莫薇怔了一下,旋及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笑了。
“第一个是直人,第二个是P,AA应该是H·”· ·    莫小楠笑着说:“我还不习惯你们的专用词,她们可以接受男人吗”· ·    莫薇总算弄懂小姑罗嗦半天的意图了。
“小姑,有什么话你直接问好了,不用这样绕圈子的,·”· ·    “好·”莫小楠倒也干脆了·“我就是弄不明白,同样是拉拉,为什么有的可以和男人结婚,改过来,你就不能”· ·    “能和男人结婚,也并不见的是改过来了,而是迫于压力,不得不做出的一种的选择。
从生理上讲,有部分拉拉是可以忍受男人的,而有部分,比如我,生理上就忍受不了的·”· ·    “你还是没说清楚嘛·”莫小楠有点急了。
“你从高中大学到现在,交的都是女朋友,你连男朋友都没处过,怎么就这样武断接受不了”· ·    莫薇捂着脸,很无奈的叹口气,在她看来如此简单弱智的问题,在小姑这里都说不清楚,可以想见要和父母沟通将多难,“我这样跟你打个比方。”
莫薇想着措辞,一句一句地说:“你和敏姨相当的要好是吧·”·重生怅然若失· ·    “那是”莫小楠很自豪,从十二岁认识思敏到现在,二十年的交往,她相信世间如她们这样的友谊并不多见。
 ·    “那你们有肌肤之亲吗”· ·    “我们怎会有肌肤之亲荒唐”· ·    “你们有试过吗如果没试过,你怎么这样武断说荒唐”· ·    莫小楠愣住了,呆呆地望着莫薇。
 ·    “所以,不管你们交往了二十年,还是再交往几十年,感情再深,也只能从友情上升到亲情,绝对提升不到爱情,不管有没有尝试,也决不可能有肌肤之亲。
我这样说你明白点了没有,小姑”· ·    “还是不明白,莫老师·”莫小楠的确不明白,她听懂了她说的是接受,而莫薇说的是忍受,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可还是没能弄懂莫薇究竟为什么不能忍受男人,尤其用她和思敏做类比,这样比较的前提应该莫薇是男人啊·· · · · ·第六章· ·【6】· ·    九点多,结了帐,按莫薇提供的地址,找到那拉拉酒吧。
推门进去,窄窄的一条走廊,下了楼梯,豁然洞开,一大厅给不规则地隔成三块,放着音乐,飘飘幽幽的,每桌三俩坐着人·两人坐下来,一人叫了支啤酒,莫薇打量四周,人不是很多,几乎都是朋友结群或情侣成对,只里间角落有一个胖胖的女孩落单,一直玩着手机,似在等人。
 ·    莫薇很惬意地沉浸在音乐里,她喜欢拉吧里的感觉,不管在哪个城市,在拉吧总能找到熟悉的气息,总有找着组织的塌实·一旁的莫小楠也好奇地四处张望,手里的啤酒去了大半。
 ·    “这里的啤酒贵,你这样喝可不行,拿手里做做样子好了·”莫薇提醒莫小楠·· ·    “那我傻坐着作什么啊”· ·    “看周围的帅哥美女啊。”
莫薇说·· ·    不一会,又有人陆续进来,莫薇看里间的女孩仍是一人,便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我可以坐这里不”· ·    “你不是已经坐了嘛。”
女孩看她一眼说·· ·    “发短信啊”莫薇问·· ·    “删短信·”女孩说。
 ·    “等人啊”· ·    “没有·”· ·    莫薇不说话了,看得出女孩心情不好,女孩长得有点婴儿肥,不过五官却很耐看,在柔和的灯光下,脸上泛着一层红红的光晕。
 ·    女孩总算不弄手机了,抬头看着莫薇·“你盯着我看什么”· ·    莫薇拿出烟递过去,见女孩摆手,自己点上一支,长长地吸一口说:“看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是外地人,一样心情不好。”
 ·    “我是外地人,心情是不好,怎么了”· ·    "MM,说话别这样冲好吗我只是想找个人聊聊。
你要不愿意,我走开就是·”莫薇有些不悦地说·· ·    “哦,对不起啊,我心情不好·”女孩说:“聊吧,我听着。”
 ·    女孩这样一说,莫薇倒不知道该聊什么了,恍惚中,似乎看见对面坐的是AA,以前两人周末喜欢去拉吧坐坐,会会朋友,感受一下温馨的氛围。
一时间,心里的难受似浓缩的固体化在水中,范围缓缓扩大·· ·    “我女朋友马上要结婚了,四年多的感情,一下就没了·”莫薇喝了大口啤酒。
吸一口气说:“我努力地想忘掉一切,可心还是会疼·”· ·    女孩怔怔地望着莫薇,眸子里有一丝水雾泛过·“我也刚和老公分手,我们也有四年多的感情。”
 ·    相同的话题,相同的经历,相同的痛苦,两人的距离拉进了,不觉中,莫薇坐到了女孩身边,听她讲述怎样在网上和她老公认识,又是怎样出柜说服父母,辞职来这城市和老公结婚,又是怎样被抛弃,弄得不敢回家面对父母。
· ·    说到这里,女孩开始哭泣,眼里象是憋了很高的压,泪阀一打开,就止不住地往外涌·莫薇看着喝光的酒瓶,不知如何劝解,挥手又叫了两支啤酒,递给女孩说:“别伤心了,为那种人不值当的。”
 ·    女孩接过酒,一边抽泣一边喝,她抽泣的幅度很大,双肩上提几次才放下·“哭的时候别喝,当心呛着·”莫薇按着她手说。
女孩平静下来,却劝起莫薇来,到后来,两人几乎就是自说自话了·莫薇无意看了看外面,小姑那桌已经坐得满满的,好几人围着小姑,开心聊着什么·· ·    再后来,女孩捉住莫薇手说:“送我回去好吗,我可能喝多了。”
 ·    莫薇看看她面前的两个空酒瓶,并不觉得她会喝得多醉,一搀扶,却扶不起来,去外间叫来莫小楠,两人合力把女孩弄出酒吧,叫了辆出租车,女孩说了个地名,还不算远,一会到了个铁门前,拍打一阵,看门人开了门,莫薇和小姑架着女孩进了一栋楼。
重生怅然若失· ·    这可能是哪个单位的家属楼,修建年代应该很久远了,楼道里堆满了凌乱和肮脏的东西,爬到顶楼,女孩找到钥匙开门·· ·    进得门,女孩便一屁股坐地上,莫小楠摸索半天拉开了灯,房间的简陋让莫薇姑侄大吃一惊,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带厨房厕所。
房里几乎没什么电器,客厅就一沙发茶几,卧室只有一床一衣柜,莫薇使劲扶起女孩上床,女孩又开始哭泣,拉着莫薇说想妈妈想爸爸,眼泪一直流·· ·    莫薇在厨房搜索了一阵,总算找到一盒牛奶,去床边扶起女孩,一点点喂她喝下,擦了脸,怕她半夜呕吐,又找来一盆放床下。
 ·    走时,莫薇还给女孩倒了杯水放旁边,留了小姑的手机号码·莫小楠看着她忙碌,感觉这孩子其实挺懂照顾人的·· ·    出来后,莫小楠看看时间,十二点多了,这里靠城北,便决定去城北的商品房过夜,不回公司家属楼了。
 ·    这是莫薇第一次来小姑城北的商品房,两百多平米,尽管家具和装修都显得过时了,可从购买的时间推看,依旧可以想象当年的气派·与刚刚看见的女孩的住处形成强烈的对比。
 ·    莫薇楼上楼下所有房间看了一遍,到处是灰,没一张床是铺了被褥可以睡觉的·灯坏了几盏,楼上水阀漏水,不知道多久没住人了·时间太晚了,两人匆匆洗洗,莫小楠铺了一张床,凑合着躺下。
 ·    “小姑,这么大的房子空着,好可惜·”莫薇感叹·· ·    莫小楠没回答,她还在想着刚才在酒吧,和几个拉拉聊的很愉快,尽管她告诉她们,她不是圈子的人,可她们依然没当她是外人,最让她动容的是那对三十几岁的女人,不象对面那两小年轻,一直老公老婆的叫着,可从她们彼此的眼神笑意却可以看出满是恩爱。
据她们称在一起整整十年了,多么不容易啊·· ·    莫薇见小姑没回答,伸手碰了碰·“睡了·小姑”· ·    “没有,那女孩怎么回事啊”莫小楠回过神问。
 ·    莫薇把女孩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莫小楠问:“她们是结了婚的么”· ·    “应该是吧。”
莫薇说:“她老公出柜很早,家里和朋友都知道,她们认识后,是她老公说服她和家里出柜,又来到这里,摆了酒席,送了戒指的·现在她老公爱上别的女人,分手了。”
 ·    莫小楠叹口气说:“你们这样的感情太易变,太没保障了·”· ·    莫薇听着这样的话不知怎的很刺耳,什么我们你们看来小姑心里还是把这样的感情等同异类。
莫薇沉默了会,问:“小姑,你到底是怎么和姑夫离婚的”· ·    “怎么想着问这不是和你说了嘛,卓尔聪抛弃了我。
扔破抹布一样扔了我·”莫小楠转过身说·· ·    “小姑,别老当我是小孩,说具体点好吗”莫薇起身摇晃着莫小楠。
 ·    “你想知道什么”莫小楠翻过身问·· ·    “想听听你们的故事嘛·”莫薇说.· ·    “故事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大众故事了。”
莫小楠说:"03年卓尔聪在省城认识了一个女人,发生了关系,那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他当时并不知道·不久集团公司准备提升他做省城那家公司的总经理,就在公示后的考察期,失踪了几月的女人出现了,象《骆驼祥子》里的虎妞那样拍着肚子说有了,逼卓尔聪离婚,我们就这样离了。”
 ·    莫薇只见过卓尔聪一次,可那次给她的印象极深,卓尔聪对小姑的那个好,夸张得几近让人觉得是作秀,可说离也就离了·“所以,小姑。
并不是我们这样的感情善变,异- xing -恋也是一样的·”· ·    莫小楠这才明白莫薇的意思,笑着拍了她一下·“是,莫老师,我错了,收回刚才的话。”
 ·    “但我也没全说错,你们这样的感情是没有保障的·”莫小楠又道:“本来找到一个可以牵手一生的人就很不容易,所谓的结婚,也只是彼此间的一种安慰罢了,根本不受法律保护,绝大多数也得不到父母亲友的祝福。
如果相互珍惜,倒也是一种福缘,若发生背叛,那受伤害的那方连起码的权利都不受保护·薇薇,看看今晚那女孩,一想起她哭着说想爸爸妈妈,就觉得好可怜·”· ·    莫薇没作声,她承认小姑说的没错,作为拉拉,或者说作为同- xing -爱的这部分人,所谓的婚姻是不受法律的保护,也得不到亲友的祝福,可这一切难道都是我们自身造成的么莫薇感觉很难过,为自己,也为那女孩。
 · · · ·第七章· ·【7】· ·    早上,莫小楠被手机的铃响吵醒,一接听,是昨晚那女孩打来致谢的,便推了推身边的莫薇,递过手机。
起床后,一看时间,七点半过了,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梳妆出门打车,八点也赶不到公司了,莫小楠在客厅呆坐了一会,正考虑是否请假,座机蓦地响了起来·· ·    “今天去不去啊”原来是思敏。
