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将难求 by 或许有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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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一将难求 by 或许有一天(下)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第116章 那个遇转机的皇女·    楚翊在冷宫里生活了十二年,还成天日游神似得在冷宫的各处晃悠,哪怕她不喜欢这个地方,但对这里的熟悉却是刻入骨子里的。
只要她能有时间去寻藏身之处,那么这些刺客即便再如何厉害,也休想再把她从冷宫里翻出来·    程子安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将楚翊往冷宫的方向一推之后,便准备挥刀迎敌,和那两个御林军一起替楚翊拖延时间。
    然而一路上配合万分的楚翊却在这时候拉住了程子安的衣袖,死活不肯松手:“你和我一起进去,我能尽快找到他们都搜不到的藏身之处”·    程子安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又扭头去看那两个御林军。
宫中的御林军虽然个个都算得上精锐,但和这些训练有素的刺客比起来,单人的作战能力还是差了许多,再加上人数的差距,即便这两个御林军拼尽了全力,也不过是勉强将人拦下了,这只几息的功夫里,两人的身上便都挂了彩。
    别说是程子安,就算是楚翊也看出他们支撑不了多久了··    程子安有些着急,她受伤之后失血过多,已没有了初时的战力·若是有这两个御林军相助,大约还能拦下这些刺客,但如果这两个人先折了,她便是拼上- xing -命,恐怕能够爬也拦不了多久。
    “殿下听话,你进去找地方藏起来,我为你断后”程子安说完这话便再不耽搁,即便楚翊仍旧死死的拽着她的衣袖不放,她也干脆利落的挥刀将那一截衣袖割断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冲了上去。
    “子安”楚翊瞪大了眼睛,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很快,程子安便和那两个御林军汇合了,三人配合着牵制刺客,一时半会儿倒也将人全都拦了下来,算是为楚翊争取时间。
可惜的是楚翊并不珍惜这个机会,她并没有趁机跑进冷宫找地方躲起来,反而在程子安再次冲杀上去的时候红了眼,左顾右盼之后,干脆捡了块石头跟着冲了上去··    眼角的余光瞥见楚翊非但没走,反倒举着块石头就追了上来,程子安差点儿气吐血。
他们三人在这里舍生忘死的拼杀,为的不过是楚翊的安危,谁知这位殿下明明有机会逃进冷宫躲避,却硬生生的冲上来硬碰硬,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程子安第一次如此气恼楚翊的任- xing -,可除了大吼一声“回去”之外,她有能做什么呢·    “吱呀”一声沉闷的声响,冷宫的大门突然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程子安和两个御林军正和刺客拼杀,自然无暇他顾,楚翊还没有冲到近前,倒是有时间回头看了一眼·她一眼看去,便是喜出望外,那从冷宫里开门出来的,正是一队御林军,哪怕他们一个个看上去都狼狈非常,但这毫无疑问是一队有力的援军·    “有刺客”楚翊指着远处正和程子安并两名御林军战至一处的刺客喊道。
    这队御林军开门出来前显然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了,这时候毫不迟疑的便抽刀冲了上去··    宫中值守的御林军、羽林卫和太子卫率都是军队建制,他们个人的武勇或许比不上这些刺客,但配合起来的作战能力却远不是区区几个刺客能比的。
再加上人数的突然逆转,那几个刺客只是被程子安他们缠住了一时半刻,便被御林军们围了个结实,再也逃不了了··    眼看着战局翻转,楚翊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她手里的石头还没有扔下,便想跑去程子安身边。
谁知刚迈出两步,便被人从后面拉住了:“阿翊,你受伤了”·    急切中仍旧带着些许温和的声音,是楚翊最熟悉不过的。
她猛然回头,便见着太子殿下正站在她的身后,微蹙着眉头打量她·他的身上带着烟火的气息,杏黄色的衣袍有些褶皱,也不若往日的一尘不染,可即便如此,在他的身上也看不出任何的狼狈,只那微蹙的眉显露出了些许的焦急。
    见楚翊傻愣愣的看着自己并不回话,太子殿下又问了一回:“阿翊,你可是受伤了”·    楚翊随着太子打量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便见着自己的衣服上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片血迹。
她嘴唇微颤,眼中也冒出了些许泪光,看着太子先喊了一声“皇兄”,然后才回道:“我遇上刺客了,是子安她为了救我受了伤,这些血……这些血都是她的……”·    话音落下,兄妹俩都将目光移向了前方的人群。
    程子安身上有多处刀伤,背上还插着一只羽箭,拉着楚翊这一路跑来也不知流了多少血·眼下有了御林军控制局势,她也不逞强,很快便从战局里退了出来。
她以刀撑地站了一会儿,失血后的晕眩感却是越来越严重,终究有些撑不住的盘腿坐在了地上··    跟着太子一起逃出生天的李霖和褚京墨见状已经第一时间跑了过去。
褚京墨还背着她的药箱,于是第一时间就拿出了伤药替程子安止血,李霖想要帮忙,却是被嫌弃了·跟随而来的十二接过了褚京墨递来的绷带,先帮程子安将伤口裹了几层。
    楚翊见着褚京墨替程子安止血,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些许·她腿一抬,便想跟着过去,结果却是再次被太子拉住了·她回头,有些不明所以:“皇兄”·    太子的眉头依然蹙起,神色间也带上了几分凝重:“别管这些了,父皇有些不好。”
    楚翊闻言微愣,随即明白过来,太子这句不好,恐怕便是老皇帝时间不多了·虽然她对于这个父亲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怎么回事”·    太子拉着楚翊就往冷宫里走,随他出来的那些侍卫和宫人们退开了一条路。
他一边走,一边沉声回道:“父皇的毒不好解,我们被困在龙腾殿里没了法子,也只能向昏迷的父皇求助·太医们没办法让父皇清醒过来,最后还是褚医官身边那个小丫头下针把父皇唤醒的。
不过许大夫说之前压制的毒- xing -已经压不住了,那几针也伤了根本,恐怕……无力回天”·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十二是刺客,她所学的并非医道,将老皇帝唤醒用的恐怕还是刑讯之类的手段,根本不会顾及是不是伤身。
当时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龙腾殿的大火里,老皇帝不醒就是大家一起死,所以十二出手了,太医们即便看出了不妥,为着自己的- xing -命计较也没人阻止,甚至告知太子此事也是在事后。
·    太子是愤怒的,也是伤心的,哪怕他的面上看着还算平静,但楚翊依然感觉到了他拉着自己的手上力道极大,几乎已经忘了顾忌自己这个妹妹。
    楚翊紧抿着唇也没有提醒她,两人就这样穿过人群进了冷宫·就在冷宫的大门后面,老皇帝瘫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他的脸色灰败得厉害,原本威严有神的目光也黯淡了下来。
即便楚翊不懂医术,也看得出他这是油尽灯枯之兆··    “父皇·”楚翊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老皇帝黯淡的眸子微转,看了看她后,问道:“可有受伤外面的情形怎么样了”他神智尚且清醒,说话也是条理分明,只是声音虚弱得厉害,站得远一些几乎就要听不见了。
    听到老皇帝先问她的情况,然后才问外间局势,楚翊莫名的有些难过·她没有再看老皇帝灰败的脸,低头回道:“儿臣无事,外面暂时还算平静。
宫里的御林军和羽林卫大多都在龙腾殿里救火,有刺客在暗处见机行刺,不过宫外儿臣已经派了秦明,让他将诸王的府邸围住了·”·    老皇帝轻轻点了点头,也没问楚翊为什么会在这当口出现在冷宫。
或许在他想来,楚翊只是在遇刺之后慌不择路的奔逃,本能的就往最熟悉的冷宫来了,遇上他们也是巧合··    楚翊见老皇帝没多问,却是偷偷地松了口气。
她之前突然想起冷宫密道的事,一时间也没有深思熟虑就带着程子安过来了,此刻见着老皇帝和太子她才突然想起,自己本不该知道这里是密道出口的·若是她不小心表示出了知道这秘密,说不得就得引起老皇帝的猜忌。
    幸而,老皇帝没问··    他似乎精神不济,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昭儿,派人去传召丞相和六部尚书进宫·”·    显然,老皇帝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是要准备宣召重臣,留下遗命传位了。
    没有不想做皇帝的太子,但此刻太子听了这话却是眼眶微红,一时间竟没有动作·直到老皇帝抬眼看他,他才低声应了句“是”,然后匆匆转身离开。
    太子一走,这冷宫里就更安静了,哪怕老皇帝身边还守了一圈儿太医,这时候也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为了活命,让十二下了狠手,虽然最终救得太子和老皇帝脱困,但要追究起来,也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们敢这么做,赌的就是老皇帝时日无多,而太子又向来仁厚··    这样的安静让人心生不安,楚翊还担心程子安的伤势,偶尔抬头看看老皇帝的脸色,更多的时候却是忍不住扭头往冷宫外面看。
只可惜挡着的人太多,她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就在这时,老皇帝突然叹息般的开了口:“你到底,还是看上了程家的那小子吧”·  ☆、第117章 那个山陵崩的皇女·    “你到底,还是看上了程家的那小子吧”老皇帝的声音并不大,底气依旧不足,若是站得远些或许根本就听不到,但此刻这话音却仿佛一道惊雷在楚翊耳边炸响。
    下意识的,楚翊抬头去看老皇帝,却见他神色淡淡,根本看不出喜怒··    老皇帝不喜欢程家,连带着对程子安也没什么好感,楚翊一直都知道。
若是寻常,她一定会找借口矢口否认,但眼下这情景,欺骗的话她一时间竟是无法说出口来··    楚翊沉默着,不敢回答也不想欺骗,但这样的态度其实也代表着默认。
    所幸老皇帝也只是多看了她几眼,见她不答也没有继续追问,大约此刻的他也没有心力纠缠许多·不一会儿功夫,太子回来了,对老皇帝说道:“外间的刺客已经拿下,儿臣也已派人出宫宣召各位大臣,父皇是否起驾回宫”·    太子回来之后老皇帝便再没看楚翊一眼,闻言也只是中气不足的说了声“回吧”。
于是侍立在一旁的宫人们连忙抬起了这把刚在冷宫里找到的破旧躺椅,抬着老皇帝便踏出了冷宫的大门··    门外那几个追杀楚翊而来的刺客果然已经被拿下,除了两个被当场斩杀,竟还留了三个活口被御林军们押着跪倒在地。
不用说,这些人也是要被带去严刑拷问的,就算问不出幕后主使,也得问出这皇宫里究竟还藏着多少刺客·    跟随出来的楚翊却不在乎他们,随意扫了一眼这些差点置她于死地的刺客一眼,便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程子安。
却见此时褚京墨和十二已经将她身上的伤口处理得七七八八了,浑身都缠着绷带·只有背上那处箭伤还未处理,只是简单的将长长的箭矢折断,却是因为此地并不是拔箭的地方。
    楚翊看着程子安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担忧,却碍于老皇帝在场,不好主动凑上前去查看··    太子一眼就看出了楚翊的心思,不过他本身也对于程子安舍命护着楚翊也很满意,所以便主动走了上去,吩咐道:“刺客先押下去,容后再审,你们受伤的也先回去疗伤吧。”
    后来一拥而上的御林军们自然没受什么伤,这话却是对程子安和那两个在冷宫值守的御林军说的·三人谢过恩后领命而去,褚京墨回头看了一眼,见着太子和楚翊都冲她点头,便也没说什么,拎着药箱带着十二就扶着程子安一起走了。
    楚翊看着程子安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却更心疼·一两个时辰之前,她还在汤池里让程子安今后再战场上小心,不要受伤·结果这才过去多久,对方便因为要护着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体无完肤·    “走吧。”
太子拍了拍楚翊的肩膀,并没有多说什么,神色间是掩不住的沉重··    楚翊收回了视线,默默地点了点头后就跟太子一起,随着老皇帝的御驾从新往龙腾殿的方向而去。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    龙腾殿的大火还没有扑灭,就像李霖说的那样,这里堆积的火油水泼不灭。
而今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这大火将寝殿烧成一片废墟,直到无物可燃,这火才能自行灭去··    随着老皇帝和太子归来,原本还有些惶惶然的御林军、羽林卫和太子卫率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再不复之前的慌乱。
太子一声令下,诸人便回到了原本的岗位,该值守的值守,该巡逻的巡逻,皇宫之中很快又恢复了火起前的井然有序··    老皇帝的寝殿被烧毁了,所幸里面已经没人了,玉玺之类的国之重器也不曾放在这里,眼下只要在龙腾殿里再找一间宫室暂时安置了老皇帝便好。
    太子找了一处距离寝殿稍远的宫室将老皇帝安置了下来,然后又命随行的太医们再诊,可惜一切注定都是徒劳——一行人从冷宫走到龙腾殿,所用不过半个时辰,但老皇帝的状态却是越来越差了,不仅看着越发的虚弱,脸上甚至出现了将死之人才有的死气。
    在场诸人即便不懂医术的,看着老皇帝那泛着青黑的脸和发紫的唇,也都知道他时候不多了·太医们商议了一番,最后也只能用银针和药吊着老皇帝的命,让他多活一刻是一刻,至少也要等到那些被宣召的大臣们进宫,亲耳听到老皇帝传位的旨意。
    好在今日宫门外的事情闹得挺大,各家也都听到了风声,之后楚翊更是下令将所有藩王的府邸封禁,闹得京城了一时间风声鹤唳·京中的世家没有哪家是傻的,所以即便休沐也早早的换好了朝服等着,宫中的人一来宣召,便都匆匆的进宫了。
    因着龙肃营的人都被楚翊派去封禁藩王府邸了,宫门口那大堆的尸体还没有处理完,这些大臣们刚走到宫门口便先被骇了一跳·所幸进宫之后除了遇见的人少了些外,看着倒也没什么差错,众人这才暗自放下心来,有半道上偶然遇见的,还凑在一处讨论今日被宣召所为何事。
    今日被派去各府宣召的宫人一个个的口风都很严,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是一个字不说·众人心里泛着嘀咕进了宫,直到见到龙腾殿那被烧成废墟的寝殿,又见到中毒垂危的老皇帝,这才一个个骇然失色。
    如老皇帝所吩咐的那般,太子只将丞相和六部尚书宣召了来·见着人都到齐了,太医们上前,将扎在老皇帝身上吊命的银针取下,闭目养神的老皇帝这才睁开眼睛虚弱的说道:“诸位爱卿想必也看明白了,朕身中剧毒,时日无多了。”
    帝王的心思向来深不可测,这是老皇帝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说话,可他这话却没人敢接··    随着太医们将吊命的银针取下,老皇帝能很明显的感觉到生命的流逝,他知道自己时候不多了,所以根本不废话,继续道:“今日之祸起自诸王,赵王起兵叛乱,魏王行刺纵火,皆不可赦”说完这句话,他喘了好一会儿,又道:“太子楚昭人品贵重,深肖朕躬,今传位于他……”·    老皇帝的声音越说越小,但最为要紧的话众人却都是听见了。
    太子原本侍立在老皇帝的身边,眼眶泛着微红,却因为这殿中诸位大臣的存在而一直隐忍·直到这时候感觉到老皇帝越来越虚弱,他喉头滚动一番,终于忍不住跪倒在了老皇帝的榻边,抬手握着他枯瘦的手喊了声:“父皇”·    老皇帝原本已经渐渐黯淡下去的眸子又亮了一下,他抬眼看着这个自己最为宠爱的儿子,心里有些骄傲,但更多的却是不放心。
深紫色的唇动了动,似是想要再叮嘱几句,却是连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了,只是被太子握着的手却是猛然间加大了力道,拽得太子都觉得手上生疼··    “父皇”太子又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些许哽咽。
    “父皇·”楚翊跟着跪在了床榻边上,心头也不怎么好受,却实在比不得太子的伤心欲绝·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硬生生的挤出了些眼泪来,哪怕老皇帝根本没有扭头看过她一眼。
    宫室中的人都跟着跪下了,口中呼喊着“陛下”,声音中满满的都是悲戚·但无论真心假意,老皇帝都已经听不见了,他的眼神渐渐地涣散,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意识也渐渐地模糊不清,那只枯瘦的手即便仍旧被太子紧紧地抓在手中,却已经失了先时的力道。
    太子最先察觉了,他抬头,清俊的脸上已是染上了泪痕·似是不相信般,竟伸手去推了推老皇帝的胳膊,喊道:“父皇,父皇,你醒醒啊……”·    老皇帝再无动静,只被太子推的身子微微摇晃。
    太医令见状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老皇帝的脉,接着又探了探鼻息·过了半晌,他才宣布道:“陛下,驾崩了”·    太子愣在了原地,原本还流着的泪都不再流了,怔愣得仿佛失了心神,一下子竟是瘫坐在了地上。
    楚翊也没想到老皇帝真就这样死了,哪怕她早看出老皇帝的情况不好,可她还是有些不信,这人没病没灾的,竟突然间就这样没了在前世,老皇帝拖着病体,明明一副随时都要驾鹤西去的模样,却也拖到了十月,这一回竟是在三月就……·    两个皇嗣都愣在了原地,还是被宣召进宫的大臣们更先反应了过来。
