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gl)+番外 by 神经不正常(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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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相(gl)+番外 by 神经不正常(上)(4)
·透着寒意的风从楚玉姝那头吹到余慕娴这头,余慕娴身子颤了颤,终是反身将楚玉姝转到了自己身后··背对着楚玉姝,余慕娴低声道:“夜凉·”·“太傅,玉奴想您了……”察觉到自己被眼前人挡到身后,楚玉姝没头没尾道,“太傅,您可还记得玉奴六岁时,您带着玉奴登玉烟阁,那阁有十八层,在阁顶能看到您家的宅院……您那时便于玉奴说,若是玉奴不愿为帝,那您愿意将玉奴接到您的府宅,对外道玉奴死了,另扶新主……您可知,那时玉奴可是恨透了您……玉奴六岁时,您不知玉奴为了那个位置受过多少苦,也不知先帝为何愿意要玉奴染指那个位置……您只知道,玉奴是先帝给您的一个包袱……玉奴八岁时,您为了稳住您的位置,要玉奴封您作帝师,玉奴从了,却赌气只愿唤您‘太傅’,但您却甚少气恼……玉奴少时曾无数次想过,若是太傅您死了便好了,可玉奴却从未想过,太傅您死后的日子那般难熬……太傅,您可知玉奴是何时死的……玉奴在太傅您去世没多久便自尽了……玉奴不喜欢自尽,但玉奴觉得少了您的花朝国皇城太清冷了,清冷到饮刚泡的茶都冻得心口疼……”·“嗯……”听着楚玉姝喃喃地将花玉奴的愤懑说给自己听,余慕娴抿唇望着黑漆漆的夜,心道,想逃。
她不想立在此处了··但她似乎没有走的理由……·伸手正欲掰开楚玉姝的手,余慕娴被楚玉姝骤然收紧的手惊到··楚玉姝这是怎么了·察觉到耳边只有风声,余慕娴意识到自己分神了。
“四皇女”轻轻握住腰间那双冰凉的手,余慕娴道,“夜深了·”·“嗯……”微微松开手,楚玉姝伏在余慕娴的背上低声问道,“小哥哥可是喜欢身上这女装”·可是喜欢·听楚玉姝问到身上的朝服,余慕娴眉头一蹙。
她是该答喜欢,还是不喜欢·余慕娴斟酌着答案,与楚玉姝立在阁顶,听着凌云阁屋檐下的铜铃与楚玉姝钗上的银铃,响成一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寒风呼呼吹了一宿,余慕娴与楚玉姝在阁顶站到了东方既白。
·人总是念旧情,听着身后人急促的呼吸声,余慕娴如是想··人总是善自欺,听着身前人平缓的心跳声,楚玉姝如是想··“小哥哥日后作个女子吧……”·见身前半晌无人应话,楚玉姝将手缓缓收紧。
经朝服一事,即便怀中人不是那人,她也想把他留下了··“四皇女的意思是”闻楚玉姝要她作女子,余慕娴蹙眉·她不懂楚玉姝是什么意思。
听出余慕娴的困惑,楚玉姝解释道:“姝儿的意思是,姝儿日后愿招小哥哥为驸马……”·“那女子”余慕娴问。
楚玉姝答:“姝儿期望小哥哥在公主府能着方才那身衣裳·”· · ·第42章 ·听楚玉姝道完,其期望她余慕娴在公主府以驸马的身份,穿花朝国的朝服,余慕娴低头望了望的腰间的手,低声道:“多谢四皇女好意,慕娴愧不敢受。”
“为何是不敢”紧紧箍住身前人,楚玉姝较真地咬着余慕娴道出的字眼··“因为……”抿唇低笑两声,余慕娴抬袖将楚玉姝的手护在袖中,“因为四皇女太小了……四皇女今年离及笄尚有七八年,谈嫁娶,似乎为时尚早……”·“嗯……”恍惚记起自己此时的年岁,楚玉姝蹙眉。
以她此时的年岁说嫁娶,似乎真如余慕娴所言,为时尚早··但,若论心智,她却并非七岁的幼童··“如何算大,如何算小”楚玉姝问道。
“嗯……”被问及大小,余慕娴抬目望了望脚下的屋瓴,道,“如四皇女此举,便是小·”·“是吗”余慕娴话罢,楚玉姝低笑一声,松开环着余慕娴的手,立到余慕娴身侧,问道,“如此呢”·“依旧小。”
余慕娴背手眺望着长宁城城墙,站在凌云阁阁顶,隐约能看到长宁城中的鼓楼··意会余慕娴口中所言的小不是指自己的举止,楚玉姝蹙眉看着余慕娴铺在地上的影子渐渐缩短,低声问道:“不知小哥哥口中的‘小’是指什么”·“慕娴所道的‘小’,慕娴以为四皇女明白。”
余慕娴转身面朝着楚玉姝道,“四皇女的心太小的,小到只为了寄托些许‘闲情’,便要慕娴居到公主府·慕娴知晓四皇女志大,但昨夜种种闲情,皆是因画中人而起,慕娴以为,四皇女忽生招婿之心,不过是因着慕娴与那画中人相像,俗言‘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慕娴虽不才,却也从未想过要人以金屋储之……虽四皇女与画中人之情感人至深,可慕娴却以为,四皇女从未想过,遇到了那画中人后,要如何……”·“那小哥哥以为,姝儿在遇到画中人时,姝儿该如何”仰头看着低眉细语的余慕娴,楚玉姝紧了紧袖中的手。
她确实从未想过在这世遇到了那人要如何··在余慕娴开口前,她只想过要找到那人··“这便要问四皇女,这玉板有何用”见楚玉姝没有躲,余慕娴抬袖滑出玉板,在楚玉姝眼前晃了晃。
“小哥哥以为此物何用”楚玉姝没有直接把答案告诉余慕娴,反倒是握着晃动的玉板,盯着余慕娴的眼睛,“姝儿想听听小哥哥的想法……”·“嗯……”听楚玉姝把自己的问语又踢了回来,余慕娴含笑与楚玉姝对视。
不过是上朝时用的手板,有何好说的呢·用余光将楚玉姝手中的玉板上下打量,余慕娴道:“不知·”·“不知可以猜·”将玉板握在手中,楚玉姝侧身绕着阁顶慢行,“小哥哥可随在姝儿身后,边走边说。”
“是·”抬足跟在楚玉姝身后,余慕娴望着楚玉姝的背影,心笑,若是给她纸笔,她却是画不出眼前人··低眉想过那阁中的画,余慕娴低声道:“慕娴猜这玉板与慕娴身上这衣衫是一套。”
“是·”楚玉姝继续往前走,“小哥哥继续猜·”·“嗯……”闻楚玉姝让自己继续猜,余慕娴足下顿了顿。
若是她不知楚玉姝手中的玉板是什么物件,她大可随意猜·但一想到那物件是前世她握着上朝的寻常物件,她着实也想不出旁的物件来顶替··但此时不猜,或是也说不过去。
抬袖看了看袖间的锦纹,余慕娴朝着楚玉姝追了半步,道:“慕娴以为,四皇女手中之物,或是女子的配饰……”·“配饰”陡然停住脚步,楚玉姝转身盯着,眼前着朝服的余慕娴,嗤笑道,“小哥哥说错了,这是姝儿与那人的信物。”
“嗯……”点头与楚玉姝称是,余慕娴与楚玉姝一拜,道:“不知四皇女所言的信物,是为君臣的信物,还是为夫妻的信物”·“为君臣还是为夫妻”蹙眉将余慕娴的话咀嚼半晌,楚玉姝抬眉望着余慕娴,道,“若是为君臣呢”·闻楚玉姝道,她与画中人愿结君臣之谊,余慕娴眨眼:“若是君臣的信物,那四皇女何必要慕娴入公主府”·“若是夫妻的信物呢”楚玉姝眯眼。
余慕娴不卑不亢:“若是夫妻的信物,四皇女何必要慕娴这一旁人插足”·凝眸将余慕娴的回复思忖片刻,楚玉姝给出了答案··“不是君臣。”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听楚玉姝道了“不是君臣”,余慕娴轻叹一声,道:“若是四皇女将此玉板视作定情之物,便劳烦四皇女许慕娴私自揣测,四皇女心悦此人……”·“是。”
丝毫不避讳心中的欢喜,楚玉姝盯着余慕娴的眼睛道,“那画中人便是姝儿与你提过的那人·”·承着楚玉姝的视线,余慕娴记起楚玉姝口中的“那人”,既指前世她自己,又指她此时的娘亲。
“那不知四皇女如何知晓那人的……”虽知晓楚玉姝当年道的娘亲是借言,余慕娴却只得顺着楚玉姝的话头往下说··“小哥哥,你我二人既是把话说到了这种地步,姝儿也不介怀在你面前将话说透了。”
抬眼扫过余慕娴的正脸,楚玉姝缓缓道,“邺城时,姝儿与小哥哥你说了假话·姝儿母妃从未与姝儿说过那人……倒是姝儿常常梦到姝儿前世是一国之主……”·“所以四皇女此世誓要寻到慕娴娘亲的尸骨么”余慕娴打断楚玉姝的回忆,低声道,“慕娴在阁中见画轴时便想,四皇女与那卷中人有何渊源,此时四皇女愿与慕娴将这些旧事说清……”·“小哥哥莫要这般说。”
见余慕娴面色如常,楚玉姝默默将视线移到了余慕娴脚上··依旧是规规矩矩的站姿,依旧是挑不出来半点毛病……·任着视线在鞋面上打转,楚玉姝也不知自己在看什么。
缓缓收回视线,楚玉姝朝着阁顶的外缘走:“小哥哥还是与姝儿说说,姝儿在遇到画中人时,该如何是好吧·”·“嗯……”与楚玉姝同站在凌云阁顶,余慕娴望着长宁城中渐渐出现的黑点,道,“既是四皇女想听慕娴言,那慕娴便斗胆说上几句。
慕娴以为四皇女在遇到画中人时,该知晓她喜欢什么,她想要什么,而四皇女能给她什么,以及四皇女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希望画中人给四皇女什么,画中人能给四皇女什么”·“然后呢” 起手将余慕娴所言记在玉板上,楚玉姝静候着下文。
见楚玉姝摆出一副乐于受教的模样,余慕娴弯眉道:“若细论起画中人,慕娴记得,四皇女与慕娴已说过数次·虽四皇女每次说都是零零散散,拼不出那人的全貌,但慕娴却能感觉到四皇女待那人一往情深……慕娴原以为鬼神之说,皆是胡言乱语,但想想李神算,慕娴还是愿信四皇女确有前世……但一信四皇女有前世,慕娴便生出一问,为何前世四皇女没有与那人双宿双飞慕娴记得,方才四皇女说过,四皇女前世是个国主……”·“嗯……”猛地被余慕娴一问,楚玉姝莫名生出几分别样的心绪。
方才余慕娴那小子的诘问,让她隐约觉得眼前人便是那人··眼前人问,便是那人在问··“许是因为姝儿前世年少无知……”楚玉姝喃喃低语,却是忘了身侧人不久前,刚刚道过她年岁小。
闻楚玉姝道自己前世年少无知,余慕娴问道:“那四皇女以为自己今世已然成人了么”·“这……”楚玉姝迟疑了片刻,正要答,却见余慕娴转身朝着阁下行。
“慕娴以为,四皇女此时还适合一个人·”转头与楚玉姝一笑,余慕娴伸脚率先踏到了楼梯上··没有阻住余慕娴离去,盯着余慕娴的背影,楚玉姝默默将余慕娴之前所问的,一一在心头比过。
那人喜欢什么,她自是不知晓的·若是她知晓那人喜欢什么,那她或是在前世便不会与那人错过··那人想要什么,她楚玉姝更是不知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她一介女帝,何需知晓一个臣子想要什么。
至于她能给那人什么……前世她富有四海,自是那人想要什么,她便能给那人什么··但她却从未猜透过那人想要什么……·想过余慕娴问的诸多事在自己心底都成了死结,楚玉姝蹙眉。
她或是并没有那般喜欢那人……·不喜欢那人的思绪一冒头,楚玉姝便本能的压下··不……·她明明是喜欢的··若是不喜欢,她怎么会总想把那人护在身后呢·若是不喜欢,她怎么会总想将那人藏到自己院中呢·……·但为什么前世她没有追上那人的脚步呢·握紧手中的玉板,楚玉姝压下心头的不甘。
方才余慕娴在时,她没开口,她前世没追上那人的脚步,并非她楚玉姝怯懦,也并非那人迂腐……·而是那人比胜出她太多··她没什么好给那人的。
她有的,除过皇族血统,那人全有··她没有,添上夫贤女孝,那人也有··……·若说这些,是她不敢与那人将话挑明的一个缘由,那压了她楚玉姝一辈子的另一缘由便是,她前世所拥有的,多是那人一手一手慢慢从别人手中给她夺来的。
……·想着前世的如画江山,浸满了那人的血汗,楚玉姝忽地松开手中的玉板,眺望远山··余慕娴方才说的不错,她此时确实只适合一个人··她需要谋划谋划她与那人相遇之后的事。
 · ·第43章 ·单脚踏出凌云阁,余慕娴记起今日是楚玉姝约她去城郊赏冰花的日子··但飘过冬雨的长宁城郊,不是出游的好去处··且方才刚道过那么些越矩的话,余慕娴也不觉楚玉姝会有与她一同出游的闲情。
可就此毁约,却算不得高明··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低眉记过前几日与楚玉姝定下的约,余慕娴低声与凌云阁门口的守婢道过将芹菜送到她居处后,心安理得地慢慢循着来时的小径折回到了杜再思的居处。
杜再思居处原是余慕娴回她居处的必经之地··余慕娴行到杜再思院门口时,杜再思院门洞开··凝视着院中的- shi -土,余慕娴记起昨夜杜再思跪在雨地中的一谢。
虽杜再思那一谢合情合理,但想过晚霜在侧,余慕娴暗觉不合时宜··低眉将杜再思摆卷时所言第话想过片刻,余慕娴抬脚又入了杜再思居处··旧人言,人走茶凉。
这话换到杜再思身上,便是人有院破··打量着满院的瓷片与残页,余慕娴心笑,若不是她事先知晓杜再思去了垒石场,她定会以为杜再思惹了什么仇家··轻叹一声,余慕娴转身正要从杜再思的居处离开,却发现院门内侧放了一个瓷罐。
顺着瓷罐察看,余慕娴发现院中的瓷片似乎是从内堂一路洒出来的··洒出来的·蹙眉想过临出门前杜再思那一喊,余慕娴随即沿着碎瓷朝内堂走。
……·杜再思的内堂比外院好不了多少,一样的满地狼藉··当着余慕娴正要转身从内堂中退出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熟人”··杜再思的小童还留在内堂。
“小公子……”见等了一宿终是将余慕娴等来,抱着包袱小童随机跑到余慕娴身前,将一卷书塞到了余慕娴手上,“这是先生要小童给小公子的。
先生要小童替他谢谢公子·”·“除了谢,你家先生可还说了其他话”屈肘将杜再思留给她的书卷稳住,余慕娴在杜再思的内堂寻了一矮凳歇脚。
“我家先生还说了要小公子务必细阅此卷·”小童将杜再思留下的话悉数与余慕娴道完后,转身给余慕娴斟来一杯清茶,“若是小公子无事·小童便就此与小公子别了。”
“嗯……”接过小童斟来的茶,余慕娴低眉看了看手中的书卷,与小童道,“劳烦你去为本公子寻一烛台来·”·……·为余慕娴寻过烛台,小童便背着包袱与余慕娴辞行。
待小童离去,杜再思居处便只余余慕娴一人··见小童走了,余慕娴便也不急着回她的居处··盘腿坐在临窗的竹榻上,余慕娴将杜再思留给她的书卷细细翻看。
杜再思留给余慕娴的书卷不厚,待余慕娴将其翻过三遍,才刚刚日上三竿··抬手倒捶肩部,余慕娴闭目将书卷中所言的琐事回想一遍,发觉已是记下七八分后,抬手将杜再思留给她的书卷伸到烛火中。
烧罢书卷,思忖着单留一撮纸灰太显眼,余慕娴又将杜再思留在内堂的字画烧过几副,凑了一堆··等过穿堂风吹过,余慕娴凝眸打着散落一地第纸灰··料无人会想到所烧何物,余慕娴提气吹灭手中的烛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宅院。