“要不去,我就送朵米上学·”· ·重生怅然若失·    “去哪里啊”莫小楠一头雾水·· ·    “你前几天不是跟朵米说,今天带她去七厂你师弟那玩么孩子昨天就请了假。”
 ·    莫小楠一拍大脑,几天前师弟邀约她今天过去聚一次,她竟忘得干干净净了·于是忙要思敏把孩子送车站,旋及打了个电话请假。
进得卧室,见莫薇仍窝在床上和女孩通话,便说:“赶紧起来,今天出去玩·”· ·    一听去玩,莫薇捂着手机坐起身问:“可不可以带昨天那女孩一起去她今天休息。”
 ·    莫小楠同意了,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妥当·出了门·莫薇按记忆,找到女孩的住处,女孩已经站门口等候了,打扮得很清爽,背着个小包,见了莫薇,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昨夜麻烦你们了·”· ·    “你电话里已经说了好几遍了·”莫薇笑着说·· ·    “我们去哪里啊”· ·    “不知道,我小姑说去吃烤羊,现在去十字口车站找她。”
莫薇上前,牵着女孩的手·“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    “魏一一·”女孩说:“一二三的一。”
 ·    “很好听·”莫薇说·心里却想,她父母可真省事,要下面还有孩子,就该叫二二,三三了·· ·    到了车站,莫小楠已带着朵米等在那里了,莫薇作了介绍。
魏一一对莫小楠说:“我不知道那是您的手机号码,今天那么早打电话,打扰您了·”· ·    莫小楠摆摆手,她很喜欢女孩懂礼貌,却也不希望太客气,老是您您的,把人都叫老了。
上了车,随着车轮飞弛,城市渐渐给抛在身后·进入郊区,一大片农田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田土气息·到了一个岔路口,车刚停稳,车门前就涌上来几个摩的车夫,招徕生意,莫小楠忙拒绝了,说天气好,要走着进山。
 ·    一行人便走上旁边的一条小道,两边是耸立的大山,一条并不很宽的柏油马路蜿蜒蛇行,山上树木葱郁,阳光从林间撒下,班驳地落在地面上·山谷中不时传出啾啾的鸟鸣,一派幽静恬和。
 ·    莫小楠有些夸张地闻着清新的空气,每次来七厂,她从不坐摩的,都是走着进去,一路慢慢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朵米早撒开脚丫往前跑,在路边摘些个花花草草,莫薇和魏一一则好奇地四处张望,魏一一来这个城市两年多了,去过附近的几个旅游区,却不知道这风景秀丽的地方是哪里。
 ·    “我们这是去哪里啊,小姑”莫薇问·· ·    “去七厂,我师弟家·”莫小楠说。
 ·    “这里有工厂啊那在这里工作可真幸福,环境太美了·”魏一一叹道·· ·    “现在在这里上班的确很舒服,这儿多是倒班工人,近年公司把一线倒班工人的待遇提高了很多。”
莫小楠说:“最主要的是,这些年城市发展了,附近农民把房子都修到公路旁,于是公交车也开通了两路过七厂·以前可不是这样·”莫小楠想起十年前,师傅刚调到七厂,她来看望过几次,每次让她感觉这里出行太不方便了,进出都得算准厂车时间,一但错过厂车,进山来还可以花几十块在城里打的士,要回城就困难了,往往在岔路口等上半天,才能遇上一辆顺风车。
而那时公路两边数公里都是竹林,天一擦黑就- yin -森得不得了·· ·    “七厂是搞三线建设时修建的,是我们公司最远的一个厂·”莫小楠接着介绍说:“因为地势偏远,环境恶劣,当初根本没人愿来,建厂时多是外地调来的人员,后来有了技校,分来的毕业生也是我这样的外招生,厂子弟要么是家里已经有两个留总厂了,三抽一硬分一个来这里,要么就是有残疾或犯了错误给发配来的,所以以前工人们都私下称七厂为劳改厂。”
 ·    莫薇和魏一一对工厂都很陌生,饶有兴趣地听着·· ·    “那你以前在这里工作过吗”莫薇问。
 ·    “没有,我和思敏学的是机械,毕业后分到当时的修造分厂·七厂是我师傅工作过的地方,十年前她调过来转行搞化工- cao -作·”· ·    “你师傅是犯错误发配来的”莫薇又问。
 ·    “她没犯错误,她是自愿调来的·”莫小楠说到这,忽然沉默了,这话题她不愿再继续,便拉着朵米,给她擦去一头的汗,吩咐别再疯跑。
魏一一打破沉默问道:“在你们工厂,学机械好呢还是学化工- cao -作好”· ·    “这个可不好说·”莫小楠笑了笑,道:“我们进厂时,都想做技术型工人,象车钳管卯焊,电气仪表等。
这些工种很抢手,既是上白班,又能学门技术傍身·搞化工的- cao -作工技术- xing -不强,学个三月半载就可以出师独立,而且要倒班,那会倒班是四班三倒,很辛苦的。
如今情况大不同了,收入分配向一线倾斜,原来的四班三到也变成五班三倒,所以又都愿意去倒班做- cao -作工了·”· ·    “那你师弟和敏姨一样是倒班的- cao -作工了”莫薇问。
 ·    “对,我师傅过来后又带了三个徒弟,都是半路转行的,两个师弟的年龄比师傅还大,师妹也比我大,可他们非要按入门先后叫我师姐·”莫小楠说着,想起2000年他们到工会找她,当三人表明身份作自我介绍时,说的全是绰号,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师傅调去七厂都收些什么活宝徒弟哦。
那叫胡子的,长得又高又壮,蓄着一部罕见的落腮胡子,说话却相当斯文;猴子则矮小瘦弱,脸象用刀削过的似,没有脂肪尽剩棱角·最逗的是师妹叫妖精,真的人如其名,尽管穿着工作服,仍遮掩不住浑身散发的妖娆,尤其那双眼睛,蓄满汪汪的一潭秋,顾盼间,不经意地就把人淋个透- shi -。
这三人在一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那次他们是来请莫小楠夫妇吃饭的,说卓尔聪帮了忙,要答谢·莫小楠从不过问卓尔聪的事情,也不清楚他们怎么会有联系。
但听说师傅要去,便答应了·也正是那次吃饭,恢复了和师傅断绝了三年多的往来·在这点,她是很感激他们的··重生怅然若失· ·    说着话,不觉走到半山腰,路上人多了起来,道路两旁满是卖菜的农民,还有几家规模不大的商铺,颇有些小镇集的摸样。
莫小楠指着前方的一个铁门说,“那里面就是七厂的生活区了·”· ·    “工厂也在里面吗”莫薇问。
 ·    “厂区在后面的山坳里,得坐厂车进去·”莫小楠说·其实她从没去过七厂的厂区,因为听师弟们说下面经常闹鬼,所以她不去,哪怕是白天,打死也不去。
 ·    莫小楠带着莫薇等人,并没进入生活区,却是拐入一条田埂·“一会我们去的是猴子家,他和妖精结婚了,在农村修了房子·”· ·    莫薇听着犯糊涂,怎么这里的工人可以在农村建房子却听见魏一一惊叹:“快看那房子好漂亮。”
 ·    莫薇抬眼望去,远处一幢建筑确实特别,四周的农家房屋几乎外型都是四四方方,墙砖外白顶红,而这幢似乎是一个“H”字型,或者说更象一个望远镜,两端是圆柱型,中间横着,墙砖是青藕两色,立在青山白云下,煞是抢眼。
 ·    莫小楠道:“就是那里了·”· · · · ·第八章· ·【8】· ·    猴子把从地里摘的青菜扔进盆里泡着,坐在房前的石凳上,点燃烟,美美地吸着。
看着身边的房子,心里说不出的舒坦·前几天,他拴着安全带把房子外砖全刷洗了一遍,看上去和新建时一样·其实猴子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农村修幢房子·多年前,这里是几间瓦房,瓦房的主人进城打工,把房子租给师傅住。
也不知师傅是住习惯了这里,还是喜欢农村生活,在瓦房主人准备在城里买房,极力变成城市人时,师傅却四处咨询,出钱买下这几间瓦房,并和村委会签定了土地长期租赁合同,等一切妥当,准备在这里盖房了,她却很忽然地买断工龄离去。
 ·    师傅走前,美凤对师傅说:“那块地留给我吧,我也该有个窝了,等我修了房,给你留房间,”· ·    美凤当时是觉得自己这辈子得扎根七厂了,在七厂生活区买套房倒是便宜,可那些都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修建的福利房,去城里买商品房吧,上下班实在太远,而且那时城里的房价一千多一平米,十几万就买一百多平米,在这里十几万却可以修楼房了。
虽然没房产证,土地证什么的,不过师傅和村委会签定的是长期合同,能住过这代人就行了·那会,猴子对美凤已有了某种企图,自然很响应她的修房计划,于是师徒三人协议好,等房子建成,三人共同拥有居住权。
只可惜师傅没看见房子修成的模样·· ·    这时,一辆摩托驶入,是美凤购物回来了,猴子忙上前把东西搬回房间·又打水拿毛巾,伺候她洗濯。
站在旁边,猴子带着欣赏,惬意地打量着自己的女人,因为没有生养,美凤的身材仍凹凸有致·· ·    房子地基打好的那晚,两人坐在沙堆上,喝着酒,聊着天,一遍遍憧憬着房子建成的情形。
那天的月亮很美,美得让这两个曾经很- yin -暗的人,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某种希冀·“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美凤说·“也是我的家。”
猴子说完,很果断的扑向美凤,掀翻在地·那一夜,在自家的屋基前,没有丝毫的猥亵,两人带着神圣完成了某种蜕变·如今结婚三年多了,美凤早荡去了的当年的轻浮与张狂,两人的感情也一天比一天好,这样的日子,猴子相当知足了。
 ·    美凤擦干脸,见猴子望着她一脸傻笑,扔了毛巾说:“哪根筋又搭错了盯着我干什么”· ·    猴子倒了杯水递过去,“我看自己的媳妇,天经地义。”
又问道:“你说师傅要是知道我们结婚了,会怎么说”· ·    “她呀”美凤点了支烟,吐出烟雾笑了笑。
“她会说:‘咦这对狗男女咋搞在一块了’”· ·    “去你的”猴子呸了一口说:“你就吐不出一句好话来”· ·    美凤没搭理他,四下望了望,问:“大姐呢”· ·    提到大姐,猴子赶紧奔向厨房,一小时前他杀了两只鸡,要大姐把毛褪了。
果然,两只鸡除了屁股上的毛被拔了,尸体还静静地躺那里,大姐提着支竹筷,上面绑着鸡屁股毛,正蘸着鸡血在地板的瓷砖上写字,一个厨房充满了血腥气,地上红灿灿一片,搞得跟个凶杀现场一样。