张丞相最先站了出来,他对这太子行了个大礼,说道:“陛下驾崩,还请太子登基,主持大局”·    太子茫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向来精明干练的人这时候竟仿佛没有听明白一般。
    楚翊到底不比太子伤心,先回了神,忙过去将太子从地上搀扶了起来,说道:“皇兄快些回神,父皇的身后事还需你主持大局,还有宫外那些藩王……”·    听了楚翊的话,太子的眼中突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他和老皇帝是有心要处置藩王的,却从未想过要斩尽杀绝,谁知一时心软竟是换来了这般惨重的代价·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拖延,当初就该那些太妃和藩王全都斩草除根·  ☆、第118章 那个发高烧的少年·    老皇帝驾崩得太过突然,不说楚翊和太子,便是那满朝文武接到消息时也是尽皆愕然,不敢置信——就在前一日的早晨,老皇帝还高坐在宣政殿上听朝论政,满身威仪。
如今只是过了一个休沐日而已,人竟已不在了·    带着些不可置信,群臣换了朝服,又在朝服外罩了一层白衣,匆匆赶往皇宫。
    早在赵王谋反的当口,京城便已经戒严了,之后有楚翊下令封禁藩王后,这京中更是一派的风声鹤唳,就连京郊大营的兵马都抽调了一部分进京·而此刻明明是下午正该热闹的时候,群臣的马车行进在京城的街道上却仍旧是一派寂静,静得他们心头都在发颤。
    很快,接到消息的大臣们都到了皇宫,同之前的丞相和六部尚书一般,先是被宫门口那成片的叛军尸体骇了一跳·等到他们在宫门口汇集,然后一同踏进宫门之后,便又发现宫中的守卫被往日早朝进宫时严密了一倍不止·    御林军羽林卫甲胄鲜明的在宫中各处值守巡逻,刀剑甚至都不曾入鞘,一个个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他们。
众大臣后背上便都冒出了一层冷汗,看这架势他们就明白,只要谁敢在这敏感的时刻稍有异动,必定就得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于是一个两个都摆出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连眼神儿都不敢往周围乱瞟一下。
    皇帝驾崩,新皇即位的当口从来都是最敏感,再加上刚才发生了一场叛乱,老皇帝死得也蹊跷,哪怕所有人心中都有疑虑,这个时候也不敢表露出半分··    幸而,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纰漏,众臣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了龙腾殿。
    除了丞相和六部尚书之外,这里的大臣大多是没来过老皇帝的寝宫的,饶是如此,见着那片刚被大火烧尽的废墟也不由得一惊·不过引路的宫人并没有半分停留,所有他们也就从那片废墟便匆匆而过,再之后到了一间宫室之中,他们见到驾崩的老皇帝和一身白衣的太子。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在战场上时,太子殿下意气风发,在火海中时,太子殿下临危不乱,可是在面对驾崩的老皇帝后,他却突然间憔悴了下来,脸色苍白得仿佛两年前犹自病重。
    该来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众臣叩拜过大行皇帝遗体之后,张丞相便站出来再次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遗旨,着太子继位,臣请太子殿下先行登基”·    早在老皇帝刚驾崩时,张丞相便已经说过这话了,不过那时太子尚且悲戚失神,根本没有回应。
如今趁着群臣皆至,便一心要将太子尽快推上皇位,他们可没忘记先帝临终时说的那些话——那些野心勃勃的藩王可都还在京城里待着呢,谁知拖延之后会不会再生什么变故·    太子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神色悲戚的辞了。
    群臣反应过来,楚昭这太子做了二十年,也没人觉得太子继位有什么差错,尽皆跪下再请··    按照规矩三请三辞之后,太子楚昭便在老皇帝灵前答应登基继位。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尚服局自然不可能事先准备好新皇的龙袍朝服·新皇也不在意,就穿着那一身素白的丧服接受了众臣的朝拜,算是完成了简单的仪式,确立了身份。
    之后新皇下令治丧,一月后再行登基大典··    楚翊和所有人一样跪拜在地,她抬头,看着满身威仪的兄长,心头一时间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来。
倒不是嫉妒或者其他,只是担忧,深深的担忧,看着原本康健的老皇帝到底没能活过延平二十七年,她突然担心楚昭也熬不过去,哪怕如今早过了他前世薨逝的年月··    *******************************************************************************·    先帝突然驾崩,留下的事情实在不少,新皇即便满心悲戚,但留给他亲自守灵的时间却实在没有多少。
先不论寻常该处置的那些事情,大理寺的大牢里还关押着今日领兵谋逆的赵王,御林军那里还羁押着追杀楚翊的刺客,京城之中诸王的府邸还被龙肃营的人封着……·    一桩桩一件件,只是想想就足够让人头痛。
    先帝只有两个皇嗣,如今也顾不得楚翊女子的身份了,新皇没有时间跪在灵前替先帝守灵,楚翊便一身素白的跪在了先帝的灵前·至于后宫方面,却轮不到她去管了。
    这一跪,就跪了一整天,待到天色黑尽,哪怕是跪在柔软的蒲团上,楚翊也早酸麻了腿脚,动一动都是针扎似得疼·不过疼归疼,这一日的折腾也让她十足的疲累,再加上常年作息规律,她终究还是没能抗过睡意,在灵堂上跪着睡着了。
    等到楚昭有时间来守灵时,便见着楚翊瘫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模样··    他今日经历了太多,又痛失至亲,哪怕是坐到了这世间最高的位置也高兴不起来。
冷不丁见到楚翊“昏倒”在灵堂前,当即吓得脸色都变了,冲上去抱起楚翊摇晃了几下,见唤不醒人之后便慌忙的让人招来了太医·    太医院的太医们今天过得可谓是惊险无比,无论是先帝中毒、身陷火海还是最后的先帝驾崩,每一件事都足够他们提心吊胆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还没担心一朝天子一朝臣,就又被新皇招来给皇女诊治,一诊脉却发现对方只是睡着了……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同时,也是惊疑不定··    且不论那边楚昭如何的惊慌,太医们如何的无措,另一边的黑喵却是准时的醒了过来。
    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黑喵醒来的时候猫眼中还透着几分茫然·她撑着四肢站起身子将四周打量了一番,才恍然想起自己这是没撑住睡着了,又变成了猫。
只是今日她不是在程子安的香香软软的大床上醒来的,而是在一旁的硬邦邦椅子上·    对了,程子安今日伤势不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今天事情太多,一件赶着一件,到了后来楚翊的心神便都被老皇帝驾崩的事情占据了。
乃至后来太子登基,为先帝守灵,思虑藩王之事,却是直到后来在灵前困倦的睡去,她也忘记去想程子安如何了·如今又回到了程子安的卧房,想起了这事儿,楚翊的心里顿时有些愧疚。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黑喵站在椅子上张望了一番,却没看见褚京墨和十二的踪影,倒是隐约见着床上躺着个人·想来今天程子安伤得不轻,哪怕这宫里出了天大的事情,她也无力去掺和了。
    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黑喵快步奔到了床边,正想纵身跳上去看看,却突然想起程子安那一身伤,唯恐一个不小心跳到人身上去,再把她那身伤口弄崩了··    黑喵小心翼翼的抬起爪子扒在床沿往上看,却只见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不过目测过距离之后,她还是小心的跳上了床,然后更小心的绕过了被子下的身体,从程子安的头上绕到了大床的内侧··    程子安闭目沉睡着,或者也可以说程子安闭目昏睡着。
平日里向来警醒的人,此刻紧闭了眼无知无觉,哪怕小黑从她头上跃过,也不曾让她睁开眼睛··    黑喵看着昏睡的人,心头疼得有些发堵·如果不是她一时冲动往冷宫跑,那些刺客也不会找到机会下手,程子安更不会为了救她而弄得满身是伤,即便昏睡着,眉眼间也看不见一丝放松。
    “喵——”少年,你是不是很疼啊下一次,下一次我再也不让你犯险了……·    黑喵软软的叫了一声,带着些许的愧疚。
床上的人依旧无知无觉的躺着,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便昏睡中也不曾放松些许·直到黑喵拿小脑袋在她头上轻轻地蹭了蹭,她似乎有所察觉,眉心稍稍放松了些许。
    不过楚翊并没有因为程子安放松了眉心而跟着放松下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刚刚在程子安脸上蹭那几下,总觉得对方身上的温度有些偏高,似正在发热。
    猫的体温和人是不一样的,但楚翊以猫身在程子安身边待了两年,一人一猫夜夜都睡在一处,这温度的变化楚翊自然能够清晰的感知·察觉不妥之后她忙抬起毛茸茸的白□□爪在程子安的额头上探了探,果然温度有些偏高,至于到底高多少,她却有些拿不准。
    这年头,得个风寒,一时不慎都有可能丧命,更何况程子安这是受伤之后的发热··    黑喵顿时就急了,她想去找人帮忙,却不知褚京墨和十二跑去了什么地方,至于同在栖云轩里的李霖却偏偏又是个不知道程子安身份的男人,她也不敢冒着暴露程子安身份的危险轻易去叫。
    焦躁的在床上来回转了几圈,黑喵终于再次绕过程子安跳下了床··    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儿,黑喵很好运的找到了一盆冷水,那是之前褚京墨和十二替程子安处理伤口后换了没来得及用的,而在水盆旁还搭着一张拧干的布巾。
她抬起猫爪试了试,冷冰冰的,用来给程子安敷额头却是正好不过··    黑喵欢喜的伸出两只小爪子捧起了那条布巾,然后悲催的发现捧着布巾的自己根本没办法拿两条腿一路走回去,然后还能再次跳上床·    没奈何,只好一边嫌弃,一边下嘴叼住了那布巾,转身匆匆往床上跑去。
 ·    ☆、第119章 那个心很大的少年·    楚翊再一次体会到了猫身的不便·她费尽心思的找来了布巾给程子安敷额,可等到把布巾叼到了床上才发现,程子安因为后背中了箭,褚京墨她们安置她的时候是让她趴着的,脸也俯侧着,她那布巾根本搭不上去·    黑喵看了看费劲弄来的布巾,又看了看程子安苍白中透着些许不正常红晕的脸颊,纠结了一小会儿之后,试探着用两只猫爪捧着布巾搭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结果自然没什么悬念,她的猫爪一移开,那布巾就跟着掉到了枕头上··    试过几次也无解,眼看着程子安的脸色越发的不对,之前稍稍松开的眉心也再次紧蹙,而褚京墨和十二这两个本该留在此处照顾伤患的人依旧无影无踪。
没奈何,黑喵只好一只爪子按在了程子安的额头上,强行将那布巾固定住了··    保持着一脚“踩在”程子安额头上的姿势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黑喵松开了爪子,布巾落下。
她伸出另一只爪子探了探,之前贴在程子安额头上的那一面已经温热,于是她把布巾翻了个面儿,换了只爪子继续“踩住”··    如此两次过后,整条布巾的温度都变得温热了起来,除了潮- shi -之外全然起不到降温的作用了。
    楚翊没照顾过人,自己却也生过病·她知道布巾热了之后便没用了,该放到水盆里让冷水把布巾重新浸- shi -降温,然后拧干了趁着那冰凉的温度再继续敷额。
    没多想,黑喵就叼着布巾再次回到了水盆边上,然后毫不犹豫的把那温热的布巾仍旧了水里,顺便再伸出爪子在水里搅动了几回,直到布巾被冷水浸透了,才又给捞了起来。
    只是这一回又出了问题,小小的猫爪根本拧不了布巾,折腾半晌,她自己弄了一身水,费了不知多少力气,那布巾依旧- shi -哒哒的在滴水··    “喵——”褚京墨你跑哪儿去了再不回来子安少年就要烧傻了·    黑喵愤恨的叫了几声,奈何平日里唯一和她有些交流的人此刻正躺在床上人事不省,还正等着人照顾。
烦躁无奈却更丢不下手,黑喵挣扎无果,只好叼着那- shi -哒哒的毛巾又跑回了床上——她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如果把枕头被褥什么的弄- shi -了,就只能等着褚京墨她们回来换了,谁叫那两人在这当口跑了个无影无踪呢·    真要说起来其实还是楚翊冤枉了褚京墨,她的离开不是没有缘由的。
作为常驻麟趾殿的女医官,皇女的身体状况一直都是她着手在照看调理,眼下楚翊突然间“昏迷不醒”,楚昭召了太医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可不得把她这个专属医官叫去·    至于十二,她这两年却是从来都和褚京墨形影不离,所以褚京墨被新皇宣召后她就自觉的跟去了。
至于程子安如何,那又关她什么事呢·    不去说褚京墨那边被楚翊“昏迷不醒”的状况弄得不明所以,这边黑喵却已然是焦头烂额了。
    小黑叼着- shi -哒哒的布巾跑回了床上,沿途留下了一串儿水迹·自然,她跳上床的时候这布巾也没停下滴水,于是在她习惯- xing -的按照原路线返回大床内侧时,那水珠便是落在了程子安的头上。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昏迷中的人似有所觉,好看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黑喵没有察觉,只想趁着这布巾还凉,赶紧给人敷上。
于是- shi -哒哒的布巾“啪”的一声被扔在了程子安的额头上,然后一只猫爪及时的按在了上面,防止布巾掉落··    这一回布巾没有上次的干爽,有细小的水流顺着程子安的脸颊落在了枕头上,很快便浸染了一片深色的- shi -痕,连带着程子安的鬓发也被那布巾上的冷水浸- shi -。
而原本便有些被惊醒的人,此刻紧闭的眼皮下,眼珠转动得也更厉害了,似乎正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    黑喵一脚踩在布巾上,索- xing -不去看自己这么做带来的麻烦。
正自百无聊赖,无意间的一低头一瞥眼,却正对上了一双暖棕色的眸子……·    “喵——”无意义的猫叫声有些凄厉,配合着黑喵向后一蹦三尺高的动作,尽显惊吓。
    布巾上水分十足,并没有因为黑喵的离开而掉落,依旧顽固的贴在程子安的额头上··    程子安从被子里伸出手来,似是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她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的将额上的布巾取下。
她瞥眼看了看手里的布巾,又看了看炸着毛,明显受了惊吓的黑喵,不禁用虚弱的语气疑惑的喊了声:“小黑”·    金色的猫眼里瞳孔已经缩成了一条直线,黑喵并没有因为程子安的呼唤而放松下来,反倒全身紧绷,黑色的猫毛炸开显得整只猫都大了一圈儿——怎么办怎么办子安少年居然醒了她都看见了吧她看见了我要怎么解释一只猫还会给人敷额降温啊她会不会把我当妖怪捆起来烧了啊·    黑喵的小心脏在这一刻饱受惊吓,而程子安此刻却虚弱得没有精力去想更多。
她蹙了蹙眉,手上那- shi -哒哒的布巾也让她有些不喜,连带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也似添了股刺痛,就好像着凉之后头疼·她抬手,正想将手里的布巾扔出去,却猛然间听到一声猫叫。
    “喵——”别扔啊,你还在发热呢·    顾不得其他,黑喵眼见着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布巾要被程子安扔了,当下便着急的喊了起来。
    程子安目光微转,便见着小黑盯着那布巾一副着急的模样·她眨了眨眼睛,昏昏沉沉的脑袋里也来不及思考什么,随手便将那布巾又递到了黑喵面前:“小黑,你要这个”·    人- xing -化的翻了个白眼,黑喵也看出了程子安此刻正迷糊着,于是上前两步抬起雪白的小爪子拍了拍程子安的手,又冲着她头上指了指。
    程子安今日伤得不轻,再加上一路奔逃失血过多,这会儿虽是被折腾醒了,却仍旧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她脑子里有些混沌,见着黑喵的动作便下意识的说道:“给我的”·    黑喵蹲下身子,端坐在了程子安的枕头旁,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程子安拿着那- shi -哒哒的布巾,冰凉的触感随着与之接触的手一直传到了身上·她正是失血过多浑身发冷的时候,拿着那布巾久了便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随即渐渐清醒了过来。
    随着思维的渐渐回归,身体的状态也渐渐地传递到了大脑——她失血过多浑身发冷,那冷似乎冷到了骨子里,可除了骨子里的冷,她的身上却又像是在发热,这热还困在身体里散发不出,那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人难受至极。
    程子安也是生过病发过热的人,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伤后发热了··    受伤之后的发热比起风寒的发热更加可怕,因为人受伤了会更虚弱,这发热对于伤者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一个处置不好可能就会要了小命。
