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将难求 by 或许有一天(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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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一将难求 by 或许有一天(下)(2)
·    “喵——”少年,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黑喵显然看出了程子安眉宇间的些微愁绪,想不明白傍晚分开时明明还好好的程子安回来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会变成这样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猫叫声却并没有唤回程子安的思绪,她径自走到桌边坐下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是入神得很··    哪怕今天心情不错,黑喵显然也受不了程子安的无视。
在叫过一声却完全没有效果之后,她果断走到程子安身边,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程子安怀里··    幸而,两年多的相处,程子安已经习惯了黑喵的“投怀送抱”,哪怕正在走神也没有下意识的闪避,轻而易举的就被黑喵跳到了怀里。
而因为这份力道的冲击,她也终于回过了神来··    “小黑”程子安回神时下意识的喊了一句··    “喵——”少年,你在想什么·    对于黑喵“猫妖”的身份,程子安已经信了九成了。
哪怕她发现黑喵异时正是高烧迷糊,那时候脑子也并不清楚,可事后回想起黑喵的种种不同,和近来的毫不掩饰,除了她是“猫妖”之外,程子安似乎也找不到其他什么解释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程子安很容易就发现了黑喵平常是不会叫的,而她每一次开口其实都是在表达什么·而对于黑喵想要表达的内容,凭着一人一猫两年多的相处,一些简单的意思程子安也能猜到。
就比如此刻,黑喵那声猫叫中的询问意味便被程子安听了个明白··    程子安低下头,与蹲坐在自己腿上的黑喵对视·黑喵看着她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猫眼里,黑色的瞳孔圆乎乎的,与那歪脑袋的动作配合起来,满满的都是无辜。
    这样的黑喵很可爱,然而对视片刻之后,程子安却是叹了口气,头疼得忍不住扶额——她要去边关了,可是小黑怎么办啊这还是只会思考的猫妖,简单的把她托付给别人显然不可能,可是不托付给别人,她难道还要带着一只猫去战场吗想想都不可能啊·    黑喵不知道程子安在烦恼些什么,却能看出她的烦躁来。
猫身的她也说不出询问或者安慰的话来,便只好伸出雪白的猫爪,轻轻的在程子安放在一旁的手背上拍了几下,权作安慰··    程子安感觉到了,抬眸去看的时候,黑喵便又抬着爪子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实在不像一只猫,而像是一个朋友,这个朋友甚至曾经是程子安倾吐心声的对象,可是此时此刻程子安却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她才好··    半晌,想不出万全之策的程子安只好对黑喵坦白:“小黑,我要去边关了,你要怎么办啊”·    听到这话的黑喵整个都懵了,等到反应过来程子安说了什么之后,就激动的“喵喵喵”的叫了起来:少年,你说什么你这才从宫里出来,怎么这么快就要去边关了另外你想做什么不会有想把我扔给李霖,或者直接丢出去吧·    黑喵激动万分,猫叫声响成了一片,相处两年半的程子安还从来没见她这样激动过,也从来没觉得猫叫声原来这么刺耳渗人。
    忍耐片刻之后,程子安受不了的抬手,试图阻止的黑喵继续尖叫下去·然而她制止的手势在这一刻却全然没用,黑喵激动得根本不予理会·没奈何,她只好伸手直接捂住了黑喵的嘴巴,那刺耳的猫叫声才终于停歇了下来,让她的耳朵终于恢复了清净。
    “唔……”放手咬你哦·    金□□眼中原本扩散成圆形的瞳孔收缩成了竖线,凌厉的眼神明清晰的表达着不悦。
    见着黑喵暂时冷静下来,程子安便放开了手·没听到猫叫之后,她偷偷松了口气,然后试探着说道:“小黑,我恐怕不能带你一起走,北州那地方不太平,军营里也不能带猫进去。”
她说完看了看黑喵,发现黑喵依然拿那凌厉的眼神看她,似乎没什么不同,便又继续道:“你留在京城好不好”·    话音一落,程子安便觉得手上猛然间一疼,却是黑喵气恼之下一口咬上了她的手。
那力道比平常玩笑时大了许多,只堪堪控制着没见血而已,虽然仍有分寸,但小黑显然已经恼了··    程子安轻“嘶”一声,冷肃的脸上眉头微蹙,似乎被咬得疼了。
下一刻,手上被咬处的力道果然小了不少,只是黑喵仍旧不肯放弃,咬着程子安的手不肯松口,喉咙里还发出一种奇怪的“咕噜”声,仿佛被激怒的小兽,正在试图威胁什么。
    “你不想留下”程子安没有试图将手抽回来,只问··    黑喵咬着程子安的动作又松了松,黑色的小脑袋轻点了两下,表示认同。
    于是程子安又道:“你想跟我走”·    小脑袋又点了两下,随即松了口,只是身姿挺直的蹲坐在程子安的腿上,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程子安其实猜到了会这样,自从两年前将小黑捡回来开始,她便黏上了自己·李霖和她不对付,墨姐姐她似乎也不喜欢,殿下更是没接触,她想托付都找不到地方送·    刚才回来时程子安还在纠结要怎么通知楚翊自己要走,在考虑自己去了北州之后该如何立足,可眼下看着这只黑喵她才发现,除了那两件事之外,她还得为小黑找个归宿。
真是- cao -不完的心·    程子安单手扶额,看着黑喵:“可是小黑,我不能带你去·而且就算我带你去了北州,我是要入军营参军的,你也不可能跟着我进军营。”
    黑喵歪着脑袋想了想,一个纵身从程子安腿上跳了下去·等见着程子安看来,她便做出一副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模样,探头探脑的钻进了桌子底下。
    哪怕心情沉重,看着这般作态的黑喵,程子安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黑喵听见笑声后又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见着程子安那忍俊不禁的模样,心头也是好笑又好气,面上却是不满的“喵”了两声,顺便抬起小爪子挥了挥,一副气急败坏要挠人的模样。
    程子安眼中的笑意更甚,脸上的笑却是收敛了起来,渐渐的又恢复了往日冷肃的模样·她眉梢微挑,问黑喵:“小黑,你是想说,你偷偷的溜进去”·    黑喵果断点头。
    程子安却摇了摇头道:“且不说军营必然防卫森严,你不一定能避开人溜进去·就算溜进去了,几万人的军营何其大,你不和我一起走,哪里还能找得到我”·    黑喵闻言一愣,想想变成猫之后灵敏无比的嗅觉,以及对程子安身上气味儿熟悉的程度,她对自己能找到程子安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然而再想想要在几万人的气味儿中找到程子安那一道,她却又觉得这事儿难度略大……·    看着黑喵陷入了沉思,程子安便又劝道:“偷溜进军营不可行的,万一你走丢了怎么办万一你被人伤了怎么办到时候我可就找不到你了。
乖,你就在京城等我,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    骗人黑喵猛然抬头,金色的猫眼里满是愤愤——前世的程捷去了边关基本就没回来过,她为帝五年,就只见过她回京述职过一回这要放了她独自去北州,猴年马月才会回来啊·    等等,北州·    黑喵突然间意识到不对。
前世程捷之所以封号镇西将军,是因为她镇守的是西境的忻州,可是程子安如今却不是去西边,而是往北方去了……是程捷前世原本就是从北州调去忻州的,还是今生在她不知道的什么地方,又改变了什么·    重生过后改变的事情越来越多,先帝早逝,太子登基,诸王溃败,一样样都与前世不同了。
楚翊不敢再拿前世的眼光看当下的局势,对这些事情的改变也说不上好坏,却总觉得有些不安·而对于程子安可能也被更改的命运,因为更在意,所以那份不安更甚。
    打定主意一定要跟去的小黑完全不因为程子安那骗人的话而动摇,她昂首挺胸的冲着程子安“喵”了一身,然后甩甩尾巴转身就走了··    程子安看着黑喵的背影,很确定不是自己的话说服了对方,而是对方懒得和自己废话了·    她是一定要跟着自己的,哪怕自己不同意,也会偷偷的跟着吧·    两年多的相处,程子安已经很了解黑喵了,特别是在知道这是一只“猫妖”之后,对方那高傲傲娇又固执的- xing -子更是体现得鲜明无比……所以说,她只是去北州参个军而已,为什么还要替一只“猫妖”- cao -心啊·    程子安觉得糟心无比,可是看着固执的要跟随的黑喵,心头却也不可避免的有些暖。
    ☆、第132章 那个离京时的少年·     自傲的人大多固执,严肃的人也向来坚持··    带猫一起从军这种事怎么想都不靠谱,程子安又岂会轻易的答应无论黑喵如何讨好卖乖,生气炸毛,她统统不为所动,死活都不肯松口。
    黑喵单方面的和程子安冷战了两天,甚至连爪子都挥了,也没能让程子安改变主意·没奈何,黑喵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程子安死活不肯带她,她也只能自己偷偷跟去了,就是不知道这四只小爪子能跑多快多远不过大约,是跑不过那些高头大马的吧·    并不是楚翊任- xing -,她也知道程子安带猫去从军有多不妥。
可是她还是坚持想要跟去,人身去不了,就猫身跟去,到时候起码能知道对方是不是受伤了,有没有被欺负她受不了一个人在皇宫里傻傻的等,更受不了到时候为程子安担惊受怕。
    然而没等黑喵忧虑自己可能跑不过马的事实,她再次在夜里醒来时,就被现实震惊了··    这已是程子安离京的前一夜,第二天一早她就会启程去北州。
而这一夜黑喵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并不在程子安的卧房里,也不在程家·更有甚者,她甚至不是被随意的丢弃在了路边,而是被关在了一个精致的铁笼里·    黑喵当时惊得浑身猫毛都炸起来了,几乎以为自己被人偷走或者绑架了。
好在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一只猫,应该没人会那么无聊来偷她或者绑架她·于是静下心来的她赶紧四下打量了一番,这里应当是间闲置的空屋,看着很是陌生,她根本没有来过。
    带着些困惑,无可奈何的黑喵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喵喵喵喵喵——”·    猫叫果然还是有用的,没一会儿她所在的屋子房门便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熟人,李霖端着碗鸡丝粥走了进来,看着她还挑眉笑道:“哟,睡醒了叫那么大声,挺精神啊·”·    看见李霖,黑喵当即就明白了过来,自己这不是被人偷了绑了,而是被程子安送人了·    这个认知让黑喵愤怒,但更多的却是伤心。
她没想到程子安会一声不吭的就把她送走,而被送到李霖这里之后,她甚至还被人关在了笼子里·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喵——”放我出去不然明天弄死你·    黑喵气势汹汹的冲着笼子外面的李霖低吼,眼中满满的都是凌厉的凶光。
    可惜,猫再凶悍也只是只猫而已,李霖平日里会让着她,却并不会怕她·见她吼的厉害,他也不以为意,一边将那鸡丝粥通过小口放进笼子里,一边开口说道:“行了,别嚎了,等子安走了就放你出来。
要不是子安说你很聪明,就你这小猫崽儿,谁稀罕关着你啊·”·    被人关在铁笼里什么的,对于一只猫来说或许没什么,但对于有着人的灵魂,而且- xing -子向来高傲的黑喵来说,那就是不能忍了从看到李霖出现开始,她就在想着之后在工部要怎么报复回来,末了却听说是程子安要关着她的,当即除了屈辱愤怒之外,更是气得毛都炸了。
    她一抬眼,便见着李霖正往笼子里放粥·那显然是对方给她准备的晚饭,然而此刻她却一点也不想领情,上爪子就挠··    好在李霖这两年没少在猫爪下吃亏,反应速度早练出来了,更猜到今天黑喵看不到程子安心情肯定不好,挠人的可能- xing -剧增。
于是在他的早有准备之下,楚翊这一爪子果断还是落空了··    “就知道你爱挠人”李霖冲着黑喵呲了呲牙,看着很是幼稚:“虽然你只是一只猫,但也要懂得看形势知道吗子安走了,你的靠山就没了,再挠人就不给你东西吃”·    黑喵气得在笼子里张牙舞爪,然而精铁打造的笼子,别说是她这猫身小身板了,就是人身过来想要徒手拆笼子也是不可能的。
除了将笼子弄得“哐哐”响之外,一切都是徒劳··    李霖抱臂站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脸上喜滋滋的仿佛大仇得报·直到欣赏够了黑喵炸毛的小模样,他才心满意足的笑道:“行了,你慢慢折腾吧,我先走了。
反正这里离我屋子远着呢,你跳一晚上我也听不见……”·    “吱呀”一声,房门关上了,李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笼子里的黑喵安静了下来,随即呲了呲牙:啧,真小气,还跟只猫计较·    鄙视完李霖之后,黑喵心安理得的享用了对方送来的晚餐。
直到一碗粥下肚,吃得她肚子溜圆,这才抹抹嘴,开始做正事儿··    程子安虽然提醒过李霖黑喵很聪明,但在正常人眼中,一只猫再聪明又能聪明到什么份儿上呢所以他其实并没有十分的上心,虽然为了防止黑喵逃跑特意把她关在了铁笼子里,但这笼子的门上却没有特意上铜锁,只是随意的用笼子本身带着的插锁插上了而已。
    黑喵伸出爪子巴拉了一会儿,哪怕并不熟练,也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成功的打开笼子脱困了·她呲了呲牙又抖了抖毛,然后毫不留恋的就跑了出去,那小小的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    “殿下,殿下,您该起身了。”
天还没有放亮,麟趾殿里已是一派灯火通明,有宫人站在帷帐外小声的喊着,既怕叫不醒人,更怕把人惊着··    楚翊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她盯着淡黄色的帐顶愣了会儿神,然后在外面的宫人再次开口轻唤时说道:“今日有些不适,就说我昨晚偶感风寒头有些晕,派人去向皇兄告一日假。”
    帷帐外的宫人停顿了稍许,便是应下了··    楚翊抬手抚了抚额,又吩咐道:“不用传太医,我睡一会儿就好·若是皇兄来了,也这样和他说,还有到时候如果叫不醒,就是我睡的沉了。”
    那宫人又懦懦道应下了,稍待片刻见着楚翊没有其他吩咐,这才赶紧转身离去··    帷帐里的楚翊此刻却是从床头的暗柜里取出了一瓶药,那是她让褚京墨给她配的迷药,理由是外出防身用,但实际上却被她分作了两份,专门用来在急需身体转换时应急用的。
    褚京墨那些防身的迷药都是出自许泽之手,药效强悍立竿见影·用药之后只是一瞬,楚翊头一歪,便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与此同时,程家这边程子安也已经拜别了母亲和祖母,回房取了行李就要上路了。