 ·    “老姐,要你拔个鸡毛,你倒作起诗来了·”猴子说着,手脚麻利地把鸡毛褪去,开膛·· ·    “我在练书法呢。”
猴子姐厥着屁股,写得很认真,她患精神病十几年了,近年病情稳定没再复发,可与之交流仍不能用常人的思维·“练书法我以为你作诗呢。”
美凤也进来,系上围裙,对猴子说:“这里交给我,你去师兄那帮忙·”又转过脸问道:“姐,你画画啊这仕女图好漂亮。”
 ·    猴子姐茫然地抬起头,“我写的隶书,你们看不出来”见两人都认真摇头,便长叹一声站起来,把竹筷一扔说:“毕竟是曲高寡和,知音难觅啊。”
 ·    猴子趁机扶着大姐,送她回房·“书法还是在纸上练才好欣赏的·”· ·    在房子的一侧,胡子赤裸着上身,已经把羊杀好,正剥着皮,猴子上前帮忙,开了膛,在水池里清洗着羊下水。
没一会,只听见拴在屋前的贝贝大声狂吠,大姐也在楼上直喊:“猴子,我肖兄弟回来了·”·重生怅然若失· ·    猴子知道大姐嘴里的肖兄弟指的是师傅,忙和胡子跑到房前张望,田埂上,远远地走来几人,最前方牵着个孩子的应该是师姐了,后面两个却看不清楚,他们极力辨认着那高个子,毕竟几年没见师傅了。
 ·    “不是师傅·”闻声来的美凤看了看说:“身高差不多,可走路姿势不象·”而猴子姐早下了楼,高高兴兴地泡茶,摆水果准备零食了。
· ·    莫小楠等人一到,立即热闹起来,相互招呼打趣介绍,闹成一团,朵米把贝贝解开,追逐着和它玩耍,把莫薇给紧张到极点,小时侯被狗咬过,一直怕狗,更别说贝贝这样的大型牧羊犬。
魏一一倒很自来熟,不一会就勤快地帮着摘菜端水,莫薇只能老实地坐小姑身边,不时注视着贝贝的动向·猴子姐看清楚莫薇后,流露出失望,“原来不是我肖兄弟回来了。”
说罢,也不理会旁人,独自上楼·· ·    莫小楠轻声问美凤道:“大姐还好吧”· ·    “好着呢,这些年她的世界里只有艺术,写了几年诗,画了几年画,现在练书法,她比我们活的高雅。”
美凤说着,看出莫薇的紧张,安慰道:“你不用怕,贝贝不咬人的·”隧唤来贝贝,立坐在莫薇对面,与站一旁的朵米几乎一般高·· ·    “来,贝儿子,给姐姐问个好。”
那贝贝听得美凤一唤,忙冲着莫薇一个劲点头·“给姐姐敬个礼·”贝贝便腰身一直,举起一只前爪很认真地搭放在头上,逗得莫薇莞尔,试着摸了下贝贝,不再害怕,一抬头,见美凤正笑吟吟看着她,心里莫名地慌乱了一下,心想这女人的眼睛象带着电,竟逼得人不能与之对视。
那边胡子已燃起碳火,支好架子,把羊穿了上去,莫薇起身过去看烤羊了·· ·    “师姐,你这侄女还真有点象师傅·”美凤说。
 ·    “你说薇薇除了个子高,哪里象了”莫小楠望过去,三孩子围着胡子,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怎么想着这个天吃烤羊。”
 ·    “胡子好这口嘛,人家还专门去学了制作的,今天卯足劲要露一手的·”· ·    胡子和猴子喜欢吃,妖精喜欢玩,很有一阵子莫小楠伙同他们四处疯,倒也快乐。
看着美凤一身的打扮,莫小楠由衷赞道:“妖精,你可越来越漂亮,如花似玉了·”· ·    “还如花似玉嘞,是如花椒似芋头,麻不死人噎死人吧。”
美凤笑着说·莫小楠视线落在坝子前的一辆车上,是一辆新车,便问:“你们买车了”· ·    “胡子买的,他们不是搬城里去了么。”
 ·    莫小楠不禁啧啧叹道:“瞧瞧你们这小日子过得,住别墅的住别墅,开小车的开小车,多滋润啊·”· ·    “什么别墅,别野差不多。”
 ·    莫小楠这才察觉,美凤似乎有点有些心不在焉,便不再说话,喝着茶,看猴子在厨房忙碌,胡子那里,羊肉夹杂着孜然的香气也缓缓飘来。
 · · · ·.第九章.· ·【9】· ·    开席的时候,猴子在房前的坝子里支了个大圆桌·一众人坐下,上了菜,美凤就把四只肥肥的鸡腿分别夹给莫小楠,莫薇,魏一一及朵米,猴子则搬出冻啤酒,给每人斟上。
猴子姐很快吃了碗米饭就离开了·众人吵吵的热闹起来·魏一一本只有一瓶啤酒酒量,加上头天醉酒,便把倒的酒都匀给了莫薇,莫薇觉得喝着冻啤酒,吃着烤羊肉,别有滋味,那份小米椒暴炒的羊肝,又鲜又嫩。
最让她口谗的却是面前的那盘白切鸡,即使不用佐料,白味吃着仍那样的香·魏一一也悄声说,没吃过这么香的鸡·· ·    莫小楠见状说:“这是猴子叔自己养的正宗乌鸡,别处吃不了的。”
 ·    “那是,鸡是自己养的,菜是自己种的,没有饲料和化肥,绝对的绿色食品·”猴子颇为得意地说·· ·    “要喜欢,待会回去,捉几只走。”
美凤说·· ·    “我可不要,猴子的鸡是卖钱的·”莫小楠说:“两百快一只呢·”· ·    莫薇对他们的谈话插不上嘴,便很专注地享受美味,旁边的魏一一也埋头苦干,朵米则不时拿一块骨或者肉喂端坐她身边的贝贝。
莫薇发觉,小姑他们并没怎么吃东西,那酒却喝的迅猛,不一会,地面上已堆放了十好几个空瓶·待她和魏一一吃得再也撑不下,又不好离开时,美凤很解人意地说:“你们去玩玩吧,陪着我们没意思的。”
 ·    于是,莫薇拉着魏一一离席,朵米带着贝贝,紧跟她们·在参观这栋楼时,她们发现有一层是空着的,其中一间房门敞开着,猴子姐在里面,挥毫书写着什么。
 ·    “那副字是我妈妈写的·”朵米指着墙上的一副字说·· ·    猴子姐正临摹着这字,见莫薇一行人进来,很是不悦。
“无知小儿口吐狂言,我肖兄弟收藏的可都是名家笔墨·”· ·    莫薇忙拉着朵米退出,朵米懂事地轻声道:“干妈说阿姨有病,她说什么就听什么。”
 ·    “那字真是敏姨写的”莫薇问··重生怅然若失· ·    “是啊,落款是朵云书,我妈妈的小名叫朵云。”
 ·    莫薇这才想起敏姨客厅里的字画,原来都是出自敏姨之手·三人上了房顶,竟是个屋顶花园,魏一一很是感慨,这里的工人可以在农村建房,能买车,待遇之好让她羡慕。
 ·    “也不是你认为的这样·”莫薇说:“听小姑讲,在他们公司,也有收入也不是很高的,买房还贷,结婚生子养育后代,压力也满大的,今天你看见的都是单位好的,又都是中年人,熬也熬出头了。”
 ·    魏一一想着自己的那点收入,不禁黯然,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可以买上房,有一个自己的家·· ·    莫薇靠着栏杆吸着烟,朵米在一个角落认真地掘着泥土玩,魏一一则凝视着前方,微风过来,她的长发缓缓起舞,莫薇心里不由一动,扔下烟蒂,上前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魏一一回过头,脸蓦得红了起来,退开几步,这份羞涩却刺激着莫薇,忍不住一把搂住她,俯下身亲吻。
· ·    魏一一脸更加红了,挣扎着推开莫薇,低声道:“干什么你”说完转身下楼·莫薇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唇间的滋味,笑了笑,叫上朵米,一起下去· ·    莫小楠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瓶了,刚和猴子他们认识时,她和魏一一一样,一瓶啤酒就放倒。
酒量是离婚后喝出来的,那阵子,这几人隔三岔五地约她出去,也不说什么劝解的话,就是全心全意地玩,一心一意地喝酒·酒的确是个很好的镇痛剂,不管伤得多深,疼得多厉害,给酒精一浸泡就麻木了。
时间一长,回头再看,什么伤都在不知不觉中结痂愈合了·· ·    可今天这酒却喝的有些奇怪,她明显感觉到这几人兴致不高,也不发问,独自喝自己的,最终猴子按耐不住,问道:“师姐,师傅和你真没联系么”· ·    “我骗你作什么”莫小楠道:“以前你就问过我,真没联系,几年了。”
 ·    “那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    “03年·”这点莫小楠记得很清楚,离婚后不久她给师傅打过电话,那次通话时间很长,主要是她在哭诉,师傅几乎没说话,只是在要挂电话时说,要她有事情去找思敏,而那以后,师傅的号码就再也没打通过。
 ·    猴子他们一直以为,师傅和莫小楠的关系更近些,照此看来,03年下半年后,师傅真的就和他们都失去了联系·猴子颇有些自责,这几年他和美凤建房结婚还债,胡子忙于买房装修送儿子上大学,莫小楠离婚,个人都忙碌着自己的生活,眼下似乎都过得顺当了,才想起师傅来。
 ·    “那师傅去投奔的那个人你了解不”猴子问·· ·    “那人叫江义诚,以前在我们车间作过支部书记、车间主任,后调分公司生技科任科长,2000年好象是经济问题被撤职,他也就离开公司,据说在山里开了个矿,整发达了。”
 ·    “他为人怎样啊”· ·    “这个我不清楚,只知道师傅和他关系一直很好,不然也不会去投奔他啊。”
 ·    “师傅可是带着二十万去投资的啊·”胡子说·· ·    二十万莫小楠很是吃惊,十年前师傅调来七厂,没什么现金,在七厂干了六年,就算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啊。
“她哪来那么多的钱”· ·    “师傅一直比较宽裕,她是我们车间第一个用手机的工人,买台电脑上万,买辆摩托上万,每年年休还出去旅游。”
猴子说:“后来才知道她炒股票,那些年股市低迷,她却是在熊市里挣了不少的·“· ·    “那你没跟着炒,挣点银子花”莫小楠笑说,师傅95年就开始炒股了。
 ·    猴子摇摇头,说:“你知道她是怎么炒股票的吗当时师傅自己没什么钱的,她入市的本金大部分是高息借的,又全做短线,即使设有一个止跌价位,风险也太大了。
后来我自己炒股,也从不重仓做短线,更别说借别人钱,那种刺激我玩不起·”· ·    “说事情呐,扯什么股票”美凤不耐地打断道:“我们主要是担心师傅投资失败,20万对我们这种工薪层来说,至今也不是个小数目,何况她是扔了工作走的。”
 ·    “应该不会吧·”莫小楠道:“都说山里开矿的那些老板富得流油·师傅走前是去考察过的,她说江义诚开的那矿得用日进斗金来形容。”
 ·    “最近我老是噩梦不断,好几次梦到师傅·醒来心慌得厉害,总象有什么祸事发生·”猴子又说:“前几日,我去后山的半仙那里,让他算了一下,家里人都没事情,可单把师傅的八字一报,半仙手里捧的那碗清水就变红了。
半仙说,他看见师傅浑身是血·”· ·    莫小楠对猴子的话颇不以为然,七厂的厂区是修建在一片乱坟岗上的,这里上班的员工大多自称遇见过异灵鬼怪之事,而那半仙据说能消灾灭祸,故在这一带倍受敬崇。