余慕娴居处与杜再思居住毗邻··少了絮儿引路,回到居处,不过十余步··漫步从杜再思居处转回到她的居处,余慕娴还没来得及踏进院门,便听到院中有婢子喊了声“小公子回来了”。
想过自己一日未归居处,居处的婢子定然为自己忧心,余慕娴便缓步迈入了居处··出杜再思院门时,余慕娴惦记着回自己居处安歇··待她回到自己居处,却发觉想歇息也难。
余慕娴单脚一入门,即被几个婢子迎到了屋内,又是压惊,又是驱邪,折腾到半夜··待到半夜婢子都乏了,余慕娴才靠在床榻上沉沉睡去··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余慕娴醒时,天是黑的,头有些昏。
睁眼看了看身上的衣衫,见还是那日的朝服,余慕娴松口气··侧卧起身,余慕娴低声问守夜的婢子:“几时了”·发觉守了三夜的小公子终于醒了,婢子连忙唤身边的另一个婢子给余慕娴倒水。
待水被余慕娴饮下,婢子与余慕娴应道:“此时是子时,小公子已是睡了两日·”·“两日”听婢子道自己睡了两日,余慕娴眉头一蹙。
她竟是睡了两日·想起临睡前,她刚从楚玉姝处归来,余慕娴道:“劳烦姐姐将这两日的旧事说与慕娴听听·”·被余慕娴问了旧事,婢子眉头一蹙,道:“回小公子,近日无事,唯有的大事,或是只有四皇女偶感风寒。”
闻婢子道楚玉姝感了风寒,余慕娴也顿时会意她为何会睡了两日··在高处吹了一夜风,如何会不感风寒·低声要婢子为她将煎好的药端来,余慕娴起身要来一桶热水,自行沐浴。
昏睡了几日,她需换一身衣裳··待沐浴罢,更过衣衫,余慕娴捡起扔在地上的朝服,心思百转··楚玉姝认下过玉板与朝服时一套,也认下过玉板时信物……·想过她此时的身份,余慕娴确定如此信物落在她手上极为不妥。
低声命婢子将换下的衣物送还到楚玉姝居处,余慕娴便预备着喝药··知晓眼前的小公子是休府的贵人,大意不得,侍奉余慕娴的婢子在药汤端来之后,立即与余慕娴张罗了一桌膳食。
抬手饮尽端来的汤药,再随意吃上些膳食,余慕娴揽着棉被就势又沉沉的睡去··待她再次醒来时,天隐隐约约亮了··低声唤婢子扶她起身,余慕娴被满屋的烛火晃得瞧不清人。
“这是怎么了”揉揉眼睛,余慕娴被榻前的蜡烛弄得一愣,“这是在干什么”·“啊……”见余慕娴醒了,守在余慕娴榻侧的婢子立即唤了一群术士站到余慕娴榻前。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扫过术士们的脸,余慕娴低声问道:“不知诸位是为何而来”·“这……”察觉到余慕娴的眼神不善,为首的术士道,“回小公子……我们是奉四皇女命,来给小公子驱邪”·“嗯”闻术士道他是奉楚玉姝之命而来,余慕娴斜目望了望榻边的婢子,见其浑身在抖,随即将视线移到为首的术士身上,“不知本公子的居处有什么”·“小公子的居处……”术士刻意拉长腔调,“有鬼……”·“鬼不知何处有鬼”余慕娴唤婢子扶她起身,在屋内走了几步,“不知诸位如何发现本公子院中有鬼的”·“因为小公子一连睡了四日,却没有醒……”·听一群术士以她睡了四日为缘由,推出院中有恶鬼,进而惊得院中婢子花容失色,余慕娴心叹神鬼误事。
但此时却不是戳破这些人的时候··“有劳诸位大师了”凝眉与眼前的术士一拜,余慕娴低声道,“不知诸位大师以为,本公子该以何种方法驱鬼”·“贴符”靠门的术士指了指门楣。
“吃土”近榻的术士瞧了瞧脚下··“带串”握着佛珠的术士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正要与余慕娴细细言说他手中佛珠的妙用,却被为首的术士挡住。
“诸位莫急……我以为,世上诸法皆通……主要看小公子想用什么……”·为首的术士话音一落,余慕娴随即道:“不知诸位大师可愿赐符文于本公子”·……·闻余慕娴选了符文,屋内的术士随即从余慕娴的居室内退出去,在院中张罗着为余慕娴居处贴符。
·待着一干术士贴完退去,余慕娴才发觉天亮··原来她方才醒时在夜中··想着那群术士连夜离去后,定会有后人来寻她,余慕娴便要聚在院中看热闹的婢子们备下早膳,边吃便等人。
浅笑着在满是符文的居室里用过早膳,余慕娴等来休府的管家··休府管家是因瞎子李的卦辞而来··“小公子,今年您便莫要再出门了……李神算与您算过了,他老人家说,您要是在今年再出门,那定会有血光之灾……”弯腰站在余慕娴身前,休管家将瞎子李解卦的结果说与余慕娴。
“辛苦休管家了”与休管家道过谢,余慕娴起身将休管家送到院门口··“小公子行到此处便是了”脚一踏出余慕娴居处,休管家随即止住余慕娴的步子,“李神算之言,小公子定要牢记”·“多谢休管家叮嘱。”
挥手要婢子将院门合上,余慕娴便在居处闲居了月余··闲居时,余慕娴记起她闭门不出的缘由是瞎子李,不禁又将休高运其人想过数次··记起羊舌国本就是侍奉鬼神之地,余慕娴叹言,若是休高运能借着羊舌不苦的东风,那他信鬼神,许算不上什么大毛病。
想罢休高运,余慕娴又想了想楚玉姝··念着婢子说四皇女风寒已痊愈,余慕娴便觉心稍安··日子不紧不慢的过··待着过年时,休高运与她送了几担银钱,余慕娴心笑,休高运该是从羊舌不苦那处尝到甜头。
匆匆收下楚玉姝送来的第三批芹菜,余慕娴舒舒心心的闲居到了乾平二年·· · ·第44章 ·乾平二年正月初五,下了三天的雪终于收势,把懒了五六日的太阳让到了半空。
隔窗望着从屋檐上滚下的水珠,余慕娴心笑,今日是个与楚玉姝践约的好时节··晚霜来她居处催她践约已不是一日两日,奈何休高运还没派人送来许她出门的消息。
低眉想过休高运在十日之前才从非尘客中离去,而楚玉姝送来的第三批芹菜也快消受完了,余慕娴暗想,许是今日瞎子李便能算出她出门的黄道吉日··搓手拿起案上的筷子,余慕娴心无旁骛地用起膳食。
长宁的冬天冷,冷的拿筷子用膳都嫌冻手··见余慕娴开始用膳,侍奉在余慕娴左右的婢子纷纷低头不看··打休管家道过余慕娴不宜出门,余慕娴便用上了休府独一无二的膳食。
说独一无二,并非是论这膳□□细,而是说这膳食的食材··因余慕娴与楚玉姝有约,余慕娴已是吃了数月的芹菜··见余慕娴动了筷,立在余慕娴身侧的婢子连忙与余慕娴奉了一碗芹菜汤,道:“小公子,老爷吩咐过婢子嘱托您多喝汤。”
“嗯……”落筷接过婢子手中的碗,余慕娴盯着绿的发黄的碗半晌,还是决意逆了楚玉姝的心思··休高运虽对她照顾入微,却甚少关心她膳食。
方才那婢子虽是说受了休高运的令,但余慕娴却是知晓,这多喝汤定是楚玉姝的主义··低笑着将汤碗放到案上,余慕娴起手用筷尖拨拨案上的菜碟··“本公子还是先吃菜吧。”
起手端起盛着米饭的瓷碗,余慕娴夹起一根裹着面团的芹菜··这根芹菜是正月里的加餐··寻常日子,余慕娴面前的菜碟有六个,但六个碟中皆是一样的菜色——油煎芹菜。
但到了正月,案上便添了个菜碟——油煎裹面芹菜··虽然上菜的婢子把这菜叫金玉满堂,但吃在嘴里,也就是个裹面的油煎芹菜··“咯吱”咬着口中带劲道的面,余慕娴是打心眼佩服休府的厨子。
若不是生了七窍玲珑心,哪里能想出油煎芹菜·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吩咐着主事的婢子给厨子封个喜钱,余慕娴舒泰地吃完了案上余下的六个碟。
见六个碟空了,婢子正要再劝余慕娴喝汤,余慕娴迎来了一个休府的主人休高运··“休大人·”瞥到休高运已踏入内堂,余慕娴便有意从榻上起身,赤脚站到堂中相迎。
“贵人!”隔着几步看到余慕娴的身影,休高运连忙朝着堂中快走··待走到余慕娴面前,裹着貂裘的休高运面色一白·他明明是要府中婢子好好侍奉他的小贵人,这院中的婢子怎敢让他的小贵人赤脚跑出来·“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斥了堂中婢子一声,休高运即令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婢子将余慕娴送回内堂穿戴整齐后再出来。
被婢子送到内堂,余慕娴一面穿鞋听休高运喊休管家□□府婢,一面要身边侍奉的婢子给休高运斟茶··待休高运将茶碗端到手中,面容稍缓,余慕娴才匆匆走到休高运身侧朝他一拜:“休大人”·“哎……贵人”见余慕娴与他行礼,休高运连忙放下茶碗将余慕娴扶起,“快起来快起来贵人何必与休某人行此大礼”·“大人年长,自是该受慕娴礼。”
顺着休高运的动作起身,余慕娴站在休高运身前,低声问道,“大人今日来,可是为了流民一事”·休高运使眼色要身侧的婢子将余慕娴扶到椅子上坐好,笑道:“是,也不是。
休某人今日来寻贵人,是有话想与贵人说……”·“不知休大人想说何事”在椅子上端坐好,余慕娴一面抬目望着休高运,一面端起茶碗暖手。
“嗯……”低头与余慕娴对视,休高运捋捋长须,道,“休某人想邀贵人与休某人一同去府衙·”·思忖过无瞎子李授意,休高运定然不敢邀她出府,余慕娴即一边打量休高运的衣着,一边问道:“不知去府衙所为何事……”·发觉余慕娴在看他着的衣衫,休高运大笑两声,与余慕娴拱手道:“贵人去了便知。”
……·应下休高运的邀,余慕娴与休高运一同乘轿去了长宁府衙··待离衙门还有百余步,休高运便邀余慕娴下轿··颤巍巍踏到一尺深的雪地里,余慕娴不禁缩紧脖子,揉揉手。
“贵人可是觉得冷”挥手让轿夫离去,休高运朝着余慕娴近了几步··瞧着休高运的衣边落到雪地里,余慕娴随即道:“多谢休大人将貂裘赐给慕娴。”
“贵人倒是机灵”解开披在身上的貂裘,休高运转手丢到余慕娴怀中,笑道,“贵人慢行,休某人到前方府衙等贵人·”·“是。”
盯着休高运官服上的补丁,余慕娴低眉让休高运先行··见余慕娴上道,休高运也不客气··拱手与余慕娴拜别,休高运快步朝着府衙走··抬眉看着休高运的背影,余慕娴思忖片刻,便踏着休高运的脚印一步一步朝着府衙走。
在休府时,余慕娴便惊奇休高运会着貂裘去府衙·依常理,去府衙该是着官服··但等到方才休高运邀她下轿,余慕娴便知晓,休高运有后招··离府衙百步,便着官服朝着府衙行……·看来是上边来人了。
若是上面来人……·那必是休高运好运将近·料定休高运好运已近,余慕娴匆匆裹紧休高运留下的貂裘,站到了府衙门口··余慕娴到门口时,当年施粥的崔主事正立在府衙前等她。
“大人,小的是……”与崔主事一拜,余慕娴还未说明来意,便被崔主事拉着进了府门··带余慕娴站到角落,崔主事道:“小公子且在此处立着……休大人待会就会来见小公子。”
“是·’躬身送崔主事离去,余慕娴站在角落观着休高运对着一个男子行礼··待礼毕了,听过那男子与休高运说了些褒奖的话,余慕娴便知那男子是垠城使臣。
“恭送大人……”顺着府衙人跪送使臣离去,余慕娴看休高运的眼神冷了几分··休高运方才那般做戏,怕是为了让使臣以为他清廉··“诸位且散去吧。”
见使臣已去,休高运随即让赶来府衙撑场面的官僚散去,并封了银钱··休高运身侧的银钱越来越少,院中官员越来越少··待着院中官员散尽,休高运提着最后一个钱袋走到了余慕娴身前。
接过休高运封来的银钱,余慕娴摆正身形,恭敬地朝着休高运一拜:“恭喜休伯父得国主赏识·”·休高运见余慕娴朝着自己行礼,慌忙丢掉手中的白玉珠子。
“哎使不得!使不得贵人且来这边坐·”·使眼色让崔主事将余慕娴扶到堂中的太师椅上坐好,休高运心道,乖乖,他可真受不得这般大的礼。
听休高运又是这般神神叨叨的说话,余慕娴暗笑,馆舍那夜也是晃花了眼,才觉得休高运是个良臣··“多谢休大人”余慕娴低声道谢后,又与磨磨蹭蹭向自己这边行的崔主事道,“不敢有劳崔主事。”
话罢,余慕娴即自行寻到休高运所说的椅子上坐好,静候休高运安排··见余慕娴坐好了,休高运便要崔主事将他早早备下的官服盛出来给余慕娴··“贵人,流民之事且全靠您了”从袖中拿出一方官印,休高运将其放到余慕娴手中,“事成,此物便是您的。”
“多谢大人抬爱……”一面盘弄手中的官印,一面低眉看过崔主事手上的官服,余慕娴心笑休高运也是大胆,竟是给她九品的官服··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仿佛看穿了余慕娴的心思,休高运瞥了崔主事一眼,道:“但休某人把丑话说到前头……贵人这身衣裳可是休某人给贵人借来的……”·“嗯……”知晓身上这身衣裳是从崔主事那处借来的,余慕娴便当着休高运的面将衣衫套到身上,转身与休高运道,“不知休少爷在何处”·她记得休高运说过,流民一事需休平治掺和。
“犬子已经去了垒石场·”休高运将着了官服的余慕娴打量一番,见其有几分威仪,随即又记起余慕娴有几分眼熟··眼前这贵人可是余文正的后人·想过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休高运将思绪压下,与余慕娴道:“贵人且随崔主事一同往垒石场……休某人为贵人备下的轿子正在府外。”
“多谢大人……”起身与休高运一拜,余慕娴转眸看向崔主事,“不知崔大人可行否”·瞧着眼前的小公子顶了自己的位置,崔主事碍着休高运在场,敢怒不敢言。
崔主事早是想透了,他们的郡守休大人打年前就中邪了··自年前休大人在馆舍偶遇四殿下羊舌不苦起,他便信了府里那瞎子的胡话,把眼前这个叫“余慕娴”的叫花子当成百年难遇的福星。
若是只当成福星也就罢了,依着前日休大人的意思,他还要在家中给眼前这小子供奉个牌位··不过是个讨百家饭的叫花子,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于暗处瞪了余慕娴一眼,崔主事与休高运一拜,不情不愿道:“领大人命。”
 · ·第45章 ·瞧出崔主事看自己不顺眼,打出了长宁府衙,余慕娴便也没往崔主事身边凑··带着休高运派的四个府差,余慕娴攥紧手中的府印,快步上了停在长宁府衙门口的官轿。
见余慕娴上了近处的轿子,崔主事冷哼一声,钻入了另一顶轿子··看到崔主事上了轿子,侍奉在轿外的府差随即道:“官老爷都上轿嘞起行”·“是。”
得了府差的令,抬轿的轿夫一溜快走,转眼就将余慕娴与崔主事抬到了垒石场··到了垒石场,余慕娴先崔主事一步下轿,走到垒石场的众官差面前··“诸位官爷午好”拱手讨个谦和,余慕娴抬目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面孔。
共有三个官头来迎她与崔主事,居左的是管东垒石场的肖头,居右是管西垒石场的刘头,至于中间那个,虽没见过,余慕娴也知晓他是肖刘二人的头头··“大人”恭迎在垒石场的官差们见府衙来了人,随即朝着余慕娴见礼,“卑职见过大人”·“免礼免礼”将居中的人虚扶一把,余慕娴后退半步,正要说明来意,却听到一声重咳。
“咳——”·隔着轿帘听到垒石场的几个官差与余慕娴问安,崔主事捏着喉咙,抖了抖脸上的肥肉··崔主事的重咳震住了站在余慕娴身前的三个官差。