她虽是去北州从军,这一去也不知要在北州待多久,行李带的却并不多,除了自带了兵器之外,就只有一些衣物和盘缠,小小的收拾了一包袱··    此时天色尚暗,程子安一手拿过行李时还没发觉有什么不妥,但等到行李入手之后却明显觉得比昨日沉了不少。
程夫人和程老夫人都做不出往她行李里添东西这种事,所以她眉梢一挑,立刻便点了灯打开包袱,然后便看见了一只熟悉的黑喵正趴在她的衣服上睡得正香··    “……”都说要小心看好了,怎么李霖还是把小黑放跑了这家伙果然不靠谱啊·    程子安满头黑线,不过看见黑喵是睡着的,她还是放心不少。
于是立刻轻手轻脚的把黑喵从行李里抱了出来,放到了里间的榻上,然而平时睡着了怎么都折腾不醒的黑喵,今天却在她松手的那一刻突然醒了过来,之后毫不犹豫的一个纵身跃起,抱住了她的胳膊。
    好端端的,怎么就在这时候醒了呢·    程子安头疼,却不得不狠心的把黑喵从自己的胳膊上扒拉了下来,冷着张脸严肃道:“小黑,我说过,我不能带着你一起去”·    黑喵仰着头冲她“喵喵”叫:我也说过,我一定要去的·    这样的争执已不是第一次了,而每一次都是没有结果的。
所以程子安果断的转身,提了行李就跑,顺手把黑喵关在了屋子里··    因为主人要远行,程子安的屋子窗户什么的,早就关严实了,唯一的大门被程子安关上之后,黑喵急得就只能再里面挠门。
    “小黑,一会儿会有人来收拾打扫,你也别留在这里了,回去李霖家吧,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他会替我照顾好你的·”程子安将门关严实之后,站在门口吩咐叮嘱着。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黑喵没有回应,只是死命挠门··    程子安叹了口气,狠狠心,终于还是提着行李走了··    没有人来送别,因为该告别的人都已经告别过了,除了楚翊那里只送过一封书信。
不过这个时候,殿下应该正在宣政殿里听政吧,又哪里有时间来送她呢·    晨光微熹,程子安牵着马一路走到城门口时,城门也不过刚开。
城里的人等着出城,城外的人等着进城,这地界一时间热闹无比··    程子安混在人群之中一点也不显眼,她随着人流出了城门,走到空旷处才翻身跳上了马背。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城门,人流依然熙攘,城门依旧威严,只是下次见着,也不知会是何时了··    带着些许惆怅,程子安转身一抖缰绳正准备驰马远去,突然间就见一道黑影扑来,迅速的撞进了她的怀里……·    ☆、第133章 那个要坑人的皇女·    程子安到底还是带着黑喵一起走了,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花费时间把黑喵送回李霖那里去,这家伙也能再跑了然后想办法追上来·    说到底,程子安其实还是怕小黑出事。
怕她出京之后迷路了,怕她跑丢了找不到自己,更怕她在荒野之中遇到危险——这虽然是只“猫妖”,但没有妖法的猫妖看着真挺没用的——所以无可奈何之下,她也只能任由那黑漆漆的一团扒在她怀里,然后一抖缰绳踏上了前去北州的路途。
    至此,黑喵总算是偷偷地松了口气,却仍旧不敢全然的放松下来,更不敢就此睡去换回身体·就怕一个不留神,程子安又在半路上改主意了,在还没走到足够远的地方时,就一个扭头又把她送回李霖那里关起来如果铁笼上了铜锁,那她可真没法子再跑出来。
    好在程子安并不是那样朝令夕改的人,她既想好了要带黑喵一起走,就再也没想过要把她送回去··    如此快马匆匆,很快便到了十里亭。
因为没人相送,程子安倒也不十分在意这个地方,连马速也没有放慢,只匆匆往那亭子里瞥了一眼便要路过··    只这一瞥眼,她却发现亭子里有人,而且还是个熟人·    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的勒停了马儿,程子安抬腿旋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黑喵仍旧死死的扒拉着程子安的衣襟,稳妥的待在她的怀里·这时候也探着小脑袋往十里亭里看,便见着两个女子站在亭中,一淡雅一肃杀,正是褚京墨和十二。
    十里亭是送别之地,程子安在这里看见褚京墨还挺意外,当即迎上去道:“墨姐姐怎的在这里,我们前日不是已经道过别了”说完想了想,又道:“难道还有其他友人也是今日离京,所以墨姐姐才来相送”·    褚京墨笑着摇摇头道:“没有其他人,也没有送别,我是在等你。”
    程子安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道:“不知墨姐姐所为何事”·    这一回没等褚京墨回答,一旁的十二已经干脆的走出了十里亭,然后扭头就牵了两匹马回来。
这里距城十里,骑马代步并没有什么不妥的,但程子安却眼尖的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两匹马的马背上还驮着行李·    她不禁一惊,又问:“你们这是……也要离京”·    褚京墨也信步走了出去,程子安紧随其后,便听她道:“嗯,殿下允我外出游历,增长见闻,以期医道有成。”
    学医并不只是读读医术便能学好的,更重要的是实践积累·就如名闻天下的许泽,如果不是因为楚昭滞留京中,这些年也是游走四方,与人交流医道的同时,也见识了各种疑难杂症。
    褚京墨这样的说法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她说话间却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子安,让她瞬间便领会其中深意——医道不是重点,游历显然也不是,重点是殿下啊·    程子安被褚京墨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一愣,随即便释然的笑了。
她不客气也不愧疚什么,抬头冲着褚京墨行了一礼后便道:“如此,便劳烦墨姐姐了·”·    褚京墨当然也不恼,其实她更习惯跟随外祖父游走四方的日子。
    这些年她在宫中过得固然不错,有珍本医书看,有太医院的太医交流医术,还有内库里各种珍稀药材可以研究,但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便是无趣·这两年楚翊的身体一直很好,几乎没有用得上她的地方,宫中其他人的病症也不由她负责,是以两年多过去,她竟是一例正经的病人也没有·    于是这一次楚翊要她跟着程子安去北州,她也没有拒绝。
她去了,有这医官的身份,想进军营混个军医实在不难,到时候有的是病人病例可以看·再不济,于外伤一道之上,她也定会有很大提升··    褚京墨一大早就等在十里亭了,甚至比清早出城的程子安更早了一步到。
她看着心情不错,所以程子安也接受得心安理得,只是看着程子安怀里的黑喵,褚京墨还是不由得诧异:“阿捷,你去北州从军,也要带着猫”·    “喵——”招你惹你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吗·    小黑不满的冲褚京墨叫了一声,然后整只猫努力的往程子安怀里钻。
嗯,哪里软就往哪里钻……·    程子安脸上微微泛红,也不知是窘迫还是因为黑喵的动作·她抬手把正在自己怀里乱钻的黑喵按住,然后一脸无奈的冲着褚京墨道:“她自己跟来的,我把她送去李霖那里了,结果她自己跑回来藏我包袱里。
我今早又把她关在了屋里,也不知她是怎么跑出来的,竟又跟着出了城·”·    褚京墨闻言目光往黑喵身上扫了一眼,轻笑道:“阿捷,你这只猫,倒真是与众不同啊。”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楚翊醒来时,时已过午。
    程子安与褚京墨十二同行,三人此刻已经离京好几十里了,想必也不会再为了一只猫特意折返回来·于是怕自己一睡不醒再吓着楚昭,黑喵安下心来就果断睡回来了。
    这身子睡得有些久了,楚翊清醒过来时便觉得有些迷糊·她拥被坐了起来,刚发了会儿呆,便听到帷帐外有宫人小声问道:“殿下,您醒了吗”·    “嗯。”
楚翊轻应了一声,随手将帷帐掀开了些,外面侍立的宫人连忙接手把帷帐拉开了·她抬眼往外一看,没发现自己寝殿里气氛有异,便随口问道:“皇兄可有来过”·    那宫人已将帷帐收拾好,闻言回道:“陛下潜人来问过了,并未亲至。”
    楚翊闻言有些意外·倒不是她矫情或者自视过高,只是她身体向来都好,这两年都不曾因为“身体欠佳”告过假·今日实在找不到借口了,才这样说,以楚昭对她的重视来说,接到这个消息不说立刻跑来探望,早朝结束之后也必然是要过来看一回的,而如今都要下午了还没来,这实在很反常。
    没怎么耽搁,让人伺候着洗漱更衣,又简单的用过午膳之后,楚翊便匆匆赶去了御书房··    就如楚翊当初所想一样,一个国家时时刻刻都有事情发生,楚昭根本不能如当初所言,登基之后就好好休养身体。
他又向来勤政,御书房便继重华殿书房之后,再次成为了他每日的落脚地··    楚翊到的时候,御书房里还有其他人,正是兵部、工部、户部三位尚书大人。
    一见这架势,楚翊就知道,必定又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早朝之后楚昭仍旧留了人下来问政,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直到现在仍旧没有去麟趾殿看她··    如果是以前,见着这样的场面楚翊是要退避的,不过她现在既已入朝参政,倒是有资格进去听一听了。
于是便使人进去通报了,楚昭果然也没有耽搁,立刻便让人将她宣了进去··    “皇兄·”楚翊规规矩矩的冲着楚昭行了一礼··    楚昭坐在椅子上,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问:“身子可有好些了”·    楚翊神完气足,脸色红润,实在不像是身体不适的模样。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模样骗不了人,可听到楚昭的问话她还是回道:“劳皇兄挂心,已是无碍了·”·    楚昭点点头,并没有深究什么。
他也是久病之人,看到楚翊那脸色便知道她身体无碍,至于早晨的告假,联系到程子安今日离京的事情,他便当她是心情不好所以不适的·虽然有些恼她太过儿女情长,但想想楚翊这两年从不懈怠的模样,便只当她是偶尔任- xing -一回吧。
    皇帝陛下大度的原谅了楚翊的小任- xing -,将话题拉回了朝政·他随手就将手边的两道奏折递给了楚翊,道:“既已无碍,你便看看这两道奏折吧。”
    楚翊随手就接了过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可一旁的三位尚书却都不自觉的将目光投注在了她的身上,随即互相对视一眼,颇有些讳莫如深的模样。
    两份奏折,一份是北州镇军将军祁阳送来的·在先帝骤然驾崩,新皇登基的当口,燕国那边果然蠢蠢欲动,近来兵马调动颇为频繁,恐怕战事将起。
而另一份,却是蕲州太守送来的,倒是老生常谈,夏天到了,淮河水涨了,要钱修堤··    楚翊倒没想到今早程子安才离京往北州去,北州那边便真的要打起来了,那她是不是一到北州就要上战场去啊·    思维发散了一瞬,好在楚翊还记得自己现在身处何地,当下便是道:“北州那边,燕国应当只是试探,一时半会儿就算打起来,也不会闹得太大。
倒是淮河的事情,水患事关民生,却是轻忽不得·但我记得蕲州那边年年都在要钱修堤,这堤坝就没有个修好的时候”·    楚昭又不是傻子,河堤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次- xing -的,哪里需要年年重修他当然知道这修堤的钱肯定是被人给贪了,但蕲州那地方,天高皇帝远,先帝也曾派过人去查过,但最终却什么也没查出来。
有一年户部咬紧了牙关不给钱修堤,那淮河的大堤还真就塌了,淹没良田牲畜无数,百姓们即便逃出生天也是流离失所··    如今楚昭新近登基,朝中还有大堆的事情等着处理,他还腾不出手来理会这事儿。
如果可以,他是打算再拨一年钱过去,等到明年他腾出手来了,再去彻查·然而北州又有战事将起,打仗要钱,修堤也要钱,到了户部尚书那里,他十分光棍的摊开手,就俩字:没钱·    户部尚书就是管着国家钱袋子的人,向来都抠门,特别是一些忠君爱国不贪的,更是能挺直了腰板,勇于对皇帝哭穷喊没钱眼前这位就是,楚翊当年为帝,这位也是她的户部尚书,她可算是知道他那铁公鸡一毛不拔的- xing -子,当即便知道楚昭给她看这两份奏折是在头疼些什么。
    见楚昭没有说话,楚翊便扭头冲着户部尚书道:“齐尚书,北州的战事虽然未曾开始,但有句话叫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钱粮却是省不得也耽误不得的。
你若是怕有人贪墨了,大可以奏请陛下,派个你信得过的人去做这粮草官,一笔笔将花销都记个清楚明白·”·    齐尚书颇为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后倒也没有拒绝,拱手道:“殿下所言极是。”
    楚翊冲他笑了笑,然后又回头冲楚昭道:“皇兄,蕲州之事放任不得了,再这样下去只会变本加厉·依我所见,不如先不查贪墨之事,先派人去将淮水和河堤的事情查个清楚,看看需要怎样修整,又需要花费多少银钱。
这钱花在有用的地方便不算浪费,想必齐尚书也愿意想办法筹措,等到修堤之事有了成算之后,再去整顿蕲州的官场也不算晚·”·    齐尚书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楚昭想了想,问她:“你在工部也待了些时日了,可有合适的人选处理此事”·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楚翊笑了,一双漂亮的眸子比平时更亮了几分,然后十分诚恳的道:“我觉得,我曾经的伴读李霖就不错。”
    ☆、第134章 那个到北州的少年·    李霖家传渊源喜好水利,年少时更曾经游走四方,也算是见多识广·不说作为楚翊的伴读,他必定是被楚昭仔细调查过的,上次他提起火油的事更是在皇帝陛下面前挂过号,这时候由楚翊提起,楚昭想想竟也觉得十分合适。
    李尚书没想到自家儿子刚出仕不到一个月就被惦记上了,他在朝中为官多年,自然知道蕲州的水混,接下这差事后就远不是去看看淮水和河堤的事情了·就自家那一心扑在水利上的傻儿子,真被派去了蕲州,只怕是要被那些人啃得连骨头渣子也剩不下·    想也没想的,李尚书就推辞道:“殿下厚爱,但小儿初出茅庐,恐怕应付不得蕲州那边的形势。”
    楚翊却是铁了心的要折腾一下李霖,当即摆了摆手道:“无碍,可由陛下下道密旨派他前去·李霖才刚出仕,正好还稚嫩,让他瞒着身份去淮水晃悠一圈儿,也不与当地的官员接触,想必也没人能认得出他来,更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只是去看看淮水而已,蕲州官场的事楚翊半点儿也没指望他,若真指望他去处理那一滩浑水,指不定他就真淹死在里面了·到底还是朝夕相处了两年,生气了折腾折腾也就罢了,楚翊还真没想把人往绝路上推。
    李尚书听她这样说,心里多少有了些底,便没再推迟,只思量着要让李霖多带些人手以策万全·最好再去程家借几个人,他们家的侍卫手上功夫可算是京城里最硬的了。
    楚翊出了主意,齐尚书都没有一口拒绝,毕竟他抠门归抠门,也不至于置国家大事于不顾·不过钱可以出,可出多少就要算上一算了,铁公鸡的名头他也不是白背的。
淮水修堤的估价还要等李霖去实地考察一番才有定论,于是他就北州军钱粮一时,和兵部尚书扯起了皮··    齐尚书口若悬河,讨价还价的本事比街上买菜的妇人还要厉害三分。