莫小楠并没简单地认为他们是迷信和无知,但要她信服这一套却也不易,毕竟她没在这里生活工作·· ·    “听猴子这么一说,我就去公司那边找了师傅的哥哥肖磊。
才知道上月她母亲过逝了·”胡子接着道:“肖磊说,师傅这几年给父母寄过钱,偶尔也打电话问候·最后一次电话是今年七月初,得知母亲病重,随即就答应回来,可直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重生怅然若失· ·    “她不是打过电话回家吗有查号码没”莫小楠这才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师傅年轻时叛逆乖张和家里关系很不好,后来改善了不少,再怎样得知母亲时日不多,没有不回来的理由啊。
 ·    “查了,她哥说是个公用电话·也有去打听江义诚,只知道好几年前他全家就都牵走了·”胡子答道·· ·    “所以今天请你来,师姐,想想办法,看怎么和师傅联系上。”
猴子说·· ·    “怎么联系啊”莫小楠很茫然,事实上,师傅调七厂的当年,江义诚就调任分公司生技科作科长,第二年她也去了总工会,就算是思敏那拨修造分厂的老员工,也不见得和江义诚还有联系。
何况师傅去的地方,只知道是连绵大山,江义诚的矿具体开在哪个位置,都不晓得·· ·    猴子忧心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很不好。”
 ·    “到现在我都没明白,好好的她怎么会走·”胡子摇头说:“师傅那会借调到厂办做宣传干事,都干一年多了,找点关系就可以定下来的,管理岗位,薪水也高,体体面面的。
再说,都准备在这里建房的,咋说走就走了”· ·    “好了,哪那么多废话啊”美凤忽地烦躁起来。
“胡子你把衬衣穿上,耷拉个胸脯跟女人的乳房一样,腆着肚子象怀孕六七个月,难看死了·”· ·    “你抽什么疯呢”猴子嚷道:“他光膀子半天了,才看见他露着咪咪啊”· ·    “五点多了,去做晚饭了”美凤也吼道。
赶走两男人,她坐近莫小楠,说:“你别怨猴子神经,我感觉也很不好·”· ·    “嗯,我尽力去查找江义诚下落·”莫小楠说。
 ·    “要是能找到江义诚就不用麻烦你了·”美凤道:“师傅她哥哥找过,我也托人找过,都没人说得清楚江义诚一家到底牵哪里了。”
 ·    莫小楠顿感不悦,她不知道美凤的火从何来·“那你要我怎么做”· ·    “师姐”美凤低低地叫了一声。
“去找那女的啊她肯定知道师傅的下落·别和我说你不认识,我无意间看见你们吃过饭的·”· ·    莫小楠愣住了,她思路的确出了问题,在众人的影响下,只想着找到江义诚就知道师傅下落,却忽略了那个女人——程丽丽。
 ·    美凤见她沉默,又说:“师姐,师傅是怎样的人,多年前我就知道,有关你们宿舍的故事也略有耳闻·猴子他们不知道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想知道师傅的消息,要是她真有什么意外,我后半生不会心安的。”
 ·    莫小楠倒吸一口气,且别说这几人从没这样议论过师傅,美凤的话就足以让她吃惊,还没想清楚怎样回答,远远的看见莫薇牵着魏一一,朵米拉着贝贝朝这边奔来。
她生生地咽下一口唾沫,心里堵得发慌·妈的,这顿饭给吃的· · · · ·第十章· ·【10】· ·    莫薇玩得很开心,不仅领略了这大山的风景,还趁着朵米不留神,偷吻了魏一一好多次,虽然,每次魏一一都是羞羞答答地推开,她总能得逞,刺激而快活。
回来时,她看见小姑和那妖精女人仍在喝酒,明白了酒鬼就是这样炼成的·晚饭是青菜稀饭就咸菜,几乎在莫薇她们放下筷子的同时,小姑便起身说要回去了·· ·    胡子开车送,一路无语,莫薇本想随车送魏一一回去,可朵米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姑又心不在焉的模样,只好随小姑回家。
 ·    待莫薇安置好朵米,洗完澡,和魏一一通完话,在客厅里看见小姑,呆呆地坐着,翻看着什么·莫薇走近一看,是本影集,有点发黄,不知多少年月了。
 ·    “怀旧啊思念逝去的岁月了”莫薇拿起那本影集,翻看,那会的小姑傻傻的,瘦瘦小小,扎着马尾松,还穿着那种细细的踩脚下的健美裤,相当腐朽。
相比之下敏姨就艳丽许多,再翻几页,莫薇发现了一个瘦高的身影,照相的姿势都差不多,脸上却变换着一种嘲虐不恭和桀骜·· ·    “她是谁”莫薇问。
 ·    “我师傅肖亦·”莫小楠看一眼说·· ·    莫薇盯着相片,一直她都以为小姑的师傅是个老头,却不料竟是个女人彼时应该也很年轻,她似乎有点明白敏姨看见她时的诧异,明白了猴子姐何以错认,从相片上看,小姑的师傅应该和她有某种相似,难道莫非是T的特质· ·    莫薇一下子有了精神,给小姑泡了杯茶,坐一旁很乖顺地说:“小姑,和我说说你年轻时候的事吧。”
 ·    莫小楠心情很不好,从七厂回来,胸中象堵了一块什么,她不想象猴子美凤一般紧张,却也感觉到某种不安,看着这本相册,似乎打开了尘封很久的往事。
 ·    “说说嘛,小姑·”莫薇央求道·· ·    喝着茶,她对莫薇虚弱地笑笑说:“好啊,你坐好,我和你说我年轻时的事情。”
 ·重生怅然若失·    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来到这个城市的·城市不大,却因为有着这家大型的化工厂而闻名·那时化工厂有一万多名职工,下面有好几个分厂,有研究所医院车队,有幼儿园子弟校技工校,还有俱乐部食堂等,象一个独立的王国。
职工工资高福利好·可以不夸张的讲,在大街上,能一眼就轻松地认出化工厂的人,他们的衣着打扮言谈举止,常有意无意地透露给外界一种强势的优越自豪·象我们这种生活在小县城,家境一般,渴望早点工作减轻家里负担的,能够考进技校当一名工人,自是从小就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早在我读初中的时候,你爷爷你爸爸就开始找关系,为我日后考技校做准备了·· ·    化工厂当时办技校的主要目的,是解决本厂子弟的就业,对外招收很少,能考进来的也算的上同届中的人中龙凤。
象我们那届的初中技校,四个班只外招十几名·当年,思敏在我们县力拔头筹中了个女状元,我也考了个县里第三名·天晓得我们这些十四五岁的孩子是怀着怎样的热情、憧憬,又背负着多少父母亲友的期待和羡慕来到这个城市的。
 ·    进了技校很快发现,厂里的人就象那些个机器一样,冰冷守旧排外,尤其是那些内招的厂子弟,打骨子里歧视和排挤着外招生,所以我们天天盼着能早点毕业,正式上班,就无所谓内招外招了。
两年理论学习,一年实际- cao -作,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和骆思敏友情得到了加固·我和思敏在县城念初中时便是好朋友,在技校,她是我们外招生里混得最好的一个,人漂亮成绩好,又是文艺积极份子,字画在市里比赛得过大奖,给学校争了脸,因此作了学生会主席,连年三好生。
利用这些优势,她处处象老母鸡一样庇护着我,几年的友谊把我们连成了一个没有缝隙的整体·· ·    终于熬到毕业,分配时内招厂子弟全去了新建的,据说很有前景的一个分厂,我们十几名外招生给分到修造分厂的机修车间。
虽然分配吃了亏,而且还有半年的学徒期,可我们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成为一名拿工资的工人了·· ·    我永远记得下车间报到的情形,那是92年盛夏的一个下午。
 ·    那天,我们在车间会议室等候着车间的安排·主任是一个50多岁的老头,对我们的到来极不高兴,大骂总厂人事处分这么多人来,恁大的包袱怎么塞又骂我们实作时只学过钳工,骂完后开始一个接一个打电话。
· ·    旁边有个30多岁的年轻人是车间支部书记,姓江·叫江义诚,他解实间的钳工已经超员,我们要改学其它工种,希望服从安排。
 ·    我们木然地听者,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真要改学其它工种,那一年的实作钳工算是白学了,一切得从头来·· ·    陆续有人进会议室,主任指着谁,谁就跟来人走,思敏跟一个胖胖的象弥勒佛一样的男工出去了。
最后同学们都陆续给领走了,就剩下我一个·这时进来个40多岁的男人,他看我一眼径直走向老主任说:“我反复考虑了,不能让肖亦带这个徒弟·她才进厂几年而且那个鬼模样别把人家娃给带坏了。
让老康或者老姚带吧·”· ·    “老康要退休了哪有心思带徒弟”主任说:“老姚更不行·”· ·    “老姚怎么就不行了当初肖亦不也是他带的”那人说:“实在不行就安排其它机床,不一定非要学刨床嘛。”
 ·    听他们的谈话,我知道了这个王姓中年男子是个什么班的班长,他不同意车间安排的那个叫肖亦的人做我师傅·时间在一分分过去,他们仍未统一意见。
 ·    “要不这样好不好把她分其它班组去”那班长又建议道·· ·    “你替我想想行不”老主任不耐烦了说:“车间早就人满为患,这次好几个班都是硬分下去的,连钳工班也塞了一个,你偌大的铣刨班才给一个还往外推,其他班组的班长怎么想”· ·    “老王这件事就这样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书记说:“就让肖亦带吧·”· ·    “那我先把丑话讲在前面,你们非要这样决定,以后出了事情我不负责。”
班长有些生气,转身对我说:“走,带你去见你师傅·”· ·    我跟着他在车间七转八拐,从一侧门出去,在车间后面的- cao -场上,有七八个人在打篮球。
其中有个人很醒目,足底象上了弹簧,两脚交替腾空奔跃,别人都是在跑,他是在蹦·· ·    “肖亦——肖亦·”班长冲着那群人大喊。
那双快速轻盈的长腿倏地停住了,似跑完了发条,整个人松垮下来,一拖一拖地向我们走来·· ·    “干嘛呀”来人问。
 ·    很高的一个人,我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尽管剪着短发,尽管穿着男式工作服,可她绝对和我一样是个女孩而且那是一张绝对年轻的脸,写满了青春,此刻正挂着不耐。
 ·    “这是分给你的徒弟·”班长指着我说:“叫莫小楠·”· ·    “不带”她回答得相当简洁干脆。
 ·    “你说不带就不带啊这是车间的决定,你要明白不是谁都可以带徒弟的·”班长说·· ·    “谁愿带谁带呗”她凶凶地说完竟大步离去,班长跟在后面嚷嚷着什么。