    程子安知道自己的状况不大好,她也没有试图去寻褚京墨,以她的耳力,在醒来之后很轻易的判断出这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她感觉到了脸上犹有水迹,瞥眼间也看见了枕头上的- shi -痕,再加上手里那条- shi -哒哒的布巾,一个念头已经呼之欲出了……·    “小黑,这是……你弄来的”哪怕已经猜到了,程子安依旧有些不可置信,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飘,总觉得不是小黑成精了,就是自己还在做梦·    暖棕色的眸子里已经退去了初醒时的迷茫,重新变得清明了起来。
黑喵本能的感觉不好,也坐不住了,下意识的就退到了墙边·等到程子安将话问出口后,黑喵金色的猫眼便是左顾右盼,就是不去看程子安,更不回应什么··    小黑心虚的样子程子安已是看得多了,只一眼她就已经得出了答案……·    黑喵听得动人话,爱吃醋,脾气傲娇什么的,都还可以用通人- xing -来勉强解释。
可是如果这只猫还会照顾人,给发烧的病人敷额什么的,这显然就不正常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年轻人谁没看过几本神异鬼怪的话本先贤的话更阻止不了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程子安抿着唇,心头倒是没生出害怕之类的情绪,毕竟眼前这只刚还在费心照顾受伤的自己呢。
于是迟疑了一下,她看着黑喵小心问道:“小黑,你是……猫妖”·    黑喵的毛又炸了起来,金色的猫眼盯着程子安看了许久,却没有从这双温柔的暖棕色眸子里看出丝毫的恶意或者恐惧,于是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她沉默了一下,“喵”的叫了一声,但这声猫叫却是没有意义的,她只是想知道程子安会如何猜测·    程子安一如既往的听不懂小黑的叫声,不过这一回她将黑喵当成了猫妖,总觉得对方肯定不是单纯的叫一声,应当是想表达什么的。
她凝眸沉思了片刻,却终究猜不到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不过不回应好像有些不好程子安纠结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的黑喵,最终如往日一般问道:“小黑,你饿了吗”·    “喵——”混蛋,你把朕当饭桶了吗·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第120章 那个撞柱子的小黑·    “喵——”混蛋,你把朕当饭桶了吗·    被当成“饭桶”的小黑很是不满,可是在她不满的叫声落下的同时,一阵熟悉的腹鸣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突兀的响起……·    如果不是有满脸的猫毛遮挡,黑喵的脸上肯定已经是一片通红了。
可正是有这一脸的猫毛,她索- xing -就当自己没脸了,当即一本正经的“喵”了一声:少年,你饿了吗肚子叫这么响·    所幸程子安也听不懂,否则定是哭笑不得。
    身边突然间有了一只猫妖是什么感受程子安的感受是没有感受·    这只猫已经陪了她两年多了,即便有些与众不同,她也早已经习惯了,更何况小黑除了有些傲娇,偶尔冲她发发小脾气之外,根本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不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倾尽所有来报恩,也没有像民间传闻中那样,吸人精气祸害一方,她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只猫而已··    程子安的精神依旧不太好,她自己动手把布巾拧干了敷在额头,又不愿就这么昏昏沉沉的再睡过去——现在她身边没有人照顾,哪怕有一只通人- xing -的“猫妖”在,这猫妖也是只连布巾都拧不干的坑货,她真怕她再弄张- shi -哒哒的帕子来随便扔她脸上,别回头发热解决了,再给她添个头疼的毛病。
    用力的眨了眨眼睛让自己清醒一些,程子安看着面前这只“没用的猫妖”,忍不住问道:“小黑,你为什么连布巾也拧不干你们猫妖都这么……”没用吗·    黑喵当即听出了程子安的未尽之意,气得恨不得上去挠她两爪子。
不过想到程子安是为了救自己受的伤,而且她此刻全身都盖在被褥下,只有一张好看的俊脸露在外面,她也实在下不去爪子,便只好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用屁股对着程子安,表示自己正在生气。
    小黑每次生气又没办法的时候,总是选择背对着人不搭理她·程子安看着这熟悉的姿势一时间有些好笑,不过目光瞥见黑喵的尾巴,突然间又来了兴趣。
她将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突然抓住了那条毛茸茸,看上去很是粗壮的尾巴·可惜那粗壮只是假象,尾巴上的猫毛比较长而已··    “老人们都说猫有九条命,越厉害的猫妖尾巴越多,每条尾巴都代表一条命小黑,你只有一条啊”程子安的手在黑喵的尾巴上抚过,光滑柔软,手感极佳。
    “喵——”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谁是猫妖了你才是猫妖,你全家都是猫妖·    尾巴这部位对黑喵来说很敏感,被程子安突然一把抓住的时候,她浑身一颤,继而下意识的就想挥爪子去挠。
幸而反应得快,及时收手,程子安也不曾用力伤了她,只是那修长的手从尾巴根部一路抚到了尾巴尖儿,于她而言滋味儿却是不可言说的,最后也只能不满的叫嚣两句了··    小黑依旧生龙活虎爱炸毛,程子安看得好笑,心里便更没把“猫妖”的事情当做一回事了。
她眨了眨困乏的眼睛,突然间想到什么,说道:“小黑,你会说人话吗”·    黑喵翻了个白眼,没有理她,心里默默吐槽:我每天都说人话,你每天也都听着,可你知道那是我说的吗·    “不会吗”程子安这样猜测,又道:“不会也好,免得你哪天突然开口吓着别人。”
    对着一只猫,程子安自说自话了好一阵·她平时话并不多,哪怕面对楚翊,也从来都是李霖说的更多,她只默默的在一旁听着,偶尔说上那么几句。
今天会说这么多,也是因为她精神不济又不愿昏睡过去,强撑着找事做而已··    黑喵先时没有察觉,后来看着程子安总是用力的眨眼才发现她在强撑。
    “小黑啊,你们猫妖是怎么修炼的是不是要吸收日月精华什么你晚上要修炼,所以总是晚上醒过来,然后白天一直睡觉”程子安越说越没有边际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额头上敷着的布巾换了一面,可饶是如此,这布巾也没有先前那么冰了··    黑喵听得满头黑线,她第一次发现冷肃的子安少年居然看过那么多话本,想象力如此丰富不过看着程子安这副强撑的模样,到底还是心疼更多,心里也默默的埋怨起了褚京墨——这大夫当得真不称职,给人上个药包扎一下就跑得没影儿了,不知道人会发热啊不知道发热厉害了会烧坏脑子啊·    没错,楚翊觉得,程子安离烧坏脑子估计也不远了·    看到程子安将额头上的布巾换过两回,有过先前经历的黑喵知道这布巾已经热得没法用了,于是默默上前将布巾叼走,泡过水之后又- shi -哒哒的给弄了回来,留下一地的水迹。
    这一次黑喵没有再叼着滴水的布巾上床,她跑到床边后便坐了下来,然后用两只小爪子捧着那布巾冲着床上的程子安“喵”了几声··    程子安费力的侧过了头,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脑袋里晕眩的感觉越发明显了,眼前也一阵阵的发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看见了床下捧着布巾的黑喵,不禁扯着嘴角虚弱的道了声谢,然后伸手去取那布巾··    布巾浸过冷水之后已经恢复了冰凉,却依旧- shi -得厉害,需要程子安自己动手去拧。
然而平日里提枪练箭的手这会儿却无力得紧,就连那一张小小的布巾都有些拧不动了··    黑喵看得忧心,她扭头看向了屋子的大门,开始思量着要不要去把褚京墨找回来不过话说回来,她和褚京墨接触得不算很多,而且都是白日里接触,对方身上的气味儿她并不十分熟悉,就算想要放下面子寻味找人估计也找不到,只能先去揽月阁碰碰运气了……·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什么落地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并不重。
黑喵扭头一看,却是程子安正拧着的布巾掉到了地上,卧房的地面虽然不脏,可落地之后显然也不能再捡回去直接敷头上了·不过这已然不是重点,重点是程子安本来拧布巾的手此刻正无力的垂在了床边。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喵——”少年,你怎么了·    黑喵吓了一跳,急切的上前几步,然后抬起小爪子就去拍程子安的手。
    程子安的手冰凉,也不知是被那冰冷的布巾弄的,还是她失血之后手脚发凉·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让黑喵忧心了,尤其是在她拍了半天,程子安却一点儿回应也不给之后。
    纵身一跃跳到了床上,黑喵改拍程子安的脸颊·可无论她怎样折腾,程子安也没有给出半点儿回应,如果不是探到她鼻间还有热气呼出,她几乎以为她就这样死去了……·    就在下午,原本康健的老皇帝在她面前被毒死了,他死去时手无力垂下的那一幕深深的印在了楚翊的脑海中。
看着面前突然昏迷无知无觉的程子安,楚翊心头的惊慌无以言表··    楚翊不会医术,她不知道程子安之前强撑着有多艰难,也不知道程子安此刻昏迷究竟有多危险。
可哪怕这危险只是一分,她也不愿去冒这个险,于是一咬牙,干脆扭头撞到了床柱上……·    闷疼的感觉自头顶传来,小黑终于不负众望的昏迷了。
    下一刻,一阵比撞柱子更尖锐的疼痛自手臂传来,楚翊“嗷”的一声弹坐了起来,下意识的就要伸手捂胳膊,却被另一只手及时制止了··    楚翊抬头,泪眼朦胧的看过去,那只制止她的手的主人却是新皇楚昭。
她疼的眼泪止都止不住,恨不得那胳膊不是自己的,却不知楚昭为什么制止她,只好喊了一声:“皇兄……”·    话音落下,胳膊上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那尖锐到让人心颤的疼痛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几乎以为只是错觉。
    楚昭收回了阻拦的手,楚翊捂着胳膊回头,便见着褚京墨一脸淡然的收起银针,然后对楚昭道:“臣不负所托,殿下已然清醒·”·    “……”就算我在灵堂上睡着了,你们也不用下这样的狠手吧是不是亲哥是不是亲下属啊·    楚翊心头不满,愤愤的抬起头来,却见着楚昭一脸的如释重负。
他抬手,将楚翊揽进了怀里紧紧抱着:“阿翊,你别再出事了,皇兄受不了……”·    原本愤愤不平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顾不得男女大防,楚翊抬手回抱楚昭:“皇兄放心,我没事的,只是……只是有点嗜睡的小毛病,睡着之后就不容易叫醒……”·    何止不容易叫醒,那根本就是叫不醒·    太医院的人用尽了各种法子也没能把楚翊弄醒,楚昭甚至担心她是不是也不小心遭了暗算,中了什么奇毒也幸亏褚京墨运气不错,一针扎下去,没过一会儿功夫就把楚翊给“疼醒了”。
    楚昭毕竟做过多年储君,心志不可谓不坚定,今日只是被诸多变故打击之后有一瞬间的软弱·楚翊安抚了两句,他便也收拾好了心情,松开楚翊吩咐道:“你今日也折腾了一天了,就先好好休息一夜吧,灵堂那边别管了,我去守着。”
    楚翊看看一旁的褚京墨,暂时没有拒绝,只是叮嘱了一旁的太医注意照看好新皇的身体··    等到楚昭带人离开了,楚翊一回头就抓住了褚京墨的胳膊,厉声道:“你怎么在这里子安那里没人照顾要出事的,赶紧回去”·    ☆、第121章 那个找小黑的皇女·    楚翊向来很在乎程子安,是以她一醒来看见褚京墨就把人打发走并不奇怪,就连褚京墨本人也没有多想,只问了一句:“殿下当真无事”·    之前那阵尖锐的疼痛只是因为被褚京墨扎了- xue -位而已,随着银针取下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于是楚翊摆摆手,又催促了一遍:“我没事,胳膊不疼了,你快回去栖云轩·”·    见着楚翊那毫不在意的模样,褚京墨便知道,殿下应该是知道她那一睡不醒的毛病的,而且并不在意。
她之前也诊过楚翊的脉,没有任何异象,只是睡不醒罢了,于是也不纠结着想要立刻弄个明白,答应一声之后,便提着药箱带着十二离开了··    先帝的灵堂就设在龙腾殿里,楚翊昏迷之后被就近抬到了一处侧殿。
虽然楚昭放了话让她好好休息,不必再守灵,但她也没有理由在这当口跟着褚京墨回麟趾殿,甚至连让褚京墨看过程子安之后传个信来报平安也不合适··    刚清醒过来的楚翊显然是睡不着的,而另一边的黑喵这会儿撞晕了,估计也很难醒来。
于是在目送了褚京墨和十二离开之后,楚翊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然后再次踏进了灵堂··    楚昭端端正正的跪在灵堂正中,脊背挺直的看着前方先帝的梓宫,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翊在门边站了一小会儿,便也走了进去,陪着楚昭在他身边跪了下来··    “阿翊,你怎的来了你身子不好,该好好休息的。”
察觉到了楚翊的到来,新皇收回目光看想了楚翊,随即有些不赞同的蹙起了眉头··    楚翊也侧过头来看他,先时因为心里有事不曾注意,此刻接着灵堂上的火光映照,她却是看清了对方脸上的苍白。
她也蹙起了眉头,脸上的不赞同与楚昭如出一辙:“身子不好,该好好休息的是皇兄许大夫说过,你的身子需要静养,今天忙了一天,你脸上的血色都褪了”·    皇帝的身体状况事关国体,不可轻易窥探。
楚翊却是毫不掩饰的说出了这翻话,而楚昭听了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反倒是微微别开了目光,似有些躲闪:“阿翊多虑了,该费心处理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只是守灵而已,算不得疲累。”
    楚翊其实也知道,以新皇和先帝的深厚感情而言,今晚他是必然不会离开灵堂的·可是看着楚昭再次苍白下去的脸色,她的心中总有种无法言说的忧虑和不安。
    兄妹俩谁也没能说动谁,于是都放弃了劝说的打算,灵堂里一时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楚翊在心里担心了一会儿程子安,思虑着等天亮就打发人回去看看。
晃神之后抬眼一看,却发现楚昭又盯着先帝的梓宫发了起呆,他面上虽然平静,楚翊却不觉得他心里也能这般平静··    不想楚昭独自伤心,楚翊便找了个话头来说:“皇兄,我下午派人围了诸王的府邸,如今父皇驾崩了,按理说他们都该进宫来跪拜之后再回府斋戒的,这事儿也拖不得了。
你查清楚刺客的谁派的,下毒和放火的又是什么人了吗”·    听到楚翊的问话,新皇果然收回了心神,认真回道:“阿翊不必担心,我已经下令解禁了大部分藩王府邸,他们明日便会入宫来跪拜先帝。”
    对此,楚翊倒是没什么意外,先帝和新皇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将藩王们连根拔除·不说大部分藩王其实还算安分,有些人的爵位更是从立朝之初便被分封,然后一直世袭至今。
他们虽然安分,但背后的力量已经不容小觑,便是一国之君,轻易也不愿去动··    王府被解禁的约莫便是这一部分藩王,至于先帝的那些叔伯兄弟们,这会儿估计还没能被放出来。
尤其是那些王叔,他们在这场风波变故之中,只怕没有几个能脱得开干系·    楚翊心里有数,却不想在此时冷场,于是又找了些话题来与楚昭说。
楚昭虽然心情不佳,对于楚翊却也是有问必答,兄妹俩一来一往的说着,时间便也不那么难熬了··    渐渐地,一夜过去,远方的天际泛出了一抹鱼肚白。
    *******************************************************************************·    晨光微熹,有金色的朝阳渐渐地洒入灵堂之中,将原本有些- yin -森的地方照得一片明亮。
    一夜没睡,楚翊的脸上难得现出了几分疲惫,但与她的疲惫相比,一旁的楚昭脸色更是难看·那苍白的脸色让楚翊看得心惊,仿佛一夕之间,身前这人又回到了两人初见时的病弱。
    “皇兄,天亮了·”楚翊小心的说了一句··    楚昭点点头,抬眸看了一眼被朝阳笼罩的灵堂,声音微哑的说道:“一会儿诸王就要进宫了,阿翊你也不必在这里守着,回去休息吧。”
·    楚翊想起程子安,迟疑了一下,说道:“趁着人还没来,皇兄也稍事休息吧·我先回去洗漱一番,一会儿便过来·”·    皇帝驾崩,嗣皇帝守灵是必须的,不过也少有像楚昭这样一跪一整夜,片刻不曾休息的。
对于公主来说就更不必了,大多只是来灵前跪拜哭灵过后,就回去后宫里斋戒,守灵也轮不上她们··    楚翊已经在灵前守了一夜,楚昭并不打算让她继续。
不过听了楚翊的话后,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略一犹豫,便点了点头道:“也好,丧仪之事还是交给礼部,你稍后随我见见诸王·”·    楚翊闻言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道:“皇兄还是召太医来请个平安脉吧,近来事多,少不得要- cao -劳。
你身子原本不好,让太医们帮着调理一番……”·    楚昭摆了摆手,没答应也没拒绝··    于是楚翊也不好再言,撑起身子便要告退,只是跪了一夜,她的腿早就酸麻不已,这一站起来腿软不说,头还晕了一下,也幸亏楚昭眼疾手快的帮着扶了一把,才没让她一头栽倒在灵前。
    “阿翊也让褚医官请个脉吧·”楚昭如是说,或许想起昨夜对方昏睡不醒的事,眉宇间还带着两分忧虑··    楚翊讪讪的答应了一句,终究微瘸着腿告退离开了。
    昨日先帝驾崩之后楚翊便一直留在龙腾殿里不曾出来,今日走在这皇宫之中便发现除了人人摘冠缨服素缟,宫中的守卫也加强了一些以外,一切已经恢复如常。
    楚昭的能力楚翊从不怀疑,不过见到短短半日他便将这一切处置妥当,便更是心悦诚服··    一路相安无事,楚翊回到麟趾殿后还来不及洗漱收拾,第一件事便是召见了褚京墨。