发觉眼前的三人身子都在颤,余慕娴张手将掌中的官印与三个官差看过,转身冲身后的府差道,“既是崔大人身体不适,那便送他还家吧·”·闻余慕娴因他咳嗽一声,便要送他回家,崔主事猛地撩开轿帘,走到余慕娴身侧,质问道:“大人方才何意”·“不知大人此行何意”躬身与崔主事一拜,余慕娴不动声色地丢给崔主事一个软钉子,今日她与崔主事本是办差而来,哪里能等着崔主事在那里摆他官爷架子。
“休大人交代的事可是不能耽搁的·”低声补上来时的初衷,余慕娴转身冲站在身前的三人道:“不知休少爷在何处”·“休少爷”听余慕娴问了休平治,立在垒石场门口的三人皆是摇头答不知。
“大人可是记错了”居中的府差冲余慕娴一拜,道,“这垒石场本就是惩治犯人的地方……休少爷怕是不喜欢来此地……”·见居中的府差答得小心,余慕娴不禁扫了崔主事一眼:“不知崔大人如何看此事”·“这……”被问及休平治,崔主事面色一白,张口冲余慕娴熟道,“休少爷是不会来掺和此事的。”
“为何”余慕娴不明就里··肖头解释道:“因为休少爷最不喜流民更籍……”·听肖头道了休平治厌恶流民更籍,余慕娴不禁想起那日休平治与楚玉姝的一跪。
琢磨着那日休平治与楚玉姝的低语,余慕娴心笑,休平治那小子哪里是厌恶更籍,他明明是厌恶那群邺城流民趋炎附势··“也就是说休少爷不会来了”秉着问话问清的心思,余慕娴转身望了望垒石场门口的小径,低声问道。
“是……”刘头正要把话应下,却被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惊得腿根一软··眼瞅着刘头要倒,肖头一面伸手扶住刘头,一面冲着崔主事喊道:“崔大人休少爷来了”·“什么”马蹄声响在耳侧,崔主事慌乱着要钻进轿子。
见崔主事要进轿,余慕娴立即踏到轿门前将其拦住··“大人这是”抬目盯着崔主事的侧脸,余慕娴用余光扫了扫剩余人,“不过是休少爷来了,你们……”·“你快闪开来不及了”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崔主事腆肚子推余慕娴一把,踉踉跄跄地朝轿内挤。
“嗯……”瞥着崔主事的身子卡在轿门上,余慕娴正要帮崔主事一把,眼前却显了一匹白马··“他们是被本少爷抽怕了”冷笑着接过余慕娴话茬,休平治骑在马背上给了崔主事一鞭,“本少爷虽甚少来垒石场……但每次来,本少爷都没忘留些物件给这些贱骨头做念想”·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哎哟……”被休平治劈了一鞭,崔主事痛呼一声,转而向余慕娴求救,“余大人您快劝劝休少爷住手……小的这身老骨头,可是不值得少爷劳力……”·“是吗你若是知道你这身皮肉经不起少爷我侍奉,怎么敢撒欢和本少爷抢着来垒石场”扬脚冲着轿门口的官服一踢,休平治戏谑着冲抬轿的轿夫道,“还不快快将长宁主事崔大人送回去”·“哎”欢快地应过休平治,抬轿的四个轿夫快步抬着崔主事朝着长宁城走。
见着休平治收拾了崔主事,余慕娴躬身朝休平治一拜,道:“见过休公子·”·“嗯……”骑在高马上,休平治扬眉望了望场中忙着搬运石块的流民,没有下马的意思。
他原是不愿与余慕娴一同来垒石场抚慰流民的··若不是今晨他刚被自家爹爹敲打了一番,他定是不会来此处看这神棍的臭脸··打马绕着余慕娴转了两圈,休平治附身冲着余慕娴一笑:“余大人,你且看看这么些人要从何处劝,本公子要去那边转转了”·话罢,休平治扬鞭正要从垒石场离去。
见休平治要走,余慕娴连忙拦住··她可不信单凭一块官印便能震住这垒石场的三个府差··“怎么,平治少爷不愿意为休伯父出一份力”淡淡地开口,余慕娴慢慢往白马近了半步。
“出什么力”见余慕娴挡着他离去的路,休平治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余大人说笑了我一个打马过街的纨绔能出什么力”·没被休平治的话惹恼,余慕娴弯眉与休平治问道:“平治少爷似乎对慕娴有怨言”·“怎敢怎敢”被余慕娴笑面相迎,休平治的火气大了几分。
他今日原就是来看余慕娴笑话的他倒要看看,少了崔田,眼前这小子凭什么震着眼前这三个老骨头去劝邺城流民改籍··但余慕娴这小子怎么胆子那么大呢·眼看着余慕娴离他越来越近,休平治正要朝着余慕娴挥鞭,给他个教训,余慕娴却忽地转身了。
“有怨言也无用·”余慕娴朝着垒石场的中央慢行了几步,似笑非笑道,“休少爷莫要迁怒慕娴·休伯父说了,无论做何事,慕娴都得带着少爷你”·“余慕娴你——”扬起的马鞭缓缓落下,休平治指着余慕娴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没脸没皮的二姓家奴”·被休平治赠了个“二姓”,余慕娴凝眉想想,她此世确实先是楚国人,后是羊舌国人。
但“家奴”于她却是有些偏颇·据她今世所为之事看,她既不为楚,也不为羊舌,说是家奴,委实高估了她··但身后这个小公子却是不会管这般多的。
端着官服的架子,余慕娴转身又朝着休平治走了几步··“少爷你说错了·”对上休平治的眼睛,余慕娴低笑道,“慕娴一直姓‘余’,从未改过姓氏。”
“呵”见余慕娴竟是给自己开脱,休平治怒不能遏,“你明明不姓‘余’”·闻休平治把“余”字咬地极紧,余慕娴听出休平治在暗讽她坏了余家的家风。
·低眉记起那日罗昌在长宁城怒骂休高运时,休平治无动于衷,余慕娴看休平治的眼神柔和了几分:“那日在街上,慕娴以为少爷你是明事理之人·今日看来,你和罗小将军还真是一个路数。”
“罗小将军”听余慕娴提到了罗昌,休平治愣了愣··眼前这神棍怎么会知道罗昌呢·惦念起罗昌,休平治下马赶到余慕娴身前,低声问道:“你说的‘罗小将军’可是那日在街头骂我爹爹的那个叫花子”·“对。”
余慕娴点头··从余慕娴处听到了罗昌的下落,休平治随即挥手要垒石场的三个官差退下,低声与余慕娴道:“罗昌他现在怎么样了”·“被你爹关在地牢里。”
给过休平治一句虚话,余慕娴抬足朝着垒石场中走··见余慕娴只说一句,便不再搭理他,休平治不禁跟在余慕娴身后一声接着一声叹气··“唉……”·“叹什么气”佯装不知休平治的心思,余慕娴扭头瞥了休平治一眼,道,“休小公子若是有闲工夫叹气,不如与我看看,如何解决这群流民。”
“嗯”听余慕娴又提起了流民,休平治随即把余慕娴上下打量··他原以为眼前这小子是跟着休府里那个老瞎子来长宁骗吃骗喝的。
但听着这小子今天说的话,似乎里里外外都有点要解决流民的意思··“你想怎么干”将马鞭对折收好,休平治的嗓子压得极低··休平治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他盼着邺城流民事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不喜造册这种法子··见休平治折腾了这般久,终于上了道,余慕娴眯眯眼,道:“你说这群流民若是一直不愿意顺从羊舌国主的意思,他们的下场会如何”·“嗯……”休平治沉思片刻,紧了紧手中的马鞭,道,“活不过开春。”
 · ·第46章 ·“如此肯定”听到休平治的结论,余慕娴眉头一蹙·当下是乾平二年一月,若是垒石场中的人活不过开春,那便要早些将楚宏儒捞出来。
至于余下人……便是人各有志了··余慕娴惦记垒石场的流民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但垒石场中的流民不是长宁城中的流民,长宁城里的流民,多是些苦主,给些钱粮哄哄,便欢天喜地的跟着府差去府衙造册了。
而垒石场中的流民,却不是那般好对付·虽然一个个都穿得破破烂烂,却是个个都怀着故国故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瞧着余慕娴因自己的话皱紧了眉头,休平治以为余慕娴不懂长宁实况,便扬声解释道:“羊舌国不比大楚。
大楚南稻北麦,除却此番谋逆的三个郡,均不缺粮·而羊舌国,多据水草为居,冬则南,夏则北,如何能养得住这般多做苦力的闲民”·“所以”见身后忽地没了声响,余慕娴驻足看了休平治一眼。
碰上余慕娴的视线,休平治笑道:“所以若是开春,他们再不愿去府衙造册,那该是有专人来送他们归天·”·“你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人死活”视线从休平治的马鞭上滑过,余慕娴带着休治平立在垒石场中的小径上。
这种小径,两寸宽,百丈长,曲曲折折纵横在垒石场内的石山上··侧身让过一个赤膊的挑夫,休平治把下巴抬得老高,道:“不在意·”·“嗯……”见休平治避开了她的视线,余慕娴抿唇道:“慕娴懂了。”
就如同征兵喜征年少的·年岁小的人似乎总是容易被种种荣光蛊惑,以至将生命的点缀当成生命的全部·这也就是休平治口中的“不在意”。
休平治之所以道他不在意眼前人,无外乎他认为,眼前这些人为楚国而死都死得其所··“呵”听身边的神棍道懂了他的心意,休平治不屑道:“聪明人皆是一群软骨头”·“嗯……”无视休平治的讥讽,余慕娴抬眸看了眼休平治的下巴,俯身扶住一个险些跌倒的挑夫,“小心些。”
“呃”被余慕娴扶住,挑夫眼睛一眨,唤了声,“余小子”·闻扶住的挑夫喊了她一声“余小子”,余慕娴愣过片刻,即知晓她遇上了一个熟人。
顺手帮着挑夫将担子卸下,余慕娴便劝挑夫在原地歇息了片刻··挑着挑夫擦汗的间歇,余慕娴低声与挑夫搭话··“姚大哥,一别数月,您还在没走”讲起邺城话,余慕娴抬头看了看周遭低头捡石头的流民,把声音提高,“您还不打算去造册啊”·姚二木是余慕娴在垒石场时认识的人。
因着他比余慕娴年长,余慕娴习惯喊他一声“姚大哥”··“啊……”被“姚大哥”喊得亲热,姚二木拍拍余慕娴的肩膀,笑道,“造册造什么册”·“您还不知道造册啊”听姚二木竟是对造册一事一无所知,余慕娴蹙蹙眉。
即冲休平治道,“休少爷,劳烦你去唤方才那三位过来”·造册一事在长宁城早就被闹得沸沸腾腾,姚二木没有理由不知·除非垒石场的官差在中作梗。
想透其间缘由,余慕娴便与休平治道:“休少爷,劳烦你去唤方才那三位过来”·“你怎么不去”低头瞥余慕娴一眼,休平治拧眉冲着姚二木呵斥道,“既是打定心思做大楚的遗民,便莫要在这个时候,作个软骨头”·“啊”姚二木原是不认识眼前的锦衣公子,但听着这公子的口气,姚二木便知他招惹不得。
既是招惹不得,那……·曲膝跪到休平治面前,姚二木痛哭流涕道:“这位爷,小的冤枉啊小的从来没想作个遗民小的只是一年前,在长宁城西抢了一碗粥……”·见姚二木单是斥了一声便哭了,休平治瞬时有些尴尬。
他还从未遇到过如姚二木这般爱哭的男子··平日里,休府那些人即便挨了他鞭子也是笑着与他道“少爷打得好”··“本少爷去寻曹启”仓促将麻烦丢给余慕娴,休平治屏气沿着来时路折回去寻人。
·“嗯……”应休平治一声,余慕娴一边安抚姚二木,一边静等曹启,刘头,肖头三人来··“方才那位公子,是长生郡郡守,休高运休大人的独子……”低声与姚二木将休平治的身份道分明,余慕娴拉起姚二木,坐到一旁的石堆上,高声道,“休公子此番来,便是为了放大哥从垒石场走。”
“哎”听余慕娴道明休平治的来意,姚二木一面擦去糊在脸上的鼻涕,一面扯住了余慕娴的袖子,欣喜若狂,“余小子,你说的可是真的”·“怎么姚大哥莫不是没看到我前几月从这垒石场中出去”瞧见姚二木眼里有泪,余慕娴把声音放缓,“姚大哥,你可记得我们进垒石场的时候,刘头就说过,只要愿意去府衙造册,就可以从这垒石场中出去”·“可自你出去后,刘头的口风就变了呀”单手重拍自己的腿面,姚二木后悔不迭,“余小子,你能从这垒石场出去算你运气好你不知道,这长宁城有个忠心少爷……这垒石场的头头为了让他顺气,便押着我们这些想出去的人在这里充数……”·“充数”抬眉望了望不远处的四个人影,余慕娴转头冲姚二木笑道,“姚大哥,劳烦你吆喝一声,将周围做工的弟兄都集到此处……我余慕娴定会替你们在休公子面前讨个公道”·“好嘞”姚二木“嚯”地起身,朝着埋头捡石的流民们喊道,“胡三哥,刘小七,阮大种,您们快过来这位官爷要放我们出去嘞”·“啊你说啥呢”离姚二木极近的刘小七一边起身,一边弯手罩在耳际,道,“有大人来”·“是啊是啊你们快过来”见周围人不动,姚二木便大步跑到刘小七身侧,拉着他一阵高语,“衙门来人了来人放我们走了”·“什么”蹲在刘小七身边的一个壮汉抬头,“大木,你说什么”·“对啊”隔着刘小七几步的另一个壮汉起身,“二木,你说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啊”抬头看垒石场里七七八八有几十个人在看他,姚二木大腿一拍,大喊道:“我说府衙来人了”·姚二木声音未落,埋首做工的流民便起了几十个胆大的将他围住。
见垒石场中一群流民被一个壮汉聚到一处,走在小径上的曹启面色一变:“少爷”·“嗯”拧眉望着流民朝姚二木方向跑,休平治冷哼一声,转身瞧向曹启,“你有什么想说的”·“回少爷。
下官以为这群刁民在作乱,我们应当……”曹启抬头作了个落刀的动作··眨眼将视线在流民与曹启之间挪动,休平治淡淡问道:“人手够吗”·“这……”曹启躬身,“下官手下有弟兄六十人。”
望了眼黑麻麻的人头,休平治紧手:“那这垒石场里……”·“有五千余人·”余慕娴边朝休平治走,边抢在曹启前,给休平治回了话。
她在垒石场时,垒石场便有□□千余·故而她答五千,只少不多··“大人”见余慕娴走到了休平治身侧,曹启三人一同与余慕娴见礼:“见过大人。”
“嗯……”含笑还礼,余慕娴道,“诸位官爷莫急除人……休少爷今日并不是为大楚来的·”·“那”曹启与余慕娴陪过笑,还是转头望着休平治,等着他答话。
发觉曹启在看休平治,余慕娴轻笑一声,与休平治递了个话头:“休少爷”·“嗯……”被余慕娴点名,休平治抬手将马鞭挪到眼前,冷笑道,“本少爷今日是陪余大人办差。
至于什么差,你们听余大人的便是……”·“这……”肖头正要开言,却被曹启眼神拦下··眼见着休平治要将马鞭散开,曹启冲着余慕娴一拜,低笑道:“是……少爷要下官们听谁的,下官便听谁的。”
“嗯……”余慕娴佯装满意地点点头,“曹官爷既是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慕娴不领情便是慕娴不识抬举……既是诸位官爷都愿听慕娴的,那劳烦诸位官爷与慕娴一同到那些流民身边坐坐,听听他们愿不愿意做流民。”
话罢,余慕娴在与休平治谦让一番后,与休平治并排朝着姚二木身边走··“是·”曹启应上一声,即跟在休平治身后慢行··见曹启动了,刘头与肖头便也跟在曹启身后,摆着架子慢悠悠地朝着姚二木方向挪。