 ·    留下我站在原地,孤零零地被太阳烤晒着,一种强烈的委屈涌上心头,主任说我们是包袱,而我却是个塞都塞不出去的包袱刚才那个叫肖亦的,竟然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我冲回车间找到思敏,话还没说上几句,便哭得个一塌糊涂,思敏问了半天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重生怅然若失· ·    “太欺负人了”和平时一样,她要替我出面解决·说:“走,找她去”· ·    回到- cao -场,他们仍在打球,问明是谁后,思敏拉着我,斜刺刺地挡在她面前。
 ·    “你就是-肖亦”骆思敏也很吃惊她的年轻吧·· ·    “是啊。”
她大口地喘着粗气,满脸是汗·· ·    “你为什么不带小楠我同学都分下去了,就她一人没有师傅带,这是为什么”骆思敏示威地望着她大声责问,“我们外招生在技校受欺负,分配受欺负,好容易到了车间,还受欺负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才不考这个鬼技校,来这个鬼地方受这种气。”
 ·    她定定地看着我们,眼睛瞪得大大的,眸子里跃动着什么,良久只听见她的喘气声·忽然,她裂开嘴笑了起来,阳光下露出一口很漂亮很整齐的白牙,我发现她左颊有个深深的酒窝,那笑容里有揶揄,调皮,以及一些我无法读懂的内容,人却一下子亲近了许多。
 ·    “莫小楠是吧”她笑着走近我,伸出那长长的手臂搂住我肩膀,撂下骆思敏和我走了·个子比我高出半个头,应该有一米七多多,她身上的汗味很好闻,淡淡的很健康的味道。
 ·    到了更衣室,她拿着毛巾擦汗,问:“你多大了”· ·    “快十八了·”我回答。
 ·    “和我进厂时一般大·”她叹了一声,走到我对面一字一句地说:“听着,刚才不是针对你·我,在班组印象不好,你跟了我怕影响你,你要想清楚。”
 ·    “我不怕·”我想都没想就说,已然是包袱了,只要有人接收就好·· ·    “那好吧。”
她起身说:“带你去车间看看·”· ·    其实静下心来一看,我们车间的厂房竟比一个足球场还大,里面全是机床·想想看,那么大的厂房里,齐齐地躺着各式的机床是何等的壮观她一一给我介绍哪些是小车中车大车,哪些是镗床铣床钻床插床磨床等,当看到两台庞然大物时,我惊讶地叫了起来。
 ·    “那叫龙门铣床和龙门刨床·”师傅说:“这种机床只能男工- cao -作,你看他们用的扳手都得两个人抬·”· ·    最后到我们的牛头刨前,她说:“这就是我们的小刨床了,以后它也归你管了。”
· ·    看了一下午的机器,我异常兴奋,工厂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机器轰鸣,工人辛勤忙碌地工作·刚才的不快给冲得干干净净了。
 ·    “真是个孩子·”师傅摸摸我的头笑了·“下班了,走了·”· ·    临分手时,她忽然说了句:“刚才你那同学好拽啊。”
 ·    晚上,同学聚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各自的师傅和感受·毕竟这是我们第一天正式上班·· ·    除骆思敏仍是钳工外,所有人都改学机床,各自的师傅都是40岁以上的中年人,思敏师傅是班长。
只有我师傅很年轻·· ·    “小楠,听说你师傅才进厂几年·”一同学说·· ·    “那么年轻带徒弟,也不知道罩得住不。”
另一同学说·· ·    等他们走后,骆思敏劝我道:“别听他们瞎说,年轻人还好相处些·”· ·    骆思敏的话总是让我放心和相信的,我点点头说:“我师傅说你很拽。”
 ·    “说我什么”她问·· ·    “说你很拽”我大声叫道。
 ·    骆思敏歪着头想想,歪着头笑了·· · · · ·第十一章· ·【11】· ·    后来我才明白,跟对一个师傅的重要- xing -。
就象武侠小说描写的那样,师傅武艺高强,门派在武林中就有地位,作徒弟的自是处处有关照·甚至以后独闯江湖了,也可以扯着虎皮耀武扬威·· ·    尤其象搞机械的,各工种技术- xing -强,培养一名熟练工,至少要三年,跟师时间长,规矩多,师徒年龄相差大,因而大多都是以长辈晚辈的关系相处。
 ·    我和师傅不同,不单是她只大我四五岁,也不单是她自称的没有门派·而是感觉她对于我这个突如其来的徒弟,也没有足够的准备·说她严厉,又不讲大道理,不板着面孔说话;说她保守,教技术很耐心什么都肯说;说她和善,除第一天曾搂过我肩之外,再无任何亲昵表示。
平时除了干活,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和她之间总象隔着什么,并没有思敏说的年轻人好相处的局面·· ·    我跟思敏诉说着我的烦恼。
 ·    “她的确是个怪人·”思敏告诉我她这些天的听闻,“你师傅进厂第二年,参加总厂技术比武就获得名次,提前转了正,这在全厂算是很罕见了;现在在你们班刨床技术她最好,所以这么年轻就带徒弟,在机械行业也算少见的;重要的是,听说她做学徒不到一年,就要求车间换师傅,这更算的上是很离谱了。”
重生怅然若失· ·    思敏的话让我吃惊,历来只有师傅不要徒弟,哪有徒弟要求换师傅的这在当时称不上大逆不道,也算惊世骇俗了,难怪她人际关系不好。
 ·    “还有你们班组很麻烦,机床种类多,人员多,老师傅多,是非和矛盾也多,你以后得小心些啊·”骆思敏又说·· ·    这一来更让我茫然,这样的班组,这样的师傅,我以后该怎样相处· ·    当最初几天的新鲜劲儿过后,就开始了宿舍工厂,工厂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日子就趋于平淡了。
那基本上还是大锅饭的年月,人浮于事,劳动纪律涣散·并不是每天都有活干,没活的时候,师傅会和隔壁车间的男工在- cao -场上打球,或者下象棋·大多数时间她做私活,钩针小刀启瓶器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做。
车间虽然明文规定不准做私活,可那时侯做的人多,只要不影响干活,车间也就睁眼闭眼不作声,不过车间里作私活的女工极少,而师傅却是做得最猖獗的一个·· ·    我在没活干的时候很无聊,跑去看她作私活,对她敲敲打打磨磨矬锉地搞半天,很快就没兴趣。
去找骆思敏或者其他同学,要么他们在干活,要么在人家班组也不自在·逐渐的,一没有事情我便在班组的休息室呆着,看看报纸听听其他师傅聊天,毕竟我以后得在这个车间这个班组生存,我不想象师傅那样四面树敌。
 ·    有天,班长和几位老师傅在休息室和我聊天,无非是问问了家里,以前技校学习情况等等,更有老师傅热心指点应该遵守的规矩,我觉得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点着头一一应着。
就在这时,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门口,冷冷的望着,然后把目光甩向我说:“不用作事了在这里神吹海聊·”· ·    我连忙站起身,不知道那里作错了,印象中她没有这样严厉地呵斥过我。
 ·    “肖亦你哪股筋又犯了”班长不满地说:“老师傅们也是为莫小楠好,告诉她一些行规·”· ·    “我的徒弟我知道怎么教。
用不着别人说三道四·”师傅说·· ·    回到机床干活时,师傅一直绷着脸不理我,我真的觉得委屈,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    唉她竟然很不耐烦的叹口气,关掉机床,一甩工具走了。
 ·    正巧骆思敏来找我,就给她哭诉师傅怎样的不可理喻·· ·    “不会吧难道她和班组关系不好就不许你和他们接触”思敏道:“感觉你师傅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也别老是哭嘛,让人看笑话,去找找你师傅,看她怎么说·”· ·    我擦干泪,在车间找了一圈,最后在更衣室找到她·· ·    “你觉得很委屈是吧”她问。
 ·    “没有·”我想着骆思敏的话,或许她有她的道理,只是我不明白而已·· ·    “你别看现在他们挺和善,要触及到利益,哪怕是一毛钱,可以跟你大打出手。”
师傅说:“一个班组二十几人,竟然分了几派,一不留神你得罪人都不知道·再有,他们的那些条条框框繁文缛节是会害死人的”· ·    我听不懂,不明白的听着没有作声,她看我一眼,又道:“算了,多说没用的,干活去吧。”
 ·    直到后来,我成为一名熟练工,并在同届的同学中展露头角的时,才明白师傅是在我可塑- xing -最强的时候,尽可能地保留了我的本色。
 ·    日子一天天过着,我和师傅不尴不尬地处着·那期间,但凡有刨床的加工活,她都主动接下来做·我知道这是在给我增加实践的机会。
对以前那些加工过的工件,她基本让我独立- cao -作,没做过的,她先要我看明白图纸然后说加工步骤,说得正确就放手要我做,说得不正确,她亲自- cao -作后再让我比较思考。
 ·    这点很感谢师傅,那个干多干少一个样的年代,不是每个师傅都愿意接这么多的活给徒弟学习,师傅的教法也很灵活,不保守,舍得放手·重要的是,在实践中她很会引导人独立思考,逐渐作到举一反三。
其他学机床的同学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要么还在给师傅打下手,要么就是照着师傅加工的模式,机械简单地重复·· ·    只是闲下来仍觉得无聊,师傅不喜欢我在班组休息室里和老师傅们扎堆,没事我便在机床旁的长凳上呆着,看看书,写点东西。
同学大多听说了师傅的古怪,也不大过来·只有思敏不,思敏不干活便跑来陪我·· ·    而且思敏不怕师傅,常有一句无一句地找师傅答话,师傅也有一句无一个地应着。
思敏爱看师傅做私活,她师傅是钳工班班长,对她说,没有事可以跟肖亦学学做私活,练练手艺,总比四处乱跑好·有了她师傅的鼓励,思敏就理直气壮地加入到我师傅的敲敲打打中。
偶尔还会跟师傅他们去钓鱼·每次约我,都拒绝了,对这些男孩子的玩法我不感兴趣·· ·    有个周末,思敏约我去江边拣鹅暖石,她说:“你师傅也去的。”
 ·    见我犹豫,又说:“其实你师傅满好玩的·去嘛,去玩玩可以联络感情·”· ·    到了江边,就我们三人,天气很好,蓝天白云,洁净的空气使人心情舒畅了许多。