    褚京墨和十二此刻还在栖云轩里,因此楚翊一召见,她很快便拎着药箱来了·楚翊刚在宫人的伺候下换了一身衣服,顾不得尚未洗漱便将人召进了寝殿。
    自然,召见褚京墨的名义还是让她诊脉,只是这边褚京墨刚拿出脉枕,那边楚翊便已经开口问道:“京墨,子安那里可还好”·    褚京墨拿着脉枕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顿,随即淡淡道:“尚可,只是失血过多,昏睡而已。”
    胡说子安少年昨晚明明发热了你回去那么晚,她会不会烧傻了啊·    楚翊在心里默默的反驳,面上却只能淡定的将手腕放到了脉枕上任由褚京墨诊脉,不敢多说一句——昨晚那般的场景,她事后想想都觉得不忍直视,可以想见褚京墨和十二回到栖云轩后该是何等的惊讶,偏这人还是个心细如发的,她真怕自己一个说漏嘴,让对方猜到些什么。
    寝殿里恢复了安静,褚京墨默默地诊了一会儿脉之后,便收回手道:“殿下身子康健,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略有些疲累,心火也有些旺盛罢了,开副凝神静气的汤药喝了便好。”
    楚翊最讨厌喝药,寻常都是让褚京墨给弄成药膳方子的·不过她这会儿心里还担心着程子安和自己猫身的状况,倒是难得没有纠结,胡乱的点了点头道:“那你便先开方子吧,我去洗漱一番,一会儿去看了子安还要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自己要去看程子安时,楚翊发现褚京墨多看了她一眼·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很快转回内室,任由宫人们服侍着洗漱去了。
    片刻之后,洗漱完重新精神起来的楚翊走了出来,褚京墨也已经将方子写好交给了一旁的宫人,楚翊瞥了一眼宫人手里的方子,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然后扬了扬下巴道:“走吧。”
说完率先迈开步子踏出了寝殿大门··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栖云轩距离寝殿很近,两人一前一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程子安的卧房外。
楚翊毫无避讳的推开门,抬脚就走了进去··    一踏进房门,楚翊便见着十二抬了把椅子坐在程子安床边守着·她一眼扫过那把椅子,想起自己昨晚醒来时正是被放在了椅子上,只不知现在她那昏迷的猫身又被移到了哪里·    这样想着,楚翊的目光便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儿,却意外的没有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
她不禁皱起了眉,正想再找找看,便听到褚京墨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殿下在找什么”·    ☆、第122章 那个灵堂前的皇女·    褚京墨问出这句话时,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之时单纯的好奇楚翊一进屋子就四下张望的行为罢了。
虽然她早就察觉到了程子安身边的那只猫有些古怪,殿下今日的表现也有些反常,但是作为一个正常人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将二者联系在一起的··    然而褚京墨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听在楚翊的耳中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了,或许是因为心虚,她总觉得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回头看去时,目光也变得凌厉了起来。
    褚京墨被这凌厉的目光看得一怔,随即淡定的开口问道:“殿下缘何这般看着臣,可是臣有什么地方不妥”她目光澄澈,不似作伪。
    “并无·”楚翊深深的看了褚京墨一眼,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至于小黑去哪儿了,她自然也不好开口询问,只能暂时将此事放到一边,先迈步走到床边去看那尚且昏迷不醒的程子安。
    先帝驾崩,事务繁多,楚翊也没有时间守在程子安身边等她醒来,就连过来看她也只是借了梳洗的借口回宫,然后抽空过来看上一眼罢了·但此刻楚翊来到了程子安的床边,第一眼却并不是看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而是将目光投注在了她枕边的黑色身影身上。
    没错,之前没能找到的小黑正毫无知觉的趴在大床的内侧,也不知褚京墨和十二怎么想的,之前明明都将她从床上移到了椅子上,这会儿竟又将她放到了床上。
    楚翊目光微瞥,发现十二已经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了·她本是刺客出身,动作再轻便没有了,竟是在楚翊毫无所觉的时候从她身边离开,又凑到了褚京墨身旁。
    这般的身手让楚翊暗自有些心惊,不过这刺客都已经在褚京墨身边待了两年了,她私下里也有些防备,倒是不太放在心上·索- xing -趁着十二离开,她将目光一移,大大方方的落在了黑喵身上。
    昨晚见着程子安昏迷,她孤注一掷的拿脑袋撞了床柱,立时便晕了过去,事后想起来还有些担忧,就怕一个用力过度就把自己撞了个脑浆迸裂毕竟她也不知道猫的头盖骨结实不结实·    所幸,那样的惨剧并没有发生,否则黑喵肯定已经命陨多时,尸身也早不在这里了。
只是楚翊一眼看过,还是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昨晚那一撞实在算不得轻,黑喵虽然没能将自己撞个脑浆迸裂,却也生生的在那头顶上撞出了偌大的一个鼓包,看着有些滑稽,却也能看见想见会有多疼。
    楚翊暗自呲了呲牙,一点也不想再睡过去变成了猫,然后去受这罪··    褚京墨信步走了过来,对楚翊道:“阿捷当时避过了要害,她的伤势除了失血过多之外不算严重,休养个三五天便能下床了。
只是之后最好再调理一番,免得对身体有所亏损·”·    听到褚京墨的话,楚翊立时回神,也将目光放在了程子安的身上·她早被重新安置妥当了,依然是趴伏着的姿势,只是将脸偏向了外侧,让人轻易就能看见她明显苍白下来的脸。
    楚翊看得有些心疼,想起之前对方发热的事情,便下意识的伸手去探了探程子安的额头·不过之前有褚京墨及时回来处置,她的高烧自然早已经褪下了,入手只觉得一片温润,再没有烫手的感觉。
    楚翊松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一扭头便又见到了褚京墨若有所思的模样·她不想去赌褚京墨的想象力,于是掩饰般的多解释了一句:“我曾听闻受伤之后容易发热,是以一试。
不过京墨医术高明,却是我多虑了·”解释完又提了正事:“对了,子安的伤若是需要什么药材调理,你尽管去库房取,若是麟趾殿的库房没有的就与我说,我去找皇兄要。”
    褚京墨点头应下了,在心里一盘算,便道:“库房中的药材充足,阿捷的伤势只是寻常,并不需要多珍贵或者多稀罕的药材,那些已是足够了。”
    对于楚翊这般身份尊贵养尊处优的人来说,程子安那一身的伤简直可怕至极·但于褚京墨这般的医者而言,这伤半点不棘手,也确实算不得严重。
再加上程子安将来总是要上战场的,受伤对于将来的她而言,或许会变成家常便饭··    念及此,楚翊看着程子安的目光有些复杂,第一次产生了将人困在自己身边,不让她去边关大放异彩的念头。
但终究,这样的想法还是被她压回了心底,因为程子安不是她,她不可能一辈子留在京城碌碌无为,只靠着皇女或者将来驸马的身份过日子··    楚翊在程子安的病床前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早间的阳光柔柔的洒进了屋里,宣示着时候已经不早了,她不能继续逗留下去。
只是临走前,她还是问了褚京墨一句:“子安什么时候能醒”·    褚京墨回道:“最早今晚,最迟明日,阿捷便会醒来。”
    *******************************************************************************·    诸王来得比楚翊预料得更快一些·等她从麟趾殿匆匆赶回龙腾殿时,远远的便已经能听见灵堂里一片哭嚎之声,声势比起昨日后宫嫔妃们来哭灵时还要大上许多。
    真心假意,假意真心,先帝驾崩,除了楚昭之外,这满宫满朝,又有几个人是真为他哭嚎呢即便是楚翊自己,除了些微的难过,也算不上如何的伤心,就连昨晚守灵跪了一夜,于楚翊而言,也不过是陪着楚昭罢了。
先帝在她心中的位置,实在比不得新皇··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来到灵堂外,楚翊的脚步只是微顿,便是迈步走了进去··    满堂的人都跪着,一个比一个哭得伤心的模样,就连楚翊踏进灵堂也没人注意到。
    楚翊略略扫了一眼,她那几个王叔都没有来,而这些宗室藩王就算她前世也没见过几回,凭背影自然认不出几个人来·她也不去打扰这些人哭灵,径自在门边洗地坐下,不显眼也不凑上前去,只等这一场哭灵结束再去楚昭身边。
    然而诸王这一哭就是许久,楚翊看见有人的手帕都换过好几条了,礼部负责丧仪的官员终于宣告哭灵结束·从楚翊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不少人都偷偷松了口气。
    哭灵结束,诸王便要拜见新皇·楚翊随着众人一起站起身来,正准备向灵前的楚昭走去,突然便听到这一众藩王中有人高声说道:“太子殿下,本王有一事不明,还请你解惑。”
    这话音一落,众人便是一怔,礼部的官员当即便道:“陛下已于昨日在先帝灵前登基,敢问是哪家王爷,竟敢口出不逊,以下犯上”·    有胆小不愿惹事的藩王当即缩了缩脖子,左右四顾想找出刚才混在人群中说话的人。
    那说话的人倒也不避讳,双手一抬,排开众人便是站了出来··    楚翊站在后方倒是没看清楚他的脸,只觉得身形有些熟悉,对面的楚昭却是目光一厉,冷笑道:“朕还当你逃回了临州,却不想你竟能躲过宫中侍卫,混进了皇宫”他说完当即喝到:“御林军何在还不将魏王拿下”·    随着楚昭话音落下,一队御林军当即涌入了灵堂。
    楚翊也没想到魏王居然会来,惊诧的退后两步,给御林军让开了路··    而另一边,魏王也是有苦自知·他昨日没在府中,因此没被软禁,后来听到风声之后他是想逃走的,只要回到封地临州,他有兵权有私兵,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可惜龙肃营和城门的反应都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逃走·后来宫中便传出了先帝驾崩,遗命中还提到他指使行刺的事··    魏王有野心,但此番宫中诸事确实与他没什么干系。
他逃不出京城,更知道等楚昭腾出手来他也躲不掉搜查,加之京城中稍有异心的兵马几乎都被赵王带走,折损在了宫门外,拖延下去终究难逃一死·无可奈何之下,他索- xing -便孤注一掷的进了宫,要与楚昭当面对质。
    “且慢”魏王一声历喝阻止了要来拿他的御林军,倒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架势:“本王乃是御封的亲王,你们凭何无故缉拿”·    都不用楚昭开口,今日同样在灵堂的礼部尚书当即便道:“先帝遗言,魏王行刺纵火你罪犯谋逆,应当连诛九族,陛下缘何不能下令将你拿下”·    这些魏王其实已经知道了,但他还是冷笑道:“本王行的端做得正,根本不曾做过这等事你说先帝遗言,本王与在场的诸位却都不曾听到,焉知不是你信口胡言”说完他看了眼楚昭,又冷笑道:“先帝身子本是康健,宫中防卫也向来森严,尤其是这龙腾殿更是针扎不进,好端端的又如何会被行刺纵火以本王看,就连赵王‘谋反’之事都尚且不可定论,说不得就替某些人做了替罪羊了”·    诸王之中没有几个傻子,听魏王这么一说,便都明白他所指何意,也不由得看了楚昭一眼。
但这话虽然听着尚有几分道理,但细思一番却又得全部被推翻了··    先帝只有楚昭这一个儿子,而且他对于储君向来满意,好端端的,楚昭又凭什么做出这等弑父杀君之事他只需要安安分分的等着,皇位与他而言不过唾手可得。
    楚昭静静地看着魏王,就好像在看死人一般,脸上眼中,只剩冷笑··    楚翊却是若有所思的瞥了魏王一样,只觉得他今日这番话颇似狗急跳墙。
    ☆、第123章 那个当肉垫的皇女·    要说魏王今日混进宫来指责楚昭是狗急跳墙不算错,却也不尽然··    他既舍得暴露自己在宫中安插多年的暗桩,也要在这一天跟随诸王一同入宫不是没有道理的。
先帝驾崩前就已经有对藩王下手的征兆,先帝驾崩之后新皇要做的第一件时又是对着自己的王叔下手,所谓兔死狐悲,无论先帝是否留了遗言,在场的诸王心中只怕都得埋下一个疙瘩。
    魏王今日孤身一人入宫,看似将自己置于了危险的境地,岂不知有这一屋子藩王在场,就算楚昭想要对他下手,也不得不顾忌一二·否则只凭着他那一声厉喝,又哪里会有御林军买账·    果然,诸王虽然没有轻信魏王的话,却也不曾将他推出来,只是保持着之前的状态,让他站在了人群之中,隐隐的似有保护之意,又或者说是想让他将该说的话都说完。
    楚昭也看出了这一点,脸上的冷笑渐渐收敛,只是心中的怒火却因为这些藩王的举动而越发的高涨·好在他还有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当即只是冷然的看着魏王道:“王叔倒是伶牙俐齿,这一身颠倒黑白的本事,恐怕当世也没几个人能及得上了。”
    魏王的话根本不必反驳,因为压根就没几个人信·楚昭这太子做得太久也做得太好,别说满朝文武尽皆信服,便是这些宗室藩王也挑不出他的错来。
    显然,魏王也明白这些,更何况他手中无权,又名不正言不顺,只凭这三寸不烂之舌也不可能将皇位说到自己身上来·他今日进宫说到底,只是为了脱罪,因着不曾做过所以他自觉问心无愧,只是想逼迫楚昭拿出自己行刺的证据来,只要拿不出,那便是他们在假传先帝遗言,自己无辜做了替罪羊不说,还能将皇帝削藩的意图暴露在所有的藩王眼中·    至于伪造证据什么的,不说时间上不一定来得及,魏王深心里也不曾相信楚昭会做出这等事来,所有他听了楚昭的话依旧理直气壮:“本王没有做过的事自然不会承认,尔等却一心将此等行刺谋逆的重罪加诸于本王身上,可见居心叵测,必有图谋”·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魏王的坦然和理直气壮都不是装出来的,楚翊和楚昭都看得出来,兄妹俩隔着诸王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疑。
    不过无论如何楚昭也不打算放过魏王了,他微微侧头吩咐人去将李霖找来,然后以比魏王更加理直气壮的姿态说道:“先帝中毒身亡,下毒的人却是先帝的心腹,龙腾殿的大总管刘喜。
朕不知他缘何下手,也无法知道,因为今早他已在大理寺的大牢之中,重重守卫之下突然毒发身亡了·不过想来诸位进宫时已经看见龙腾殿被烧毁的寝殿了,魏王下毒行刺之事朕暂时的确没有证据,然龙腾殿纵火之事却是与魏王脱不了干系。”
    魏王见着楚昭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心头也是一跳,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强做镇定:“本王不知太子何意,但本王敢说此事与我无关”却是打死也不先松口承认楚昭新君的身份。
    楚昭并不将魏王的无礼放在心上,甚至在推测出他或许真不是害死先帝的幕后黑手之后,心头对他的愤恨都已经消去了许多,只淡淡的陈述事实:“昨日龙腾殿起火时朕亦在寝殿之中,亲眼见着大火突然而起,而且水泼不灭。
工部尚书之子李霖亦被困在火海之中,他见多识广,认出那是因为寝殿周围被提前布置了一种特殊的火油·而这种火油的产地,却是在临州……”·    听到龙腾殿里居然被人布置了火油,在场诸人无不骇然,包括魏王的脸色都是一变。
但等到楚昭说完,他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起来,只咬牙嘴硬道:“口说无凭,此时只是黄口小儿的一面之词罢了,缘何可以凭此定本王的罪还有那什么火油,本王根本就不知道,也没见过”·    魏王倒是真不知自己的封地里还有这样厉害的东西,否则早被他弄来用上了,哪里会沦落到今日反被其所累。
    楚昭不再理会他,左右犯了罪的人也没有几个会老老实实的就认罪,魏王承不承认从来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场的诸王是不是认同——他心头虽已着恼,但到底刚登临大宝根基不稳,此刻也着实不愿对上这一班藩王,否则一个闹不好就得内乱,楚国也得因此元气大伤。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李霖便来了·他来时便已向宣召他的宫人打听过情况,因此见着这一屋子的藩王也没有意外和拘谨,只是从容不迫的行了个礼,然后在楚昭的示意下将那火油的事情又讲了一遍,便是连自己是在临州的哪座山上发现的这种火油也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魏王犹不死心,狡辩道:“本王就藩多年也不知道自己的封地里还要这般要命的东西,但楚国向来地大物博,既然临州可以有,又焉知其他地方没有”·    李霖摇头,郑重道:“微臣虽年少,但与水利一道犹有所好,加之家学渊源,多年前便随家中长辈游历四方以观察山势水流。
他国不敢说,但这楚国的山河微臣几乎已经走遍,却是从未在第二个地方发现这种火油·”他顿了顿,又加了句:“此物乃临州特产”·    一个李霖当然算不得什么,可他的话却让诸王默默地移开了步子,将魏王彻底的隔离出了圈子。
    一瞬间,魏王的脸色变得犹如死灰,楚昭只是略微摆了摆手,便有御林军上前将他押下了·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自己今日进宫根本就是送羊入虎口,可怜他之前还以为犹有转机。
    ******************************************************************************·    魏王被押送到了大理寺的牢房之中,与赵王一墙之隔,算是在这大牢里做了邻居。