带着休平治行,余慕娴步子走得极慢··但这不妨碍她与休平治听到姚二木身旁人的议论··“啥来人了”·“来什么人了啊”·“你耳朵聋了么咱们大木说,有大官要放咱们出去了”旁边一个挑担的,一边将担子放下,一边挤到姚二木身边道,“二木,你说我说得对不”·“对但……”拧两下手,姚二木僵了半天,也没憋出半句话。
他是记得余慕娴说有人放他们出去,但似乎也不是刚刚那人说的那样··着急地挠挠头,姚二木梗着脖子梗了半晌,终于从人缝里看到刚刚那个离开的公子··“哎哎你们别吵了别吵了说话的人在那里在那里”抬手指着休平治,姚二木瞪大了眼。
“啊哪呢”围在姚二木身后的流民纷纷踮足··姚二木大喊:“那呢”·“哦”与姚二木相熟的流民高和一声,纷纷朝着休平治方向奔去。
瞥到人群朝着休平治方向本来,余慕娴抓住心不在焉的休平治,高声道:“少爷小心”·“啊”被余慕娴一喊,休平治定睛一看,便见方才还聚在半坡的流民分成几股朝他奔来。
“这……这……”眼见着那群壮汉要扑到眼前,曹启一边命身后二人撤回寻人,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追到休平治身侧,高喊道,“少爷少爷快走快走他们要来了”·“你慌什么”转身抽曹启一鞭,休平治皱眉道,“方才不是还要本少爷做了他们,怎么见着他们就没胆了”·“少爷——”挨鞭挨得委屈,曹启闷哼一声,转而恶狠狠地刮余慕娴一眼,“余大人这暴民手下无轻重……若是伤了少爷小心你的脑袋”·“是。”
挑眉与流民中跑在最前的人对视一眼,余慕娴转身端端地与曹启见礼,“曹官爷莫急……慕娴只是为办差而来·”·“哼但愿如此”曹启单手理了理被休平治打烂的外衣,起手拔刀护到休平治身前,“少爷下官是从休府出来的人,自不会在这些小事上亏欠少爷!少爷身边这个小叫花子来路不明……”·“闭嘴”扬鞭将曹启抽开,休平治睁眼望着离他最近的流民,呆成一个木人。
“罗小将军”·休平治握鞭子的手刚松,便被身边人捏住··“少爷,莫要失态·”用袖子遮住二人的手,余慕娴平目望着阔别数月的罗昌,点点头。
她就知道,罗昌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 ·第47章 ·被余慕娴攥住了手, 休平治微微一愣, 方才记起他正在垒石场中··“你骗我”将声音压低, 休平治不敢置信地瞥了余慕娴一眼。
“若是不骗休少爷, 少爷如何会跟着慕娴来此处”不动声色地转到休平治背后, 余慕娴定目便瞧到罗昌率先带着流民绕到了休平治身后。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而此时休平治却是瞪大了眼, 寻着罗昌的影子··他方才明明是看到了的·但此刻却不见了·垒石场中无人知晓休平治的心焦, 站在休平治背后,余慕娴暗暗与罗昌一交换眼色后, 便瞧到罗昌即被两个壮汉遮到了流民中。
罗昌一推到人群中, 即推搪了身边的高个儿一把,助其挤到余慕娴眼前··“大人, 你们何时放我们出去呀”挤在前面的壮汉抡着扁担,冲着休平治身影高喊,“我们可是听您的话聚来的”·壮汉话音一落,聚在起身旁的流民们随即帮腔道:“对啊大人你何时放我们出去”·被流民的喊声弄得一晃神, 休平治猛地一转身, 便瞧到一个高了他半头的壮汉正对着他的脑袋抡起扁担。
盯住壮汉肩头的扁担, 休平治小退半步, 却被曹启扶住··“少爷”瞪过余慕娴一眼, 曹启暗暗紧紧了手中的刀柄,心道,若是那扁担敢下来,他便先一步要了那贱民的命。
察觉到曹启动了杀心,休平治瞟过曹启,示意他莫要再此时打草惊蛇,引得流民作乱··得了休平治的信儿,曹启忙转身,一边将刀插回刀鞘,一边瞪圆眼望着壮汉,怒斥道:“喊什么喊,没见到少爷正玩鞭子吗”·“哎曹官爷,您这话儿却是说得荒唐了”听曹启将身旁的男子唤作“少爷”,赶在人群里凑热闹的阮大种将壮汉手中的扁担夺下,掏掏耳朵道,“刚刚我才听二木说,是府衙里的大人要我们这些流民到他那处去怎么我们一来,他就变卦了”·“阮大种你是前几日的军棍还没吃够么”见挑事的是个“熟人”,曹启的脸色瞬时有些难看。
虽说这垒石场里全是些“邺城刺头”,但这些刺头却是有真有假·真的,就是如阮大种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爱打打,爱骂骂,反正罚完了,只要没死,他便是继续与垒石场的规矩对着干。
至于假的……那便是因着他身边这少爷引出来的虐债··长生郡休家独大已不是一朝一夕,故而他们这些为官的讨好休大人的独子也算不得什么大罪过。
甚至断为约定俗成也合情合理··但休府的少爷与寻常郡守府的少爷不同··寻常府的少爷,至多爱个古玩字画,逗鸟蓄伎,再不济,染上个赌瘾,也就算登峰造极了。
而他们的休少爷,却是个百年难遇的奇人·美人银子不爱,独独喜听说书人讲乱世将军·单是喜欢听也就罢了,他还日日念叨着要作个横刀立马的大将军。
想做大将军,原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摊到休少爷身上,便是苦了他们这一群官差··正如长宁城中的主事为了顺休少爷的意,随意逮了两千流民来垒石场充数,长宁府衙负责造的册子的官员也偷偷将些许流民从册中除名,以显邺城流民忠君之心如铁石。
记挂住身边的休少爷满脑子都是朝着那楚国尽忠,曹启汗涔涔地等着他手下人领兵回援··见着曹启浮了一脑门子汗,而休平治一眼冷漠,余慕娴当下知晓曹启瞒了休平治一些事。
而这些事全与休平治有关··琢磨着杜再思道休平治其人志虑忠纯,余慕娴朗声道:“诸位父老且静静我是年前在场中做工的余小子方才喊大家来聚的人是我,不是休少爷……但大家不要急。
我有几句话,想当众与休少爷说说道道·余小子我想替着诸位说话,所以劳烦诸位在我说错的时候,把对的喊出来·”·余慕娴话音一落,休平治随即多看了余慕娴几眼。
“你当真是从垒石场中出去的”休平治率先转到余慕娴身前居高临下··视线被休平治挡去一半,余慕娴仰头正要答,却听身后传了一声吆喝。
“对啊我们凭什么信你是从这里出去的”·此声一出,围在周遭的流民又是群声鼎沸··“是啊这小子若是从这里出去的,哪能转眼就换了身官服回来……”·“官服倒是不难,但……可别是那些狗官弄回来使坏的刚刚那二木不是说了么,这小子是回来要我们去造册的……你可不知道,我听人说了,那些去府衙造册的,都给人弄死了……”·“不能吧那小子不就是造册出去的”·……·低眉听着周遭几个声大的拼命说造册的坏处,余慕娴望了休平治一眼,示意他低头。
“怎得”瞥了曹启一眼,休平治俯身与余慕娴咬耳朵··“我一事只说一遍·”余慕娴凑到休平治耳畔道,“这里面的流民并不忠于楚。”
·“嗯”听余慕娴道垒石场中的流民并不愿与楚国共存亡,休平治身形一顿,“此事当真”·“自是当真。”
余慕娴望着休平治的眼睛道,“让这般人与你殉国,你也不嫌他们龌龊”·“哼……”休平治嘴角一勾,拉开与余慕娴的距离,道,“你倒是懂我”·“这如何算懂”趁机夺下休平治手中的马鞭,余慕娴抬目与休平治一笑,“多谢少爷”·话罢,余慕娴捏着马鞭转身朝着姚二木走。
方才在休平治俯身时,她便瞧见姚二木满面通红,似乎在与身旁人争执··盯着余慕娴的背影,休平治抬手止住曹启的动作:“莫乱动·”·“是。
少爷·”顺从的立在休平治身侧,曹启瞧见余慕娴扬起了马鞭··“啪”的一声响,因马鞭而起的尘土呛得站在余慕娴熟身后的休平治一阵咳嗽。
“咳咳……”·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当着休平治的咳嗽声充耳可闻,余慕娴抬手将马鞭折到手中·她原是不会使马鞭的,多亏了楚玉姝收下的王五。
若不是王五那日硬要带她打马入长宁城,她余慕娴此生怕是只愿坐车··抬手松松筋骨,余慕娴冲目惊口呆的姚二木笑道:“姚大哥”·“啊”见平日连小石头都搬不动的余慕娴竟是耍起了马鞭,姚二木颤了半天,终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余大人——”·闻姚二木唤了“余大人”,余慕娴猝不及防。
待瞧见身边黑压压的人皆是跪到了她周围,余慕娴正色走到姚二木面前,将其扶起:“姚大哥我们原是通铺的兄弟,你又何必在此时向我行这般大礼你这般行事,委实让我不安……”·“不安有何不安的”出声打断余慕娴的话,休平治瞥了一眼余慕娴手中的马鞭道,“你这般说话,真是耽搁本少爷回府用膳啰啰嗦嗦真是有伤长宁体面。”·话罢,休平治转身冲曹启道:“你跪下”·“是,少爷”曹启赔笑跪到休平治眼底,“不知少爷有何吩咐”·“嗯本少爷赶着回府用膳”休平治斜眼望了望罗昌,道,“但你也知道我爹爹的脾气……这事儿没办完……怕是不好交代……”·“那不知少爷要办何事”曹启微微起身。
“就是余大人要办的事·”休平治覆手朝着余慕娴走了几步,“就是放这些流民走·”·听休平治道要撵人,曹启喜上眉梢:“不知少爷想要他们几人几时走”·“全部现在都滚……但……”休平治拉长声音,指着罗昌的方向道,“得把那人留下”·“哎哎哎”曹启顺着休平治起身,朝周遭喊,“走啦走啦少爷发话了你们可以走啦”·“曹大人”见繁复之事被休平治一句话便解了,余慕娴蹙眉,“此行不妥。”
曹启大摇大摆地晃到余慕娴身前道:“如何不妥”·“还要造册”余慕娴不假思索··“造册”休平治挑眉,“那还不容易曹启,你派人去府衙寻一人来,我们在此处便把册造了”·“这……”被休平治说风便是雨弄怕了,曹启颤颤巍巍地朝着休平治一拜道,“少爷不知,这垒石场距府衙约有数十里……”·“那便去寻纸来记”听不惯啰嗦,休平治晃了晃手中的马鞭。·“可……”瞧着休平治手中的马鞭要落下来,曹启叫苦不迭。
他早就知晓造册一事·但造册却不是这垒石场中那些真刺头受用的··垒石场中的真刺头,不是长宁城中的流民·长宁城里的流民,多是些苦主,给些钱粮哄哄,便欢天喜地的跟着府差去府衙造册了。
而垒石场中的真刺头,却不是那般好对付·虽然一个个都穿得破破烂烂,却是个个都怀着故国故土,不愿来长宁享福··呵真是晦气他曹启活了这般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骨头硬的· · ·第48章 ·“怎么,有难处”被曹启的支支吾吾弄得心烦,休平治整了整袖口与余慕娴道,“非要那么个破册子这里粗粗看都有上千人,若是将他们都拉着造册,怕是要耗上半天。
这若是耗上半天……”·“并非慕娴固执·只是造册一事是休大人的要求·”余慕娴望了望休平治身后的曹启,继续道,“且慕娴以为,即便少爷开口放他们走。
这里也不过去三分之一的……”·“哦”休平治挑眉扫了扫跪在地上的流民,轻笑一声,转身踢曹启一脚,“去,给本少爷喊一嗓子,要愿意造册的都排到垒石场门口去……剩下的……嗯……”·休平治摸摸下巴,眼睛里透着精光:“剩下的,便留给余大人和本少爷解闷儿”·“这……”听休平治要将这剩下的流民拿来解闷儿,曹启的眉头皱得老高,“少爷,这……这怕是不妥……”·“嗯”休平治闻声便瞪了曹启一眼,怒道,“这什么这你何时变得这般啰嗦了!”·“可……”惦记着流民里一半是刺头,曹启犹豫着不敢出声。
余慕娴见状,随即与曹启道:“曹官爷·此事还是顺着休少爷为好”·“哼”见余慕娴出来劝曹启,休平治瞥了余慕娴一眼,冷笑道,“姓余的,你莫要与这厮一般见识不过是个小吏,竟敢在小爷面前拿乔,待小爷回了休府,定是要与爹爹好好说道说道……”·休平治话罢,便作势要带着余慕娴走。
“哎……休少爷……”余慕娴正要推辞,却被休平治止住··“说什么说”出言打断余慕娴,休平治推着身侧的小个儿朝前走几步。
见休平治动了真格的,曹启一时也急了··他一个小小官差干嘛要和郡守家的公子过不去呢·一个箭步跃到休平治身前,曹启一边挡住休平治,一边朝着黑压压的人群喊道:“郡守大人有令凡是愿造册的,都可出垒石场……今日有府衙大人亲临……想出去的,此刻就去场门候着”·曹启声音一落,姚二木一行便火急火燎地朝着垒石场场门跑,生怕去晚了,府衙来的大人就改主意。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见姚二木跑得快,余慕娴覆手看了看还跪在周遭的人,心道,余下这些人,怕是休平治心心念念的那批“忠义之士”··听曹启略带沙哑的声音告完别,休平治低头与余慕娴道:“爹爹交与余大人的事都被本公子做完了,余大人可是要与本公子意思意思”·“不知少爷希望本大人怎么意思”余慕娴一边笑,一边摊手将掌心展与休平治,示意身无长物,“休少爷坐拥长宁还不够”·“于长宁自是够了”仰头目送流民纷纷聚到来时的小径上,休平治笑道,“可平治心不在此。”
“哦”听休平治换了自称,余慕娴不禁抬眉多看了休平治一眼,“不知少爷的想法是……”·休平治低头与余慕娴对视:“本少想将那人引为知己”·“哪怕是不易。”
错目望了望跪在原地的罗昌,余慕娴眨眼,“少爷莫要以为经方才一事,休大人交与你我的差便妥了……”·“你是说会有人留下来”休平治扬了扬手中的鞭子,眼中露出玩世不恭,“既是愿意留下来,那除了便是。”
“可那人会留下·”余慕娴似笑非笑得看过休平治,低声道,“那人若是不留下来,岂不是伤了少爷的心”·“呵,你倒是懂我”举目扫了扫周遭留下的人,休平治一眼望到了罗昌。
见罗昌还在,休平治低声要周遭人散去后,抬步迈到罗昌身前··抬眉数过原地还余四五人,余慕娴紧随休平治身后··无视余慕娴,休平治与罗昌低声道:“你为何不走”·“为何要走”没好气地回休平治一声,罗昌满脸不耐。
他倒是想走,奈何三皇子还跪着呢·“本少爷不是让你走了么”记挂着罗昌的将军气概,休平治好脾气地蹲到罗昌面前,笑道,“你可还记得本公子”·“嗯”随意地扫休平治一眼,罗昌抬头看向余慕娴,问道,“这厮是谁”·罗昌着实记不起眼前这个粉面公子是谁。
接到罗昌的问话,余慕娴斜目看了眼休平治,低声道,“这位公子是休府的……”·“哦……”知晓眼前人姓休,罗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见罗昌笑了,休平治便起了邀罗昌去他府上小居的心思··思着平白无故相邀会犯忌讳,休平治收起长鞭,与罗昌摆谱道:“怎么知道了本公子是休府的少爷……”·“是知晓了公子的身份,罗昌……”罗昌缓缓将笑容压下,扬手扇了休平治一耳光,戏谑道,“便该为大楚尽忠”·“你——”伸手护住脸,休平治不可置信地望着罗昌,“你竟敢打我”·“怎么不敢打你”见官差都聚在垒石场门口造册,罗昌朗笑一声,一面将休平治踹倒,一面与周遭招呼道,“诶大种,快过来与罗昌我一同将这厮打上一顿解乏”·“诶来了”阮大种闻声轮着扁担就朝休平治身上去。