我们在石头堆里快乐地找着,分别展示着各自的战利品·· ·    “这个象兔子”思敏举着一块叫··重生怅然若失· ·    “那我这个是熊。”
师傅也拿起一个,说:“熊咬你”· ·    我在水边拾到一块- shi -的,很有意思,拿过去给她们看·· ·    “没什么呀。”
思敏说·· ·    “你这样看·”我解释着,“这些是乌云,这些是浪花”· ·    “这叫风起云涌。”
师傅一挥大手说:“这块是今天的精品了·”说完脱了鞋袜,拉着骆思敏去水里找·· ·    我不会游泳,仍留在岸上,不时听见她们的嬉闹声。
忽地,传来思敏一阵大笑,抬头望去,师傅正在水里扑腾,估计是骆思敏把她推下去的·师傅爬上来,疾步捉住思敏,不顾她反抗,三两下把她也弄进水里去了·· ·    骆思敏上岸后,很生气地往前冲,边走边骂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一点亏都不能吃啊”· ·    师傅楞了一下,拔腿跟在她后面急追。
走着走着,师傅蓦地把她拦腰抱起,象扛沙包一样扛在肩上,噌噌地回走,然后把思敏往我面前一放:“不许走”· ·    两个浑身透- shi -的人就这样眼对眼地瞪着,然后师傅裂开嘴笑了,露出那口好看整齐的白牙说:“以后让着你就是。”
 ·    很多年后,当世面上用阳光来形容一个人的笑容时,总算让我找到最贴切的词汇了·师傅那时的笑流溢出的就是那种阳光健康青春。
 ·    “你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啊”骆思敏拧了一下师傅的脸说:“笑起来多好看,别老板着个脸·”· ·    我呆呆地看着两人,感觉师傅好厉害,骆思敏一米六几的个头,少说也有百十来斤,她说扛就扛。
思敏也厉害,居然敢拧我师傅的脸· · · · ·第十二章· ·【12】· ·    莫小楠说到这里,沉默了,又盯着那本相册发起呆来。
莫薇没敢打扰,尽管她还没听明白,小姑的师傅是不是如她想象那样是个拉拉,但脑海里却忍不住地浮现出十几年前的小姑,瘦瘦小小,拎着被褥来到这城市,一有委屈就抹泪的情形。
 ·    “很多年没想过以前了·”莫小楠说:“现在想起,竟象发生在昨天·”· ·    “后来呢小姑”莫薇轻声问道。
 ·    “后来我们又结伴玩过几次,关系近了一些,终于有天,我和思敏去了师傅的宿舍·”· ·    一进门我和思敏就楞住了,同样是单身宿舍,怎会有如此之别· ·    房间的墙刷得很白净,离地面一米的地方刷了一层兰色油漆,电线也重新整齐地排过。
房里的东西倒简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部黑白电视机,一个茶几,还有一个布帘围着的东西·和我们杂乱,脏脏的宿舍相比,有点家的味道·· ·    “是鸳鸯巢吧”思敏问道。
 ·    那时侯厂里的住房特紧张,许多年轻人结婚分不到房子·厂子弟还可以回家跟父母挤挤,那些两边都是外地的,就只有强占单身宿舍了,搞得一度宿舍楼床位紧张,象我和思敏,四个人一间,还在一楼,又脏又潮又黑。
 ·    “什么鸳鸯巢我一个人住·”师傅说:“搬进来时简单地弄了弄,两年多了,没带人来过·”· ·    “那可真不公平呀。”
思敏说:“我和小楠四个人挤一间,不知道要住到猴年马月,你一个厂子弟,不仅可以分到宿舍,还一个人住·”· ·    师傅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说:“那你们搬这儿来住吧,一楼住久了人会发霉的。”
 ·    “真的!”我和思敏大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不过尽量别带人来,我不喜欢吵。”
师傅说:“再有骆思敏得给我写幅字·”· ·    “我又不是什么名家·”思敏很不好意思,道:“你要就写给你了。”
 ·    师傅看看表说:“这样吧,下午我去给你们请假,收拾收拾就搬过来吧·还有,你们别领我这种单人床,去换张上下铺的,不然房子里摆三张床太拥挤了。
还有桌子分个抽屉给你们也不用领了·”· ·    说完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挪开,腾出半个空间来·· ·    “这是什么”骆思敏指着那布帘问。
 ·    “简易衣柜·”师傅说:“回头给你们做一个·”· ·    师傅走后,我拉着思敏直兴奋。
“这是我见过得最漂亮的宿舍了·”· ·    思敏仍痴痴迷迷地看着那简易衣柜说:“天啦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    我凑过去看,几根钢管做的外框,里面有铁条铁钩,下面两层装着木板,衣服可以挂也可以叠放。
外面拉上一个布帘,形成一个封闭的整体·构思很巧妙,不占地方,除此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地方,我没做过私活,可对于一个搞机械的人,做这个并不难··重生怅然若失· ·    “你看这些接头”思敏指着里面说:“这框架和所有的接头都不是焊死的,而是用螺栓丝扣组装的”。
 ·    “直接焊好做成成品不好吗”我问·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要多一道组装的工序·· ·    “焊成成品后材料全成死的了。
而你师傅这些材料是可以重新组装和反复使用的·”思敏说:“笨呀”· ·    思敏这么一说我明白了,象墙上的那个壁灯,接头处用的是弯管丝扣把两根不锈钢管连成九十度,要换个丝扣连直,就是个台灯了。
 ·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啊·”思敏叹服赞道·· ·    也许现在和你说这些,你不懂。
薇薇,我们那时侯做的东西都是成品,象后来能够随意组装拆卸的可以说没有见过·不过当时,我才不管师傅是怎么想出来的,只一个劲催促思敏赶快搬东西,要师傅反悔就完了。
 ·    很快,我和思敏就收拾妥当了·我爬上上铺很是兴奋,又象在学校那样能睡上铺,可以望着天花板想心事,完全是自己独自的天地·· ·    这时师傅回来,抬头看看我说:“这么小一个人睡上铺啊一不留神人都找不着。”
 ·    放下东西她又对思敏说:“材料不够了,先把这个拆了·”· ·    果然象思敏说的,师傅几下把茶几拆了,加上她带回来的钢管,几下就装出了一个衣柜外框。
 ·    “你是怎么想出来的”骆思敏问·· ·    “这个啊逼出来的。”
师傅说:“做私活不难,难的是怎么怎么给弄出来·你也知道,厂门口有经警守卫,稍微大点的东西就带不出来·可我看见人家有办法的,做的什么桌子,椅子,还有床都能弄出去。”
 ·    “他们怎么弄啊”骆思敏又问·· ·    “找车拉啊·”师傅说:“进出厂门的车辆是不检查的。
我不认识司机,又不服气,就想了这个办法,把材料弄短,两头上丝,中间钻孔,放在身上,绑在自行车上都容易带出,拿回来等攒够了再组装,比作成成品麻烦点·”· ·    “可优点是你的材料可以反复用。”
骆思敏说·· ·    “对呀·”师傅师傅在笑·· ·    我躺在上面思绪飞得很远,人家做私活都做成品,她却能想到组装,别人教徒弟都按规矩一步步来,她却早早地放手让你去做,她还是我们车间的团支部书记,已经通过自修考试,获取了大专文凭。
连一直心高气傲的思敏都折服·第一次,我为有这样的师傅骄傲起来,从我和思敏搬进师傅的宿舍起,那个十几平方的小屋,就成了我们的家· ·    正说着话,房门打开了,骆思敏下中班回来。
莫小楠敏捷地把桌上的影集塞在桌子下,问:“下班了”· ·    “十二点多了,你们还没睡”骆思敏轻声道:“朵米睡了”· ·    “早睡了,玩了一天,累了。”
 ·    “我在下面煮了点东西,都去吃点”· ·    “我不吃了,睡觉去·”莫小楠说着,打着哈欠起身。
 ·    莫薇却感觉饿了,说:“敏姨,我随你下去·”· · · · ·.第十三章.· ·早上,莫薇送朵米上学后,就往城北赶,小姑说叫了人换水阀,要她去开门等候。
自那天从七厂回来,小姑一直情绪低落,这几天和敏姨说话也懒懒的,对她讲述了一半的年轻时的故事,莫薇没敢再问,高兴的是魏一一每天都和她有联系,没事就抱着电话聊天,天南地北瞎侃。
 ·    莫薇在超市里买了些水果零食,到小姑城北的家后,给魏一一打了个电话,邀约她过来玩·放下电话,左右没事,就开始收拾房间·· ·    不一会,门铃响起来,开门一看,却是猴子。
“师姐要我来看看,”说完脱了鞋赤脚走了进来·· ·    猴子楼上楼下检查了一番,打开包开始干活,莫薇跟在后面,看他很麻利地换了水阀灯泡,在厨房一检查,把燃气炉给拆开了,蹲着维修。
· ·    “猴子叔,这你也会修好厉害·”莫薇赞道·· ·    “师傅教的。”
猴子得意地说:“我们四人,就我学到这技术·师傅在七厂那会,经常帮别人免费修理燃气炉热水器,换个水管龙头什么的·如今,我比师傅强,师傅不会修电器,可我会。”
 ·    “那你师傅很能干了”· ·    “那当然,不仅能干,我师傅特别聪明,她要想学的东西,没学不会的。”
 ·    莫薇觉得猴子的话有些夸张,不过感觉的到,提及她们那师傅,这几人却都是恭恭敬敬的·她想象不出,自己要有个什么师傅,会真正发自内心的去尊敬,便道:“你们工厂里的这种师徒关系,我体会不到。”
重生怅然若失· ·    “也不都是这样的·”猴子说:“尤其象我们- cao -作工,和师姐他们技术型工种比,师徒关系其实是比较淡的,只不过我们这一门很特殊,不仅师徒关系好,师姐弟之间也很团结。”
 ·    “这是为何”· ·    “因为师傅对我们好啊,或者说是缘分了·象我和美凤都是带徒弟的人了,却再也没有和师傅一起的那种亲密。”
 ·    “你们一定有很多故事了”莫薇问道,对那个叫肖亦的,她怀疑是拉拉的女人,有了某种好奇·· ·    “那是肯定的了,我们也年轻过嘛。”
猴子笑着说:“你要感兴趣,等我师傅回来,要她说给你听,我感觉她会喜欢你的·“· ·    “你师傅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    “我师傅是个好人啊,脾气好,对人也好,在七厂口碑极好。”