·    这两个难兄难弟凑在一处会说些什么楚翊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不过眼看着前世带头叛乱的齐、赵、魏三王统统倒了霉,她心里也不是不快慰的。
    只是这一瞬间的开心过后,更多的却是忧虑··    楚翊深觉赵王和魏王的倒台都太过诡异了,无论是赵王突然起兵夺宫门,还是临州的火油出现在龙腾殿里遭人纵火,都显得毫无预兆,突兀得让人防不胜防。
而其中只要一个环节出错,无论是赵王出其不意夺下了宫门还是龙腾殿里没有可以逃离的密道,对于楚昭和她来说,便都是灭顶之灾·    叹了口气,楚翊真不知是前世她过得太悠哉,还是今生添了这许多变故。
不过以如今情势来看,说是巧合她是半点不信,这层层迷雾之中,必然还有一个幕后黑手推动一切……·    “殿下为何叹气”虚弱沙哑的声音突兀的在耳边响起,惊得楚翊立时回了神。
    昨晚守了一夜灵,今日楚昭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让楚翊继续在灵堂里跪着了,在诸王告退之后便将她赶回了麟趾殿休息·不过楚翊虽然疲惫,但想想黑喵脑门上那个大包,她就一点也不想睡过去变成猫受罪了,有了闲暇索- xing -就跑到程子安这里来守着她。
    或许是因为身体底子好,程子安醒得却是比褚京墨预料得更早一些·此刻不过日头西斜,她便已经醒了过来,虽然那双暖棕色的眸子里不甚清明,看着却已经比昨晚要精神许多了。
    “子安你醒了你等等,我让人去寻京墨来·”楚翊说完这话站起身就要走,却不料被人拉住了衣袖··    她回头,便见着程子安抿着唇,有些尴尬的松了手,然后用那沙哑的声音道:“可否劳烦殿下为我倒杯水……”·    瞥眼看见程子安干裂的唇,楚翊顿时后悔自己太过粗心,守在病床边还只顾着想那些有的没的,居然把照顾人的正事儿给忘记了她懊恼的拍了拍头,当即跑到外间的桌上倒了杯茶过来。
    楚翊端着茶杯回来的时候,便见着程子安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她知道程子安满身都是伤口,之前也见识过这人拧个布巾就把自己给拧晕了的事儿,惊得几步奔了过去:“你别动这满身的伤口再崩裂了怎么办”·    程子安挣扎坐起的动作一顿,然后又再继续,因为躺着是没法喝水的,而她早已经干渴难耐。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楚翊见她执意要起身,便将茶杯放到了床头的案几上·她顺势坐在了床边,伸手小心的避过了程子安身上的伤口,将人扶起来后果断的揽进了自己怀里靠着——软乎乎的人肉靠垫总比硬邦邦的床栏靠着舒服,也不会轻易将伤口压坏。
    将人揽在了怀中环抱着,楚翊甚是满意,略微低头在怀中人身上轻嗅一番,除了浓重的药味儿和隐约的血腥味儿之外,倒也还能闻见那让她十分喜欢的香味儿。
    程子安感受到身后那人柔软的身子,却是紧张得身子都绷紧了,也不敢太用力的靠过去,努力挺着腰,没一会儿功夫便出了一脑门的虚汗··    幸而,程子安伤重,楚翊也无心在这种时候调戏她。
她伸手,自床头的案几上取了茶杯送到程子安的嘴边,顺口叮嘱了一句:“慢些喝·”·    程子安却是真渴了,低下头一口气便将那茶杯中的茶水喝了个干净。
    末了抿了抿唇,还有些意犹未尽··    ☆、第124章 那个试探中的皇女·    楚翊一连给程子安倒了三杯茶,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她才显得不那么迫切。
等到第三杯茶喝完,楚翊拿着茶杯问了句:“还要吗”·    程子安摇摇头,再开口时声音虽然仍旧虚弱,却没有了之前的沙哑了:“不必了,多谢殿下。”
    喝过水,程子安原本干裂的唇重新润泽了起来,虽然略带些失血的苍白,可看在楚翊的眼里还是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她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这时候心头一动,便俯身凑到了程子安面前,将唇轻轻地贴了上去。
    两人尚且年少,但这两年朝夕相处,楚翊从来没有放弃过吃豆腐的行为,比如昨日她就把人推进了汤池好好的饱了一回眼福·但两年过去,楚翊每次亲吻都仅限于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离,倒不是她不想更深入些,只是程子安对此还有顾虑和抗拒,而两人的武力值显然不对等。
    今日实在机会难得,就连程子安抵在她肩头推拒的手也有些无力,于是楚翊贴上去就不想再松开了·虽然那唇上没有更多滋味,只有淡淡的茶水清香,但那柔软的触感却实在美好得让人流连忘返。
    程子安的一双眼睛都瞪大了,暖棕色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诧异·她抬手推拒着楚翊,可是力道却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或者在对方眼中可能还有些欲拒还迎的意思。
她伸手推了两回没有效果,反倒是牵扯得身上的伤口有些疼,只是她向来隐忍倔强,倒是没在脸上表露出来··    楚翊其实并不会接吻,她前世没有皇夫,连个男宠都没有,虽然活了二十岁,在这方面却几乎是白纸一张。
她只知道程子安吸引着自己,所以她顺从心意吻了上去,再然后,她贴着程子安的唇不知所措了片刻,才轻轻地动了动唇,然后又试探- xing -的伸出了舌尖……·    不同于唇瓣的- shi -热落在自己的唇上,程子安的身子彻底僵硬了,心跳也快得有些不正常。
她能猜到那是什么,却意外的没有觉得反感甚至恶心,只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在心底蔓延··    楚翊一直在试探,她也不敢闭上眼睛全心体验,一边吻着,她一边还睁眼看着程子安的表情——两人此刻离得太近,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不过她能感觉到程子安抵在自己肩膀上推拒的手渐渐地失了力道,后来甚至只是软软的搭在她的肩头。
    那姿态,仿佛认同,又仿佛邀请··    楚翊自觉的在心里选择了后者来相信,于是她越发放肆,渐渐地不满足于那柔软的唇瓣,还想更近一步。
于是灵活的小舌开始寻机入侵,只是这一回程子安并没有轻易妥协,一双唇抿得紧紧的,她也没有半点经验技巧,努力半晌也不得其门而入··    并不觉懊恼,楚翊的唇角微微扬了起来,心里其实甚是满足。
哪怕她原本是个有些贪心的人,但她和程子安如今都还年少,将来有的是大把的时间和机会·所谓有一就有二,今日这般已经算是有了不小的突破,下一次程子安总不会再那样坚定的拒绝了。
·    楚翊放心的闭上了眼睛,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就在此时,卧房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吱呀”的轻响传进里间,明明不算大的声音,却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一般。
    程子安瞬间回神,惊慌之下搭在楚翊肩头的手突然用足了力道将人推开··    楚翊倒是一点也不慌张,这里虽然是程子安的卧房,但也是麟趾殿,她的地盘,哪怕是楚昭亲自来了,也会有人先通报,断不会这般突兀的推门进来。
而会今日这般直接推门进程子安卧房的,除了褚京墨和十二之外,根本不做他想··    倒是程子安这下意识的反应让楚翊瞬间眼前一亮——她一点儿也不因为被推开了而不悦,反倒是因为程子安能推开她而心喜,因为这就代表着对方其实一直有力气推开她的,但之前却选择了默默接受……·    所以说,之前的推拒果然还是欲拒还迎吧·    楚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程子安,心头窃喜。
    程子安的卧房里有屏风阻隔,站在门口是看不见里间的动静的,所以褚京墨一无所觉的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她看了看程子安,又看了看仍旧自觉当肉垫的楚翊,莫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比如失血过多的阿捷脸色和唇色都该有些泛白的,此刻却红润得有些过分·    单纯的褚医官一时间没有想到结症所在,索- xing -便暂时将这疑问放到了心里,倒是跟在她身后的十二看看程子安又看看楚翊,嘴角一扬,笑得颇有深意。
    ********************************************************************************·    “殿下,我已无碍,你回寝殿休息吧·”程子安颇有些无奈的对楚翊道。
    褚京墨来诊过脉之后很快就又被楚翊打发走了,理由是子安伤重,需要静养·然而打发走了褚京墨,楚翊自己却没有离开,反倒是在床边坐了,然后一手支着下巴盯着人看得目不转睛。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程子安被楚翊看得从尴尬到害羞,再从害羞到心头发毛,终于忍不住正眼瞧了楚翊几眼·然后她便看见了对方眼下那浓重的青黑,当即便皱眉劝道:“殿下昨晚没有休息好吧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方能应付诸般事务,何必耗在我这里……”·    楚翊也知道自己脸上定有疲色,闻言抬手捏了捏晴明- xue -。
一夜没睡,她其实很困乏了,只是一方面不放心程子安,另一方面也怕再在这样的敏感时刻来一回一睡不醒,便强忍着不肯入睡·但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她能熬得住一夜不睡,难道还能熬过整个丧期不曾·    抬眼对上那带着淡淡担忧的暖棕色眸子,楚翊迟疑了一下,对程子安说道:“近日宫中朝中恐怕都不甚太平,也不知何时又有事情发生。
我便不回寝殿了,就在你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猫身就在床上,若是她睡着之后真有人有要事来寻,她也能及时知道·若是有必要,她大不了再把自己弄晕一回,只是每次都用撞柱子之类的手段来弄晕自己的话也太危险太痛苦了些,回头说不得得着人配点儿迷药之类的备用才好……·    楚翊打定主意之后便赖在了程子安这里,所幸她顾忌着程子安那满身的伤口不敢上床跟她挤,便委屈自己搬了床被子去睡了美人榻。
    程子安拒绝的话还没机会出口,便见着楚翊自顾自的忙活开了,等她铺好美人榻躺下,甚至不等程子安再多说一句话,便闭上眼迅速睡了过去·听着那轻浅绵长的呼吸,知道对方已经睡着了,程子安张了几回的嘴终于还是放弃般的闭上了。
    算了,反正也没睡在一张床上,想开些吧··    程子安这样安慰自己,至于其他人知道殿下在自己卧房里歇下了会怎样,她一点也不想去想——从昨日殿下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推进了汤池开始,在麟趾殿的宫人们眼中,她俩的清白就已经没了吧·    破罐子破摔般的将这些统统丢到脑后,程子安动作小心的翻了个身,让自己的脸冲着大床内侧,干脆不去看那美人榻上的身影。
不过这一转头,程子安就看见了在自己枕边昏睡的黑喵··    自从醒来就一直在和楚翊纠缠,程子安不曾回头,倒还真没注意到黑喵就在自己枕边·这时一眼看去,她便敏锐的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眨了眨眼睛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黑喵的脑门上突然鼓起了一个老大的包,好似在什么东西上撞得狠了。
    自己养了几年的猫……妖,自己心疼·程子安抬手轻轻地碰了碰黑喵脑门上的鼓包,思量着下次见面问褚京墨要些伤药来给小黑用上,只是或许这伤真挺疼的,睡着之后向来轻易弄不醒的黑喵居然因为程子安这一下触碰浑身一抖,然后悠悠的睁开了明显还带着随意的眼睛。
    熬了两天一夜,身体上的疲累远赶不上精神上的疲乏,所以即便猫身原本已经休息得很好了,楚翊一时半会儿本也醒不过来·可是被程子安那一碰,脑门上尖锐的刺痛顿时将她惊醒了,睡眼朦胧间看见程子安那无辜的模样,便不耐烦的“喵”了一声:别动,困着呢·    叫过这一声,黑喵又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程子安奇迹般的听懂了这声猫叫的含义,于是无奈一笑之后收回了手,也不再打扰小黑好眠··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入屋内,落在了床头。
三月的骄阳照在身上并不会让人觉得炎热难耐,反倒有种别样的温柔,让人莫名眷恋··    困意在很多时候是会被传染的,尤其是在同一环境中,其他人都入睡了之后。
原本伤重精力有些不济的程子安看着重新睡着的黑喵,也渐渐地染上了些倦意·她也不勉强自己,抬手将黑喵软软暖暖的小身子抱过来揽在了怀里,之后闭上眼没多久便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三月的阳光继续懒洋洋的挥洒着温柔,栖云轩里一片宁静··    ☆、第125章 那个照顾人的皇女·    一场好眠,待到楚翊再次睁开眼睛时,屋里已是一片漆黑,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这一回变成猫身醒来只是片刻,或许是因为得到了充足的睡眠,精神也被养得极好,楚翊一觉醒来便再没有了睡意·她闭上眼睛又醒了会儿神,终于想起自己身在何方,也想起了应当还在灵堂的楚昭,于是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准备在不惊动程子安的前提下离开。
·    当然,这基本不可能·前两日程子安伤重昏迷才会一无所觉,如今她的伤势已然得到了控制,精神也渐渐好了起来,是以楚翊刚刚坐起身还没来得及下床,警觉的程子安便已经被警醒了。
    “殿下”黑暗中,程子安清朗的声音传来,并不曾带上半分睡意··    楚翊正准备掀被子的动作一顿,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掀开被子下了床:“子安,你没睡着我入睡之后可有人来寻过还有,你既没有休息,房里怎么不点灯”·    程子安这两天在屋里基本都是睡过去的,下午醒来时其实精神已经很好了,倒不想被这一人一猫勾起了睡意,这一觉竟又不知睡了多久,连天都黑了。
她沉默了一瞬,回道:“不曾有人来寻殿下,灯就在你右前方五步之地,旁边有火折·”·    楚翊这时候已然下床穿好了鞋子,听到程子安这话也没说什么。
她作为小黑在这个屋子里已经待了将近两年了,屋子里的每一处她都分外的熟悉,摸黑点个灯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没片刻,漆黑一片的屋子里亮起了灯光,豆大的烛火却并不能将这屋子照得透亮。
于是楚翊拿着那火折在屋里绕了一圈儿,将这屋子里其余的蜡烛都给点燃了,直把屋子里照得灯火通明··    之前刚睡醒还好,这晃悠了一圈儿之后,许久不曾进食的楚翊顿时觉得饿了。
她抬手捂了捂肚子,突然想起程子安自受伤昏迷之后除了被灌下些药汁之外,竟是一直不曾进食,岂不该比自己更饿·    念及此,楚翊熄了火折之后便对程子安道:“子安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说完这话还没等程子安回应,她自己就是先一愣,继而又觉得好笑——风水轮流转,往日里程子安对小黑说的话,今日她倒是原封不动的还回去了。
    想到这里,楚翊心情不错,随意的将身上有些褶皱的衣服拉扯整理了一番,然后便打开了房门,准备找人去小厨房传话送些吃的来··    房门一开,正靠着房门打盹儿的小内侍顿时跟着跌进了屋里。
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抬眼便见着楚翊微蹙着眉似是不悦的模样,赶紧翻身跪在了一旁:“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楚翊来栖云轩的时候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尤其是在经历过前两日那次刺杀之后,她的身边就再没少过人。
这个小内侍便是中午跟着楚翊来栖云轩的,只是楚翊自从进了屋子之后就再没出来过,他们这些跟来的宫人便只好在门外等着,这一等就是从中午等到了深夜,困乏之下便靠着门睡着了。
    其他的宫人或许睡着了,也或许没有,总之很快便都规规矩矩的出现在了门外··    楚翊也懒得计较,摆摆手让他退下之后,便吩咐道:“伺候本宫洗漱,再派人去小厨房传膳,要一些好克化的食物。”
    宫人们口中应是,然后有条不紊的忙活了开了·有人去小厨房传膳,有人去要热水,有人回寝殿取了楚翊换洗的衣裳过来,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便隔着一道屏风在卧房的外间替楚翊梳洗更衣。
    好好的休息过一回,洗漱过后的楚翊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也通通消散了··    想起里间的程子安,楚翊便又吩咐了宫人去伺候她洗漱。
只是漱口擦脸罢了,程子安倒也没有拒绝,没一会儿功夫,两人便都收拾妥当了··    楚翊想起上回程子安醒来时被渴得狠了,梳洗完后便亲自倒了杯温水给程子安送了过去。
    程子安已经自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也有宫人在她身后放了软垫靠着·碍于有外人在场,楚翊也不好再像之前那样抱着人喂水,只得将杯子给了程子安看她喝完。
之后两人又默默的等了一会儿,便有宫人将热气腾腾的饭菜陆续送了过来,果然都是些好克化的,其中还特地备了一盅白粥··    摆摆手,将布菜的宫人全部打发了出去。
楚翊自己虽然也早就饿了,想着程子安却也没急着先吃,只打开了瓷盅先舀了半碗白粥去给程子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翊总觉得程子安的神色有些不对,隐约间似有些……隐忍·    她眨了眨眼睛,也没多想,在程子安伸手欲接碗时说道:“你身上都是伤,还是我喂你吧。”
    如果是平常,程子安这会儿肯定是要拒绝的·但这一回她却只是盯着那白粥看了两眼,竟就这样轻易的答应了下来:“那就……有劳殿下了。”