眼看着扁担就要落到休平治身上,余慕娴瞥到一个人影闪到了休平治身前··“住手”·听着人影喊出了该喊的词,余慕娴挑眉看了罗昌一眼,却见罗昌冲她眨眨眼,示意她别出声。
她本就是因为他们才淌了这趟混水,如何会出声·凝眉看着闪到休平治身前的楚宏儒,余慕娴轻笑··十七岁的身板果然与十六的不一样。
几月不见,楚宏儒比她走时,又高了不少··……·“罗大哥……”伸手握住扁担,楚宏儒与罗昌道,“你可千万不要误伤了贤良之士”·“他贤良”挥手示意阮大种让开,罗昌伸手揪住休平治的衣领,佯怒道,“他若是贤良,便不会要那狗官强掳一群流民哄他高兴他若是贤良,便不会随随便便鞭打曹启他若是贤良,便不会……”·“可我那日在街头给你解过围呀”扯下罗昌的手,休平治正要说道曹启心术不正,却看到不远处的管道上隐约有一片桃红。
甩袖看余慕娴一眼,休平治指了指余慕娴身后:“那是什么”·“那好像是人……”·将注意力转到官道上,余慕娴瞥了罗昌一眼,示意他莫要再动·“好像还是贵人。”
余慕娴蹙蹙眉,想着来人的身份··休平治一面扬手打打身上的灰,一面问余慕娴:“如何是贵人”·观着休平治漫不经心的模样,余慕娴没有开口。
见余慕娴没开口,休平治转身与楚宏儒拜了拜,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楚宏儒低头扫了余慕娴一眼,俯身道:“哎休少爷莫要与小子道谢……小子惶恐”·“哎本少爷与你不过是客套客套你惶恐什么”似乎被楚宏儒触了眉头,休平治冷哼一声,又转头看向罗昌,笑道,“罗小将军,你莫要再此地出风头……你在昌平虽有名,但长宁却是我休家的地界……”·“怎么打没挨够”扬声挫去休平治的锐气,罗昌伸手拍了拍余慕娴的肩膀,调笑道,“天天念你的人来了”·“你——”见罗昌竟是与余慕娴如此熟捻,休平治正要开言,却被楚宏儒拦到一旁。
·“劳烦少爷与小的到一旁一叙……小的旧时曾受过少爷恩惠……”匆匆将一玉佩展给休平治看,楚宏儒带着周遭的流民将休平治围到一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观休平治被楚宏儒带走,余慕娴抬眉:“可是有危险”·“不危险·”罗昌拉着余慕娴坐在石堆上。
“哦……继续说,如何是天天念我”与罗昌交换过眼色,余慕娴一边把玩石块,一边轻笑道,“说不定她日日念的是旁人。”
“不会·”罗昌侧目瞥了楚宏儒一眼,低头与余慕娴笑道,“四殿下说你时,两个眼睛都带光……嗯,若是你小子好好干……事成之后,或是混着驸马不难……”·“是吗”抬臂将手藏在袖间,余慕娴眯眼,半真半假道,“可惜你不是她。”
“呵你小子还真是不识好歹”嗤笑一声,罗昌欲拧余慕娴的耳朵,“你不晓得,三殿下可是指着我照料四殿下呢”·“那何不从了”将注意力凝在远处的人身上,余慕娴含笑起身,避开罗昌的手。
她可不想在这粗人手下吃苦··“哈哈哈……”见余慕娴丝毫不在意驸马的身份,罗昌笑过几声,起身与余慕娴道,“四殿下那般凶,兄弟我可消受不得……不过……此事你莫要说与四殿下……”·闻罗昌数落楚玉姝霸道,余慕娴点点头,笑道,“慕娴记下了。”
话罢,盯着越来越近的身影,余慕娴率先朝前迈了半步··“恭迎四皇女·”低头盯着楚玉姝的鞋面,余慕娴心笑,今日这垒石场可真是要成了一锅粥了。
见楚玉姝到了眼前,围在休平治周遭的流民立即跟着余慕娴与楚玉姝问安··“恭迎四皇女”·听着身后的声音比曹启在时高了几个度,余慕娴斜目扫了跪在身侧的罗昌一眼,却见楚宏儒站在众人之中,神色不变。
这是不是太张扬了些·余慕娴正要思其中的缘由,却听到休平治的声音··“四皇女”看清楚玉姝的脸,休平治身子僵了僵。
四皇女怎么会来垒石场呢揣着一肚子糊涂,休平治匆匆与楚玉姝叩了一个头:“见过女皇女”·“嗯……”抬眸数过跪在地上的人头,楚玉姝将注意力转到了余慕娴身上。
她有小半月未见过余慕娴·小半月前,她曾与婢子一同在门缝里瞧过一次,但那次瞧的匆忙,实在未看清院中人模样··小半月未见,余慕娴似乎比旧时高了几分,隐隐有了少年的身量。
挑眉思过余慕娴刚十岁出头,楚玉姝心笑,这小子日后定比那人高·· · ·第49章 ·楚玉姝如是想着,低声道“起”··闻楚玉姝道了起,余慕娴正欲直腰,却见楚玉姝的鞋面与她又近了几分。
伸手扶余慕娴起身,楚玉姝没有松开手··她今日来垒石场本就是来寻余慕娴的·那日阁楼一别,她将余慕娴所言之事想了个通透··虽在余慕娴出言之前,她从未想过那人想如何,但这不妨碍她想。
顺势将余慕娴拉到身侧,楚玉姝低头与跪在地上的休平治道:“此人本皇女便带走了·”·见楚玉姝一来便要带她走,余慕娴蹙蹙眉:“四皇女,此事怕是不妥……”·“有何不妥”楚玉姝一边示意晚霜带身后的婢子上前将婢子手中的食盒分与流民,一边带着余慕娴往垒石场外走,“小哥哥莫是忘了与本皇女的城郊之约”·“回四皇女……慕娴并未忘记……只是……”思及休高运交代的差事未毕,余慕娴停住步子,与楚玉姝又一拜,“只是慕娴有要事在身……”·“呵……小哥哥还真是迂腐”轻笑着瞧了瞧着了官服的余慕娴,楚玉姝拉着余慕娴朝前走,“姝儿长这般大,还从未听人说过这天下有比让姝儿开心更重要的事……”·闻楚玉姝摆起了皇女架子,余慕娴轻笑:“那慕娴依四皇女便是……”·“嗯。”
见眼前这木头终是服了软,楚玉姝送开余慕娴孤身往前走,“既是依了姝儿,那便劳烦小哥哥先与姝儿在此处用一用膳食·”·“是·”低低应过一声,余慕娴慢步跟在楚玉姝身后。
听着身后沙沙的脚步声,楚玉姝望了望排在垒石场门口的长龙··“小哥哥以为这些人会于长宁作个顺民么”沿着小径缓缓前行,楚玉姝边走边等晚霜。
驻足看看姚二木与造册的官差之间还有十几人,余慕娴低声问道:“四皇女以为呢”·“若是无战事……不消二十载,这些人便会忘了他们从邺城来。”
楚玉姝挑挑眉,“一如楚帝,若是十年不北上,他便会忘却楚都曾是邺城·”·“嗯……”听出楚玉姝话中有北上的意思,余慕娴表态道,“愿四皇女功成时,慕娴能献犬马之劳。”
“小哥哥既是这般说,姝儿便也安心了·”楚玉姝转身瞧了余慕娴半晌··待晚霜到身侧,楚玉姝吩咐道:“去与这些造册的流民每人一百文。”
“是·”俯身与楚玉姝一见礼,晚霜即带着身后的婢子去与排在垒石场门口的流民们施钱··婢子浅粉的衣裙在垒石场中穿梭,余慕娴低眉跟在楚玉姝身后前往垒石场外,与垒石场中的几个头头用膳。
缀着穗子的绸缎覆在刘头往日打马吊的圆桌上,玉琢的盘子里盛着些珍馐··观着盛饭的玉碗旁均摆了双象牙筷子,余慕娴坐在楚玉姝身侧,静静等着曹启一群人。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等曹启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与余慕娴同坐在案旁,楚玉姝思罢她与罗昌交代过的事,便捏着筷子与余慕娴道:“小哥哥可先将这席上的膳食尝尝,若是喜欢,待小哥哥到了安南,姝儿便送几个厨子给小哥哥。”
·“多谢四皇女……”抬腕就近夹了一筷菜落到玉碗中,余慕娴慢慢咀嚼着··见余慕娴吃得心安理得,楚玉姝不由挑挑眉。
眼下之景,似乎与她记忆中的余慕娴不太合··她以为,这余姓小子该是知礼数的··谁料,单是她一句话,这小子便原形毕露,开始赶着用膳了··侧目观着余慕娴的筷子不断在玉碗与嘴唇之间移动,楚玉姝轻笑一声到:“小哥哥可是喜欢”·“喜欢。”
停筷应楚玉姝一声,余慕娴盯着自己的筷头入神·前世她府上虽不寒酸,却也从未用过这种材质的筷子待客··勉强记起平日与楚玉姝用膳时,楚玉姝居住的婢子给她备下的都是竹筷,余慕娴抿唇一笑,看来宴无好宴。
侧目瞧到余慕娴在笑,楚玉姝眨眨眼,将筷子落到碗面上:“既是喜欢,那姝儿送……”·“不必·”知晓了这一桌宴席本不是用来吃的,余慕娴随即又伸手夹了一筷子落到自己碗中。
她着实是饿了··早起不过吃了些芹菜,便奔波了半日··且听着楚玉姝的话头,待会还需陪楚玉姝去城郊赏冰……·如此,怎能不多吃些祭祭五脏府呢·安然地将碗中的菜慢慢吃近,余慕娴抢在楚玉姝变脸之前起身,与楚玉姝一拜:“多谢四皇女赐宴。
慕娴已然安泰了·”·“嗯……”轻应了余慕娴一声,楚玉姝抬头打量着余慕娴落在碗上的筷子,笑道,“小哥哥竟是如此讲究。”
知晓楚玉姝是在笑自己方才失礼,余慕娴将背挺直,却并未给自己开脱··守礼只是为了摆脱麻烦··若是明知不会有麻烦,还累着自己受苦,那委实是愚蠢。
眯眼思过前世用膳时尚有人侍奉,余慕娴不禁轻笑,些许礼还真是人捧出来的··见眼前的少年被自己骂了,唇间却带着笑,楚玉姝心底一阵讶然·她却是不太能懂,这天下竟会有人因挨骂而面露喜色。
“小哥哥……”楚玉姝正要问余慕娴为何而笑,却见居室的帷幕一动,曹启一行三人背光踏到了居室内··匆匆赶到屋内,曹启带着身后的两个下手与楚玉姝见礼。
“见过四皇女·”·瞥着见礼的三人,楚玉姝笑道:“诸位大人真是辛苦了·”·闻楚玉姝唤了眼前三个官差大人,余慕娴低眉与三人拱拱手:“见过诸位大人。”
“这……”听着四皇女与余慕娴皆将自己称作“大人”,刘头与肖头乐了,而曹启却是出了一脑门子汗··“四皇女这是说哪里话”用一脸褶子与楚玉姝示好,曹启抬袖擦了擦头上的汗,“照料流民本是下官分内之事……”·“那依旧是要谢大人的。
邺城未破时,本皇女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本皇女会仰仗长宁……”含笑起身,楚玉姝扬手让曹启三人入座··见楚玉姝与余慕娴皆是站着,曹启也不敢擅自入席。
方才那四皇女将话说得糊涂,他着实弄不清这四皇女邀他来吃酒,所为何事··若是大事,想必寻郡守更有用··若是小事,曹启以为,楚玉姝该是邀了休平治才算妥帖。
一来,他人微言轻,帮不上楚玉姝什么大忙·他虽掌管垒石场多年,手下有两个喽啰,却没握生杀大权。二来,楚玉姝身份敏感。她虽是楚国四皇女,但长宁现在却是属于羊舌。·但也正因了楚玉姝身份敏感,这酒才不得不吃··惦记着他与休少爷告辞时,休少爷正与两个流民在场中露天吃酒,曹启拧眉朝着楚玉姝拜了拜··“四皇女·非是下官不卖四皇女面子·但若是四皇女不说明来意,下官却不敢入席……这垒石场虽小,却也干系着几十个弟兄的- xing -命……休大人脾- xing -不好,想必四皇女也知道……故而……”·“唉……曹大人既是这般说,本皇女也不想欺瞒大人了。”
覆手走上几步,楚玉姝转身冲曹启道,“曹大人可记得垒石场中有几个特别顽劣的流民”·“四皇女是希望小的们放了他们”站在曹启身后的肖头瞪眼看着楚玉姝,“这怕是不成……四皇女您是知道的,休大人有令,若是不造册……”·“不……”摇头否了肖头的心思,楚玉姝背对着几人道,“本皇女只是希望大人要那几个刺头活到开春。”
“这怕是……”曹启正要说“不容易”,却见楚玉姝又转身看着他··“大人若是应下了本皇女,这桌膳食便是大人的。”
淡淡地开口,楚玉姝侧目看了看一言不发的余慕娴,起步踏到余慕娴身侧··见楚玉姝踏到了余慕娴身侧,肖头盯着案上吃剩的饭菜,怒道:“四皇女此行可是来羞辱我们哥几个的”·“哦”似是好奇肖头如何能说出这般话,余慕娴挑眉看了肖头一眼道,“这一桌还算羞辱”·“如何不算”跟着肖头开口,曹启正要讥讽余慕娴一番,却瞧见刘头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桌膳食。
察觉到曹启的视线,刘头低声道:“曹头应下,不亏”·“可……”曹启犹豫不决··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刘头发觉曹启久久做不下决断,随即转身拱手朝楚玉姝拜了拜,“多谢四殿下了小的早就听闻四殿下出手阔绰。
今日一见,果如传闻……四殿下所求之事,包在我们哥几个人上……但您可能拖着休大人,莫要早早送这些人见阎王·”·“这也请大人放心……休大人那处,本皇女自会处理妥当……”·楚玉姝与刘头微微颔首,便与曹启三人告辞,带着余慕娴与晚霜一行人出了居处,转乘轿朝城郊行。
目送楚玉姝一行离去,曹启三人坐在案上,看着一桌膳食,心思各异··“这桌子菜真值得咱们哥几个劳心劳力”肖头率先起着筷子将盘中的菜上下倒弄。
·曹启冷哼一声,将筷子拍到桌上:“是啊老二,这几个菜能值几条命”·“呵……”见同案的两人皆不识货,刘头摩挲着刚从别人手上赢来玉扳指,嘿嘿一笑,“这菜不值,可盘子,筷子值……”· · ·第50章 ·余慕娴一行到城郊时,已是日暮。
见已是到了城郊,侍奉在余慕娴轿外的婢子便道:“大人,已是到城郊了·”·“嗯……”应婢子一声,余慕娴睁开眼,“四皇女可是下轿”·方才在垒石场前,她与楚玉姝上了不同的轿子。
“回大人,殿下已是在郊外候着大人了·”婢子缓缓将轿帘撩起,余慕娴的视线随之延伸到了轿外··橘色的光映在眼中,余慕娴微微的抬头,看到离她约有百步的楚玉姝正沿着河堤慢行。
因楚玉姝是背对着余慕娴,故而余慕娴能瞧到楚玉姝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长得仿佛余慕娴一伸脚,便能踏到楚玉姝的影子里··余慕娴静静地看着,想着花朝国时,她也瞧过无数次楚玉姝的背影,但却从未在日暮瞧过。
日暮这个时候太特殊·即便是在这一世,余慕娴日暮时,也多是在用膳,甚少出院门··整袖从轿子中走出,余慕娴错过了楚玉姝回头··而楚玉姝却记下了从轿子里走出的人影。
长宁城郊的日暮到底是与邺城的不同··回头沿着河堤继续走,楚玉姝扬眉想着身后人几时能追上来··到城郊时她与余慕娴的轿子之间只隔了五六个仆婢,但晚霜却是先邀她下了轿。
下轿前,楚玉姝原是做了等余慕娴的主张,但下轿后,楚玉姝却孤身沿着河堤走了一阵··楚玉姝两世都甚少有如此闲适的时候··睁眼看着夕阳染红河堤下的水,楚玉姝静静念着心中的人。
若是那人站在这河堤上,她可是会观着那斜眼欢喜呢·轻笑着将视线从湖中挪到河堤旁的高树上··楚玉姝望着枝杈下悬挂的冰凌眨了眨眼睛。
楚玉姝并未忘记她今日是邀那人的血脉来看冰挂的··不知道余慕娴稀不稀罕看冰挂,于前世没看过雪的楚玉姝而言,看冰挂是件极其有趣的事··若不是那人已与世长辞,楚玉姝倒是更喜欢与那人一同在这河堤上走,一同等那冰挂下的水滴到掌心。
楚玉姝如是想着,头上却遮过了一把伞··这伞打的极低,低的堪堪要将她的视线盖住了··“小哥哥可是能将手臂撑直了”低眉想过一行人中,只有余慕娴身量不高,楚玉姝驻足望了身旁人一眼。