 ·    莫薇没作声了,她想起小姑和她说的往事,听小姑的叙述,她师傅应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    猴子弄完了一切,对莫薇说:“告诉师姐,没事过来住住,这房子没人气就容易败。”
 ·    “我也不明白小姑怎么不住这里·”莫薇说:“非要住那家属楼·”· ·    “这里坐公车到公司要近一小时。”
猴子说:“家属楼距你小姑的上班地十分钟就走到,她自然愿意住那里了·”· ·    送走了猴子,莫薇敞开门,等着魏一一的到来。
魏一一进门,大呼小叫地奔进屋参观,莫薇心里还是有些不悦的,看来有房子就能吸引人,不管是直人还是拉拉·· ·    “你小姑买这么大的房啊”魏一一很感慨。
以前她老公买的1百多平的房子就让她羡慕不已了,自己的父母至今还住在那套40多平的破房子,买套房是她最大的梦想了·· ·    莫薇冷眼看着,不由想起那晚,朋友劝她别再纠缠AA时,就说过,AA的未婚夫有车有楼,她没得比,那AA究竟是被父母逼迫,还是喜欢那厮的房子车子· ·    想到这,莫薇有些烦躁了,坐沙发上打开电视,魏一一似乎没察觉她的不快,也坐旁边,吃着零食,看着电视,莫薇想起明天就是国庆了,在婚礼上,AA会穿什么样的婚纱婚礼在那里举办热闹不热闹一想起AA,想象就变成了苍蝇一般,在房里赶不走地乱舞。
 ·    莫薇想得做点事情,来阻止这苍蝇的飞舞,便扭过头,注视着魏一一,她正全神看着电视,不时轻笑一声,莫薇从她的脸、颈脖一直望向耸立的胸,把目光搁置在那里,仔细地测量判断着。
不一会,莫薇感觉那胸部微微往里躲了躲,目光拉上,魏一一仍看着前方,可从她绷直的身躯分明读出了些许紧张·莫薇笑了,从容地探出头,隔着她的外衣,对准胸前的某处,呲着牙,轻轻地咬了下去。
 ·    随着一声急促的叫唤,魏一一给抽了筋骨似的软软地倒下,莫薇扑上,一手趁机探入,捏住另一只,细细捻弄·剥去上衣,那对玉兔般的丰乳,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两粒粉红小巧的,如樱桃般硬硬地挺立,诱得莫薇情不自禁地伏下身吸吮。
以前的女友都很瘦,乳房小而结实,似这般丰满美妙的,莫薇是第一次遇见·半响才褪去魏一一的牛仔裤,一探下体,竟芳草挂露,泉水四溢,待手指缓缓进入,莫薇抬头看看魏一一,虽紧闭着双目,面目表情却很丰富,伴随着声声,莫薇的快感极速增长,谁说过的有些T是心理高潮莫薇觉得自己便是这一类,对方反应越大,越容易兴奋。
 ·    还没来得及叫出一声,莫薇便感觉魏一一抽搐了几下,肩上一疼,魏一一咬住了她,呜咽着,不再动弹·良久,莫薇起身,点上一只烟,看着缩在沙发上的魏一一,有些疑惑,做了六七年拉拉,有过三任女友,- xing -经验也算是丰富了。
印象中极少有同时高的经历·可就在刚才,她和魏一一却很轻松很和谐地一同走向了那快乐的颠峰· ·    半响,魏一一从沙发上坐起,开始穿衣。
“我不是个随便的人·”· ·    “我也不是·”莫薇说,确实不是,她不混圈子,也从未有过什么419·无论和哪任女友一起,都还算是忠诚的,最多街上看看漂亮女孩,流点口水而已。
 ·    “那我们这样算什么”魏一一问·· ·    “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了·”莫薇说。
 ·    “你看这样好不就当是我们彼此携扶着走出过去”· ·    “好啊好啊。”
莫薇熄灭烟,起身一把拉着魏一一往卧室走·· ·    “干什么”· ·    “不是携扶着忘了过去么”莫薇说着,把魏一一刚穿好的衣服剥去。
“咱去床上继续遗忘”· · · · ·第十四章· ·莫小楠没想到打探一个人会如此困难·这几天,她找了好几拨曾经和江义诚有过密切联系的人,确实如妖精所说,给了N个说法,没人具体说清楚他家牵哪里去了。
· ·    看着空空的办公室,莫小楠收拾东西也离去,明天就放国庆长假,人都跑光了,她犯不着在这里守着·想想,还是决定去水泵厂一次,那天妖精怎么说的去找那女的看来妖精的确知道些什么,却是不知,师傅是和那女人一起出去的。
重生怅然若失· ·    莫小楠找到水泵厂,虽然工厂早破产没了,可生活区还在,她在小区找到门卫打听程丽丽·· ·    “以前厂里有两个叫程丽丽的,你找哪个”· ·    “好象是搞检验的,现在该有三十八九岁了吧。”
莫小楠道,指指脸颊·“她这里有个米粒大的黑痣·”· ·    “你还真问对人了·我认识她·”那门卫说:“她出去好几年了。”
 ·    “我知道,我是想找她家里人,问问她的联络方式,我有急事·”为了打消门卫的顾虑,莫小楠把身份证递了过去·· ·    门卫看了看说:“她家里的人我不熟悉,但有个人应该知道她下落。”
说罢,很热心地带着莫小楠进入生活区,在一栋很旧的家属楼停下,敲着一楼的一户人家的大门·· ·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门卫介绍完就离去,莫小楠发现,老人的眼睛是盲的。
 ·    “你找我干女儿”老人问·莫小楠忙说明来意,老人把她让进屋·“你坐会,我给你找丽丽的号码。”
 ·    莫小楠好一会才适应了屋里的昏暗,房子很破旧了,居然还是水泥地板,所有的家俱和设施都还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莫小楠知道水泵厂在上世纪末改制,被一民营企业收购,没过两年还是破产了。
 ·    老人仍在里间摸摸挲挲地翻找着,莫小楠被靠阳台的一面墙吸引住了,墙上花花绿绿的贴满了东西,初以为贴的是画报,细一看,竟全是奖状,从已经模糊的字迹,她分辨出奖状得主是一个叫柳小小的,从76年到87年,什么红花少年,优秀少先队员,省市三好生以及各种竞赛获得的名次。
看得出,这个叫柳小小的当年是个品学兼优的孩子·电视机上方,挂着一个老式的边木像框,里面有程丽丽和一个女孩的合影,从孩童时代一直到妙龄,莫小楠估计,那女孩应该就是老人的女儿柳小小。
 ·    不一会老人走出来,说:“姑娘,我没找着老头子的电话本,你坐会,老头买菜去了,一会就回来·”· ·    坐下来,老人又问:“你和丽丽是好朋友吗”· ·    “我和程丽丽并不熟,我师傅和她是好朋友,当初她们一起出去的。”
 ·    “哦·”老人道:“我家小小和丽丽打小就是好朋友,亲得跟一个人似的·丽丽工作后,第一个月发工资就给小小买了条牛仔裤,还是苹果牌的呐。
丽丽可真是个好孩子,自打小小出事到现在,二十年了,她一直象亲闺女一样照顾我们,这几年在外面,也隔三岔五寄钱打电话·”· ·    难怪像框里柳小小的相片只到少女时期。
莫小楠抬起头,相片上的柳小小一头浓密的短发,睁着又黑又大的眼睛正笑得灿烂,她不知道二十年前这位花季的女孩出了什么事,也不愿问,听着老人絮絮叨叨的倾诉,心里一阵莫名难受,程丽丽跟师傅走的,应该也是个拉拉。
若柳小小也是,那这些人在那些岁月里,不知经历了怎样的事情·· ·    正说着话,一个老汉走了进来,老妇人道:“老头,赶紧把丽丽的号码告诉这位姑娘。
她有急事·”· ·    那老汉忙把手里的一块豆腐,一棵青菜放下,在怀里摸出一个小本,翻了页递过来·· ·    “是这个号码吗”莫小楠问。
老汉哑哑地点点头,原来是个哑巴·· ·    莫小楠拨了过去,通了,一会有个声音传来,紧接着,便似有个焦雷炸响,震得她耳朵生疼· ·    骆思敏和老公付逸通了近一个小时电话,当付逸得知她十一不能过去,听得出还是很失望的。
“我真的很想你和孩子·”· ·    “我知道,可班长安排我加班,没办法·我跟他说好了,十一我加班,春节我就休假。”
骆思敏说·过去加班是严格按劳动法规定,人人都争着抢着加班,挣加班费·后来加班工资控制了,就只能强行安排·· ·    “那就请假嘛。”
付逸说:“咱不要那点加班费·”· ·    骆思敏没做声,根本就不是加班费那么简单,现在休假,每天扣一百多元不说,还得扣考核分,都在传言今年公司效益好,一线倒班工人年终奖可能上万,她可不愿意为这几天假给扣掉上千块。
 ·    付逸又谈起让她过去工作的事情·“我老板说你过来,可以安排做文员,收入肯定比不了你现在,可敏敏,我有能力给你和孩子一个好生活的,相信我”· ·    “等我春节过来再商量好吗”放下电话,骆思敏心情很复杂,一直以来感觉对付逸有种亏欠,结婚七年了,即使后来有了朵米,对付逸,依旧是亲情多过爱情。
 ·    记不清多少次,付逸恳求她找莫小楠帮忙,彼时莫小楠的公公还是集团公司人事处处长,提携个人,应该不是个难事,可每次都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且别说她这生就没去求过人,单付逸那么想着做官就是她接受不了的。
 ·    “哪个男人不想有事业”付逸如是解释·“我好歹是名牌大学毕业,能力也不低,就因为没关系提不上去,怎样也不心甘。”
 ·    骆思敏仍不为所动,直至一个个学历能力都不如付逸的人先后被提拔,而付逸仍是车间一小小技术员,除了傻干活,收入比别人也差大截,人开始一天天颓废,骆思敏才想明白要去通关系了,可一切都晚了,卓尔聪父亲退居二线。
莫小楠也离婚了··重生怅然若失· ·    前年,付逸大学同学聚会,有人推荐他去一民营公司,他却退缩了·· ·    “去吧。”
骆思敏说:“你要真觉得自己是个人才,在这公司受委屈,去那里发挥你的才干·”· ·    “要弄不成咋办”· ·    “要真失败了,我还有工作,我养你和朵米。”
 ·    正是她的话,付逸义无返顾地走了,两年多来,付逸逐渐在那个城市那个公司站稳了脚,如今要她过去,一想起这,骆思敏便很矛盾,十几岁来到这城市,快二十年了,她最美好的时光都留给了这座城市,这个工厂。
如今要她放弃一切走,有太多顾虑·· ·    骆思敏买了菜,准备回去和莫小楠好好聊聊,听听她的意见·· ·    回到家,开门却见莫小楠哭丧着脸,一把拉着她说:“思敏,我师傅出事了”· ·    十年了,莫小楠第一次当面提及她师傅,骆思敏呆呆地愣住了· · · · ·第十五章· ·【15】· ·    程丽丽靠在床上,喝下那杯糖盐水,心里好受多了,睁开眼,看着一脸焦急的易姐,虚弱地说:“好了,没事了。”
 ·    “你就别倔了,去医院挂挂水,或打一针·”· ·    程丽丽摇摇头,从出事到现在,易姐已经垫付了不少钱。
“真没事了,可能是中暑,躺会就好·”· ·    “钱的事情你不用考虑,就当我借给你的好吗”易姐道:“你这样子我很心痛。”
 ·    “我知道·”程丽丽拉着易姐手说,她何尚不明白易姐对她的感情,这两个多月,要不是易姐帮忙,她恐怕熬不过来的。