哪怕楚翊不是第一次见着了,也不由得嘴角抽搐,满脸无语,然后忧心的凑到了楚昭身边,低声问他:“皇兄,国库空了吗”·    楚昭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无奈,然后同样压低声音回道:“上半年的税收刚入库,这两年也没多少天灾*,尚算充盈。”
    楚翊了然点头,再看向齐尚书时,无语无奈的神态便都收了起来,换上了满满的敬佩·毕竟为了别人的钱这么卖力砍价的,这位户部尚书真心是尽职尽责了。
    齐尚书砍价的手段了得,兵部尚书原本奏请的钱粮硬生生的被他砍了三分之一下来·楚翊听到后来眉心直跳,都开始担心尚在途中的程子安到了北州从军之后,会不会因为齐尚书的苛刻而吃不饱饭了·    不过显然,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兵部袁尚书虽然满脸晦气,却也认同了这个数目。
行军打仗所需要的钱粮多少,当然还是这些专业人士来估算更加靠谱,他们既然都认为没问题,那么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打仗吃不饱饭这种事,应当是不会发生的。
    事情暂且有了个定论,三位尚书便都告退了,楚翊还不忘提醒李尚书道:“夏季已到,淮水随时都可能因为暴雨涨水,蕲州之事耽搁不得,尚书大人还是让李霖尽快上路吧。”
    负责拟旨的翰林已经将密旨拟好,楚昭也已经加盖了印玺,然后将密旨给了李尚书·李尚书自然推脱不得,恭恭敬敬的接下密旨之后应下了。
    当晚,整个尚书府鸡飞狗跳,李霖一脸懵逼的站在房门口看着一屋子丫鬟为他打包行李·他怎么也没想到,前两日才与程子安吃了送行饭,小伙伴儿今天才上路,他明天就的跟着离京而且时间那么紧,连和人告别的时间都没有,收拾个行李也像打仗一样·    李夫人还在一旁谆谆叮嘱,尚书大人今日也没急着去做自己的事情,反倒守在一旁,同样再三叮嘱着:“蕲州的水太深,你可千万别去碰。
那些当官的,你一个也别搭理,万一被人认出来了,你就说你是去游山玩水的,只要好好的沿着淮水看一圈儿就行了·”·    李霖欲哭无泪:“爹,我不去行吗这么赶,哪里是去游山玩水的,分明是赶着投胎啊”·    李夫人闻言连忙“呸”了两声,喊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要出门了,当然要平平安安。”
    尚书大人闻言也是瞪眼:“圣旨都下了,你还能抗旨不曾这次还是殿下向陛下推荐的你,无论如何你也别把事情办砸了,害得殿下跟你一起丢脸”说完又有些讳莫如深的补了句:“那位殿下可不简单,你们虽然算是有些情谊,可也千万别得罪了她。”
    李霖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第一次觉得他爹真是慧眼如炬·    殿下就是个小心眼儿的,还喜欢作弄人,这两年他都不知道被殿下折腾过多少回了。
而眼下这般情形,难道是他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得罪过殿下吗·    李霖凝眸细思,可是思来想去,最近他明明只是帮子安送过一封信而已哪怕子安走的匆忙,两人没能再见上一面,可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啊难道就因为这样,好端端的就把无辜的他连累进去了·    殿下,你这么能,这么小心眼儿,怎么不直接去找子安算账啊·    ******************************************************************************·    在程子安离京之后,李霖也迅速的踏上了前往蕲州的行程。
    楚翊发现自己的日子陡然间变得无聊起来,每日里听政议政,去工部晃悠几圈儿,偶尔再帮楚昭处理些奏折,一整天的功夫很快就去了··    李霖那边情形怎样楚翊是不知道的,程子安这边一路走来倒还好。
因着天气炎热,她们走得不算快,也尽往太平的官道上走,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走得还算平稳,如此这般走了二十来天,才终于到了北州地界··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白日里黑喵依旧是要陷入昏睡的,所以发生的一切她都不知道。
直到某一天黑喵醒来后程子安对她说,第二天自己就要去军营了,黑喵才知道,原来北州终于到了··    北州这地方,荒凉、混乱、贫瘠,几乎没有一个好词,与繁华的京城完全不能比拟。
    楚翊对这个地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可是她心里很清楚,这里是战乱频发的边关,原本就该是这个样子,根本不必奢求更多·只是想想程子安要在这样的地方待上很久,她就有些心疼。
    第二天一早,程子安便独自去军营报道了··    程家的名头在军中可比在京城里响亮多了,哪怕有程潜的拖累,可程远的名号便足以震慑所有人。
更何况无论是忻州的吕恒还是北州的祁阳,当年其实都曾经跟随程子安的曾祖和祖父征战,这份情谊至今仍在,这也是程老夫人能放心让程子安来从军的原因之一··    有人照料和无人照料终归是不同的,至少程子安不用真的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和一群男人挤在一个帐篷里住。
她被祁阳留在身边做了亲卫,这亲卫会一直做到战事开始她在战场上立下军功,或者在三月一次的大比中夺魁,那时她便可以有资格被封个校尉,也不用再去和人挤在一起了。
    程子安初来乍到,被安置得也算妥当,反倒是褚京墨想要入军营当军医遇到了阻碍··    她是正经的女医官,官阶品级不低,没人怀疑她的医术不精,但她的- xing -别却足以让军队拒绝她了——整个军营里除了褚京墨和她带来的十二,再没有其他女人。
虽然医者无关- xing -别,但治疗外伤很多时候也十分考验体力,不说褚京墨进入军营会多有不便,就是她那柔柔弱弱的模样也足以让人婉拒··    褚京墨- xing -子淡然,却并不软弱,被人拒绝了虽不着恼,却更不会轻易的放弃。
于是在展示过了自己的高超医术,又展示过十二的武力值,确保自己即便在治疗外伤时能帮忙的地方有限,也绝不会在战时拖累旁人之后,祁阳终于还是勉为其难的把人留下来了。
    褚京墨和十二便在医帐住了下来,两人被分配到了一个单独的帐篷,有十二的警醒和武力,自然也不惧军中一些不守规矩的军痞骚扰··    黑喵自然还是被留在了褚京墨这边,毕竟医帐里多只猫也不会有人管,不像程子安跟着祁阳住在主帐附近,正是人多眼杂。
    至此,前往北州的三人一猫便都被安置妥当了··    黑喵每日呼呼大睡,晚上醒过来便往主帐方向偷溜·褚京墨和十二埋头在一堆药材中,偶尔给人看看伤病。
程子安却是跟着一群亲卫一起- cao -练,她的连珠箭和家传枪法尽皆不凡,很快便为她赢来了众人的尊重和认同··    军营里的日子不轻松,却也不算难过,程子安适应良好。
    北州的战事也没有如祁阳奏折上所写的那样来得迅猛突然,一直到程子安在他身旁做了大半个月亲卫,夏季也快走到尽头时,北境与燕国的第一场战事才终于拉开了序幕。
    ☆、第135章 那个要出门的皇女·    李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倒霉的时刻,大约便是眼前了吧··    蕲州距离京城并不算近,即便是有皇命在身,李霖一路不敢放松,紧赶慢赶也足足走了五日才到。
如他爹叮嘱的那般,李霖压根也没想去掺和蕲州官场的浑水,术业有专攻,他很自觉地听从安排直奔着淮水就去了··    李霖是个世家公子,他来调查淮水堤坝的事情又是要秘密进行的,不过秘密进行倒不一定是要偷偷摸摸,只要别让人知道他是来干嘛的就好了。
    想得明白的李大公子干脆张扬的摆出了一副公子哥来游山玩水的模样,到了蕲州之后便在蕲州最好的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带着一群扮做家丁的侍卫跑去了淮水附近晃悠。
    用了将近十天的功夫,李霖用脚将淮水在蕲州境内的河段都走了一遍·别看他平日里一副不靠谱的模样,但对于自己喜欢的事情却是格外的上心,于是理所当然的,他发现了淮水河堤的秘密。
    说出来倒是没什么新奇的,不过是偷工减料罢了·朝廷拨款用于修筑河堤的青石石料李霖绕着走了一圈儿也没看见半块,河道两旁只有一些麻袋之类的东西堆着,将河床抬高了不少。
然而就是这些破破烂烂的麻袋里,甚至也没有装满石头,里面有一半都是稻草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这种东西,河水涨起来了一冲,不淹了才怪·    李霖当时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到底年轻气盛,即便在来之前就知道蕲州官场和淮水河堤有问题,可亲眼见到这所谓的“河堤”之后,他还是忍不住为那些贪官污吏的丧心病狂愤怒。
    好在随行的人里还有清醒的人,并没有让李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不过在看完淮水河堤之后,李霖到底还是多做了一件事——他没有冲动的跑去太守府里质问蕲州太守,却仍旧派人私下里去打听了些事情,比如淮水河堤的修筑和这几年的状况,也比如蕲州官员的官声。
    说来还是李霖太过年轻,他扮做个游山玩水的公子哥在淮水边足足逗留了十天便已是有些奇怪,之后再打听这些事,自然就惊动了蕲州官场里那些老狐狸。
    可惜,那时候的李霖尚不自知,他派人去打听河堤和官声时当地人讳莫如深的模样也没有给他带来足够的警醒·于是在查探完淮水之事后,他便又带着人匆匆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直到要出蕲州地界时,他们一行人被一伙“山贼”拦下了··    李霖这次离京虽然走得匆忙,但李尚书为了确保儿子的安全,还是仔细安排过的,不仅将家里武艺好的护卫都给李霖带上了,还特意让夫人去程家找程夫人借了五个侍卫跟来。
    于是刚见到有人劫道时,李霖底气十足不说,甚至还有些小兴奋·可惜还没等他开口调戏山贼,便被程家派来的一个侍卫给拦住了:“李公子,事情有些不对。”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大约是出于对程子安的了解和信任,对于程家人李霖同样十分相信,当即便问道:“哪里不对对面的不是山贼吗”·    程家的侍卫都是老兵,个个都曾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最是警醒,当下便冲着大道两旁微微抬了抬下巴,说道:“两边都有人,我们被围住了而且这里是官道,什么山贼会胆大到跑来官道抢劫”·    李霖听后顿时一惊,他并不怀疑程家侍卫的判断,目光往四下里一扫,更想起今日的官道似乎冷清得有些过分。
他们一路走来,除了眼前这伙山贼,竟是没有遇见过其他人·    之后事情的发展全然证实了程家侍卫的猜测·这伙山贼并不像是为了劫财而来,话没说几句双方便动上了手,之后见着李霖这一行人并不容易打发,大道两旁埋伏的人也都出来了。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还不算是最糟糕的事情,最糟糕的是程家那个侍卫再次开口的一句话,瞬间就听得李霖心头发凉:“这些不是乌合之众,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于是事情在之后急转直下,李霖带来的护卫即便手段再高超,也扛不住军队的强攻。
大部分都折在了当场,李霖是被程家的几个侍卫拼死护着冲出去了,可一路追杀,那几个侍卫要么为了保护他留下拼死拖住敌人,要么分开为他把敌人引开,到了后来,身边竟是一个人也没留下。
    不说那一路千难万险,等李霖一身狼狈的跑回了京城,再次看到京城城门的时候,抱着城门值守的军士就哭出来了,把人吓得差点儿把他当成了疯子··    李霖没有带回任何的证据,但随着他的回归,蕲州的事情终究还是震惊了朝野。
不是为了蕲州那些人贪墨下的修堤钱,而是为了蕲州驻军的参与··    楚昭听完了李霖的禀报之后,气得当场两眼发黑,扶着额头差点儿晕了过去·可惜还没等皇帝陛下下旨处置那些贪官污吏,天公不作美,夏季的大雨开始倾盆而下。
    淮水的河堤修成那副模样,自然是不能指望用来抵挡洪水的·说来也是运气,之前几年楚国一直风调雨顺,夏季的雨下得都不算急,于是淮水水位涨得也不算高,好歹没闹出什么大事来。
可这一年的雨却是来得又急又多,在连着下了三日大雨之后,不说楚昭忧心忡忡,就连楚翊也坐不住了··    “皇兄,我去一趟蕲州吧·”楚翊顶着暴雨而来,哪怕有宫人为她小心的撑着伞,溅落的雨水也将她身上打- shi -了一大片。
    许是忧心,许是下雨天凉,楚昭这两日感染了风寒,脸色难看的同时总是忍不住咳嗽·他听见楚翊的话,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说道:“不必,让吏部和工部派人过去,我予他们临时调动周边州府的兵权即可。
你还年少,蕲州的水浑,你也没处置过这样的事·”·    这当然不是全部的原因,楚昭想得要更多·楚翊身为皇女参政本就不容易,今年的雨下得这般大,蕲州那边的河堤不顶事,水患恐怕避免不了。
楚翊这时候过去不仅危险,对于接下来水患的处置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妥当,与她的名声更是不好··    “皇兄,我已经成年了,你不可能护着我一辈子的。”
楚翊闻言叹了口气,说完之后她又扭头向御书房外看了一眼··    屋外,大雨连绵不绝,细细密密的雨丝连成了一片·一眼看去,隔着层层雨幕,就连两三丈外的景物也看得不真切。
那雨滴淅淅沥沥的下着,却仿佛滴滴砸在了人的心底,让人莫名压抑··    楚昭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看着那大雨,想想同样大雨倾盆的蕲州,眉头便忍不住微微蹙起,眼中是掩都掩不住的忧心。
    “咳……咳咳……”有一阵冷风吹进了屋子里,六七月的天气,本不会让人觉得冷,楚昭却又不可抑制的咳了起来。
    楚翊忙上前拍了拍楚昭的背,又倒了杯微烫的热茶送上去,顺便吩咐人把门关上了:“皇兄,你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吧,眼下都有青黑了·别忧心了,这些事我可以帮你的。”
    楚昭接过茶之后便低头喝了一口,微烫的茶水仿佛化作了一道暖流,从口中一路暖到了胸腹,也让原本喉间的痒意略微舒缓,暂时止住了咳嗽··    他抬眸,目光沉沉的看着楚翊,还没等楚翊看明白他眼中的深意,便是开口说道:“如此,也好。
只是如今大雨不歇,你路上要小心一些才好·”他说完,径自起身到一旁去翻找了片刻,回来时交给了楚翊一块令牌道:“去蕲州前,先调些兵马过去吧。”
    楚翊接过了,楚昭又令一旁负责拟旨的翰林写好了圣旨,盖上玉玺之后亲自交给了楚翊:“阿翊,早去早回·原本指派的人依旧随你前去,若还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便尽管让人传消息回来。”
    接过圣旨的时候,楚翊便觉得肩头沉了许多,但与此同时,心里却莫名的轻松了很多·她冲着楚昭扬眉而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骄傲与朝气:“皇兄放心,我肯定都能处置好的,我做不好你指派的人也能做好。
你只管好好休息,等我回来,要看着皇兄康健才是,可不能如现在这般·”·    楚昭也笑了,眉目温和如旧,驱散了之前的忧虑·他拍了拍楚翊的肩膀,笑道:“好,等你回来了,皇兄再带你去秋狩,亲手给你猎头熊回来,做熊掌吃。”
    “一言为定”楚翊笑得开心,随即正色道:“那皇兄,我先回去收拾收拾,下午便出发了·如果能早些到,把淮水附近的人都迁走也好,毁些田地牲畜也罢,人总得留下。”