听楚玉姝要自己将伞撑高些,余慕娴随即转身将伞柄移交给身后的晚霜··她赶在楚玉姝身后时,原不想与楚玉姝撑伞··余慕娴瞧得出楚玉姝喜欢淋冰挂融出的水。
但伴在楚玉姝身侧的晚霜却不这般想,晚霜更在意楚玉姝的身子,毕竟楚玉姝年前才染过风寒··凝眉看着余慕娴将手中的伞交给了晚霜,楚玉姝盯着余慕娴背影,又想起了那人。
若是那人与余慕娴一般高,定也会将伞交与晚霜吧··否则,手臂撑直了,衣袖岂不是会一圈圈累到肩上·想过余慕娴今日穿了冬衣,并不会如她所想,楚玉姝转头将背影留给余慕娴:“小哥哥莫是累了才不愿与姝儿撑伞”·“嗯。”
随意应了楚玉姝一声,余慕娴跟在楚玉姝身后亦步亦趋··虽然她并不因累了才不愿撑伞,但这些却不必被身前人知晓··沙沙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城郊显得格外清晰。
踏着越来越暗的日光向前,楚玉姝默默数着身后人走了多少步,无趣地猜着余慕娴是先迈了左脚,还是右脚··当低低的“右”字从口中念出,楚玉姝足下一顿,方才发现自己已走神了许久。
“四皇女猜对了·”轻笑着应了楚玉姝一声,余慕娴随之驻足在河堤上,仰头等着冰挂上的水“吧嗒”落到脸上··待冰水砸到鼻梁,余慕娴本能闭眼,却察觉到一块绢布拭到了脸上。
“多大人了,竟是喜欢这些……”低声将高过自己半头的余慕娴数落一番,楚玉姝将手中的帕子丢还给晚霜,“小哥哥也不嫌羞·”·“这如何该羞”低眉瞧瞧站在自己的身前的楚玉姝,余慕娴伸手接过一滴水,展给楚玉姝瞧,“慕娴以为在冰挂下淋雨却是极有趣呢……四皇女若不是试试,许会抱憾终身……”·“是吗”凝眉看着余慕娴手中的水,楚玉姝脸上浮起了几分笑意。
许是因为余慕娴掌中的水滴干净,许是因为楚玉姝从水滴中到了自己的脸……·盯着余慕娴掌中的水,楚玉姝顿了片刻,还是模仿着余慕娴之前的动作,仰头看着枝杈上的冰挂。
日暮时的冰挂是瑰丽的·不规则的冰层将太阳的余晖包裹,折- she -出柔和的光··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瞧着柔和的光,楚玉姝轻轻闭上眼,等着一滴水,落到她脸上。
低眉看着楚玉姝着华服在夕阳中等着一滴水,余慕娴低笑着把晚霜让到楚玉姝身侧,等着晚霜与楚玉姝擦脸··余慕娴原是不愿去淋那滴水的,但她瞧出了楚玉姝喜欢。
除此,她还瞧出了楚玉姝不敢··人活着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胆怯,而这些胆怯在特定时候,会被称作“矜持”··楚玉姝有她的矜持··无论是矜持于她此刻的身份,还是矜持于前世的身份,余慕娴都知晓,楚玉姝不敢去淋那滴水,除非外界给她一个力,将她推到那滴水下。
仰视着高空坠下的那滴水,余慕娴心笑,若是可以选,她倒是希望楚玉姝此时的神志如她的身子一般只有八岁··这样,楚玉姝许是能活得更快活着··低眉想过楚玉姝在垒石场的布局,余慕娴未意识到晚霜往他手中塞了一块绢布。
待着楚玉姝将脖子伸直,楚玉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晚霜又换到了她身后··轻叹着用绢布将楚玉姝的水迹抹去,余慕娴正巧撞到了楚玉姝的眼睛··“姝儿有那般让小哥哥为难么”捕捉到余慕娴眼中的愁思,楚玉姝伸手抚过余慕娴的下颌。
“没有·”微微与楚玉姝拉开距离,余慕娴将绢布盛上,“慕娴只是心疼四皇女活得辛苦·”·“小哥哥以为姝儿活得辛苦么”笑着让晚霜接过余慕娴手中的绢布,楚玉姝带着余慕娴朝城墙走。
“开春的长宁比开春的邺城好·邺城开春的时候,冰雪已消,一派春生之象,长宁开春时,几寸长的冰凌还悬在老树的枝杈上……”楚玉姝指罢婢子去攀折悬在石壁下冰柱,扭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人,道,“可惜姝儿却待不到那个时候。”
闻楚玉姝提到了开春,余慕娴不禁记起休平治所言的,那群人活不到开春··“四皇女要离开长宁了么”挑眉看着城墙外那些尚未融完的冰锥,余慕娴刻意将足下的步子放慢。
“是啊·”故作轻松地转身踏到余慕娴熟身侧,楚玉姝道,“小哥哥你也知道,长宁不过是个过路的地方……”·见楚玉姝朝自己走了过来,余慕娴低声到:“不知四皇女预备去何处”·“小哥哥以为呢”带着余慕娴折回河堤,楚玉姝饶有趣味地看着枝杈上冰挂。
眯眼想过早时在府衙瞧到的使臣,余慕娴顿了顿:“是去不苦殿下那处么”·“小哥哥果真聪明”赞过余慕娴,楚玉姝握住余慕娴的手道,“姝儿的哥哥还是要仰仗小哥哥。”
“嗯”察觉楚玉姝说到了正事,余慕娴面色一正,“不知四皇女还需要慕娴做什么”·“小哥哥定是知晓三殿下在垒石场……姝儿以为他有称帝之能……小哥哥以为呢”谈笑间将要事说出,楚玉姝对上了余慕娴的眼睛。
抬目看了看正在命人用竹竿攀折冰挂的晚霜,余慕娴点点头:“四皇女看人定是不会错的·”·“既是不会错·那事成之后,小哥哥与皇兄一同去安南可好”见余慕娴点了头,楚玉姝随即把她给余慕娴筹备的后路和盘托出。
楚玉姝原是不喜欢帮人筹谋的,但眼前这个人却是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破例·虽不知破例的缘由是什么,但楚玉姝却总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余慕娴与她是不同的。
至于不同的原因,楚玉姝想来想去,这只寻出了个爱屋及乌··“那四殿下呢”听楚玉姝又给她安排了后路,余慕娴蹙蹙眉·她倒是不曾记得,楚玉姝是喜欢多管闲事之人。
“小哥哥不用担心姝儿·小哥哥久在休府许是不知羊舌国的大局……若是知晓,便不需为姝儿担心了·”伸手抚平余慕娴蹙紧的眉,楚玉姝道,“邺城得胜不过一载,羊舌国二殿下便反了。
反了之后,坐镇垠都的羊舌国主羊舌永年被他的二儿子打得措手不及,而后,便是羊舌国四殿下羊舌不苦,带着精锐,围了垠都三月,逼得二殿下自缢在皇城……此事后,羊舌不苦便成了羊舌的储君……小哥哥许是不知,羊舌不苦有三位兄长……”·“莫不是不酸,不甜,不辣”余慕娴低眉与楚玉姝打趣道。
“是·”楚玉姝点头将话说完,“但大殿下不酸已被二殿下毒死,二殿下不甜也已经……现在垠都只有三殿下羊舌不辣……”·“嗯……”知晓楚玉姝谋得是楚家河山,待楚玉姝话毕,余慕娴与楚玉姝见礼,“慕娴祝四皇女得偿所愿。”
 · ·第51章 ·“得偿所愿么”楚玉姝含笑承下余慕娴的礼,“愿姝儿能托小哥哥的福气……”·话罢,楚玉姝与余慕娴并立在河堤上,观了一阵冰挂。
待天色暗透了,二人即乘轿回了休府··余慕娴去垒石场时用的是府衙的轿子,而出城郊则是承了楚玉姝的情·故而,等轿子抬到休府门口,余慕娴即下了轿。
“多了四皇女·”隔数步谢恩,余慕娴低眉道··“余小公子客气·”替楚玉姝还礼,晚霜将一盏宫灯递到余慕娴手中,转身跟着楚玉姝的轿子一同进了休府。
目送罢抬楚玉姝的轿子入了休府,余慕娴提灯正要从偏门进,却瞥到偏门门口立了一个人··“休少爷”将手中的灯笼提高,余慕娴弯眉望了望站在眼前,一身泥点子的休平治,“你怎会在此处”·“等你。”
看清打灯人是余慕娴,休平治当机拉着余慕娴从偏门朝着自己的院中拐,低声道,“本少爷有要事寻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不知是何事”跟着休平治从暗处走,余慕娴好奇休平治是从何处揽了一身泥泞,“可是垒石场的那群流民给你气受了”·想过那凌空的扁担,余慕娴低眉想了想白日发生的事。
晨起时她观了休高运受赏,而后便与休平治去了垒石场,放了些许流民··既是放了那群流民,休平治便不该挨打呀·挑眉细看休平治脸上的淤痕,余慕娴旁敲侧击道:“敢问休少爷,你可知垒石场的流民还有多少”·“听曹启说,还有一两千人。”
平声应过余慕娴,休平治将其带到了自己的院落··“里面的人想见你·”将余慕娴手中的灯笼交与立在门口的小厮,休平治将余慕娴领入内堂。
“嗯·”见脚已踏入了内堂,余慕娴也未问是何人要见她·她既是已经来了,那用眼睛看便是了··阔步跟在休平治身后,余慕娴打量着休平治的居处。
休平治居处与她的居处大小无异,但陈设却相差甚多··她的居处虽只是供她暂住,却多放的是文玩,而休平治的居处满满当当的全是些兵器··观着一个个反冷光的枪头,余慕娴将视线转到了坐在堂中的男子身上。
“罗小将军·”率先与罗昌打过招呼,余慕娴不禁挑眉看了休平治一眼··休平治真是好胆量,竟是转眼就将罗昌从垒石场引到了休府··“余小公子。”
散漫地与余慕娴拱拱手,罗昌仄坐在休平治的软榻上,拎着酒坛饮酒··“我们又见面了”将酒坛向余慕娴一伸,罗昌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
余小公子可是要与罗昌饮上一杯……”·“不必·”轻笑推开酒坛,余慕娴自行寻一高凳坐好··抬眉扫过堂中二人,余慕娴拱拱手道:“不知二位要慕娴来此处,所为何事”·“余小公子不知”罗昌起身拎着酒坛,走到余慕娴身前,“四皇女没和你说……”·“没有。”
出言打断罗昌,余慕娴望着酒坛道,“四皇女从未和下官说过任何事·”·“可你方才明明是与四皇女一起回来的……”思过罗昌道的,今夜之事,事关大楚存亡,休平治扯住余慕娴的袖子道,“本少爷不与你计较神棍,也不计较你只是个叫花子……”·“他如何是个叫花子”罗昌嗤笑着将酒坛砸到休平治的手上,“你可莫要小瞧了他他可是邺城余氏的后人……”·“余氏后人”楞眼将罗昌的话在耳中过了几遍,休平治指着余慕娴道,“这小子怎么可能是余氏后人……若他是余氏后人,怎么会助纣为虐”·“为何不能”起身应休平治,余慕娴与二人一拜,道,“今日天色已晚……”·听余慕娴有要走的苗头,休平治忙道:“不,你不能走”·“为何”冷眼盯着休平治,余慕娴抬手抖抖袖子,“休少爷以要事为由,要下官来居处,但下官来居处后,少爷您又不将大事说与在下听……”·“那是因为……”休平治正要解释,却听罗昌道,“方才未与余公子解释是罗某的过错……罗某来此处只是想与小公子谋大事……邺城已失,罗某无颜见昌平父老……”·“所以你想在长宁留名”余慕娴接过罗昌的话头,“这近些日子,忠臣不好做……”·罗昌道:“那罗某愿死在长宁街头,已匡大楚盛名”·“呵……”闻罗昌道自己有死志,余慕娴轻笑着看了罗昌一眼,就势道,“罗小将军,你没发现休少爷居处的氛围不对么”·“怎么不对”罗昌转头查看,便见院中灯火通明。
“哈哈”见罗昌回了头,站在院中的休高运孤身从院中迈到了堂中,转目冲余慕娴笑道,“贵人不愧是余兄的儿子,不过半柱香,就发现了院落有异。”
察觉堂内入了陌生人,罗昌蹙眉:“你是”·“长宁郡守休高运”自行报上姓名,休高运弯眉与罗昌拱拱手,“见过罗小将军,幸会幸会”·“嗯。”
罗昌冷哼一声,直着腰受了休高运的礼··见罗昌无礼,余慕娴即躬身给休高运一个台阶下:“见过休大人·”·休平治也顺势喊道:“爹”·“治儿退下。”
休高运一边起手扶余慕娴,一边命休平治退出内堂··“爹爹——”休平治蹙眉,“罗小将军是儿……”·“闭嘴”休高运凉凉地盯着休平治,“为父还未追究你在垒石场中与罗小将军比武一事,你便急不可耐地要尝尝家法么”·“这……”休平治面色一变。
“你放心为父是不会为难罗小将军的·”见休平治知道好坏,休高运将余慕娴安置到余慕娴之前坐着的高椅上,转身安抚休平治,“治儿莫不是忘了为父也是大楚之臣”·“那儿便先退下了……”休平治看了罗昌一眼,即不甘不愿地从内堂退了出去。
盯着慢慢合上的门缝,余慕娴还未来及感叹休高运教子也是软硬兼施,便听到休高运在与罗昌低语··休高运抬手给罗昌斟了一杯酒:“高运一心奉主,奈何……”·“怎得”罗昌接着休高运的酒杯,抬眼望着休高运。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休高运道:“奈何奉主无门·”·闻休高运道了奉主无门,罗昌顺势道:“既是这样,罗昌便有一事要寻郡守大人帮忙”·“不知是何事”休高运拧眉。
罗昌答:“寻人”·“嗯……三皇子流落长宁已久……奈何本将军久寻不见……”罗昌抬头看了看余慕娴,继续道,“故而……本将军想求大人帮……”·“此事怕是不成……你不知道……”出言将罗昌的话头压下,休高运正要换个话头,却见余慕娴走到了他跟前。
“休大人……不知你今日为何会来此处”余慕娴佯装惊惧地望着休高运··“啊这多亏了李神算”休高运见余慕娴问话,随即道,“李神算今日又给休……不想正瞧看到了治儿与罗小将军在比武……”某人算了一卦。
卦象是西北大吉·李神算说,那定是西北有贵人……想来长宁西北唯有垒石场,故而休某人今日就决意去垒石场一探·“所以罗小将军是贵人”余慕娴笑问。
休高运捋捋髭须:“李神算言,你们俩人都是天字贵命,休某若交之,定然……”·“休伯父说笑了·”听休高运将因果说得如此通透,余慕娴即明白休高运已是知晓了她与罗昌的身份。
俯身与休高运斟一杯酒,余慕娴道:“慕娴与罗昌皆是邺城遗孤,此番流落长宁,全赖大人恩赐·若无长宁城下施粥,慕娴也不知该如何熬过那漫漫寒夜,苟延残喘至于今日……”·“余贤侄说笑了。”
见余慕娴一点就透,休高运甚是满意,“休某人听手下人道,罗贤侄曾在长宁城中大斥我休某人的才疏学浅,数典忘祖,还丢了我休氏前人的脸面……”·被休高运改口称“贤侄”,罗成冷哼一声:“可伯父不是以向羊舌称臣了么”·“呵呵……”休高运也将从余慕娴手中接过的酒盅重重地落在案上,“罗贤侄以为称臣不妥”·“称臣怎么可能妥帖”罗昌侃侃而谈,“休伯父可听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休伯父如此朝三暮四,怕是难在羊舌国讨到好……”·“那依余贤侄的意思”休高运握紧手中的酒盅。
罗昌凑近休高运:“伯父不如写份檄文,讨伐无道昏君……”·“哦”含笑喝下余慕娴斟的酒,休高运盯着余慕娴,“余贤侄以为呢”·“嗯……”被休高运点到,余慕娴顿了顿,低眉道,“长宁久在边陲,楚帝失德。
休伯父心忧黔首,甘以万代之名,换子民安业之实,愿以楚地之虚,换羊舌常佑之吉……”·听余慕娴为休高运溜须拍马,罗昌怒不能遏:“余小子你——”·“罗小将军你且住口”摆出有一说一的模样,余慕娴起身与罗昌斥道,“你鼠目寸光,不识得良臣面目,你意气用事,罔顾百载贤良。
休大人一心为民,岂能容你在此处蓄意诋毁”·“余小子我罗昌真是看错了你”罗昌重重地拍了一个桌案。