 ·    桌上手机铃响了起来,易姐拿起一看号码,竟自接了,“你不是决定明天过来吗见了面详谈好吗程丽丽现在生病了,需要休息。”
说完挂了电话,想想又把手机关了·“电话里能讲清楚什么”· ·    程丽丽明白了又是莫小楠打来的,从上午联系上她,就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询问肖亦,她能理解莫小楠,不过此时确实很累,不想多说话。
 ·    “那姓莫的女子和你熟悉么”易姐问·· ·    “有接触,吃过几次饭·”程丽丽道:“在她跟前,肖亦不避讳我们的关系。”
 ·    易姐点点头·“那就好,和她谈你就不必有什么顾忌了·”· ·    这时,外间传来一声嚎叫,肖亦抱着头冲进来,直扑床上打滚。
“她头又疼了·”程丽丽忙起身,拿来药,哄着服下,抱起肖亦的头放腿上·“我给你揉揉,一会就不疼了,听话,别乱动,一会又一身汗。”
 ·    易姐在一旁看着,叹口气,“我回公司去了,晚上再来看你·”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也别太累了·”· ·    程丽丽应了声,给肖亦轻轻按摩着头,哄孩子一样说:“乖,闭上眼睡会。”
怀里的人渐渐平静下来·那张曾经长得很好看的脸,虽已破相,依旧让她迷恋,她俯下身,亲吻着·难道一切都是命二十年前的小小,十年前的丈夫,如今的肖亦,莫非她真的是一个不祥的女人程丽丽不由潸然泪下· ·    五岁那年,一个算命先生替她算过一卦,说:“这孩子命硬,将来克夫克子。”
 ·    “什么叫克夫克子啊”她问父亲·· ·    “就是说你是扫帚星·”一旁的母亲冷冷地甩过来一句。
 ·    记忆中的母亲很冷漠,冷冷的面孔,冷冷的话语,一个家也给她支配得四季如冬,冷冷飕飕·后来,即使程丽丽成年,把自己假想成母亲,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仍不能原谅她。
一个面容矫好,受过教育的资本家的女儿,因为家庭出生问题,不得不嫁给年长许多,农民出生,在水泵厂作小工人的父亲·这是那个年代并不罕见的悲剧,可以怨天怨地,怨那个时代怨那些个运动,甚至可以怨父亲,独独怨不到孩子啊,更不该把对命运的诅咒,对父亲的嫌恶,折- she -延递到孩子身上。
 ·    她是一个天生没有母- xing -的女人·这是程丽丽对母亲的总结·· ·    好在老天把小小给了她·小学入学第一天,老师讲团结互爱时,特别介绍了班上最小的同学——时年不到六岁的柳小小。
真的小小的,什么都小,就那双眼睛大得出奇,顶着一头浓密的黑发,说不出的机灵·· ·    时常有知底的同学跟在小小身后喊:“哑巴爸,瞎子妈,生的女儿是傻瓜。”
小小听了,并不怎么气恼,只站在一边,翻翻白眼,歪歪嘴角,横着食指,揉揉鼻子,然后扭头走掉·倒是程丽丽去老师那里告过许多欺负小小同学的状·不过小小并不领她的情,依旧独来独往,很多次放学,程丽丽跟在小小身后,看着她揪棵草折个枝,一路玩耍;看着她蹦蹦跳跳,让书包拍打着屁股,高兴奔向接她的哑巴爸爸。
 ·    直到有天上学途中,有个盲人站在路口,程丽丽上前搀扶他过了马路·不一会,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后面伸到她身前,那对又黑又亮的玻璃球正盯着她,然后小小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从此,水泵厂生活区通往子弟校的路上,总会看见两个手牵手的孩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雨无阻··重生怅然若失· ·    第一次去小小的家,小小妈妈正在糊纸盒,小小爸爸在水泵厂上班,妈妈没工作,靠打点零工贴补家用。
小小放下书包,爬上妈妈大腿搂着脖子就亲着撒娇,程丽丽看着很眼热,她已经想不起自己在母亲怀抱里的滋味了·· ·    “小小,有同学欺负你没”小小妈妈问。
 ·    “没·”· ·    “同学要是欺负你了,莫和他们争,去跟老师讲·”· ·    “嗯”· ·    “老师会告诉同学,小小能上学是考试合了格的,是我小小聪明。”
 ·    “嗯·”小小冲程丽丽招招手说:“妈妈,这是我好朋友·”· ·    “啊,小小有好伙伴了”小小妈妈开心地伸出手,程丽丽迎上前,把脸放进那只手里,手上留有淡淡的糨糊香,那手很大,温温柔柔地抚摩着她的脸,似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全身,她沉浸在这种幸福里,趁势扑进怀里。
 ·    小小妈妈的怀抱很温暖,小小的家也很温暖,因为有了小小,程丽丽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    进入初中,小小长高了些,玩法也多了,“丽丽,我们作个飞机模型好不好”“丽丽,我们去捉蝴蝶作标本好不好”“丽丽,我们报名参加兴趣小组好不好”通常,程丽丽都会回答好,她已经习惯由小她两岁的小小带着玩了。
 ·    程丽丽觉得,一向势利的母亲之所以没阻止她和小小的交往·是因为小小功课好·在水泵厂时常可以听见这样的议论,“一个瞎子,一个哑巴,咋就生出这么聪明的女儿”不管这些话是褒是贬,小小的确给父母挣足了颜面,从小学起就门门功课优秀,玩玩耍耍的总能考个年级第一。
不过小小对她的学习帮助却不大,一道习题,按她的理解,解答过程要写上满满一页,小小的步骤就三五行·经常小小讲得口干舌燥,她仍是一脸的茫然·“丽丽,我把这里敲个洞,把答案都倒给你好不好”每每这时,小小会沮丧的敲自己脑袋。
她认为不是小小讲解的不好,而是自己太笨了,理解不了小小跳跃的思维·· ·    那会有一种制过的橄榄,是她们都爱的零食,五毛钱一袋,若有机会买上一次,各自放一粒含在嘴里,看着对方鼓起的腮帮,轻轻咬下去,一同品味那初是涩涩酸酸,而后悠悠长长的回甜。
 ·    有时候,躺在小小床上,面对面地聊天,小小喜欢一边聊一边揪她耳朵摸她的脸·或者,摸摸她已经开始发育的乳房,说:“丽丽·它又长了呢。”
然后摸摸自己的胸,很疑惑地问:“我咋还是平的呢”“你还小,过两年就要长的·”她说·也有时,小小伏她身上,把个毛耸耸的脑袋抵住她下巴,象小狗一样使劲闻着。
“丽丽,你身上好香,象牛奶味·”· ·    那是青青涩涩酸酸甜甜的三年·· ·    后来,小小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市重点高中,她只能继续就读子弟校。
这是两人第一次面临分别,而且以小小家的经济状况,每月只能回来一次·· ·    “丽丽,我们写信好不好”小小去了新学校,两人就开始频繁通信,一个星期少则一封,多则三四封。
还好当时子弟校老师几乎都知道柳小小,不然,她早被当作早恋对象,给扣留信笺了·· ·    “你在学校交新朋友了吗”她经常这样问。
 ·    “没·我有你了·”小小总这样回答·· ·    事实上,高二没上两天,母亲就要她退学了。
那年为解决厂领导子弟,厂里特意申请了几个补员名额,父母费了不少劲,给她争取到一个·她不愿意,她一直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家,考大学是唯一的出路·· ·    “考大学你保证一定考上”母亲问:“这里不比化工厂,考不上大学可以上技校,你妹妹还小,你要考不上怎么办在家吃闲饭啊”· ·    在这点,连平时一向疼爱她的父亲也站母亲那边。
“丽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    她很无望,连小小回来也无丝毫喜悦·· ·    “丽丽,不生气,我考大学,以后带你走好不好”小小横着食指,揉揉鼻子极力劝慰。
她不语,留在这里,感觉这生什么都完了·· ·    “丽丽,真的,我发誓我会带你走的”小小捧着她的脸,很坚定地说:“相信我,考上大学,我会带着爸爸妈妈和你,离开这里,我们永远在一起”· ·    有了小小的承诺,程丽丽进水泵厂上班了。
每月发了工资,她给母亲一半做生活费,其余的几乎全花在小小身上,买营养品买学习资料买衣物·她计划好了,以后还要攒钱,供小小念大学,等小小毕业工作了,就可以带她离开了。
 ·    也就是那年,夏天周末的一个正午,两人躺床上,聊着天,和往常一样,小小仍不时摸摸她的脸,然后把手滑到她背后,隔着衣把纹胸扣给解了,这本是平日小小喜欢的恶作剧,可那天她感觉不对劲。
体内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在窜动,便抱着胸,翻过身背对着小小·“别闹,给我扣上·”· ·    那天小小也不对劲,竟扳过她身体,骑坐上来。
她看见小小满脸通红,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她·她很紧张,听得见自己呼吸的沉重·蓦地,小小拉开她护在胸前的手,一把撩起了她的衬衣,小小的手很烫,抚摩着她已经发育很好的乳房,然后小小含住她,轻轻的吸吮下去,刹时,她感觉到一阵酥麻,似一股电流从脚底击过全身。
迷乱,慌张,兴奋,期待,她褪去衣物,放纵小小在身上摸索·重生怅然若失· ·    事后,看着指间的血迹,小小害怕心疼地哭了起来,她则紧紧抱住小小,心里塞满了幸福。
 ·    两人的关系升华后,小小的信写得更勤了,以前每月回家一次,现在每礼拜都回,马上就高三了,为了不影响小小功课,程丽丽决定暂时不和小小往来。
 ·    “那咋行呢见不到你才影响我功课哩·”小小着急地说·· ·    “那每次测试你要考年级前五名,不然我不理你了。”
她说·· ·    小小横着食指,揉揉鼻子开心地笑了·“考年级前一名好不好,丽丽”· ·    高考前夕填志愿,小小第一志愿填的是千万学子都向往的那所名牌大学。
二三志愿都是空白·· ·    “为了保险,还是都填上吧·”程丽丽劝道·那会的大学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景况。
 ·    “不用·丽丽,我能考上的·”小小总是自信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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