    反常,很反常,但反常得让人觉得挺好的··    楚翊乐滋滋的舀了勺白粥喂给程子安,还小心的将略有些烫的粥吹凉了,自觉十分贴心。
然而两勺粥喂过去之后,程子安的表情却是越发的不好了,连眉头都略微蹙了起来,似是在极力忍耐··    有这么难吃吗我记得小厨房的厨子厨艺还不错的吧·    这样想着,楚翊顺手就舀了勺白粥送进了嘴里。
白粥熬的稀烂,入口即化,其中还加了不知什么调料,滋味儿也是十分的好·以楚翊正饿着的状况来说,那盅粥她能一个人吃完,半点儿不会嫌弃·    “殿下你……”程子安看着楚翊毫无芥蒂的拿着自己刚用过的勺子吃粥,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句。
    楚翊抬眸,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子安,这粥挺好啊,没什么问题吧”·    程子安嘴唇略微动了两下,没说什么,只是蹙着眉将脸撇向了一旁。
    楚翊下意识的又送了一勺粥入口,咽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给程子安准备的粥正主没吃上两口,她自己倒是吃得挺欢··    略微有些赫然,楚翊尴尬的也撇开了目光。
只是这目光从程子安脸上一移开,她便瞥见了程子安放在被子外的右手——那手紧紧的握成了拳,不经意间牵扯到了被面,连带着被面也被纠成了一团··    脑海中灵光一闪,楚翊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抿了抿唇,努力将脸绷得紧紧地,嘴角却仍旧有着些微上扬的弧度··    放下碗,楚翊也不迟疑,上前就掀开了程子安身上的被子。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程子安正自纠结,猛然间却发现身上一轻,接着一凉,顿时惊道··    楚翊掀开了程子安身上的被子,又开始找可以下手搀扶的地方,她略低着头,语气中一派坦然:“自然是帮你解决当下之急啊。”
    程子安一愣,下意识的问了句:“什么”·    楚翊已经观察好了程子安身上那些被绷带缠着的伤处,一边小心的扶着人下床,一边道:“人有三急,你现在伤重,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轰”的一下,程子安的脸就红了。
她目光躲闪,不敢去看楚翊,直到楚翊蹲下了身亲自给她穿鞋,她才懦懦道:“殿,殿下,叫个宫人来扶我去便是了·”·    楚翊闻言突然站了起来,脸色不怎么好的看着她,也不多说什么,只竖起两根手指道:“两个选择,一是你老老实实的让我扶过去,二是我让人给你找恭桶来,你就地解决。”
    “……”程子安脸色变了几变,终于红着脸妥协:“有劳殿下了·”·    楚翊宁愿被劳烦,也不愿意这种事被旁人代劳。
她满意的点点头,蹲下身继续帮程子安把另一只鞋子也穿好了,这才小心的扶着人站了起来··    所幸,程子安的上大多在身上,只有右腿小腿被划了不深不浅的一刀,在体力恢复一些之后站立行走基本没什么问题,楚翊扶着她也并不十分吃力。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打开房门出去,有宫人见状想要上前来帮忙搀扶,都被楚翊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这些宫人也都是有眼色的,知道殿下此刻不待见他们,便索- xing -走得更远一些,只保持在殿下有事吩咐时能听见的距离,不在两人眼前晃悠碍眼。
    宫人们的离开让程子安心里放松了些许,心头的尴尬和排斥也渐渐地散去了一些··    楚翊却没管这些,她身边从来不少人,如厕沐浴时身边都会有宫人候着,自然也体会不到程子安的尴尬。
只是在扶着人去如厕的路上,她难免忧虑的叹了口气道:“子安,你现在受了伤有我和京墨帮衬,若是有一天你去了战场,再受了伤可怎么办啊”·    所以说,前世的程捷到底是怎么做到保住秘密,还成为大名鼎鼎的镇西将军的难不成她去了边关战场之后就从来没有受过伤·    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楚翊自然没处问去,而程子安听了楚翊的话,却是心情沉重,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她还是太弱了,区区几个刺客,竟也让她伤得如此狼狈·    这样的身手,去了战场真的还能活着回来吗· ·     ☆、第126章 那个要参政的皇女·    接下来的日子于楚翊而言是忙碌又匆匆的,她每天都会抽时间回栖云轩来看看养伤的程子安,但更多的时候还是留在龙腾殿里陪伴楚昭。
    大约是因为先帝的驾崩对于楚昭的打击不小,再加上这些日子的忙碌,他眼看着就消瘦了下来,脸色更是越来越难看·哪怕有许泽帮忙调理,这样的势头也不可抑制,到了后来楚翊不得不将撒娇耍赖、强行逼迫等等手段全部用上来劝楚昭去休息。
可饶是如此,他的脸色也再没有好起来过,就仿佛原就破败的身子又被伤了元气,轻易休养不回来了··    对此,楚翊忧心忡忡,可她并不是大夫,也没有什么与天挣命的手段,除了多劝楚昭去休息和主动接手一些事务之外,也做不了什么。
    所幸,帝王守孝都是以日代月的,二十七天之后,楚翊等人的孝期还远远不到,楚昭便先出孝期了·他换下了一身白衣,穿上了尚服局赶工出来的龙袍,看着总算又精神了许多。
    一个月的时间,与过去而言只是匆匆,但如今这一个月却可以发生很多事·比如程子安的伤已经养得七七八八了,楚翊便从楚昭这里要了些祛疤的秘药给她用。
再比如京中那些滞留的藩王也已经走了大半,只留下了几个老皇帝的兄弟,楚翊和楚昭正经的王叔·再比如天牢之中,曾经的赵王和魏王已经被审问过多次,可惜在这两人口中根本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来……·    一个月后,楚昭的登基大典便是到了。
    登基大典这种事,楚翊也曾经经历过一回,自然知道其中的步骤有多繁琐·想起楚昭那张苍白回去的脸,心头总有些担心他吃不消这疲累··    这一天风和日丽,算得上是个大好的天气,楚翊一大早就跑去了重华殿——因为龙腾殿寝殿被烧毁,楚昭便没有急着搬过去,只下令重建——今天的楚昭看起来比往日更精神一些,一双黑眸神采奕奕,看上去俨然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
    楚翊对上楚昭仍显苍白的脸,并不愿意扫了他的兴,便笑道:“皇兄今日看着格外的精神,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阿翊不能参加大典,便在这里先恭喜皇兄了。”
    楚昭的脸上难得又带上了笑,却是摆了摆手道:“阿翊今日与我同去·”·    随着他的动作,有宫人捧上了一件黑底金纹的华丽朝服,显然是早有准备。
    楚翊迟疑了一下,她抬头看着楚昭,对方的眼中却只有纯然的期待,仿佛只是希望她能参加这次大殿一般,没有更多深意·可是楚翊知道,公主参政向来都是少数,哪怕是曾有女帝登基的楚国也是一般,每一次的公主参政,都代表着朝中上下,甚至楚国上下的一次巨大变动……·    说实话,楚翊一点也不想再站在宣政殿的大殿之上。
从前世到如今,她从来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前世不过得过且过,今生也只想守着唯二两个在乎的人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可有些事从来身不由己··    在心中暗叹口气,楚翊抬手,自哪宫人手中接过了朝服。
    楚昭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温和浅笑,十分自然的冲楚翊说道:“时辰不早了,阿翊快些去将衣服换了,正好与我同行·”·    楚翊接了朝服便也没再犹豫,应下之后便随着宫人去了一旁的侧殿更衣。
    白色的素服被换下,黑底金纹的朝服看着厚重又华丽,本不适合十几岁的女孩子来穿,但楚翊却自有一种气场,将那一身衣服压得死死的,不让人看了觉得可笑,反倒更显尊贵。
    从侧殿出来,楚翊便见着楚昭等在了外面·他抬眸将人打量了一番,笑道:“不错,这身衣服果然就该阿翊来穿·”称赞过后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冲楚翊招了招手道:“好了,阿翊,我们走吧,再晚些就得错过吉时了。”
·    楚翊上前同行,略微落后楚昭半步··    ********************************************************************************·    登基大典的繁琐又无趣,祭天、颁诏、接诰、百官朝拜,每一样都省不得,一样样做下来便是大半天的功夫,只让人觉得疲累。
楚翊甚至看见有老臣汗- shi -了朝服,摇摇欲坠,全靠身边人偷偷扶上两把,才算将整个登基大典撑了下来··    比起这些年老体弱的老臣,楚昭的身体状况要好些,但也好得有限。
尤其今日是他的登基大典,作为主事人的他更是半点不能放松马虎,疲累程度只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楚翊穿着朝服,在楚昭的示意下一直站在众臣之前。
托前些日子日日守在龙腾殿的福,如今朝中那些重臣几乎都认识了楚翊,也知道楚昭对她颇为疼宠·见着她一身朝服出现在登基大典上,这些人目光闪烁了几回,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终于,繁琐的登基大典在楚昭坐上龙椅、百官朝拜之后算是告一段落了··    楚翊随着众臣站起身后偷偷抬头去看楚昭的脸色,然而站在御阶之下看着上方的人,与坐在上方龙椅看御阶下的人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坐在上方,大殿之中所有人的神色可以尽收眼底,但站在御阶下想要看清上位者的神色,却会发觉对方的面目仿佛都被- yin -影遮挡住了,并不能看得真切··    抬眸看了几眼也不曾看出楚昭的脸色如何,楚翊悻悻的收回了目光。
待到她将目光收回之后,楚昭方才轻轻地往她这边瞥了一眼,自是什么也没表示··    接下来便是颁布新皇的诏书··    第一道自然是大赦天下。
    第二道是封赏后宫诸人,给先帝的遗孀们都上了尊号,这算是惯例··    第三道却有些出人意料,竟是让楚翊参政的诏书··    楚翊接过朝服的时候便已经料到了有此一遭,却是没想到楚昭的动作竟是这般快。
若她今早不曾往重华殿里跑那一趟,这些东西他又准备什么时候拿出来呢还是说他会直接下旨·    想着些有的没的,楚翊接旨的动作却依然规矩从容,仿佛并没有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今日是楚昭举行登基大典的日子,也是他第一次正式颁布诏书的时候·若是换做平常,楚翊作为公主参政怕是会引来轩然大波,朝中百官只怕有一多半是不会轻易同意的。
可楚昭选的时机却是恰好,新皇第一次颁布的诏书,是没有人敢反对质疑的··    登基大典结束,之后还有宫宴要举行··    楚翊将圣旨收好,目光一扫间,瞥见那些老臣们的疲态,估摸着他们现在心里肯定更愿意回家躺着,而不是继续撑着要散架的身子骨参加那劳什子宫宴·    作为皇帝,楚昭先退场了,大臣们则先被安排去宣德殿休息。
    楚翊也没心情与这些不怎么熟悉的大臣们客套,索- xing -一敛衣袖先踏出了宣政殿的殿门,然后想了想,又绕路去了后殿——宫宴的举行不会隔得太久,楚昭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会重华殿休息,所以大抵也只能是在宣政殿的后殿略作休息,便又要往宣德殿跑了。
    许是那些侍卫们已经得了吩咐,楚翊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宣政殿后殿,果然在那里找到了正在休息的楚昭··    不过半日,楚昭的脸色更白了,眼睛虽然依旧明亮,眉宇间却已经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疲色。
    “皇兄,你可还好要不要让许泽过来一趟”楚翊也不掩饰,眼中明明白白写着担忧··    楚昭却仿佛不在意的笑笑,或许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病弱的状态:“阿翊放心,无碍的。
登基大典完了之后,事情也算暂时告一段落了,没有之前那么忙碌,我便可以好好休养了·”·    楚翊闻言暗叹口气,看着楚昭的目光中都透着几许无奈——她不是孩子,她甚至做过皇帝,知道那个位置的风光和苦楚。
这偌大的一个国家,哪一日不会发生点儿什么今天西边旱了,明天东边涝了,这一天南边闹匪患,又一日北境有敌袭,全然没有个休息的时候··    以楚昭往常的勤政而言,楚翊一点也不相信他能闲下来休养·    被楚翊幽幽的目光盯着,楚昭莫名有些心虚。
不过作为兄长,这种心虚却是完全不能表露出来的,当下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楚翊幽幽一叹抢了先:“皇兄,你曾对我说过,万事有你·我希望经年之后,这句话依然算数。”
    楚昭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他张了张嘴,想要回以肯定·可是私心里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愿许下可能实现不了的诺言,让人徒添伤感和怨愤。
    他的迟疑落在楚翊的眼里让她心头更沉,但她本意只是想要劝说楚昭注意身体,而不是想要逼迫他背负什么·于是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微蹙的眉头一松,笑道:“皇兄,阿翊已经长大了,有什么事你其实不必独自背负,说给我听,我也能帮你的。”
    楚昭闻言抬眸,眼前的少女明眸皓齿,身姿挺拔,满身尊贵,早不是当年初见时瘦弱可怜的模样了·是了,早在半个月前,她就已经及笄了,可惜因为守孝错过了笄礼。
     ☆、第127章 那个看美人的皇女·    兄妹俩在宣政殿后殿休息了片刻,便有宫人来禀报,宫宴的事情已经准备妥当··    宫宴也是登基大典后一个很重要的程序,有时候新皇登基得突然,朝臣们与新君彼此还不够熟悉,这宫宴便会成为彼此第一次接触的机会。
于是这宫宴例来被人所看重,即便楚昭早已参政多年,他的品行手段早已为众臣熟知,他本人更对这些大臣知之甚详,也不会对这场宫宴有所敷衍··    “走吧。”
楚昭听了宫人的禀报,也没耽搁,站起身随意理了理衣袖便对楚翊说道··    楚翊点头应下,跟着楚昭踏出了宣政殿后殿,半路还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皇兄近日忙碌过甚,与身体本有亏损,今晚宫宴少喝些酒,不然就该难受了。”
    在楚昭面前,楚翊几乎不会掩饰什么,她有话向来直说·然而今日她每句话里都透着对楚昭身体的关心,让楚昭不禁怀疑,自己的身体难道真的已经坏到完全瞒不了人了·    他自然不知,早在两年之前,便已经有一只黑猫在重华殿的屋顶将他的秘密都听了去。
    心思转动,面上却不会流露出丝毫,楚昭依然笑得温和:“阿翊不必担心,我从不贪杯·”·    作为新皇,楚昭身后跟着的队伍又壮大了许多,有这许多外人在场,兄妹俩也不会多说什么,尤其是在楚翊忍不住关心楚昭身体的当口——她知道兄长的身体不好是没什么,但若是新皇身体不佳的事情传到了外面,多少还是麻烦,说不得又得引起什么风波。
    两人一路无话,楚翊落后半步跟着楚昭踏进了宣德殿··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在今天这样正式且隆重的宫宴上,跟随皇帝而来的女- xing -一般只有皇后,也不乏有些冲冠后宫的宠妃,这样带着妹妹来的倒真是少见。
哪怕楚昭并没有册封皇后,对于后宫里仅有的几个嫔妃也不甚看重,但这样的行为无疑表露出了他对楚翊的荣宠和看重··    这样的看重在之后楚昭对楚翊的坐次安排和敬酒时的别样对待表现得愈发明显。
    楚翊被安排坐在了御阶下,左侧上首的位置,那里曾经是楚昭这个储君坐了许多年的位置·而在她对面就是还留在京中的几个王叔,每一个都是实权在手的亲王。
    除此之外,在众臣向新皇敬酒时,楚昭的回应从来都是举杯沾唇就算了,即便是那几个藩王来敬也不例外·这算是惯例,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楚昭的身体原本不好,便不会也不敢强求。
于是在这样的时刻,楚翊上前敬酒时楚昭的一饮而尽便显得愈发的不同了··    新皇正式登基的第一天,楚翊便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是楚昭对楚翊的培养,同样也是他对她的打磨——再好的璞玉不经过细心的打磨雕琢也绽放不出最美的风华。
楚翊的资质楚昭是认同的,但她毕竟年少,又在冷宫之中空耗了十二年,他怕自己没有太多的时间为她铺好一生的路,便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尽快成长·如果她能应付妥当,证明她有能力在将来掌控一切,但若是不能,他就该考虑如何才能让她一世安康,远远地躲开眼前的一切。
    对于兄长的心思,楚翊多少能猜到一些·她有些心酸,却更不能让他失望,所以在面对满殿人或明或暗的打量的时候,她眉头也没动一下,反倒含笑举杯,全然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宫宴到底还是宫宴,群臣与新皇也不是需要临时熟悉磨合的,因此在朝拜敬酒等等流程过后,这一场宫宴还是如往常所有的宫宴一样无趣,无非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楚翊看也没看那些据说每次都排新,但事实上她半点看不出不同来的歌舞·她先是把自己饿了半日的肚子填饱了,然后便端着酒杯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也不去看那些大臣们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反正这些人的品行能力她心里大多有数,那几年的帝王生涯就算白混,她又不傻,经年之后自然也能看出许多问题——只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几桌藩王那里。