    楚昭点了点头,还是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遍:“一路小心,若雨太大小心山路坍塌,一定让人先探好路,切不可贪那一点时间·到了蕲州也不要急着现身,先让军队把人都拿下。
若是你到的时候水患已成,便不要再亲自往前跑,让人去处置便是……”·    在这一刻,新登基的帝王啰嗦得像个要送孩子出门的老妈子。楚翊一点也不嫌烦,仔细的听完之后又一一应下,神情郑重不曾敷衍半分,心头也是暖得发烫。·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临出门,楚翊回头冲楚昭挥了挥手,笑道:“皇兄记得养好身子啊,我等着回来吃熊掌呢。”
    ☆、第136章 那个去赈灾的皇女·    楚翊坚持要亲自往蕲州跑这一趟不是没有道理的,吏部和户部的人即便再如何的精明能干,身份摆在那里,总有人会心存侥幸的拖延敷衍。
而她虽然至今没有封号,可是作为一个已经入朝参政的皇女,她的身份尊贵是毋庸置疑的,用来震慑人心也是不错··    一路顶着暴雨紧赶慢赶,楚翊只用了六天的时间便从京城到了蕲州地界,比起当初李霖一路顺遂的赶来也不过多用了一日。
可饶是如此,楚翊来得还是晚了——大雨连着下了数日,淮水水位暴涨,一半砂石一半稻草的“河堤”并没有顶上半点用,早在几日之前就被大水冲毁了。
    楚翊来到蕲州时,那里已是一片泽国··    亲眼看见那些被淹没的良田,亲自面对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与在奏折上看见的短短几行文字感觉全然不同。
楚翊气得恨不得把蕲州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捉来,当场全部砍杀了·    可惜,这些人有权有势有钱,跑起来永远都要比寻常的百姓更快。
    自李霖从追杀中逃脱开始,蕲州太守便意识到事情要不好了·不过他到底已经在蕲州任职多年,从知县到太守,根基全在这里,一时间心存侥幸倒也不曾扔下所有逃离。
可惜之后大雨便来了,眼看着水患将成,这位早已经贪得脑满肠肥的太守意识到事情不好,便先带着家人护卫们跑了··    太守一跑,整个蕲州上下的官员便都跟着跑了。
等到后来楚翊带着人过来,再调了兵马去拿人,又哪里还能找得到人就算之前跑得不远,想着水患平息后回来的,知道消息后也匆匆远遁,以至于楚翊调了三地兵马而来,最后却只抓住了几个连虾米都算不上的小吏。
    楚翊气得咬牙切齿,可是除了下令通缉这些人之外,此刻却是全然没有时间去管他们了·带来的兵马没用来拿人,全都用做了救灾,河堤已经没有抢救的价值了,楚翊索- xing -派人驾了船去搜查看有没有幸存被困的人。
除此之外,便是引导着这些难民分别往附近的州府疏散··    因为楚翊来得快,又带着不少兵马,水患之后蕲州倒是没有来得及生乱·可是即便如此,眼前的烂摊子对于楚翊来说也不是那么好收拾的。
    大雨下了很多天,这场水灾来得也算不上突然,有些警觉的人即便为着那些家业没舍得离开,这些天也早收拾好了家中值钱的东西带着一起逃了出来·可是哪怕有钱,水灾之后也买不到什么东西了,而且他们终究失去了安身立命的家园故土,去了别的地方也是流民。
    楚翊到底还是将楚昭的话听进去了,她只是在第一天到蕲州时,亲自去最前方看过·都说水火无情,她自然也没冒险在前面久留,便又匆匆带着同行的官员们移到了安全之处。
要知道,即便是现在,雨依旧没有停,只是不那么大了,连连绵绵的下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殿下,仅是疏导恐怕不够·这些难民们逃得匆忙,即便带上了值钱的东西,大多也没带上口粮。
而且财不露白,现下这般乱,恐怕他们也不敢拿钱出来买吃的·”说话的是户部的一个员外郎,他官阶不高,能力却是极好的,入了楚昭的眼,才被派来处理蕲州的事情。
    民以食为天,吃饭的事情总是最重要的·楚翊虽然如今身份尊贵,但饿肚子的感觉她却最是清楚明白,当下便点了点头道:“让附近几个州府都开仓吧,总不能让人饿死。”
    因着是楚翊亲自前来,楚昭给她的圣旨上便不止是给了她调动地方驻军的权利,还允了她可以便宜行事·开仓放粮这种事其他人定是需要上报,得到应允之后才能成。
但对于楚翊来说,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也不会有地方官敢不应··    这时候吏部跟来的那位郎中便是开了口,蕲州的官员都跑了,他此行便是没了用武之地,如今也将心神放在了赈灾的事情上:“开仓放粮必不可少,但殿下,这粮食也不能白给。
人心不定,闲极生乱,若是任由这些灾民们成天无所事事,只怕会给附近的州府招灾·”·    楚翊沉吟了片刻,便道:“周大人所言极是·那便让人将粮食都调过来吧,这里本是他们的故土,等到水患过后必然还是要回来的。
既然如此,等到大雨停了之后,便让他们去挖渠引水,也正好将淮水那河堤好好修起来·至于雨停之前,便先让他们修个落脚地出来吧·”·    蕲州不算很大,但也算不得小,一场洪水便是淹了半个蕲州,遭灾的百姓足有十数万,逃出来的流民也是数以万计。
楚翊临时征调来的兵马只有五千,还派了近一半的人去救灾救人了,不过剩下的人马管束起那些手无寸铁的难民,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被楚昭派来帮忙的两位大人闻言都没有异议,以工代赈本是常规,也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但大方向确定下来之后,其他细节却还需要细细研究·比如说灾后防疫,再比如说已经疏散开的流民如何处置,还有粮食的问题,仅附近几个州府的恐怕支撑不起,还要从远处征调……·    ****************************************************************************·    赈灾之事很是繁琐,一个处置不妥当,可能就会牵扯到不知多少人的生死。
    楚翊不敢轻忽,带着同行的两位大人和征调来的五千军士,在蕲州忙得脚不沾地··    雨停之后,淮水的水位渐渐地退了下去·眼见着挖渠修堤之事即将可行,楚翊便一封信送回京,将之前受苦受难受惊的李霖又给征调了来,然后果断扔在了淮水河堤上。
    征调粮草、安抚难民、挖渠修堤,事情一样样进行下去,虽然有条不紊,却也足够让人忙得忘却时间·等到蕲州的灾情基本得到控制,时间竟是过去了近一个月,夏季最为炎热的时候已然过去,远处山丘之上的绿树也渐渐地开始泛起了黄。
    大水已经退了,楚翊他们如今都进了城中居住,这一天,李霖从淮水河堤上回来了··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原本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如今鞋上全是泥,衣角上沾染了泥点儿,就连一张白皙的脸也晒得黑红黑红的,看着着实狼狈。
不过狼狈归狼狈,所学得用,李霖的精神却是极好的,一双眼睛也比当场在皇宫里时更加晶亮有神··    “淮水那边无事了你今日倒是有空跑来我这里了。”
楚翊正在看这一个月的钱粮消耗,数额比她原本预计得要多,思量着恐怕还要再找皇兄求援,她眉头微蹙··    李霖大大咧咧的在屋子里找地方坐下了,自顾自的倒了茶水来喝:“河堤那边基本成型了,不必再天天盯着。
你看我晒成这样,回去怕是连我爹都不认识了,趁着还没回去,我得好好养养,免得回去没脸见人,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听到修堤的事情进展不错,楚翊微蹙的眉头也松开了,这时候抬眼看了看李霖那张泛着黑红的脸,也忍不住笑道:“是得养养。
不过话说回来,黑一些也没什么关系,正好添些男儿气概·”·    李霖闻言翻着白眼:“殿下也就拿我打趣,若是子安晒成这样,看你还喜欢不”他知道楚翊不在意,便也是口无遮拦:“话说回来,北州那地方可不怎么好,子安进了军营少不得- cao -练,说不定现在比我还黑呢殿下可喜欢他那男儿气概”·    我家子安俊美无双,才不会黑成碳呢,而且她才不需要什么男儿气概·    楚翊腹诽,面上却是不为所动,只挑眉斜睨了李霖一眼:“子安晒不黑的。
她当初日日顶着烈日练骑- she -武功,你可见她有被晒黑过”·    两人闲话了几句,李霖提起程子安,也不由得叹气:“这都快两个月了,子安也早到北州了,不知道那边打起来没有在这蕲州,真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程子安那边的情形,楚翊倒是清楚的·她的猫身跟着去了,依然是这边入睡后那边醒过来,除了入睡和清醒之间的时间差稍微大了些之外,一切如常。
    手指轻扣着桌案,楚翊开口道:“应该已经打起来了吧·两个月前祁将军便有奏折呈上,说是燕国那边有兵马调动·皇兄新近登基,他们总是要找机会试探一番的,不过大约也不会闹得太厉害。”
    楚翊说得底气十足,因为就在三日前,燕国已经打了过来·祁阳早有防范,倒是没吃什么亏,程子安也跟着上了一回战场,不过她是跟在祁阳身边当亲兵的,没捞着什么大的功劳,也不曾遇见什么要命的危险,不过是去增长了些见识,适应了一下边关战场罢了。
    消息还没传回来,楚昭那里都不一定知道,李霖就更不知道这些了·他只是对程子安有些担忧罢了,闻言点点头,反倒安慰楚翊般的道:“子安本事不错,就算打起来,也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楚翊笑笑,正要说话,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在她眉头微蹙时,李霖已经先一步放下茶杯走了出去,然而还没等他走出房门看个究竟,便听到外面外面有人喊着:“圣旨到”·    ☆、第137章 那个失踪了的皇女·    这道圣旨来得很突然,楚翊心中几乎是瞬间就涌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起身出门,摆上香案规规矩矩的接旨,然而圣旨上的内容却是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是傻在了当场——那是一道册封储君的圣旨,来得突兀至极,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楚翊傻在了当场,还是李霖在后面扯了扯她的衣袖才把人唤醒··    没有欣喜,没有怯懦,楚翊顶着所有人复杂的目光看似平静的接过了那道圣旨。
来传旨的内侍看着似乎还想上来套个近乎,楚翊却是没有时间搭理他了,一扭头就冲着李霖道:“备马,回京”·    李霖一愣,刚点了下头,就听楚翊又道:“你与我一同回去。”
    一听这话,李霖也反应过来不对了·他虽说过蕲州的淮水河堤基本已经成型,但接下来却也少不得他的督造,可殿下却在这当口要他一同回京……这道圣旨来得太过突兀,殿下急着回京还可以说是为了册封大典,如果没有变故,却是不必带他的。
·    世家出生的李霖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等到侍从将马牵来之后,他跟着二话不说就跳上了马背跟着楚翊跑了,连满院子人带那传旨的内侍统统扔在了后头。
    这一赶路就是日夜兼程,楚翊带着李霖和二十来个侍卫只用了三天,便从蕲州跑到了京城地界··    从来没这样赶过路,大腿磨破了,骨头都要被颠得散了架。
马不知在沿途驿站里换过多少回了,人却不得休息,李霖被晒得黑红的脸上一片惨白,毫不怀疑回到京城之后自己肯定得大病一场··    可惜,这一路上实在没有时间给他生病,也只能陪着楚翊咬着牙一起撑了下来。
等到一行人终于踏进京城地界,他几乎哭出来——蕲州那地界跟他犯冲啊,每次过去,回来的时候都是狼狈不堪险些丢掉半条小命·有生之年,他再也不想去了·    然而事实证明,比起赶路赶得生不如死,还有更要命的事情等在后面。
    楚翊这次走得匆忙,身边的侍卫带得并不多,但二十来个侍卫还是将她和李霖一同围在了中间·就在一行人踏入京城地界的当口,前方飞驰的马突然栽倒,将马背上的人重重的摔了出去。
    “有绊马索”有人见机的快,立时高喊出声·这二十来个侍卫都是好手,无论武功还是骑- she -,都是御林军中的佼佼者,在事发的下一瞬就即使反应了过来,把缰绳死死的拉住了,勒得身下的马儿人立而起,却终究没步了前面两三骑的后尘。
    楚翊和李霖位置稍稍靠后,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也更多一些,当即也都勒马拉住了缰绳·可就在这当口,几只冷箭突然从路旁- she -了出来,正正迎上了最前面的那些侍卫。
    有惨呼声瞬间响起,这冷箭来得太快,根本没给刚刚勒住了马的侍卫们反应的时间,冷箭几乎同时而至,以至于一击得手,瞬间便又有三四个人中箭滚落马背。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冲过去”楚翊没有看那些落马中箭的侍卫,当机立断的喊道··    重生一场,楚翊面对的刺杀多得简直数不胜数,托上次跟程子安一起遇刺的福,她知道在对方有弓箭的情况下切莫恋战。
对方首先设下绊马索,其实也是想将他们暂时留下,然后才方便收割- xing -命··    楚翊一语落地,侍卫们便毫不犹豫的护着她向前冲去·在骑马的人有准备的时候,绊马索几乎便起不来作用了,不说这些精于骑- she -的侍卫,就连楚翊和李霖这样的,也能轻易的纵马一跃而过,只是稍稍缓了下速度罢了。
而有那些已经反应过来的侍卫们护持,- she -来的冷箭也再落不到他们身上··    一行人骑着马埋头就跑,半点儿不带犹豫的·而弓箭的- she -程一般来说最多只有一百五十步,对于飞驰的骏马而言,几乎是转瞬即过。
可是没跑两步,又有马儿栽倒在地,马上的侍卫已有了防备之心,及时的滚落了下去,但随即便是一声惨呼··    众人定睛一看,便见着那侍卫身上插了一身的钢钉,血流不止。
而之前马儿栽倒,正是因为踩到了地上那些尖锐的钢钉,长长的钢钉瞬间刺入了马蹄中,这匹马也就这样废了··    前方的道路上已经布满了钢钉,纵马根本无法跨越,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给他们清扫这些障碍。
楚翊一咬牙,干脆一扯缰绳,策马跑入了路旁的树林之中——那里或许还有埋伏,可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留下只能给人做了箭靶··    ******************************************************************************·    京城的天似乎要变了,虽然城中的百姓仍旧安安稳稳的过着他们的小日子,除了街上偶尔能看见龙肃营的兵马行动,与平时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如今却都焦躁不安起来··    数日前,皇帝陛下突然下旨册封唯一的妹妹为储君·虽然早在楚翊入朝参政时,便有人有这个猜测,可当圣旨下来之后,却还是震惊了所有人。
    陛下不过二十出头,正当盛年,哪怕早些年因为身体欠佳一直不曾有子嗣,但这两年他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子嗣的问题所有人都没太放在心上·兄终弟及这种事终究是少数,除非确定不会有子嗣,否则没有哪个皇帝会愿意将皇位传到兄弟们手中,更遑论姐妹。
    这道圣旨一下,自然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过因为楚国有女帝当政的例子,众臣一时间倒没拿楚翊的女子身份说事儿,只是求楚昭收回成命··    请命的大臣们在御书房外黑压压的跪了一片,皇帝陛下置之不理。