“哼——”顺手抄起休平治堂内的兵器,罗昌扬手朝余慕娴身上一刺,“我这就先诛了你,再诛那佞臣”·盯着罗昌的剑锋,余慕娴还未躲,便被休高运拉着往后退了几步。
“来人啊把罗小将军拖下去关到地字狱”休高运冲着门外大喊·· · ·第52章 ·休高运喊罢,即有几个护院持械从院中冲到堂内。
“呵来的正好”见院外来人, 罗昌随即与护院在堂中缠斗··待打过五六回合, 众护院不敌,才想出了用渔网的法子, 将罗昌从内堂拖了下去。
“休高运你背信弃义不得好死!”挣扎着将休高运骂上一番,罗昌大笑着消失在余慕娴的视线里··望着因打斗而散落在地上的兵器,余慕娴整衣与休高运拜了拜:“休伯父——”·“怎么, 贵人有话说”闻余慕娴与他改了称呼, 休高运整袖寻了一椅子坐好。
见休高运自行寻了坐,余慕娴蹙蹙眉··罗昌方才之举, 无疑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虽罗昌所言与她余慕娴无太大干系, 但推敲起细节,却不难发觉她与罗昌是旧相识。
想着垒石场中余下的流民多是罗昌旧部,余慕娴踏到休高运跟前, 又与他拜了拜:“休伯父……慕娴不才,却也晓得知恩图报的道理……早年休伯父曾以一碗薄粥助慕娴, 慕娴自该以身谢之……慕娴知伯父您苦邺城流民久矣, 慕娴愿明日去垒石场劝叛佞归于长宁民籍。”
“嗯……”抬目打量着眼前着官服的余慕娴, 休高运卖了个关子, “这个……”·“慕娴以为,劝民之事,宜快不宜慢。”
知晓休高运清楚,她所言的流民是罗昌旧部,余慕娴出言打断休高运,“若是罗小将军被困休府的事传出去……”·“贵人莫急”休高运起身将余慕娴扶到座上,“我寻治儿助你……罗小将军是与治儿一同来府上的,只要让治儿寻人去与垒石场中罗小将军的亲信说一声……”·“且慢休伯父。”
闻休高运动了靠休平治传话的心思,余慕娴出言止住休高运,“慕娴觉得方才之事还有蹊跷·”·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休高运拧眉:“嗯”·“休伯父知晓,罗小将军来休府时,原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今夜他没回去……那无论如何,罗小将军被困休府的事都会传出去……”·低眉将罗昌今夜所行想过一通,余慕娴确信罗昌是有备而来。
若是有备而来,那罗昌定然是希望被困休府一事闹大……·此事闹大,垒石场中罗昌的旧部或是会冲出垒石场,再与城郊外那群遗兵里应外合……·里应外合……三皇子楚宏儒……·思及楚玉姝三番五次与她道,楚宏儒有为君之相,余慕娴茅塞顿开。
“慕娴希伯父命狱卒拖着罗昌游街,以儆效尤……待游毕后,慕娴愿前往说服罗昌归属休将军帐下·伯父,你也知,罗家世代掌军,从军之人,其志也坚,其胆也大,何不多为自己谋划”朝休高运凑近半步,余慕娴据理将罗昌往前推了一步。
闻余慕娴要自己将罗昌推举给休高逸,休高运背手在内堂走了片刻·待想过罗昌- xing -情耿直,而祖上多是武将,休高运也起了几分爱才之心··少年心- xing -,自是该磨。
先辱后礼,也能博个好名声··“这些都是你父亲教与你的”张口不言罗昌,休高运将注意力放到了眼前这个矮了自己两头的儿郎身上。
他记得李神算前几日才与他言,此子是余文正的血脉·而余文正与他休高运也算旧交··奈何道不同,不相为谋··“是……”一日被两人提及自家的爹爹,余慕娴沉气道,“慕娴惭愧……”·“这有何好惭愧的……”想过余文正来长宁时,曾与休高运吃过苦头,休高运眯眼道,“若是你父还未离世,高运还想请他来长宁作个西席……”·“休伯父言重了。”
瞥到休高运面色不佳,余慕娴暗猜其话无好话,随即自贬道,“家父上谏不成,反累得家眷,如何能担得上教授平治公子的大能”·“呵呵呵”被余慕娴奉承的开怀,休高运转头望着余慕娴,“余贤侄你倒是看的开。
不过,此话也勉强可算是说对了你父亲死得恰到好处·若是他苟活到今日,无非两条路,一条是辗转到我羊舌国受辱,另一条是跟着楚太子仓皇南渡。”
话说到此处,休高运顿了顿,道:“哦,这话说错了……余贤侄,你此刻定还不知楚国已定新都,已有新君一事吧”·“羊舌国国主竟是未能乘胜追击”佯装不知近况,余慕娴激动地望着休高运。
·“非是不能乘胜,而是年前围邺城,羊舌国主并未讨到什么便宜·”休高运见眼前的小儿竟是连楚新帝登基都不知,心底不禁生出几分鄙夷。
想着休高逸与休高运原就亲近,余慕娴低声问道:“这是为何”·“长宁起兵,仗得是年初邺城来的粮草,故而光是围城,便已自行损了远军锋芒。”
将旧事细细娓娓道来,休高运半眯着眼,“加之羊舌国主起兵之时,动了圣人心思,不许远军祸乱邺城,也使得军心不稳·”·“嗯”给休高运一个尾音,余慕娴起了兴致。
邺城之围,她听为将的罗昌说过,也听为君的楚玉姝说过,但如休高运这般为官的,她还是头一次听··“最后便是楚太子南逃数日,便纠结了几十万盟军勤王。”
休高运斜目瞥了余慕娴一眼,将话头打住,“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敛起周身的散漫,休高运道:“今日天色已晚。
实在不宜老夫与贤侄你叙旧……待过几日,老夫闲了,邀贤侄到老夫书房一言可好”·见休高运已将称呼从“贵人”换到了“贤侄”,余慕娴顺势道:“谨伯父言。”
匆匆跟在休高运留下的小厮身后回到居室,余慕娴被婢子禀告,楚玉姝与她送来了一碗参汤··围着炉火将参汤饮下,余慕娴便换下官服,和衣睡了··待醒时,天已大亮。
余慕娴趁天亮穿官服与寻休平治,却闻休平治早早去了垒石场··低眉想过垒石场中有罗昌旧部,余慕娴正要前去,却见晚霜候在了休平治院门口··“余小公子”含笑与余慕娴见礼,晚霜道,“四殿下邀您今日与她对弈”·闻楚玉姝邀她前去下棋,余慕娴看了休平治院外的小厮一眼,低声问晚霜:“可是与休大人报过”·“自是报过。”
晚霜一边应余慕娴,一边心道,她家的四殿下果然想事周全·不单早早的命她来催休少爷去垒石场与三皇子报信,还命她去与休大人讨了余慕娴解闷··将余慕娴的顾虑解去,晚霜道:“还望余小公子莫要推辞……四殿下在休府中甚少玩伴……这休府上下虽有女眷,却较四殿下大了一轮……”·“既是如姐姐所言,那便走吧……”抬脚跟着晚霜行,余慕娴心笑,楚玉姝这局棋下得不错。
漫步与晚霜行到楚玉姝居处,余慕娴便见楚玉姝正端坐在棋盘前等她··念着上次下棋还是两年前,于邺城窦府,余慕娴与楚玉姝见了礼··见余慕娴到了,楚玉姝也未多话。
命着婢子将酒水盛上,楚玉姝便邀着余慕娴入席··待余慕娴坐好,楚玉姝夹着黑子,与余慕娴笑道:“不知小哥哥想执白还是执黑”·瞥到楚玉姝手中拿了黑子,余慕娴随即低头道:“执白。”
“既是小哥哥执白……那便容姝儿将此棋的玩法说清……这旧时一局棋下得太久,姝儿觉得甚是无聊……故而,姝儿此番想换个玩法……这玩法说来简单,就是下一次,要喝一盅酒,待棋下完了,输家要饮上一坛……”楚玉姝示意晚霜将她特制的酒壶呈给余慕娴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观着晚霜手中白底青花的酒壶,余慕娴弯眉,这是要灌醉她的意思么·“若是一坛未饮完便醉了呢”斟酌着自己的酒量,余慕娴打量着楚玉姝。
按年岁说,楚玉姝的酒量应该不如她··但酒量似乎没按年岁说的道理··起盖嗅了嗅楚玉姝居处的酒,余慕娴夹了一枚白棋在手上:“慕娴酒量不佳,害怕在四皇女面前失仪……”·“这倒不值得小哥哥忧心……”含笑命晚霜将酒壶放在余慕娴那处,楚玉姝抬手落字。
待落稳了,楚玉姝起手饮了一盅··饮罢,楚玉姝翻手将酒盅展与余慕娴:“小哥哥,姝儿先干为敬·”·“呵……”轻笑着将楚玉姝手中的酒盅细细打量,余慕娴随之落一子,“酒无酒味。”
话罢,余慕娴也就近饮了一盅,将盅底展给楚玉姝··闻余慕娴道了酒无酒味,楚玉姝以为其看穿了玄机,正要改言·但见其若无其事地将酒饮尽,楚玉姝随即继续落棋。
如此反复,待到余慕娴胜时,二人已饮去了四五壶··“四皇女承让了……”勉强稳住身形,余慕娴与楚玉姝见礼··“嗯……”转头命晚霜端来一酒坛,楚玉姝与余慕娴笑道,“愿赌服输姝儿今日便舍命陪小哥哥了。”
“多谢四皇女厚遇”撑着要晚霜与她一坛,余慕娴半醉着,用玉碗将那坛酒饮下了··待酒饮尽,余慕娴伏在案上有意松手,任盛酒的玉碗落地。
看到余慕娴手中的玉碗滑落,晚霜正要去救,却见楚玉姝冲她摇摇头··“去将小哥哥扶到榻上吧·”起手将酒坛中的泉水饮尽,楚玉姝心笑,果真,酒无酒味。
 · ·第53章 ·灌醉了余慕娴,楚玉姝在命罢晚霜照看好余慕娴后,转到内堂,提笔写了一封信交与了候在堂中的王五··“此信要早日递到窦方手中。”
低声嘱咐好王五, 楚玉姝便寻来一本闲书, 坐在棋案旁,慢慢翻看··待一本书翻尽, 而余慕娴未醒,楚玉姝才重新将卧在榻上的少年细细审视··余慕娴与那人一样, 酒品不错。
不仅没疯疯癫癫说些失仪之语, 还知晓定着一个姿势,规规矩矩地伏在一处··端视着余慕娴的侧脸, 楚玉姝将手中的书卷合上, 起身与余慕娴喂了一勺酒··“晚霜, 休高运可有动作”楚玉姝问。
蹲身替楚玉姝举着酒碗,晚霜道:“回殿下……休大人一早便广发告文, 要长宁百姓寻一个男子·那男子的长相……嗯……婢子说不上来……但据下面人传上来的话, 是三殿下无疑……”·“嗯。”
听晚霜道休高运开始动了,楚玉姝弯弯眉, “既是如此, 城郊的那些人也该动了……”·“是,殿下……不过婢子还有一事要报与殿下……”晚霜蹙蹙眉与楚玉姝道,“休大人还下到一道命令……他定下正月十七,带罗小将军游街……”·“缘由呢”闻休高运起了要罗昌游街的心思,楚玉姝抿抿唇。
罗昌连上城郊的人马,皆是楚宏儒的……·若是休高运贸然要罗昌游街,恐怕会坏了大事··晚霜道:“据说是罗小将军目无尊长……”·“嗯。”
楚玉姝想过那日与楚宏儒离去之日不远,随即与晚霜嘱咐到,“既是这般,便将日子也定在那日吧·”·“是·”晚霜将酒碗放归到案上,匆匆退下。
见晚霜退下,楚玉姝即孤自又与余慕娴喂了一碗酒··注视着榻上人一勺一勺将碗中酒饮尽,楚玉姝眼前又晃出落子前,榻上人举盅低语“酒无酒味”。
她饮的是水,如何会有酒味呢·轻笑着将酒碗放到案上,楚玉姝也不知该如何评述榻上人··她将其灌醉在居处,无非三个缘由·一者,昨日罗昌下狱,今晨实在不是去垒石场的好时候;二者,休平治算是她的一枚暗棋,今日要干些大事……余慕娴去了,只会碍手碍脚;三者,便是她要借余慕娴,在休高运面前摆脱嫌疑。
落子时,她有意命了休高运派来的婢子端酒与余慕娴·此时,想必余慕娴醉酒的消息已传到了休高运的耳中··但这不是让她对榻上人好奇的缘由··此局是她楚玉姝所设,故而,一步步皆在她所料之内。
但听着晚霜方才所道的“押罗昌游街”,楚玉姝又觉余慕娴似乎从未被她左右··虽然余慕娴也在局中,但余慕娴的一举一动,皆不在她楚玉姝所估量的范畴之内。
“余慕娴,你当真只有十岁”·喃喃问过醉酒人,楚玉姝伸指抚过余慕娴的下颌··待滑到脖际,发觉一根红线,楚玉姝毫不犹豫地将红线挑出。
红线挂着两块玉··一块刻着“余”,一块刻着“楚”··伸手将刻“楚”的玉握在掌中把玩,楚玉姝笑道:“竟是没丢。”
笑罢,楚玉姝转眸又瞧了瞧另一块玉··余家那块玉,似乎传了许多年了··摩挲着刻“余”的玉,楚玉姝皱皱眉,终是将两块玉一同塞回到了余慕娴怀中。
她竟是有些想拿那块姓余的玉··楚玉姝凝眉盯了盯余慕娴脖子上的红线,终是起身到内堂写了一张字条交与身边的婢子,转身小憩··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此时,天已是黑了。
见楚玉姝去了内堂小憩,在居室侍奉的婢子们连忙掌灯与楚玉姝守夜··因楚玉姝不喜黑,故而楚玉姝居处没有夜半停烛的习惯··盯着莹莹的烛火,楚玉姝闭眼入梦。
而楚玉姝睡着没多久,睡在榻上的余慕娴便醒了··泛暖的烛火映在瞳中,余慕娴靠坐在榻上揉揉了眉心,静候着楚玉姝居处的婢子前来侍奉··见余慕娴醒了,候在一侧的婢子连忙与余慕娴端来一碗醒酒汤。
“小公子·您当下还在四皇女居处·”低声将余慕娴身子的状况告与余慕娴,婢子转身又添了一盏灯··“嗯……”因着白日时并未真醉,余慕娴眯着眼将醒酒汤饮下,“四皇女可是歇着了”·“是。”
婢子答余慕娴一声,转而呈给余慕娴一张字条,“这是殿下与小公子的·”·“唔……”借烛火将字条看清,余慕娴从脖子上解下红绳,将刻“余”的玉交与婢子,“劳烦姐姐了。”
话罢,余慕娴既委托婢子替她与楚玉姝告辞,起身回了自己居处··到第二日晨起,余慕娴便又收到了一个由晚霜送来的食盒··知晓食盒是楚玉姝的手笔,余慕娴也未与晚霜推辞。
吩咐婢子与晚霜打上,余慕娴即在炉旁开了食盒盒盖··楚玉姝备下的食盒与百姓平日用的不同··百姓平日多用木质,而楚玉姝送来的这个食盒却是彩瓷。
任着周遭的姑娘们看稀奇,余慕娴瞥了眼盒内的菜式便将盒盖合上··她当真是不想再吃芹菜了··低声命婢子将食盒寻一安妥处放好,余慕娴着上官服,便与候在院外的休平治一同乘轿往垒石场去。
余慕娴去时原想着要与那群流民细数一番改籍的利弊,谁知轿子并未停到垒石场··“休少爷……这是”撩轿帘看了眼一丈宽的招牌,余慕娴挑眉望向休平治。
“这是曹启一群人的意思”见余慕娴缩在轿中不动,休平治伸手将余慕娴拽了出来,“哈哈哈,你别怕他们一群小的有了钱,活该孝敬咱们”·听着休平治道此宴是曹启做东,余慕娴便随着休平治进了酒楼。
曹启订的位置在隔间··起步上到二楼,余慕娴便瞧到垒石场三人皆在··“曹头,刘头,肖头”拱手换上个亲近的称呼,余慕娴含笑与休平治入了席。
待余慕娴与休平治坐稳,曹启道唤来一个歌女唱曲儿··歌女一倒,休平治即扬手给歌女了一锭官银:“好好唱莫要扫了诸位爷的兴致”·见休平治竟是出了赏,曹启三人一阵尴尬后,便伴着那歌女的曲儿,一一与休平治敬酒。
余慕娴见状,即随着三人与休平治敬了一杯:“休少爷近日真是辛苦了·”·“哎哎哎辛苦可是小事情,还容不得小公子敬酒……”伸手止住余慕娴敬酒,休平治洋洋得意道,“若是无小公子提点,本少爷也不会将流民一事解决的那般妥帖”·“不知场中还有多少人”停手在半空,余慕娴笑问进度。