    皇帝的子嗣从来不嫌多,楚翊的祖父不算没入玉碟正事起名的便足有十五子·再除去夭折、争位之类的损耗,在先帝登基之后成功活下来的仍有九子,另外八个皇子都封了王,其中齐王、赵王和魏王是由楚翊祖父亲封的亲王,越王是先帝御封的亲王,其余则都只是郡王。
    如今赵王魏王因着谋反下狱,齐王也被先帝降爵成了昌平王,王叔之中也就只有越王还是亲王了,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坐在了楚翊正对面,右侧上首的位置。
    楚翊抬眸望去,对面曾在重华殿有过一次接触的越王依旧温文儒雅风度翩翩的模样,见着她看来,还含笑举杯向她示意·而与越王相比,他身旁因着排序重新坐到了第二位的昌平王却是面目- yin -沉,不经意间与他目光对视上,轻易便能察觉其中满满的- yin -鸷。
    或许真的是因为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曾经并不太将这些人这些事放在眼中的楚翊,有意无意的,还是观察起了他们··    除去越王和昌平王不谈,其他的几个王叔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他们的爵位不显,封地不显,先帝还曾评价过他们平庸,也因为他们的平庸才能安然的活到了如今·而越王除了在士林之中有个好名声,楚翊也不太了解,但昌平王如今为何一副恨不得杀人的- yin -鸷模样她却是知道几分的。
    降爵的圣旨下达之后,昌平王一直滞留京中不能回去,但封地改迁之事却不会因为他的滞留而拖延,于是在他没能妥善安排的情况下,他的王府已经从富庶的衢州被迁去了又穷又乱的昌平。
王府迁徙一直有人看守跟随,衢州的兵马王府自然不能带走,私兵没有他的印信也不会跟着,于是王府刚迁去昌平,他们便被当地人来了个下马威——堂堂王府居然被一群贼匪抢了·    损失多少大约只有王府的人自己知道,但这脸打得却是“啪啪”响。
以昌平王那向来自傲的- xing -子来说,可以想见他听到这个消息时,抑郁到吐血的模样·所以说他今天这表情,还真没什么好奇怪的··    楚翊目光淡淡的扫过对面,其实也看不出更多来。
不过既然楚昭将她推到了现在这个位置,那么她对这些事就该更上心些了,回头得找他要些情报资料来好好看看··    念及此,楚翊的目光不由得又移向了高坐在龙椅上的楚昭——往常都是与皇兄坐在一处的,宫宴无聊时兄妹俩聊聊天也不会难熬,今天他不在身边了,还真是无趣得紧。
    *****************************************************************************·    大约就是因为这份无趣,楚翊一直端着酒杯不紧不慢的抿着,然而抿到最后也有了几分醉意。
    天色暗下来之后,楚昭先行离场了·作为皇帝,他不走就没人敢走,这场宫宴也会被无限延长·而就在他离开之后,一些强撑着的老臣便陆陆续续的都走了,不过留下的人倒还有大半,歌舞也不曾停歇,整个宣德殿里仍旧一片热闹。
    楚翊没兴趣继续留下,她本就觉得宫宴无趣,这里没人值得她逗留,更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场合口无遮拦的说些要紧的话题,留下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她放下酒杯站了起来,也直到站起身后那片刻的晕眩感让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喝得有些多了。
    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了对面,几个藩王此时倒都没走·昌平王看着她醉酒的模样眼中嘴角尽是冷笑,而越王看她的目光中似乎有些……轻蔑·    一瞥之后便收回了目光,楚翊似乎什么也没看到。
她站了稍许,感觉那真晕眩感退去,这才理了理衣服,冲着对面的几位王叔遥遥行了一礼,然后泰然自若的转身离去··    楚翊并不贪杯,除了宴会平日里也不会喝酒,这醉酒晕乎的感觉对她来说虽不是第一次,却仍旧有些新鲜。
于是也没有让人准备轿辇,楚翊就迈着有些发飘的脚步往麟趾殿走去·左右身后跟着一群人,她也不担心自己喝晕了走错地方,或者再遇到什么危险··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等到楚翊晕晕乎乎的走回麟趾殿的时候,银盘似得月亮早已经挂在了天边。
    醉酒的楚翊本该回寝殿睡觉的,按照她往日里的作息,这会儿也确实到了该就寝的时候·然而人都要走到寝殿门口了,她脚步一转,还是往栖云轩走了去。
    程子安没在房间里静养,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近来也重新将习武的事情捡了起来·又因着之前伤在了几个刺客手中,耿耿于怀之下练武越发的拼命。
    楚翊走到程子安的小院前便将人全部挥退了,然后自己迈着有些凌乱的步子往里走··    这些杂乱的脚步声自然早就被程子安听见了,她将一式枪法练完,便收了手,却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摇摇晃晃的酒鬼走了进来。
    眉头微蹙,程子安放下□□迎了上去:“殿下,你这是……”·    说话间,她已经注意到楚翊今日的衣饰不同··    楚翊的思维还算清晰,她抬了抬手示意程子安扶她,等人伸手来扶之后,她便顺势靠在了对方的怀里:“今日的登基大典,皇兄让我同去了,折腾了一天,现在才刚从宫宴上回来。”
    程子安受了伤本是该在伤势稳定后就回家去休养的,但楚翊舍不得,于是想方设法的把人留下了·而把人留下之后她自然也不会放任不管,于是哪怕再忙碌,她每日也会抽出时间过来看看。
    今天她没有来,程子安一直在院中练武也未必没有等她的意思·不过听了楚翊的话,程子安却是有些发怔,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殿下既是醉酒,便该回去早些休息的。”
    楚翊抬头,看着程子安俊秀的侧脸,有些含糊的笑道:“今日佳期,不想就这样辜负了,所以特来栖云轩寻你一同赏月看美人·”·    程子安闻言,向来冷肃的脸上便多了两分笑意,她向空无一人的四周一瞥,难得打趣道:“看美人……殿下是在说自己吗”·    自然不是,美人明明是你·    不过程子安既然这般说了,楚翊便配合的一扬眉道:“怎么我不美吗”·    廊下的灯光映照在楚翊清秀的脸上,刚及笄的少女明眸皓齿,眉眼含笑,正是最美的时候。
再加上她今日醉酒,白皙的脸颊上微微泛红,一双美眸如含春水,柔柔望来,即便是铁石心肠也忍不住要动容,更何况是一个本就对她倾心的人··    程子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几拍,心动的感觉从来不曾这般清晰过。
    怀里抱着楚翊柔软的身躯,四目相对的瞬间,程子安仿佛被蛊惑了,不自觉的回道:“很美·”·    楚翊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绽开,她微微扬头,在程子安的脸上落下一吻,笑道:“真乖”·    程子安白皙俊朗的脸上顿时红了一片,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尴尬。
     ☆、第128章 那个要出宫的少年·    今夜月色依旧,面前这人也依旧不靠谱的喜欢调戏人,然而程子安看着有些醉眼朦胧的楚翊,心里却平添了几分伤感。
    将人扶到石桌边坐好,又倒上一杯茶递过去,程子安思量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殿下,你是要参政了吗”·    带着醉意的楚翊有些懒洋洋的,接过程子安递来的茶水之后倒是一饮而尽。
她放下空了的茶杯,一手撑着下巴怔怔的看着对方,仿佛今晚真是为了来看美人的·直到程子安提着茶壶替她续了茶,这才轻轻点了点头道:“是,今日圣旨便已经下了。”
    程子安便再次沉默了下去··    楚翊参政的事朝中大臣们虽然觉得突然和不可置信,但对于程子安李霖这些人来说,却并不是什么秘密——楚昭教导她处理政务已非一朝一夕,楚翊本身所学也都是文韬武略,这些本不是一个深宫公主该学的东西。
所以从先帝将人从冷宫里接出来开始,其实一切本已注定··    “所以说,殿下已经不需要伴读了吧·”程子安有些怅然··    楚翊磨蹭着杯沿的手指顿时一僵,继而愤愤抬眸,任- xing -的开口道:“谁说我不需要的你既做了本宫的伴读,这一辈子便都是本宫的人了,别想跑”·    按照楚国的惯例,参政的皇子会去各处历练,因此不必再去上书房读书。
他们的伴读也会在这时候离宫,然后凭着各自的人脉本事正式出仕,以便将来成为皇子们绝佳的助力··    楚翊虽是皇女,但她之前的一切教导安排都是与皇子相同的,想必在这方面也不会例外。
或许更因为她是皇女,随着年岁渐长,身为男子的伴读便更不适宜留在她的寝宫里了··    这道理两人都懂,不管程子安真实身份如何,在外人眼里她毕竟是男子。
楚国的民风虽算开放,不讲究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但十七岁的少年与已经及笄的女子,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再凑在一处了·哪怕没有参政这回事,程子安和李霖也不可能再在宫中久留。
    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些,所以今晚楚翊没有回寝殿,而是借着酒劲跑来了栖云轩··    程子安一怔抬眸,暖棕色的眸子对上那写着满满不舍的黑眸,却只能将心头的不舍统统压下。
她重新将眸子垂下,甚至不敢对楚翊说“你参政后可以出宫来找我”,因为她知道,没了伴读的身份,她的宿命即将开始·或许等不到楚翊去找她的那一天,她就已经奔着边关去了。
    楚翊一时间还没想到这一点,只是眼前的分离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    不舍,很不舍,只是想想见不到程子安,便觉得心头空了一块,难过得让人想哭……·    “殿、殿下,你别哭啊……”程子安向来冷肃的声音里少见的带上了些许慌张,她一边说着,一边慌忙的从怀里摸出快手绢递了过去。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或许酒这种东西真的是能迷惑心智,将人的情绪无限放大的·楚翊从没想过自己真会这样轻易的哭出来,闻言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模糊了起来,脸上更有些凉意。
    面对程子安递过来的手绢,楚翊没有伸手去接·她只微微蹙了蹙眉,然后别扭的扭过了头,嘴硬道:“你胡说些什么谁哭了啊”·    程子安看着楚翊偷偷的拿衣袖擦眼泪,也没再揭穿这人的傲娇。
只等到楚翊放下了衣袖,似是已经将自己打理妥当了,这才暗叹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了楚翊面前··    楚翊茫然抬头,然后第一次被程子安主动的揽进了怀里,耳边是程子安略显深沉的声音:“如殿下所言,若是三年之后你还记得我,那我便等着那道赐婚的圣旨。”
    这是第一次,程子安正面回应了楚翊的约定··    ********************************************************************************·    参政的日子与读书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楚翊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要起身,只是早上的时候从去上书房听邹太傅授课,变成了去宣政殿听大臣们论政·下午时,她依旧与楚昭待在一处,只是比起当初的单纯教导,现在楚昭已经会将一些简单的事务拿给她练手,每日里把各种鸡毛蒜皮的奏折当做了日常任务批阅。
    如楚翊之前所料一般,一个国家的事务实在是太过繁杂,每日里从各处送上来的奏折都能堆成小山·不说楚昭那里那些需要费心思的奏折,就只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务一整天批阅下来,也能把人累得半死。
    所以说,她前世当皇帝能当得那么闲,果然算是个昏君吧……·    楚翊看着勤政的楚昭,时常都会如此感慨·不过她到底也是做过几年皇帝的人,对于批阅奏折这种事其实并不陌生,只简单的适应了几日,便也渐渐地接受了这种忙碌。
    因着参政,楚翊已经忙开了,她没有多少时间再往栖云轩跑,却迟迟不愿将两个伴读放出宫去,只是一味的拖延着·哪怕她没时间去栖云轩,晚上回寝殿时看见这边的灯火亮着,也会更安心些。
    不过可惜,这种事拖得了一时,又怎能拖得了一世·    楚昭终于过问了,他将身边伺候的宫人都打发走,然后很直接的问楚翊:“阿翊,你准备什么时候放你那两个伴读出宫”·    楚翊垂眸,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皇帝陛下很执着也很有耐心,只静静地等着,仿佛一定要一个答案··    良久,楚翊终于开了口,低沉失落的道:“可是皇兄,我舍不得她。”
    楚昭自然知道楚翊所说的“他”是指谁,如果不是见过了楚翊处理奏折时干脆果决的手段,就看她这副儿女情长的模样,他都得考虑是不是要再给对方也给楚国留条后路了·    幸而,楚翊还没有让楚昭失望,向来宠爱妹妹的皇帝陛下也不介意替妹妹完成一些小心愿。
于是他开口说道:“阿翊既然如此喜欢子安,那皇兄下旨替你们赐婚可好”·    有个这样贴心的哥哥,赐婚的圣旨根本不用她去求·    楚翊眸光微亮,可是想起当年定下的五年之约,还是有些悻悻的放弃了:“算了,皇兄,这圣旨你替我留着吧,三年之后再下。”
    自古君无戏言,能这样跟皇帝说话的人,楚翊也算是独一份儿了·不过楚昭听了这话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心头反倒有些熨帖——先帝新崩,国孝三年,而除了国孝之外,他们这些做子女的更有家孝在身。
楚翊一开口就是三年,岂不正是在替先帝守孝·    虽有些儿女情长,阿翊心里到底还明白着··    楚昭点头答应了下来,看着楚翊的目光中犹带着几分满意。
而楚翊却被这满意赞许的目光看得一头雾水·不得不说,兄妹俩再有默契也总有想岔了的时候,这也实在算是个美好的误会……·    五月中的时候,天气已经渐渐地炎热了起来,就连人心也变得浮躁。
    程子安和李霖老老实实的在栖云轩里等了多日,终于还是等到了离开的时候··    李霖- xing -子洒脱,往日里遇上可以出宫的休沐日,总是耐不住- xing -子,早早的就跑去程子安那里催促她早些离开。
可是这一回出去之后却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他看了看收拾起来的一堆行李,又看了看这两日楚昭和楚翊先后赐下来的各种赏赐,倒是不急着离开了,心下反倒有几分怅然。
    比起李霖那一屋子模型要细心收拾,另一边的程子安却是早早的就将行李收拾好了,就连昏睡的小黑这次都能一道带走——出宫时没有进宫时搜查严格,更何况这一次有了皇帝陛下的圣旨,宫门那里根本不会搜查,带只猫出去轻而易举。
    程子安把昏睡的黑喵藏在了装衣服的箱笼里,确定怎么都折腾不醒对方之后,又在箱笼上留下了足够透气的缝隙,已确保不会闷着她··    在把小黑也安置好之后,这个程子安住了两年多的屋子便空了下来。
并不是里面的东西都被她带走了,而是属于程子安这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被抹去了,这里与其他宫室便没有了不同··    行李自然有宫人来搬运,程子安也没有一直等在屋子里。
她最后将这个住了两年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便踏出了房门,去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了··    她在等李霖一起走,也在等楚翊来与她告别··    时近正午,李霖终于把东西都收拾妥当,顺便抱着怀念的心思在这住了两年多的栖云轩里又晃悠了一圈儿。
等到他觉得再没有什么值得逗留的之后,这才去寻了程子安,准备两人一道出宫··    此时的程子安还没有等到楚翊来告别,不过她也知道参政之后对方有多忙。
没什么值得怨念的,不过有些怅然和失落罢了··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也没有矫情得继续留下干等,李霖一来找,她便干脆的起身跟着他一同离开了。
·    多少有些离愁别绪,两人踏出栖云轩大门的时候李霖还在说:“今日没能见着殿下,可惜不能亲自与她告别了·”哪怕被捉弄嫌弃,但两年的朝夕相处,这般情谊也非寻常。
    他话音刚落,便见着大门外立着一道一身白衣的熟悉身影……·    果然是他多虑了,子安今日出宫,殿下怎么可能不来送·     ☆、第129章 那个去程家的皇女·    “不必想我,我会出宫去看你的。”
楚翊的告别只有这一句话,说完之后似是不愿意面对离别,她带着人转身就走了,并没有过多的逗留或者相送··    李霖连一个眼神儿也没有得到,即便他知道殿下与好友的关系,这时候也难免有些失落。
    程子安目送着楚翊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回头见着李霖那委屈的模样,便开口道:“殿下不需要与你告别·这次回去,伯父应当就会让你出仕了,殿下届时也会去六部历练,你们有机会共事的。”
    李霖眨眨眼,“哦”了一声便跟着程子安迈开脚步往宫门的方向走去·半路上他想起什么,眉头微皱道:“子安,这次回去我们便都到了出仕的年纪了,你家是准备送你参军,还是让你进兵部”·    其实这两年边关还算稳定,已经许久没有打过大仗了,但边境之地的摩擦总也少不了,所以战争其实从来没有停止。
尤其是如今先帝驾崩新皇即位,周遭的国家恐怕都会找机会试探一二,而战争便是这试探的手段之一,如果楚昭的态度不够强硬,楚国的底气不够充足,那么在他为帝期间,战火只怕不会轻易平息。
    这一年至关重要,程子安想要在军中崭露头角,或许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在战场上直接杀出一条血路··    而另一方面,程子安与楚翊的关系非同寻常,楚翊如今都已经参政了,哪怕除此之外没有正式封号,李霖他们心里也隐约明白她的将来可能不凡。