然而当一群大臣跪在御书房外跪求了一日之后,最终也没能见到皇帝陛下的面儿,反倒是得到了陛下突然间昏迷不醒的消息··    晴天霹雳·    有先帝遇刺身亡的先例在,这才过去数月个光景,咋然间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
    幸而,朝中仍有张丞相和邹太傅这班经过事的股肱之臣,当即便将事态暂时稳定了下来,然后派人迅速前往蕲州请楚翊回来主持大局——无论众臣有没有认可,她终究是楚昭昏迷前指定的储君,所谓名正言顺,此刻想要稳定局势却是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传信的人马迅速的赶往蕲州,比起先一步出发且行程不慢的传旨队伍也只晚了半个时辰就到了·然而楚翊接到圣旨后的反应却更为迅捷敏锐,终究是与这传信的人擦肩而过。
    原本五六日的路程,楚翊只用了三天便从蕲州赶回了京城,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快··    这一年变故颇多,经过之前种种,张丞相他们也都有了警觉。
皇帝昏迷得蹊跷,储君便更不容有失,于是也派了兵马出京接应·可所有人都错估了楚翊的行程,派去的龙肃营兵马便又生生的与楚翊错过了,等到他们一路赶去了楚翊回京的必经之路,见着的便只有遇袭后侍卫们的尸体。
    楚翊在这京城的地界里,遇袭失踪了·    龙肃营的兵马追踪而去,一路收了二十几具侍卫的尸体,也捡到了楚翊的随身之物。
可是没有找到人,那些行刺的刺客也是无迹可寻,不曾留下半点儿线索··    张丞相他们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可是以如今的形势而言,他们除了将消息暂时压下来,偷偷的加派人手去找,也是无计可施。
·    这一找又是数日,派出的人马已经不知凡几,可是他们既没有找到楚翊这个大活人,也没有找到楚翊遇刺后的尸体,事情似乎一下子就陷入了僵局。
    然而世上并没有不透风的墙,楚翊在回京途中失踪的消息不知怎的,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被勉强安抚住的人心瞬间乱了,局势也越发的混乱了起来。
哪怕有张丞相这些德高望重的老臣极力稳定,事情也向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了起来··    皇帝陛下昏迷不醒,太医院查不出原因也完全没有办法,一直在宫中照料楚昭身体的许泽在这时候更不知藏去了什么地方,竟是找不到人。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在楚翊这个被指定的储君也一同失踪了的情况下,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人心思变··    京城乱了,在寻常百姓们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们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权夺利。
    朝政在张丞相等人的主持下暂时还没有出现纰漏,朝野倒是还算稳定,但京城的皇亲宗室们渐渐地开始冒头,各地的藩王也是蠢蠢欲动·尤其是那些血脉本就不算远的,如先帝的那班兄弟,都开始打起了再次进京的主意。
    待到楚昭昏迷的第十日,朝中便有人义正言辞的开了口:“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昏迷不醒,朝中需要人主持大局·”·    张丞相无力阻止,原本在京中毫无实权的宗室开始插手朝堂,原本远在封地的诸王得到消息,也开始匆匆向着京城赶来。
    又一翻风云际会,似乎就在眼前··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     ☆、第138章 那个醒不来的小黑· ·    黑喵已经两天没有醒过来了,不知原因。
    边关的战事一旦打起来便不是一场两场了,程子安跟在祁阳身边,战场去过几回,也因杀敌得了些军功,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待在主帐里看祁阳行兵布阵··    在战场上亲眼看着主将行军布阵与在京中听人教导又有不同,程子安跟着学了不少,一时间也忙碌非常。
等到她想起身边似乎少了什么的时候,已经三天没看见过黑喵了··    黑喵一直很粘程子安,无论在哪里,只要一清醒,就必然会找上门来·前些天战事开始,军中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巡逻值守的军士也比寻常多了一倍,可饶是如此,黑喵也每晚小心翼翼的避过众人溜到程子安的帐中,只要她一回去,就必然能看到这个小小的黑色身影。
    这两日程子安跟着祁阳上阵打仗,回营布兵,虽不必她来行军布阵主持大局,但祁阳有心教导她,她跟着劳心劳力却也是疲累非常,往往一回营帐草草梳洗一番就入睡了,次日一早又匆匆赶去主帐。
一来二去,竟是没发现黑喵已经两三日不曾露面了··    直到这一日,祁阳身边有两个亲兵受了伤,她把人送去医帐,见到了正在忙着给伤兵处理伤口的褚京墨,才终于想起了什么,在褚京墨处理完一个伤兵之后抽空问了一句:“墨姐姐,小黑呢这两日好似都不曾见到她”·    褚京墨学医多年,也曾面对过形形□□的病人,这些从战场上被抬回来的伤兵虽然伤势可怖,却也不曾吓到她。
不过她也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多的伤患,虽算不上手忙脚乱,却也绝不轻松·听到程子安的话,她愣了一下才恍然道:“小黑这两日好似不曾见她睡醒过。”
    一旁的十二也在帮忙救治伤员,她本是刺客出身,于医术一道并不精通,但对于如何处理伤口保命却比寻常人更有手段,甚至就连褚京墨这两日也跟着她学了不少。
    匆匆处理完一个伤势颇重的伤员,帮人止了血暂时保住了- xing -命,十二一边在水中清洗手上的血迹,一边插口道:“两日没醒了,准备好的食物都没有吃。”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三天前醒的那回好像就有些不对,只是匆匆吃了些东西就又睡了,莫不是生病了”·    三人面面相觑,就算是医术了得的褚京墨也不曾专攻过兽医,眼下又是多事之秋,医帐里的伤员根本处理不完,又哪里有那时间精力去研究一只猫的病症·    程子安抿了抿唇,心里有些担忧,但想着黑喵“猫妖”的身份,倒也不是十分担心她会因为生病或者少吃了两顿就怎样。
但是昏睡不醒总不是什么好事,她想了想,又看了看两个还在处理伤势的同僚,到底还是没忍住说道:“墨姐姐,我想去看看小黑·”·    这时候外面刚打完一场,医帐里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褚京墨和十二也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与她说话,正急着要去救治下一个伤患,闻言便随口回道:“那你就去看看吧。”
    程子安答应了一声,褚京墨和十二已经重新接手了新的伤患,也不知听见了没有·她也不在耽搁,转身就出了医帐,寻着褚京墨和十二住的帐篷就去了。
    军帐里的布置十分简陋,不过就是个休息的地方罢了,半点儿装饰也不会有·程子安掀开帐帘走了进去,大约是因为这里住着的是女子,帐中比一般的军帐多拉了一道布帘,可也仅是如此了,她抬步绕过了布帘,然后一眼便看见了床边小窝里的黑色身影。
    黑喵果然在睡着,她侧躺在褚京墨她们特地为她准备的小窝里,小肚子一起一伏很有规律,看着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在那小窝旁边却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吃食,满满的根本不曾动过,可以证明她似乎已经昏睡了很久。
    “小黑,小黑……”程子安忍不住喊了几声,也试着伸手推了推她那小小的身子,可对方就如往常一般,睡着了就唤不醒··    程子安已经习惯了黑喵这睡着就叫不醒的状态,倒不是十分担忧,她抬手将黑喵抱了起来,顺手撸了撸毛。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似乎轻了些·    *******************************************************************************·    楚翊的状态并不十分好,她昏迷着怎么也醒不过来。
    那日的刺杀是真的,她带来的二十来个侍卫全折在了里面,便是她自己也不幸被冷箭- she -中·虽然中箭的地方不是什么致命之处,但这群刺客却是铁了心要杀她,无所不用其极,兵刃和冷箭之上统统都喂了毒,这也是侍卫们折损如此快的最大原因。
·    楚翊中箭的时候,李霖和侍卫吓得脸色惨白,但幸好,她早先因为不想再撞墙的原因借口防身找褚京墨要过迷药·褚京墨也是大方,当时不仅给了她最好的迷药,顺便也给了她一瓶解毒丹。
那是许泽特地为褚京墨准备的,自然是好东西,楚翊便也一直随身带着,这时候却是救了她一条命··    解毒丹不是万能的,但总归是拖住了毒发的时间。
也因此,楚翊中毒之后也一直强撑着,终是等到了前来救援的人·而那时,她身边除了一个李霖之外,就只剩下了两个楚昭特意派来在她身边保护的暗卫,至于同行的侍卫这时候却是无一幸存了。
    在之后,楚翊便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之中··    作为猫,在人身陷入昏迷后她醒过一回,可是黑喵远在北州,什么忙也帮不上,什么事情也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
于是忧心忡忡的她很快便再次睡了过去,想要在人身上醒来,看看事态的发展··    可惜,这一回楚翊没能如愿·黑喵睡过去之后,皇女也不曾醒来,而这一昏迷就是数日,不仅远在北州的程子安开始为黑喵担忧,那群前来接应却晚了一步的人,更是惊慌失措。
    仿佛迷失在了深沉的泥沼之中,楚翊很清楚自己受伤中毒昏迷了,可无论她如何挣扎,却都不能清醒过来,甚至猫身也不可以·意识从模糊到清醒,在楚翊暗自变得焦躁和不安的时候,也不知过了几日,她虽然仍旧睁不开眼睛,却终于能听到外界的声音……·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许大夫,殿下她怎么样了究竟什么时候能醒啊”陌生的男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许泽的声音随之响起,冷冷的,淡淡的,仿佛全不在意:“余毒未清·不过她先用了京墨的解毒丹,倒也护住了脏腑不曾受损,昏睡几日就昏睡几日,与身体无碍。”
    男人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后响起的声音却也不曾轻松多少,听声音就能想见他必然是紧皱了眉头:“可是……”·    “你若要她现在醒来也不是不可以,但于身体有了什么损伤,可怨不得我。”
许泽的声音透着不悦,仿佛全没有看见那男人的焦躁不安··    四周又陷入了沉默,而从这短短的几句话中,楚翊却完全无法断定目前的局势。
但之前那道圣旨给她带来的不好预感仍在,那陌生男人语气中隐藏的焦躁她也听得清楚明白·若是此刻她能表达自己的意思,肯定恨不得对许泽大喊:快些让我醒过来就是,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楚翊的心声,那男人没敢应承,许泽扔过去一个眼刀之后,却还是从针盒里取出了一根银针,冲着楚翊扎了下去。
    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楚翊配合的努力挣扎着,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满头白发的许泽,另一个是个其貌不扬的青年男子,模样很陌生,她不曾见过,但他身上的气质却莫名熟悉。
楚翊多看了两眼,便想了起来,他身上的气质似乎与楚昭派来保护她,但惯常不会露面的那两个暗卫很像··    “属下救驾来迟,还请殿下容后责罚。”
男人恭敬行礼,不曾推脱什么,只求容后··    楚翊眨了眨眼睛,因昏睡多时而迷糊的脑子完全清醒了过来·她挣扎着坐起身,身体上除了有些疲软,就连箭伤的伤口也不疼了:“这些容后再说,你是皇兄派来的”·    男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许泽已经知趣的先一步离开了,似是避嫌。
    等到许泽走后,男人才回道:“属下暗一,陛下命我等前来接应殿下回京·”·    这名号简单明了,一听便知道是暗卫的人,而且身份定然不低。
楚翊也没空理会其他,先问:“皇兄可还好为什么突然下旨册封储君”·    暗一并不隐瞒,回道:“陛下昏迷了,朝中急需殿下回去主持大局。”
    楚翊一听,简直晴天霹雳,她想起了刚才离开的许泽,下意识的开口问道:“许泽怎么说他也没办法吗”·    问完这话楚翊就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了,许泽定然是没办法的,否则他不可能放任楚昭昏迷,而自己却出现在了这里。
    惶惶然,楚翊想起几年前那个夜里,她伏在重华殿楚昭寝殿的屋顶上,听见许泽对楚昭说的那句“若能好好保养,再撑个三年五载应当也没什么问题”……·    可现在,还不到三年啊· ·     ☆、第139章 那个招人妒的少年·  ·    楚昭的身体可能支撑不住,楚翊早有预感,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许泽说,皇帝陛下没有遇刺没有受伤没有中毒,只是单纯的因为身体支撑不住了,所以陷入了昏迷之中·从楚翊去蕲州开始,他的身体便日益虚弱,可身处帝王之位,又要替楚翊的未来谋划,他根本无暇停下来休养,只能尽力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后任由身体一天天坏了下去。
    楚翊听了只觉得百般滋味在心头,一时间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生气怨愤·不过无论如何,她总不能让楚昭的一片苦心白费··    皇帝昏迷,储君失踪,楚翊只要想想就知道朝中定然已经乱了。
她招来暗一,让他派人回去打探情况,谁知根本不用特地派人去打探,暗一便将她需要的情报全送了上来··    暗一说,这是陛下吩咐的··    在昏迷之前,楚昭留下了那道圣旨,留下了接应楚翊的人马,还吩咐了这些事情。
这让楚翊清楚的意识到,她的皇兄直到支撑不住昏迷之前,也在替她谋划··    楚翊不傻,拿到暗一送来的情报之后,不需要更多的解说便明白了楚昭的意图。
    那份情报中不仅有京城里各方势力的动作,更有费心收集来的各地藩王的行动·只是看着那厚厚一摞的情报,就可以想象在这一场变故之中,究竟有多少人在蠢蠢欲动。
    半年之前,先帝的离世并没有揭开当年宫廷之中的种种波云诡谲·哪怕齐、赵、魏三王都倒了霉,三个太妃也已经被牵连控制,但当年后宫里的一切早已经随着时间尘封,他们都猜测是那三个太妃留下的手段,但究竟是与不是,谁也说不清楚。
·    至少楚翊和楚昭都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王为什么突然起兵谋反魏王又为什么会被牵连进刺杀一事这些事不仅楚昭和楚翊查不出个究竟,就连当事人也不能说得明白,一切都仿佛有一只幕后黑手在- cao -控着。