休平治反敬余慕娴一杯酒:“还有百余”·“哦”蹙眉端稳酒盅,余慕娴盯着休平治,“不知少爷是如何让那些刁民改主意的”·“啊”没错过溜须拍马的机会,肖头嬉笑道,“余大人昨日未去垒石场,没瞧到我们少爷的英姿……咳咳,昨日少爷就往那群刁民眼前一站,‘你们还不打算去府衙造册么我爹爹说了,邺城如今已是羊舌边陲,只要你们愿意归于羊舌,那改日,便可命人送你们还乡’……”·发觉话头少了半句,余慕娴跟着肖头笑道:“若是不愿呢”·“不愿啊那好办”休平治重重将腰间的长剑拍在案上,“本少爷也与那群贱民说了若是他们不愿,那本少就当场送他们归西”·话罢,休平治转头看着余慕娴,嘿嘿笑道:“怎么样本少的法子不错吧”·“不错不错”若是真的不错,那垒石场中的流民便该第一日就走了……·但这些话何必放到台案上说呢低眉与休平治敬过一杯酒,余慕娴笑道:“少爷日后定是大才”·“可不”听余慕娴也说了和罗昌一般的话,休平治举手中的长剑给余慕娴看,“罗小将军也是这般说我的他还要我不要使长鞭他说,做将军的,都该用剑”·“是是是”曹启起身又与休平治敬酒,“少爷说的对……我们这些用刀的,就是不如您用剑的……”·“哈哈哈本少出入垒石场这么多次头次发觉还是你曹启有眼光”稀里糊涂与曹启喝过几杯,休平治便头一个被喝趴在了案上。
“这……”琢磨着酒还未过三巡,余慕娴抬目将曹启三人扫了个遍·她前世为官数载,还从未见过这般快就将主客灌倒的··“余大人莫慌少爷他酒量向来浅”正色与余慕娴见个礼,曹启又拉着余慕娴喝了几圈。
几圈喝过,屋内的气氛也活络了··听罢三个官差将长宁府衙上上下下骂个通透,也倒了日暮时分··“诸位官爷真是辛苦了”将曹启三人宽慰几句,余慕娴便下楼叫轿夫将休平治搬回轿子。
而后两人一同乘轿返回了休府··吃席不吃饱,这是余慕娴旧时自己立的规矩·以至回休府后,余慕娴夜半又觉腹饿··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念着夜半时,休府的厨子怕是已安寝。
余慕娴便自行将食盒中的膳食热热,顶到天明··天一明,想着垒石场中还有百来人,余慕娴即匆匆用过早膳,起轿往着垒石场赶··谁知那轿子并不将她往垒石场抬。
叹气瞥过一丈长的招牌,余慕娴摇头上楼··看来今日又与休平治四人吃吃喝喝混过一日了· · ·第54章 ·如此折腾过数日,余慕娴即知晓了休平治四人的心思。
他们不过是想阻住她去垒石场··但阻住她有什么意思呢·细细将那几人劝酒的模样的思过, 余慕娴回过了几分味儿··除开她, 余下那四人,怕是曹启三人想阻着休平治去垒石场, 而休平治呢,他也想阻住曹启那三人……·曹启拦人,动机不难猜。
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而休平治……·把罗昌入狱的细节推敲过一遍,余慕娴心头浮出了一个想法——休平治在替罗昌做事··休平治既是替罗昌做事, 那此事的症结便该是罗昌为何要惹恼休高运了。
命婢子将早膳呈来,余慕娴一面更衣,一面想休平治为何要阻着那三人去垒石场··垒石场流民多是罗昌部下, 而罗昌久不归, 势必惹得那群人恼怒……而近些日,长宁最大的事便是休高运张榜寻三皇子。
听府中的丫头嚼舌根子,余慕娴也知晓寻三皇子一事已然发酵··若是将三皇子一事, 与罗昌一事相合, 那……·想着罗昌游街那日定有不少百姓围观,而彼时三皇子再率兵去营救, 或是可以让三皇子名震天下……·余慕娴眉头一松, 转身坐到榻上开始用膳。
一个皇族弃子,遭国难后,辗转多地,却不忘黎民……甚至甘愿在垒石场中伴他的子民……·这出戏不错·虽然明眼人一瞧便知其中的端倪,但糊弄着流民却是足够了。
恍惚记起早年在垒石场中,楚宏儒便喜与姚二木等人深交,余慕娴瞥了眼炉中的火炭,心道,今日是正月十五,而罗昌游街在正月十七,楚宏儒与罗昌如何,两日后便见分晓。
琢磨透了休平治一事,余慕娴心情大好··念着出门便会被休平治拉去喝酒,余慕娴索- xing -躲在屋内,听着一群婢子碎碎叨叨地与她说些闲文··“小公子几日未在府上,定是不晓得府上要有大事……”与余慕娴亲近的婢子与余慕娴斟了一杯茶。
垂目瞧了瞧漂在杯中的茶叶,余慕娴轻笑:“不知姐姐听说了何事还不快快说来,与慕娴解解乏·”·“啊婢子听邻院的丫头说,休二爷前些日子回城了”婢子立在余慕娴身侧弯弯眉,“听说,是要拐个将军回去”·“哦”知晓婢子口中的将军是罗昌,余慕娴点头附和,“此事倒是当真算个大事”·见余慕娴点头称是,婢子又笑道:“小公子莫急,此事还算不得最大的事近日休府最大的事,是垠都那边派人来迎四皇女……”·“四皇女要去垠都”停住手中的茶,余慕娴转眸笑望着婢子,“姐姐可知四皇女为何要去垠都”·婢子将声音压低了些:“啊这婢子倒是不知……但听垠都那边来人讲,四皇女是前去选婿的……”·“选婿四皇女不过八岁余,如何选婿”余慕娴挑眉。
“这婢子便是不知了·”婢子与余慕娴一见礼··“唉……”见着周遭围了一群未出阁的女子,余慕娴随即轻叹一声应景,“真是可怜了四皇女一个孤女……”·余慕娴话音一落,便发觉屋内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这是怎么了”余慕娴右手端茶,正要笑着与跟前的婢子问话,便听到了一声轻笑··“小哥哥倒是比姝儿更多愁善感……”·门口的婢子自觉靠往两边,余慕娴从婢子间的缝隙里,瞧到楚玉姝的脸。
“见过四皇女……”·镇定地起身与楚玉姝见礼,余慕娴面不改色··“姝儿可是吓着了小哥哥”伸手将余慕娴扶起,楚玉姝抬眼将围在余慕娴身边的婢子一一瞧过。
“这些婢子的嘴似乎太多了”·楚玉姝猛地吐出一句重话,惊得围观的婢子纷纷跪到地上,大气不敢出··“四皇女何必因这些丫头坏了兴致”低声命跪在周围的婢子退下,余慕娴将楚玉姝迎至高椅上。
“不知四皇女为何而来”·“小哥哥以为呢”舒开眉眼,楚玉姝挥手要跟在她身后的婢子也退下··见楚玉姝挥退了众人,余慕娴蹙蹙眉:“可是因为那日醉酒”·“嗯”闻余慕娴提了醉酒,楚玉姝也跟着蹙蹙眉。
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余慕娴所道的“醉酒”是余慕娴在她居处醉酒··“小哥哥莫要为垒石场之事忧心·”不与余慕娴打转,楚玉姝起身道,“姝儿今日来寻小哥哥,是邀小哥哥夜里去城中赏灯,……姝儿过几日便要去垠都……不知小哥哥可是能赏脸”·听清楚玉姝道的时间,余慕娴与楚玉姝一拜:“这自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嗯……”见余慕娴应下了,楚玉姝便带着一群婢子从余慕娴居处离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待出了余慕娴居处,侍奉在楚玉姝身侧的晚霜低声道:“殿下今日真是辛苦了……”·“有什么可辛苦的不过是走了几步。”
伸手摸了摸袖间的锦囊,楚玉姝转头将余慕娴的居处细瞧··往大了说,余慕娴的居处与休府的其他院落并无大的分别,但楚玉姝自己也不知她为何喜欢往这院中走。
许是院主人讨她欢喜吧·想着自己竟是把余慕娴送来的玉随身携带,楚玉姝不禁弯弯眉··真是有趣··……·陪皇女赏灯原是大事。
但念着晚霜是个尽心的婢子,余慕娴便觉此事无需费心··婉拒了院中婢子送来的食篮,余慕娴在闭院读了半日书后,着了一身贵公子的衣裳就匆匆朝楚玉姝居处去。
待余慕娴到了楚玉姝居处,只见晚霜一人立在门口··“余小公子终是来了”嬉笑着与余慕娴一番客套,晚霜道,“小公子快朝偏门行,殿下正在那处等着小公子”·听晚霜道楚玉姝在偏门等候,余慕娴不敢耽搁。
快步行至西门,余慕娴被门口立着的人晃了晃眼··犹豫片刻上前,余慕娴道:“四皇女”·“小哥哥行的真晚·”弯眉与余慕娴应一声,楚玉姝将余慕娴上下打量。
楚玉姝打趣道:“瞧小哥哥今日穿的,姝儿却是只能与小哥哥作个使唤丫头了”·“四皇女说笑了”低眉瞥过楚玉姝身上的棉衣,余慕娴紧紧手,她却是未想过楚玉姝会穿了身粗使丫头的衣裳出门。
若是早知晓楚玉姝会穿这般材质的衣衫,她也不会顶着一身贵公子的行头出门··余慕娴问:“可是要慕娴回院换一身衣裳”·“那便是不必了小哥哥这般穿便好看”抬眸将余慕娴细细打量,楚玉姝撑臂在余慕娴身前转了转,“可是姝儿今日的打扮不好看若是不好看,姝儿便回去治治那给姝儿备衣裳的丫头”·话罢,楚玉姝转转眼,眸中闪过几分狡黠。
想着楚玉姝居处的婢子没有私自做主的胆子,余慕娴弯眉:“四皇女这般穿便好看”·话不必说死·虽楚玉姝道她身上的衣裳是婢子备下的,但听着楚玉姝言语中的雀跃,余慕娴也不难猜出,楚玉姝那身衣裳是楚玉姝自己选的。
选的衣裳怎么样的平心言,不能说难看·况且楚玉姝选的衣裳,甚是合身··但这身衣裳和楚玉姝的身份不太合··皇家衣裳讲得是雍容华贵,以衣裳定尊卑。
故而,平日里楚玉姝多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而今夜,楚玉姝将一身小女儿家的衣裳套在身上,便径直将她妆成了一个邻家的小娃娃··盯着站在休府偏门的小娃娃,余慕娴心底一软。
这是她两世头一次看到这般无害的楚玉姝,无害到心底无端升起一股暖意,想将其护在身后··瞧出了余慕娴在走神,楚玉姝低眉偷偷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难道她自己选的衣裳当真不如晚霜选的·不会呀虽然袖口比平日少了些纹路,但委实算不得难看。
蹙眉想过出门时,晚霜与她道的“殿下今日可真是与以往判若两人”,楚玉姝轻咬下唇··许是眼前这小子瞧惯了她着华服的模样吧·默默将视线移到余慕娴身上,楚玉姝对着那缎面眨了眨眼。
虽见过余慕娴多次,但楚玉姝还是头一次见余慕娴穿的这般正经··在休府时,余慕娴的打扮多是寡淡,而休府之外的光景,除了官服,偶遇余慕娴时,其多打扮的与叫花子相类。
想过这世奇人多爱扮乞儿,楚玉姝弯眉与余慕娴道:“待出门小哥哥不唤姝儿‘四皇女’可好”·“那不知慕娴该如何称呼殿下”余慕娴敛眉。
楚玉姝含笑握住余慕娴的手:“‘姨母’如何”· · ·第55章 ·姨娘·心笑楚玉姝竟是时时惦记着她胡诌的闲话,余慕娴低眉与楚玉姝道:“即便四皇女道自个儿与慕娴的娘亲有渊源, 四皇女此世确是小了慕娴两岁余……”·听出余慕娴不愿与自己差辈儿, 楚玉姝蹙蹙眉:“不知小哥哥想如何唤姝儿”·“妹妹可好”低眉望着灯下二人交在一出的影子,余慕娴静等着楚玉姝回复。
“恩·”楚玉姝犹豫了片刻, 终是与余慕娴点了头··见楚玉姝点了头, 余慕娴不敢怠慢·抬步走到阶前,余慕娴带着楚玉姝沿街朝着人多处走。
·待走到街中繁华处, 思及楚玉姝此时终究是个八岁余的小丫头……·余慕娴犹豫片刻还是挽住了楚玉姝的手··“此处人多,妹妹定是要跟紧哥哥……”·“恩。”
抬头打量着满街的花灯,楚玉姝被余慕娴的自称逗的一笑·平日里,她唤过那般多次小哥哥, 却从未得到过一声“妹妹”……今夜, 不过是换了身衣裳, 这小子便与她换了态度。
难不成,一身华服还惹人嫌了·眯眼将攥紧自己手的人打探, 楚玉姝被花灯晃花了眼··低头瞧瞧覆在她手背上的手, 楚玉姝恍惚生出一种错觉——余慕娴原就该这般护着她。
余慕娴为何要护着她呢·眨眼将那日余慕娴着花朝国官服的模样集上心头, 楚玉姝糯糯道:“哥哥松手……”·“嗯……”被楚玉姝低低的声音吸引, 余慕娴停步松开楚玉姝的手, “可是慕娴太用力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半蹲着将楚玉姝的手腕细瞧,余慕娴低语道:“似乎并无大碍……”·“哥哥莫不是懂医”轻笑着堵余慕娴一句,楚玉姝伸指将余慕娴的手握到掌中,“妹妹不过是怕哥哥累着了……”·听着楚玉姝道怕自己累着了,蹲在低声的余慕娴久久未起身。
不过是牵一个小丫头罢了,如何会累呢·况且,花朝国时,她不也将女帝牵了一辈子吗·但女帝自亲政后,似乎并不喜欢被她牵着……·低眉将前世的点滴思过,余慕娴起身与楚玉姝笑道:“好……这次换妹妹牵我……”·“嗯。”
楚玉姝的视线随着余慕娴起身上挪,“小哥哥定是要跟紧了·”·话罢,楚玉姝即牵着余慕娴往人多的地方去··跟着楚玉姝凑近街中的花灯,余慕娴的手越握越紧。
许是因为楚玉姝身边只有余慕娴一人,余慕娴的视线紧紧锁在花灯周围的人身上··长宁城该是没有多少人识得楚玉姝吧想着楚玉姝竟是连晚霜都未带到身侧,余慕娴心头一紧。
“妹妹身边可是有人跟着”虽说楚玉姝在这长宁城并无多少对头,但余慕娴却总觉得不安心··“哥哥是为妹妹的安危担忧”带着余慕娴的手上行,楚玉姝轻笑着将袖中的匕首换到掌中,“姝儿以为有这柄匕首便足了……”·“可……”余慕娴正要劝楚玉姝不可大意,却被一人拍了拍肩膀。
“余大人”·“诶姚大哥”抬头看到姚二木,余慕娴眨眨眼,“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是呀”见自己没有认错人,姚二木立即憨笑着将身边的女子拉到余慕娴身前,“余大人,这是我媳妇我们都是从邺城逃难来的……不知道大人身边是”·“啊……姚大哥,你还是喊我‘余小子’吧”笑着应过姚二木,余慕娴低头望了眼楚玉姝,“这是姚大哥……早前在垒石场中认识的……”·“恩……”抬眉打量着眼前的一男一女,楚玉姝皱皱眉。
她还是头一次离一身补丁的人这般近··“可是后悔出来了”想过去垒石场那日,场中流民的穿着比此人身上好太多,楚玉姝仰望着姚二木。
“啊”楚玉姝话音一落,姚二木便低头问道,“不知小丫头是哪里人听口音,似乎也是邺城人氏……即是同乡,小丫头你怎么会觉得呆在垒石场里做苦差是好事”·见眼前这大汉听不懂自己说话,楚玉姝解释道:“怎么不是姝儿猜,你在垒石场中做活时,该是不短吃穿的,但……”·“哈哈哈,小丫头,你怎么知道我姚二木少吃穿唉……其实也不少吃穿,出垒石场时,四皇女可是给了我们这些流民不少银钱……只是二木我拿那些钱置办了彩礼……以至……”姚二木挠挠头,“以至只能带着媳妇受几天苦了……但这苦日子长不了,休大人给我们这些流民都分了田……哎,我与你这小丫头说什么……”·姚二木撇下楚玉姝,转头邀余慕娴:“余小子,你要不要去我那坐坐,我家就在临街那条巷子里……”·“这便是谢过姚大哥的美意了”直腰谢过姚二木厚意,余慕娴指了指前方的花灯道,“我与家妹要往花灯那处去……”·“那边可是聚了不少人啊”姚二木瞧了瞧余慕娴的个头,又看了看跟在身边的女子,转身对余慕娴道,“余小子,这看花灯可不比寻常时候,你这般胆大,一个人带妹子出来……你们兄妹且在此处立好,等我将媳妇送回家,我们一同再往花灯那头去……”·余慕娴低笑道:“这怕是不妥……姚大哥与嫂子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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