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程子安选择留在京中,入了六部,有楚翊的照料,她也可以走出很远,晋升或许也不会比在边关拼杀赚军功慢··    两条路,前一条荆棘遍地,后一条坦途大道,会怎样选择,在许多人心里已是一清二楚。
便是李霖,肯定也不会愿意去边关受那一场罪·但在程家人看来,兵部哪种地方,或许并不是个军人该去的地方吗,而坦途和权位,也只是消磨人意志的东西··    程子安心里清楚,祖母肯定不会让她直接去兵部的。
哪怕当年她有意让自己站到殿下身边,替自己找了个有力的依靠,那也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在边关的努力白费··    看着程子安沉默不语,李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回头,向着东宫的方向看了看,但隔着重重殿宇,其实什么也看不见:“那殿下知道吗”·    程子安脚步微顿,却没有如李霖一般回头。
她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半晌轻声道:“她,应当是知道的吧”·    ******************************************************************************·    在程子安和李霖出宫之后,楚翊的心思便也跟着飞出了宫墙。
    重生两年半,她与那人便朝夕相处了两年半,即便如今每晚依旧能看见,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思念·于是没过几日,楚翊便对楚昭说,想去六部历练。
    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楚国的皇子们想要更进一步,便都会先去三司六部历练一番,即便是当年病弱的太子殿下也不曾例外·楚翊一开始就在楚昭的教导下处理政务其实是不妥的,因为很多事不亲身体会一番,便很容易出差错,她这样的请求自然也没什么可以指责。
    彼时楚昭正在抽空批阅奏折,闻言朱笔微顿,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楚翊一眼·对方的心思从来没瞒过他,于是这般请求听到他的耳中,自然便能轻易的明白其中的深意——六部的衙门可不在皇宫里,既是要历练,那么哪怕不搬出宫去,每日里出入皇宫也有了正当的理由。
    在心中感慨一句“女大不中留”,面对已经及笄的妹妹,楚昭心思转变倒也不觉得她还小了·只是这样眼巴巴的追着程子安跑,他多少还有些看不惯,便扬眉问道:“这般着急”·    楚翊悻悻而笑,如果程子安真是男子,她不会如此的不矜持,可问题对方与她一般都是女儿身,那么谁主动一些便都不是问题了。
更何况以程子安那样沉闷的- xing -子来说,如果她不主动,两人之间的关心只怕永远也不可能更近一步吧·    那家伙前些天晚上还说什么“三年之后如果自己还记得她,便等着赐婚圣旨”。
这两年她表现得难道还不明显吗她这般的用心,那人竟还是不肯全心全意的信她·    想起程子安,心头酸酸涩涩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儿,但认定的事情楚翊从来不会轻易放手。
她走上前,轻轻扯了扯皇帝陛下的衣袖,讨好的笑笑:“皇兄……”·    楚昭无奈,对于楚翊他总是硬不下心肠的·只坚持了片刻,他便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去六部就去六部吧,反正你早晚都要去的。”
说完想了想,又道:“你那伴读李霖也该出仕了,他出仕必去工部,你便也先去工部看看吧,到时也好有个熟人照应·”·    事情便这样定下了,倒正应了程子安当日的话,楚翊根本不用与李霖道别,因为用不了几日,他们便会在工部共事。
说来楚翊的动作还要更快一些,等到李霖在家里的安排下进入工部时,楚翊都已经在那里呆了好几日了,倒是比他去得更早··    楚翊要求去六部历练,私心自然是为了出宫方便,但真进了六部,她却也不会成日里不务正业就想往外跑。
好在前世她也曾在六部走过一遭,对于六部的事务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因此学习上手都比较快,等到李霖入工部时,她初来乍到手忙脚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渐渐变得游刃有余。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勤学好问,态度恭谨,楚翊在尚书大人那里刷足了好感度·等到事情渐渐上手有了闲暇,她便果断的拐带了尚书大人的儿子,一起找借口溜出工部,跑去了程家。
    这一番折腾下来,距离程子安他们出宫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时间也已经步入了炙热的六月··    再一次站在程家大门前的楚翊心中颇有些感慨,不过感慨归感慨,她空闲的时间不多,还是立刻催促着身边跟着的李霖去约程子安出来。
    无论是程家对李霖,还是李霖对程家,都不陌生·因为他本是和程子安一起长大的发小,又同在宫中当了两年多的伴读,彼此之间的关系便更亲密,就连程夫人也是将他当做自家子侄来看的。
    由李霖出面去约程子安出门当然是没问题,程家门房的齐叔也认得李霖·听说他来找程子安,便直接把人迎了进去,然后才派人去通知程子安··    楚翊自然跟着李霖进了程家,两人刚在待客的小厅里坐了一会儿,还没等到程子安过来,好巧不巧,便先遇见了恰巧准备出府而路过的程夫人。
    程夫人待李霖如子侄,见着他来了,自然便要上前招呼两句·然而等到走近了,她的目光反倒先落在了一旁的楚翊身上——哪怕只是两年前见过一回,对方的容貌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但程夫人显然也还记得这个端午时主动向她讨过香囊的女孩儿。
    没曾想会在自己家里遇上皇女,程夫人一怔之后便要行礼··    楚翊当然不敢受,忙抬手止了对方的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行晚辈礼,只微微颔首道:“夫人不必多礼,我只是来寻子安一同出去游玩的。”
    两年过去,楚翊身上的威势更甚,已然有了一派皇家风范·说来程子安与李霖都是她的伴读,她出宫之后来找这两人倒也说得过去,只不知为何,程夫人的心中总有一种淡淡的怪异感。
    有了这般身份贵重的人在家做客,哪怕就辈分而言楚翊是晚辈,程夫人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本来的行程自然延后,她亲自坐在小厅里陪着楚翊他们等程子安,也幸好有李霖在一旁插科打诨的聊些闲话,才不至于让小厅里的气氛变得沉闷下去。
    不多时,程子安便来了··    她一脚踏进小厅,便看见了厅里等着的三个人·显然没料到程夫人也在,她微怔之后先是冲着母亲行了一礼,然后才冲着楚翊喊了一声“殿下”。
    这样的顺序本是失礼的,若是换了计较的,甚至可以给程子安治上一个不敬皇室之罪··    程夫人心下暗惊,但思量着程子安与楚翊这两年可能的情谊,便没有先开口说什么。
她扭头去看楚翊,对方面上果然没有什么不悦和计较的样子,反倒是因为见着了程子安,眉眼间都带上了柔和的笑意·程子安唤她一声殿下,她也眉开眼笑的喊了一声:“子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夫人总觉得这位殿下看着自家女儿的目光炙热得有些过分··    带着这样的疑虑,程夫人回头,又看向了程子安。
哪怕对方脸上的神色依旧冷肃没有什么不同,但作为母亲,她又如何看不出程子安在看着楚翊时,目光中的变化·    程子安看着楚翊,目光专注又愉悦,就连那双暖棕色的眸子,似乎也比往常更亮了一些。
    不期然,程夫人突然想起数月之前程子安曾对她说过,她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第130章 那个没奈何的少年·    少年人的感情总是炙热得不知道掩饰,程夫人作为过来人,只是看看面前这两人的眼神就知道,程子安当初说喜欢上的那个女子,必定就是眼前这位殿下了。
    现在想想,其实这也并不难猜·这两年程子安都在宫中,接触到的女子除了楚翊,便只有一些宫女了,程夫人宁肯相信程子安是和皇女殿下看对眼了,也不信她是喜欢上了一个宫女。
更何况当初程子安对她坦白时,这位殿下也确实还没有及笄··    想起当初程子安对她说的那些话,程夫人的脸色顿时就是一白——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阿捷当初和她说,她喜欢那女子的兄长已经同意她们的婚事了……殿下的兄长可只有陛下啊所以说,这件事陛下都已经知道了吗那是不是等国孝过了,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啊·    只是这样一想,程夫人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哦,不,应该是整个程家都要不好了·    这是明晃晃的欺君之罪啊·    如果程子安只是女扮男装从军立功,那么将来即便身份揭穿,陛下素来仁厚,她也有将功赎罪的可能,最终留下一条- xing -命。
但如果程子安不仅女扮男装欺君,还娶了陛下最为疼爱的妹妹,那会是怎样的后果简直想想就知道·程家再大的名声,再厚的家底,也禁不起天子一怒·    程夫人脸色煞白,恨不得当场抓着程子安质问一番。
然而此刻不仅有李霖这个外人在场,还有楚翊这个当事人就在一旁,她却是不敢多言的··    两年的朝夕相处,一朝被宫门分开两地,哪怕是程子安那样隐忍的- xing -子,心里的思念也是难以抑制的。
于是一见面,楚翊和程子安的目光便都放在了对方身上,似是再也移不开··    又被秀了一脸的李霖暗地里呲了呲牙,果断的移开了目光·然后他一扭头,便见着了程夫人脸色煞白的模样,当下就被惊了一跳,忙喊道:“伯母,你怎么了脸色怎的这般难看”·    一语惊醒了在场诸人,程夫人猛然回神之后连忙收敛起情绪,只是情绪能收敛,她苍白的脸色一时半会儿之间却无法恢复血色,更别提她还被惊出了一头冷汗。
于是楚翊和程子安回头一看,便正见着程夫人脸色煞白,满头冷汗的模样,仿佛突然间得了什么急症··    程子安与程夫人的关系并不十分亲近,早年更因为自己被迫背负的一切而偷偷怨恨过她。
直到这两年她年岁渐长,心智成熟了,才渐渐释怀,只是母女俩的关系也再回不到幼时的亲密··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可不亲近归不亲近,程子安却从来没有否认过程夫人在她心中的重要地位。
如今乍然见到母亲这般模样,她也是惊了一跳,忙上前伸手扶住她问道:“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程夫人的脸色难看不是作假,楚翊也担忧的上前了一步,随即想起什么似得从怀中取出了一块令牌,递给李霖道:“去请太医来吧。”
    今日出行,明面上楚翊只带了李霖一个人,她当然不能正大光明的把楚昭交给她的暗卫召出来,派去请太医,便只能把这跑腿的活儿交给李霖了·李霖也是下意识的接过了楚翊的身份令牌,但等到那沉甸甸的重量入手之后,他才嘴角抽搐的意识到自己接了什么活儿。
·    好在没等李霖拿着令牌去请太医,程夫人便先开口拒绝了:“不必了多谢殿下好意,只是今日天气炎热,稍有不适罢了,回去休息休息便无碍了。”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程夫人煞白的脸上又渐渐地恢复了血色,就仿佛在印证她的话一般··    楚翊迟疑的没有收回令牌,李霖在一旁拿着令牌一时间也有些无措,还是程子安干脆伸手探了探程夫人的脉。
她并不精通医术,但因着自身身份原因多少会一些,简单的诊脉还是可以的··    并没有诊出什么不妥,程子安心头疑惑之余,也只能暂时信了程夫人的说辞,便冲着楚翊道:“确实没有大碍,殿下不必忧心。”
    楚翊闻言点头,这才将身份令牌从李霖那里收了回来··    然而看着两人互动,程夫人却觉得在这人人摇扇的六月天,她的心更凉了……·    *****************************************************************************·    有些话不必问,有些事也不必说。
    年轻人血气方刚,总是容易冲动,所以程夫人在看出程子安与楚翊之间的关系后,也没有直接找到程子安说不能不可以·她干脆趁着程子安被楚翊和李霖叫出府去游玩,跑到了程老夫人那里,自然也没提这茬,只问程老夫人关于程子安从军的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程老夫人听问也没有多想,回道:“入秋之后西边就该不太平了,我是准备让阿捷月底就离京,去忻州归入吕恒麾下·”·    月底那岂不是还有大半个月的光景·    程夫人想起程子安今日与楚翊的情状便有些心慌意乱,当即便开口道:“陛下刚登基,北边恐怕也快有动作了。
母亲,不如让阿捷去北州吧,那边还有祁阳照应,阿捷过两日便可以出发·”·    少年人的感情炙热激烈,越是遇到阻碍越是难舍难分,但却最容不得分离。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一段不算稳定的感情,最受不了的便是时间的消磨·程夫人最是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根本没想过强令程子安不许她与楚翊在一起,而是干脆把人派得远远地,让两人干脆来个天各一方。
    程老夫人闻言却有些诧异,忍不住多看了程夫人两眼:“之前你不是还不放心,舍不得吗怎的突然就想把人送走了”她当然听出了程夫人的急切,也知道程夫人不是对她安排的地方不满意,而是对月底这个时间有些不满。
    程夫人悻悻,却不敢将实话说出来·程老夫人在这个家的权威不是作假的,而且老人家总是更加食古不化一些,若是让她知道了,阿捷怕是没有好果子吃,说不得今后都不准她回京了。
    好在程老夫人虽然有些独断专行,却不是对什么事都要刨根究底的·见程夫人不愿意说,她也不强求,只是仔细想了想,便也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道:“也无不可,燕国那边早晚都会有动静的,阿捷去那边,顺便也可以查查当年之事。”
    程子安的父亲程潜当年便是在与燕国的作战中被俘,而后传回他叛国投敌的消息的·到如今十六七年过去了,程远逝后她们别说将当年之事彻查,就连程潜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程夫人默然·当年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她的悲愤的,也是不信的,所以才会在之后将刚出世的女儿充作了男儿来养,只盼她有朝一日能为父亲申冤昭雪。
然而如今时过境迁,程潜在她心中的分量早不如程子安来的重,若不是头上还有个程老夫人压着,她早不让程子安再吃这份儿苦了··    从程老夫人那里离开,程夫人越想越觉得心头苦涩,一时之间也不知自己今日跑去说那番话究竟是对是错。
她自觉对不起程子安,在感情一事上便也不想强求她,若是换个人,程夫人自己纠结一会儿便也放手不管了,可偏偏程子安喜欢上的楚翊却是那样的身份……·    纠结烦恼了半日,直到日暮时分,被约出去的程子安才从外面匆匆回来了。
    晚饭的时候,程老夫人便宣布了这一个新决定:“阿捷,这两- ri -你也不必忙着读书习武了,先将东西都好好收拾收拾,过两日便出发去北州吧·”·    程子安闻言顿时一僵,几乎以为祖母知道了什么。
她抬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程老夫人的神色,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但她不敢放心,好半晌才开口问道:“祖母,之前不是说月底去忻州吗怎的……突然变了”·    程老夫人也没有提程夫人下午来找她的事,只道:“忻州太远了,你去北州站稳脚跟之后,正好可以查查当年旧事。”
    程子安闻言沉默,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怨愤些什么·不过话说回来,那些怨愤这些年都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吧为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她的一生都将付出。
    良久,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如往常一般端起碗筷,开始安静的用饭··    饭后,程子安也不用留在这里继续听祖母教导,母女俩便一同从程老夫人的院子里离开。
    两人走在路上,程夫人有些欲言又止,程子安却先一步开了口,十分直白的问道:“母亲,中午的时候,你看出来了吧”·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程夫人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自己面前直说,微怔过后还是说道:“阿捷,我并不想干预你的感情归属,可是殿下她的身份……你们怎么能在一起”·    程子安听到程夫人的话就明白了今晚这一遭是为了什么,她没觉得很意外,只是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说不出什么怨怼的话来,程子安默然片刻,举步离开·· ·    ☆、第131章 那个很固执的小黑·    分别大半个月,即使每天晚上依旧能在一起,但这一次的见面显然让楚翊心情大好,一整天都保持着愉悦,甚至连晚上睡着之后变成了猫,也比往日更兴奋一些。
    与黑喵的兴奋截然相反,今晚的程子安却是沉闷得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程子安今晚回来得不算早,甚至黑喵都已经醒过来了,她才从外面回来。
而且面对因为心情好难得跑到门口等着迎接她的黑喵,也是连眼神儿都没给一个,便径自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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