    不过无论如何,有野心的人总不会永远蛰伏,眼下便是一个最好的时机·所以楚翊遇刺了,所以朝中生乱了,所以有大臣开口要请人来主持大局了……·    楚翊在之前的刺杀中中过毒箭,或许在某些人眼里,她已经死了吧·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正中下怀,想着那幕后黑手可能会因此放松警惕,楚翊便也不急着回京了。
她一边看着暗一源源不断送来的情报,一边在京城里找了处隐蔽的宅子安心养伤,只等在看将来究竟是谁能及时赶到京城,又是谁能得到满朝文武的认可,最终坐上那监国之位。
    *****************************************************************************·    黑喵醒过来的时候,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饿··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这是理所当然的,人昏迷的那几天尚有人给她喂了汤药粥水,醒来时便没有觉得饥饿。
但作为一只猫,就别指望昏睡过去之后还有人能想着来给她喂食了··    黑喵从小窝里爬出来的时候,也不知是饿的还是昏睡得太久,只觉得腿都有些虚软。
不过强烈的饥饿感也容不得她松懈,催促着她快些去找吃的··    军营不比皇宫,甚至比不上程家,这里的吃食几乎都是伙房的火头军在做,而且一日三餐都是定时定量的,黑喵显然没办法跑去那里找吃的。
不过幸好,褚京墨此刻虽然不在军帐里,但也还记得给她准备了些吃食放在了离猫窝不远的地方··    只是一些肉汤泡饭,里面连肉丝都是少得可怜,而且此时这肉汤泡饭早已经凉透了,白花花的米饭上面还有一层白色的油脂凝固着。
这样的东西让人看着就觉得倒胃口,尤其是对于一些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人,只怕连看都不会多看这东西一眼··    黑喵只是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埋头把那碗冷饭吃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强烈到胃部都有些抽痛的饥饿感,也因为她曾经吃过比这更糟糕的饭菜,而且吃了整整十二年··    急切的将整碗米饭吞吃下肚,连入口的滋味也没怎么尝出来。
冷饭入腹的感觉也并不是十分的好,但终究还是缓解了胃部焦灼般的饥饿感··    抬起爪子抹了抹嘴,雪白的小爪子上沾上了油腻的白色油脂,让人看着便心生厌恶。
    如果是一只真正的猫的话,她或许就该舔爪子了,但黑喵显然做不出这种事来·她抬着爪子左看右看,奈何这军帐里的陈设实在太过简陋,居然连个擦爪子的地方也找不出来。
最后没奈何,她干脆蹭在了褚京墨换下来的一件衣服上,反正都是要洗的··    有饭食入肚,胃中的不适感渐渐缓解,昏睡多日的后遗症似乎已经消退。
重新精神起来的黑喵又开始蠢蠢欲动的想要去看看程子安了,她刚才醒来时就在帐中隐隐闻到了程子安身上那好闻的香味儿,想必她昏睡着两天,对方是有来过的,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她不可能一直留下罢了。
    子安少年也想我了呢,所以我该去看看她了……·    黑喵这样想着,便迈着轻快的猫步跑到了军帐帐帘前·她做贼似得偷偷探头往外看,黑漆漆的小脑袋就从帘脚下露了出来,不甚显眼,巡逻的军士也不曾注意到。
    探头看过两眼,黑喵便又悻悻的将小脑袋缩了回去··    今日她刚醒,与暗一说过一会儿话,看过情报定下谋划之后很快便又疲累的睡去了。
于是黑喵醒来的时间自然不如往常那般固定,即使在军帐里磨蹭了好一会儿,也远没到天黑的时候·最近军中又因战事戒严,她这一身漆黑的皮毛在黑夜里算是最好的掩护,在大白天可就扎眼无比了。
    军营里巡逻值守的军士太多了,黑喵探头看过一眼后,便知道自己想要大白天跑出去基本等于找事和找死·她没兴趣在这当口惹是生非,于是只好又回了军帐里百无聊赖的等天黑。
    如今尚未到深秋,日头仍旧很长,酉时过后,天色才渐渐地暗了下来··    小半天的光景,褚京墨和十二都不曾回来过,边关的战事最近频繁了起来,军医总是各种忙碌。
黑喵没有在意这些,她从帐帘下探头看过几回,直到天色黑尽才小心翼翼的从军帐里溜了出去··    从褚京墨的军帐到程子安的军帐,这一条路黑喵已经在漆黑的夜晚里走过数十次了,如今早已经轻车熟路。
她甚至清楚每一个值守的军士站在哪里,每一队巡逻的军士行走的路线,所以轻而易举的便避开了所有,再一次跑到了程子安的营帐外··    营帐里漆黑一片,没有点灯,显然也没有人在。
    黑喵也不觉得奇怪或者怎样,一低头就从帐帘下钻了进去,然后心满意足的扑上了带着程子安气味儿的小床上,顺便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这些天程子安随着祁阳忙碌,每天都回来得很晚,黑喵早已经习惯了。
她睡醒之后依然会每天跑过来,然后乖乖的在营帐里等着程子安回来,哪怕程子安回来之后疲累得没有更多的精神搭理自己,只是看到她依旧平安无事,她也心满意足了··    然而这一天,黑喵等到半夜也没有等到程子安回来,倒是营帐外时不时的便又耀眼的火光窜动。
    程子安作为祁阳的亲卫,营帐自然就在主帐旁边·不止是她,祁阳的其他亲卫也都住在主帐旁边,他们的军帐都不大,却隐隐的将主帐围了一圈儿,也算是一道保护祁阳的防线。
不过其他人都是两人住一个军帐,只有程子安是单出来的,一人独居··    因为离得近,主帐那边大些的动静这边都能察觉到,这样的火光窜动黑喵也不止见过了一回,显然是在调兵。
而半夜调兵,多半便是准备去夜袭敌营了··    对于行军打仗的事情,楚翊并不十分精通,只是当年陪着程子安听过一些宿将的教导罢了,连纸上谈兵或许都算不上。
她对此不甚在意,上位者,并不需要事事精通,只要识人善用便可以了··    营帐外的火光亮过一阵子,没过多久就渐渐地移走了··    黑喵没放在心上,趴在床上继续等人,顺便竖着耳朵听着军帐外的动静——这帐篷并不太隔音,再加上猫的听力极佳,黑喵往往能在程子安进军帐之前就听到她的脚步声,然后迅速的跑到帐帘后面等着人进来时蹿进她怀里。
·    可惜今天黑喵没有等到程子安的脚步声,反倒是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声··    “你说,今晚这事儿能成吗”一人开口说道。
    “有什么不能成的白送的军功”另一个人语气不大好的说道··    沉默了一下,先开口那人沮丧道:“可惜没我们的份儿,也只能干看着。”
说完叹了口气,又道:“也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得了吧,我们可没那个命亲兵就是亲兵,等到将军大人什么时候高升了,我们能跟着鸡犬升天混个偏将副将的就不错了,哪儿能跟人家比啊……”话是这样说,可语气中却不可避免的有些酸。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亲兵是没有领兵的资格的,战时也是要护着主将身边,根本无法到阵前杀敌立功,军功的由来基本都是由主将给予,可谓生死荣辱寄予其一身。
但这本身也是一条顺遂的通天之途,跟着主将比上阵拼杀安全许多不说,待遇也比一般军士好上许多,熬的也只是时间而已··    一切本来都很美好,没有人不满意,直到有人打破这个惯例……·    两个人也只是路过,边走边小声的抱怨着,黑喵没听到几句人便是走得远了,那些酸溜溜的话也随之飘散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不过就从那三言两语中,黑喵也已经听出了些什么,比如程子安遭人嫉妒了,再比如程子安开始建功立业了,再再比如……程子安刚刚领着人走了,今晚不会再回来了·    不遭人妒是庸才,前世的程捷也是年纪轻轻就凭着军功身居高位,羡慕嫉妒的人从来不少。
可她依然一往无前,以未尝一败的战绩惊艳了所有人,常胜将军的名号更是实至名归··    楚翊从不担心程子安会被埋没,也不怕别人嫉妒她,只是好不容易醒过来又特意跑来这里,见不到人还真是让她有些失落啊。
 ·     ☆、第140章 那个高姿态的皇女· ·    机会总是为有把握的人准备的,稍纵即逝··    掌握一国权柄这样的机会,一辈子能遇见几次即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室宗亲,或许一辈子也遇不上一次吧。
于是这次的机会就显得格外的难得,哪怕有人还心存疑虑,也绝不会轻易的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只要自认为身份地位、权势能力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便没有人不想来试上一试。
    在这样的时候,原本就留在京中的宗室便因着近水楼台的原因,占了先手·哪怕他们原本是最没有权势的人,只是名义上的爵位,甚至没有封地不能就藩,但因着皇室的那一层身份,在这样的时候便也能明目张胆的插手朝政,替自己揽权了。
    各路藩王因为封地远离京城,这时候大多还在半路上,楚翊对那些插手了朝政的宗室们连看都没看一眼·他们留在京城就是被打压,除了名头,其实并没有掌握什么实权,这时候蹦跶得再厉害,也不过是群跳梁小丑罢了,真要收拾起来完全没有收拾藩王那样顾虑重重,不过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楚翊冷眼看着这些跳梁小丑蹦跶,静静的养着伤等着那些藩王赶来京城,再来一场风云际会··    期间她让暗一带着她进过一回宫,见到了昏迷不醒的楚昭。
他比起她离京时更加消瘦了,脸色也青白难看,比起初见时更显得病态和虚弱··    楚翊的探望并没能唤醒楚昭,按照许泽的话来说,他现在已是几近油尽灯枯。
昏迷不醒只是身体对自己最后的保护,下一次醒来,或许就真的是离别的时候了··    进宫看过一回楚昭之后,楚翊便不敢再偷偷进宫去看他了·因为只要看着楚昭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她心里就会沉闷的发疼,而此时此刻却并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给她悲春伤秋。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早就得到了消息的藩王们终于快马加鞭,陆陆续续的赶到了京城··    来的人很多,楚翊那些个在新皇登基之后才陆续被放回封地的王叔们都来了,哪怕是被降了爵的昌平王和那几个被评价为平庸的王叔,也没有一个愿意放过眼前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的。
    皇帝昏迷,储君失踪那不是正好吗只要他们真的掌握了监国大权,那么皇帝就可以继续昏迷,储君也可以永远失踪了。
等过个三五年,昏迷不醒的皇帝陛下撑不住驾崩了,那皇位对于监国多年的摄政王来说,还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每个人心里都盘算得清楚,所以每个人都不愿意放弃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楚翊躲在暗处冷眼旁观,眼看着原本尚算平静的朝堂随着各路藩王进京,陷入了新一轮的争权夺利之中·在这种时候,势力的归属简直一目了然··    不过皇室的藩王实在是太多了,血脉亲近的,身份贵重的,封地举足轻重的,比比皆是。
每个人都有支持者,再加上京中刚□□的宗室制衡,短时间内,朝中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一时间竟是没有人能压下其他人夺得监国之权,朝政主要还是掌握在了张丞相等一干老臣手中。
    楚翊并不着急,她还在等,等那个能一举定乾坤的人·能做出种种谋划,造就今日这般局势的人,不可能就这样放弃了胜利的成果,任由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被别人占了去。
    那人不急,她也不急·哪怕她知道,京城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边关,燕国的进攻更猛烈了,楚国的大军中却有些军心浮动,长此以往必成祸事可她不能却不能急,不把那幕后黑手捉出来,她早晚也的步了自己父皇和皇兄的后尘,前世种种便是前车之鉴。
    楚翊耐心十足的又等了七八日,此时距离楚昭昏迷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借着替皇帝陛下寻找名医治病的名义,各方势力往宫中送去了一批又一批的大夫,最终确定了楚昭的病情——他们当然不会对楚昭动手,因为楚昭已经虚弱得根本用不着他们下手谋害了,时间就能磨死他,还不必担上弑君谋逆的罪名。
    楚昭安安稳稳的在皇宫里躺了一个月,众人确定他不会突然醒过来后,便开始了放心大胆的争权夺利·楚翊也没浪费这一个月的时间,她在暗一的帮助下,全面接手了楚昭这些年来培养的势力。
    少有贤名的皇帝陛下并不是浪得虚名,在全面接手楚昭手下势力的时候楚翊才知道她这位兄长有多可怕·他手里没有握着多少人的把柄,也不曾将那些重臣都收归麾下,但他手里却掌握着大把的人才,不夸张的说,就算朝中各部的掌权者全部被罢免,他也能在三天之内找齐合适的人来代替他们·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时间可以让他收罗到人才,名声也可以帮他吸引人才投奔,而可怕的是那些人对他的忠诚。
或许有一句话叫做士为知己者死,楚昭又尤其看重人品,他手下那班人的忠诚甚至到了他一句话,就把这些人脉交给了楚翊,而那些人也能毫不犹豫的接受··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如果没有那副身子的拖累,等到这些人真正的成长起来,楚昭必是一代明君·    可惜,没有这个如果,楚昭已然被身体拖垮了,他要做的事,也只能由楚翊在将来替他完成。
    如此,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朝堂之中那微妙的平衡也终于被打破·原本乱七八糟的呼声渐渐地收拢成了一个声音,预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支持着一个人——越王楚晔。
    意外吗意外对于楚翊来说,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越王的存在感从来都不强烈·他温文儒雅,他喜好诗书,他结交文人,从不争权夺利,名声好得简直不像话,与齐王他们的咄咄逼人大相径庭,而唯一让楚翊关注他的,也只有那一次登基大典后的宫宴。
    惊讶吗不惊讶·那怕是皇子出身,能坐上亲王之位的也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人物·更何况越王与齐王他们不同,他的年纪实在太小,爵位甚至不是父亲册封的,而是由延平帝这位兄长册封。
他是唯一一个由延平帝册封的亲王,哪怕平日里看着存在感再弱,也必有不凡之处··    只是楚翊没想到,这个如今不过而立,看上去比楚昭大不了几岁的王叔竟能有这般的手段,将后宫前朝搅得天翻地覆而这布局,甚至是从楚昭出生以前就开始的,若真是他一人所为,说一句多智近妖也不为过。
    “殿下,我们要怎么做”暗一等到楚翊看完了最新的情报,没像往常一样默默离开,而是沉声询问了一句·事到如今,他自然知道时机已然差不多了,再等下去难道真等越王站稳脚跟·    楚翊随手将看完的情报扔到了一旁,眸光微动间锐利异常:“明日早朝,我们回宫。”
    ******************************************************************************·    摄政王这个位置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可惜,楚晔这个“摄政王”却不是由皇帝亲自册封的,而是在危急之时由百官推荐的,自然算不得名正言顺,也没有什么册封的仪式。
    他向来爱惜羽毛,名声很好又亲近士林·朝中本有他不少的势力,再加上他的好名声,让清流对他亲近,中立派也更偏向他一些,一来二去,渐渐地便将各方的势力压了下去,得到了这监国之权。
    楚晔对此不骄不躁,没有册封仪式他也不怎么在意,他只在意那即将到手的权利——从明日早朝开始,这个国家的权利都将掌握在他的手中·    楚翊回不来了,楚昭也别指望能再醒过来,他想要的那个位置,无论过去多久,终究还是他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一辆宽大的马车从越王府里缓缓驶出,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车里坐着的自然是越王,他今日穿着一身黑底金边纹龙的华服,看着尊贵非凡。
    马车一路驶到了宫门口,那里站着许多穿着朝服的文武官员,都是等着开宫门上早朝的··    越王并没有特立独行,更没有一朝得志便忘乎所以,他在宫门口下了马车,面对前来套近乎讨好的众人也没有摆出高傲的态度拒绝,反而一如既往的摆出副温文儒雅的模样,耐- xing -的听着每个人的话,将谦谦君子的做派做了个十足。
    并没有等多久,宫门打开了,越王与众人一同进了宫门,向着宣政殿而去··    皇帝陛下尚在昏迷未曾清醒,早朝时龙椅之上自然就没人坐着了。
若是皇帝亲封的摄政王或者储君,在这种监国的时候,是可以搬把椅子放到龙椅一侧,坐在御阶之上的·但越王不是,所以早朝时依旧没有他的座位,但他站的位置,却从御阶下变成了御阶上。
    高高在上的感觉,总是不一样的,哪怕并没有坐到身后那让人梦寐以求的龙椅上,楚晔的心情也是莫名激动·特别是在满殿的大臣们向他躬身行礼的那一刻,心情激动哪怕城府如他,也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得意和狂热在眼中一闪而过。
    当然,在大事未成的时候,谦逊的姿态还不能放下·他微微一笑,冲着殿下众人道:“各位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只是暂时监国,愧受了·如今早朝,还是快些议事才是。”
    越王在等着签发第一道政令·他谋划多年,今日终于站在了这宣政殿的御阶之上,可是这样谋划而来的地位并不稳固,他需要做些什么,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也让手中的权利握得更加结实。
    早朝本来就是议事之所,国家并不会因为皇帝的昏迷不醒就停止运转,各地的事务源源不断·即使有张丞相等人代为处置,但也总有处置不完或者处置不了的时候,因此这一个月来堆积的事务也已经不少了。
于是大臣们听了越王的话,也没有再废话就开始了议政··    兵部袁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陛下昏迷多日,消息已经传到燕国去了。
两国本在交战,如今燕国趁着我国内乱,已有增兵来袭的趋势,臣请增调兵马钱粮前去北州·”·    第一件事就是兵马调动这样的大事,越王的眼睛便是一亮。
无论他之前筹谋了多少,但是兵权却是从未动过的,因为他只要敢向兵权伸手,先帝必然有所察觉,是以他只敢以喜好诗书的名义结交士林清流,搏一搏文人的好感和亲近。
    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的调动兵马,哪怕只是听从袁尚书的提议,也让他感觉到了权利的滋味儿·越王似是沉思了一下,便点头道:“边关战事不容小觑,袁尚书言之有理,依本王看……”·    话音未落,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在大殿下响起:“兵马调动并非小事,越王叔的看法,不妨留到嘉州去实现吧。”
    宣政殿内陡然一静,众臣纷纷回头,便见着楚翊穿着一身淡黄色朝服缓步而来·她不紧不慢的在人群之中穿梭而过,一步步踏上了御阶,走到了越王面前。
    十五岁的少女身量还不够,比面前的男人矮了将近一个头,可那一身气势却是不弱分毫·微眯着眼看过来时,那高傲的神态仿佛睥睨着所有人··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越王一时间没有说话,他一手负在身后,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
 ·     ☆、第141章 那个初回朝的皇女· ·    楚翊居然活着回来了楚翊居然能活着回来·    越王面上不显,心中却早已经是惊涛骇浪了,只能死死地握紧拳头平复心情。
    没错,楚翊回京的路上遇袭,便是他派出了死士前去截杀·兵刃淬毒便是为了以防万一,那毒很是猛烈,虽不是见血封喉,但一般人中毒之后不会撑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得毙命,根本没有时间去配制解药。
因此就算楚翊后来被人救走,但她那时已然中箭中毒,按理说是万无幸理的··    监国的事情拖了这么些天,除了朝中的声音不统一之外,其实也是越王在等。
他在等手下的人找到楚翊的尸体,以保万无一失,可惜十几二十天过去了,却仍旧一无所获··    他等不了了,再等下去,那监国的“摄政王”之位就要落入其他全力争夺的人手中了。
替他人做嫁衣这种事,他自然是不做的,也因为自信那□□的厉害,所以他今日还是站在了这御阶之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楚翊回来了为什么楚翊能回来为什么楚翊在这个当口回来了·    越王并不傻,能够谋划出如今这样局面的人也不可能是傻子。
所以在见到楚翊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一切都只是个局·楚昭用他那残破的身体和至高无上的皇位作为诱饵,终是将他引诱了出来,楚翊或许中过毒,也或许根本没有,她隐在暗处,等的就是今天。
    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是可怕的,因为他就像是潜藏的毒蛇,随时可能探出头来咬人·但被发现的毒蛇就没有那么可怕了,他可能会被轻而易举的打死,也可能被拔去毒牙变成毫无威胁的废物。
    只一眨眼的功夫,越王便将如今的局势想得明白了·楚晔是不甘心的,他多年筹谋才等到了今天,监国之位已经在手,可是一步棋错满盘皆输,在拼死一搏和保全自身之间,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不是为了留得青山,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拼死一搏的资本·    朝中众臣中,纯臣占了将近四分之一,楚昭的势力大约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那些也不全在越王手中。
平时他或许可以使尽手段让这些人向他投诚,但在局势分明的时候,却不可能有人会甘心为他卖命,更何况他手中没有兵权·    果然,在楚翊不急不缓的踏上御阶之后,朝中众臣终于反应了过来。
楚昭的势力早被楚翊接手,当即恭顺行礼,纯臣们也是为皇帝马首是瞻,楚昭下过册封储君的旨意,他们心中不管是不是认同,在这种时候也不会站出来唱反调,于是整个朝堂中超过半数的人立刻俯身冲着楚翊恭敬行礼。
    那一刻,那个人只是站在这里,就仿佛众望所归··    有还没有弯腰行礼的大臣偷偷的看向了同样站在御阶上的越王,越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往日的温文儒雅,可也没有什么狰狞不甘的模样。
他一派平静,侧身冲着楚翊抬手行礼,喊了一声“殿下”,多余的话一个字也没说··    楚翊侧目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声聪明。
    越王比她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寻常人多年谋划一朝成空,只怕都会忍不住愤怒不甘·心绪波动便会出现破绽,三言两语之间可能就会泄露出什么来。
如今当着满朝文武,越王只要说错一个字,那么都不必她再费心去找什么证据或者借口,当场就可以把人拿下了··    可惜,越王到底老谋深算,隐忍的功夫也是十足。
自楚翊出现喧宾夺主,他除了眼中有一瞬间的波澜之外,竟是连神色也不曾变过,就更别提什么失口多言了··    这实在是一个难缠的角色啊··    楚翊心头叹了口气,很清楚自己今日恐怕是不能拿越王怎样了,但能把人逼出来,她便也没什么好失望的了。
她当即矜持的冲着越王微微颔首,又对殿下行礼的众人说道:“各位大人不必多礼,孤之前遇袭,一直没能回朝,这些天全赖诸位处理朝政,有劳了·”·    她自称“孤”,便是以储君的身份站在了这里。
虽然早先有一多半的朝臣跪在了御书房外请求楚昭收回成命,但如今这局势,却没有一个人再站出来说半个“不”字了··    在陛下昏迷多时,朝中乱了近一个月的当口,需要有人力挽狂澜·    楚翊也没有废话,开口便对袁尚书道:“边境局势紧张,除了京城的驻军不可擅动之外,其他各地的兵马皆可抽调。
具体如何,还请尚书大人递上个章程了,尽快决议方好·至于粮草之事,便待早朝之后孤亲自与齐尚书商议吧·”·    袁尚书听了这话大大的松了口气,不仅是因为自己奏请的事情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更因为他不必再因为粮草的事情面对齐尚书那个铁公鸡了那杀价杀得,他想想都脑仁疼。
    朝中终于有人主持大局了,朝臣们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被提了出来·楚翊仔细听完之后一一解决,处理得并不尽善尽美,她的手段里仍旧带着些稚嫩和生涩,但也没有任何疏漏的地方,事务处理得大抵还是让人满意的,也让众人对这个新鲜出炉的储君多了一分信服。
    从始至终,楚翊神色平静,脸上甚至隐隐的有些倨傲,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不值一提··    越王依然站在原地,他没有从御阶上走下去,因为那样看上去会显得灰溜溜的十分难看。
但坚持着站在原地却也是一件让人尴尬的事情,毕竟监国一事从楚翊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与他再无干系了,他还站在楚翊身旁,就会显得很可笑··    没有尴尬,没有难堪,越王一脸平静的看着身旁的楚翊,心头却只觉得沉甸甸的。
    *****************************************************************************·    因为楚昭昏迷前的那道圣旨,楚翊是最名正言顺的监国人选,哪怕朝中还有不少心怀叵测的人,诸王也是蠢蠢欲动,但明面上却没有人能对此置喙。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这天的早朝已经不能算是早朝了,因为这场议政持续了一整天,只在中午的时候暂停了半个时辰,用来用膳和修整·然后又是半日的议政,直到傍晚时分,众臣才赶在宫门下匙之前,踏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离开了皇宫。
·    “殿下,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越王离开吗”李霖皱着眉,很是有些不甘。
    这一年里他经历了很多,亲眼见过先帝中毒遇刺,又陪着楚翊度过了这一回的生死大劫·虽然最后都是有惊无险,但这种事情谁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对于那些乱臣贼子也是由衷的憎恶。
    楚翊站在宣政殿的大门外,远远地看着众人的背影越去越远,夕阳的光辉映照在她身上,耀眼夺目已极·她唇角轻扬,扯起的弧度却不是喜悦,反倒有些冰冷的嘲讽:“哪有这么容易”说完又喊了一声:“暗一。”
    “属下在·”暗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人却不见踪影·暗卫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存在,而这里是宣政殿,值守的侍卫,巡逻的御林军,侍立的宫人四处皆是。
    楚翊没看见人,却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吩咐道:“让人去看着越王,别让他离京·”·    “是·”暗一应了一声,四周仍旧没有半点动静,仿佛他本就不存在一般。
除了就站在楚翊身旁的李霖之外,就连站得稍远一些侍卫们也没听见分毫··    见楚翊有了安排,李霖便也不去管那许多了,毕竟他本不是个多么精明的政客。
    原本微微绷起的脸一松,少年又恢复成了往日里万事不愁的模样,笑道:“这趟离家又是惊险万分,也不知家里知不知道我这次是与殿下同行的·不过现在回来了,我得回家去看看,也报个平安。”
    楚翊不在意的摆摆手,直言不讳的道:“去吧去吧,反正你留下也没什么用·”·    李霖闻言表情一僵,看着楚翊的目光中顿时带上了两分幽怨——说好的同生共死,情谊深厚呢殿下,你要不要这么嫌弃我啊·    楚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目光中却是深深的嫌弃——那也得你不招人嫌才行啊刺客来了就往侍卫们背后躲,还有逃跑的时候就差连滚带爬了,半点用处都没有,哪有子安少年面对刺客时的英勇无畏啊。
    两人对视一瞬,李霖便默默地收回了目光,然后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哼哼唧唧的告辞回家去了··    楚翊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抬步向着楚昭的寝宫而去。
她得再让许泽好好诊诊,看看这半个月过去,皇兄的状况有没有什么变化,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她也不想轻易放弃··    至于越王那里,把人找出来之后,其实就再不那么可怕了。
若他什么也不做,她抓不到把柄就把人强留在京城里监视起来,他若再有动作更好,正好一网成擒·    不过在那之前,御林军和羽林卫也得好好查一查了,前世种种她还记得清楚。
所以今日她也不是从宫门口正大光明的走进来的,而是跟着暗一从密道而来·· ·    ☆、 第142章 那个依旧在的少年· ·    哪怕楚翊抱着万一的希望带着许泽再一次为楚昭诊治,但结果到底还是无能为力。
    生病、受伤、中毒,无论哪一种,许泽都有手段去救治,可如果一个人油尽灯枯了,从内里已经开始*,那么即便是华佗在世也仍旧是无能为力的··    早两年的时候,许泽对楚昭说撑个三年五载并不是虚言,但前提是他好好将养身体。
若楚昭能放下一切,做个修身养- xing -的闲散王爷,他或许可以比三年五载活得更久·可惜没有如果,他是太子,他是皇帝,整个天下都压在他的肩头,这便注定了他的早逝。
    楚翊看着龙塌上昏迷不醒的楚昭,心头沉甸甸的,压抑得仿佛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衣袖下的拳头攥得死紧,好半晌才问许泽:“皇兄他……还能撑多久”·    许泽微微摇头,脸色并不怎么好看:“油尽灯枯,强弩之末。
这昏迷的一个月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能撑到现在已是不错·”他说完看了看楚翊,又道:“明日殿下便将群臣都招来吧·”·    这话与当初先帝驾崩前的吩咐如此的相像,以至于楚翊在一瞬间便白了脸。
    她上前两步坐在床沿,伸手握住了楚昭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入手冰凉,比起当年初见时他扶她的手还要冷,仿佛所有的温度也都随着生机一同逝去了。
    楚翊的手不可抑制的抖了一下,伤心难过和无法言说的恐慌在心头翻滚……·    新皇登基不满一年,未到元日尚且不曾改元,所以如今还是延平年间——延平二十七年的十月,那个前世先帝驾崩,她登临帝位的时候·    先帝早逝了半年,这半年的光景由楚昭补齐了,可是兜兜转转,一切还是回归了历史的轨迹吗如果楚昭真的撑不过去,她真的如前世一般在延平二十七年十月继位,那么五年之后又会怎样·    齐王降爵,赵王和魏王因为谋逆已被处以极刑,就连在幕后推动一切的越王也已经被他们翻找出来了。
可那又如何如果一切都不能改变,那么五年后是不是也会有其他人代替他们,顺着历史的轨迹继续前行,将她再一次的困死在这皇宫中的一方天地·    莫大的恐慌席卷了楚翊的心底,她抓着楚昭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再握紧,直到指节泛白,楚昭的手也被她捏得毫无血色。
可恐慌的人仍旧恐慌,昏迷的人依旧昏迷,一切都不曾有过改变··    良久,楚翊才抬起了头,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只有明天吗”·    许泽依旧摇头,他早已看多了生死,只瞥了一眼楚翊那苍白的脸便说道:“这是陛下昏迷前的吩咐,等你回来,将他唤醒。”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这一回的清醒,便该是最后的离别了……·    ********************************************************************************·    “小黑,小黑,醒醒,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唤回了迷失的心神。
    最近因为朝中不稳,燕国那边得了消息想要趁火打劫,北州的战事一下子吃紧起来·程子安跟在祁阳身边也有两三个月了,学得不少,也适应了战场的血腥和残酷,祁阳便渐渐放手让她上了战场一显身手,顺便也好趁机攒些军功,早日封将。
·    燕国大军这些天的攻势很猛,程子安便也很忙,每日都在浴血奋战,就连吃饭睡觉的时间也没有·于是理所当然的,黑喵晚上去营帐找不到程子安了,程子安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再来看她,只是偶尔来医帐时听褚京墨说过,小黑已经醒过了,之后一切如常,便也放下心来。
    今天程子安能来看黑喵算是一场意外,她受伤了,在战场上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矢- she -中·伤不致命,但一场战事撑下来也是失血过多,再加上伤的是右肩,暂时也举不起刀兵了。
    如今的战事虽然吃紧,但还不到拿人命去填的地步·祁阳自然不会让程子安在这个时候再上战场,挥挥手把人打发来了医帐疗伤,程子安也终于得闲休息,顺便可以来褚京墨这里看看黑喵。
    程子安去得早,黑喵照例还在睡觉,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很是规律·程子安看着看着,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随着那起伏的频率被勾了出来,再加上今日受伤失血,一时间睡意上涌。
    没忍住,小睡了一会儿,等到程子安再次醒来时营帐里已是漆黑一片了·她与褚京墨的姐弟关系早就过了明路,军营里大部分人都知道,所以也没什么顾虑的就点燃了蜡烛。
    她举着灯回去,正奇怪天黑了黑喵怎么还没醒,回头一看就被吓了一跳——小黑还在窝里睡着,似乎并没有醒来过,但她眼睛周围的毛却- shi -乎乎的粘成了一片,很像是……哭了·    原来猫也会哭吗·    这个念头在程子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举着灯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跑过去一边推着黑喵的小身子,一边喊着:“小黑,小黑,醒醒,你怎么了”·    没有像往常那样死活叫不醒,黑喵几乎是瞬间就被惊醒了。
她一个翻身站了起来,金色的猫眼里- shi -漉漉的似乎还含着泪光,显得可怜巴巴的··    因为知道黑喵的与众不同,程子安没有错过此刻猫眼里的恐慌和无措。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小黑变成这样,却还是在第一时间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摸了摸黑喵的小脑袋,轻声安抚着:“小黑,没事的,有我在·”·    声音依旧透着冷肃,但话语却是温柔的。
    恍惚了一瞬,楚翊才意识到自己又变成猫了·她抬头,看着程子安,泪眼朦胧的看着有些不真切,但对方脸上的担忧却不作假,于是她纵身一跃就扑到了程子安的怀里。
但听着她轻声的安慰,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却只觉得更想哭了··    “阿翊,没事的,有我在”——这话楚昭也曾对她说过,可是今天许泽却对她宣告了楚昭活不过明天的命运,那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兄长马上就要没了,而命运不可抗衡·    伤心的气氛是会感染的,哪怕这只是一只猫,可程子安也真切的感觉到了她的悲伤。
她抬手抚摸着黑喵背上光滑的皮毛,没有计较黑喵把小脑袋挤在她胸口的尴尬,轻声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吗醒了就好,别怕。”
    程子安把黑喵当成了人,而且还是小孩子那样哄着··    楚翊难得没有计较,在程子安的温声细语中渐渐地恢复了镇定··    黑喵再次抬头,金色的猫眼里闪烁着程子安看不懂的情绪——如果历史真的不能改变,那么至少这个人还在。
在前世,太子死于延平二十五年,先帝死于延平二十七年,她死在嘉平五年,可是程捷却还活着,她还好端端的在边关,做着她的常胜将军·    程子安还活着,一直好端端的活到她死去的那一天·    楚翊突然间觉得有些释然,哪怕怨愤,哪怕不甘,但只要想着无论如何身边还有一个人会陪她走到最后,心里边突然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如果一切重蹈覆辙,这一回程子安一定会想尽办法从边关赶回去,就算依旧不能救下她,至少还有一个人会一直记得她··    黑喵突然探身向上,一个毛茸茸的猫吻落在了程子安的唇上……·    “……”好想把小黑扔出去怎么办·    再次被黑喵吃豆腐的程子安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只当是意外和玩闹,可是她现在很清楚,眼前这只并不是普通的猫,什么都不知道·她是猫妖啊她什么都知道啊她什么都知道之后还来亲亲算什么鬼啊·    程子安被猫吻了之后几乎下意识的就想要把怀里的猫给扔出去,但今晚的小黑实在很反常。
哦,不是指吃豆腐的行为,那其实挺正常的,反常是指她今晚莫名的伤心,还哭了··    子安少年从来都很心软,否则当年也不会被猫崽儿轻易抱了大腿。
她皱着眉盯着黑喵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仍旧情绪低落,不想平日里那样爱炸毛却十分活泼,终究还是没忍心把猫扔了,只是一本正经的警告着:“小黑,下次不可以了,否则我就不来看你了”·    黑喵软软的“喵”了一声,又拿小脑袋蹭了蹭程子安的脸,但其实什么也没答应。
    天知道程子安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当然更喜欢拿人身来亲吻了,可问题是两人隔着千山万水,短时间内根本见不到面,想要亲近也只能靠猫身了。
    程子安听见黑喵回应了,便只当她答应了·想了想,左手捞起了黑喵,像之前很多个夜晚那样说道:“好了,你醒了也该饿了吧,我们去找吃的。”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很熟悉的话语,很熟悉的感觉,仿佛依旧在那平淡无忧的岁月,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    黑喵没有反抗,老老实实的任由程子安抱着,还顺从的伸出爪子把人抱得紧紧地。
她闻着这个人身上熟悉的淡淡清香,感受着这个人的存在,所有的不安和恐惧似乎都渐渐地消退了·· ·     ☆、 第143章 那个终别离的皇兄· ·    一如许泽所言, 楚翊回朝的第二日, 群臣被召集到了楚昭的寝宫, 然后由许泽出手,将一直昏迷不醒的楚昭唤醒,交代最后的事宜。
    银针刺- xue -, 没用多少时间,昏迷不醒的楚昭便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星眸仍旧明亮, 却少了往日的神采·楚昭眨了眨眼睛,目光微移, 瞥向了守在一旁的楚翊,然后如往常般露出个温和的笑来:“阿翊, 你回来了。”
·    他笑得开怀,全不作伪·能够醒来,就说明事情的发展并没有脱离掌控·无论那幕后黑手有没有暴露,至少楚翊是安全的回来了,诸王也没能夺取皇权, 否则他便不会有醒来的机会,只会在昏迷中默默地走向死亡。
或许多过三五日, 又或许能再活十天半个月,但终究是逃不过的··    楚翊看着楚昭虚弱的模样,嘴唇微微颤了颤,却没能说出话来,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楚昭对她的失态毫不在意,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便将目光移开了·许泽已经远远地退开了,张丞相和六部尚书就站在一旁,几个宗室里颇有威望的老王爷站在另一边,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都聚集在了寝殿里,远远的守着。
    “诸位都来了,正好朕还有些事情要交代你们·”楚昭轻轻的开口,声音低沉而虚弱,但在这安静的寝殿里却仍旧传了出去,不轻不重的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
    楚翊终于开口了,她半跪在了楚昭的床边,一把拉住了他仍旧冰凉的手,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皇兄,你别交代,你撑下去好不好你说过万事有你的,怎么可以不算数”·    楚昭叹了口气,看着楚翊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他知道这生离死别的滋味儿不好受,他曾经送走过许多的弟弟妹妹,每一回都很伤心,所以也尤其的珍惜楚翊这个妹妹·可是现在轮到楚翊来送他了,他也不愿她伤心难过,可一切都不是他能决定的。
    抬手的动作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楚昭摸了摸楚翊的头,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却什么也没说··    温情只是片刻,虚弱的皇帝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他转而对这众臣正色道:“朕自幼体弱,如今寿元将尽,无力回天。
父皇这一脉只剩下朕与楚翊,朕未曾育有子嗣,所幸皇妹德才兼备,堪为人君,今传位于她,望诸位尽心辅佐·”·    这一番话楚昭说得不紧不慢,清晰的落在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场面静了一瞬,仍旧是老成持重的张丞相第一个应承下来:“臣等谨遵陛下圣意·”·    这实在是没什么好争议的,皇位的更替从来也不由他们这些臣子说了算。
更何况楚昭没有子嗣,这皇位不传给楚翊,难道要传给其他宗室王爷吗楚国又不是没有出过女帝,而且两任女帝皆是有道明君,再出第三任也没什么稀奇,至少不是接受不了。
    随着张丞相的话音落下,众臣纷纷开口说道:“臣等谨遵陛下圣意·”·    当着宗室和众臣,皇位传得清楚明白,楚昭的心便是放下了一半。
心神一放松下来,身体上的虚弱感便又一下子涌了上来,虚弱疲乏得让人恨不得立刻闭眼睡去··    楚昭的眼睛微微合上,楚翊吓得连忙摇晃他的手,喊道:“皇兄,皇兄……”·    被摇晃了两下,楚昭又睁开了眼睛。
他勉强打起精神,冲着楚翊安抚似得笑了笑,又对众人道:“皇妹年少,初登帝位,还需辅佐·之前朕昏迷多日,想必诸王之中已有人回京主持大局了,此番正好留下,也替朕照看照看皇妹。”
    在场的没有谁是傻的,楚昭这话音一落,他们便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暗中站了某位王爷阵营的人更是心里一咯噔,暗叫了一声不好··    藩王的根基都在封地,他们一年也不一定能来京城一回,哪怕这里有些人脉势力,又哪里比得上封地有钱有粮有兵诸王若留在京城,便要靠圣意圣宠过活,偏偏他们又成了最好的人质,让留在封地的世子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楚昭说的是照看不是辅佐,并没有给任何实权的意思,就算诸王想欺楚翊年少,在京中争权夺利也没那个名目·更何况以昨日情形来看,眼前这位殿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算是遗旨,没得反驳,否则就是抗旨的死罪·    诸王之前闹得厉害,谁也不知道楚翊登基之后会不会清算,而这清算又会不会落到他们头上众人心下惶惶,牵扯不深的人已经开始思虑着如何抽身了。
    楚昭刚醒,还不知道越王的事情,却凭着一道遗旨干脆的将所有野心勃勃的人一网打尽,算是给楚翊留下一个最好的局面··    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两道遗旨,其他的事却是早就安排妥当不需多言了。
    挥退了所有人,楚昭还有点儿精神,便对楚翊笑道:“阿翊,今日天气可还好”·    楚翊下意识的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天空蔚蓝,金色的阳光挥洒而下,却不如盛夏的炽烈,便道:“今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正是个好天气。”
    楚昭躺在龙塌上,却是看不见外面,闻言便道:“那挺好,我正想去外面晒晒太阳呢·”·    楚翊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吩咐人抬了躺椅进殿,然后亲自将楚昭扶了上去,命人将他抬出了寝殿,自己则跟在一旁。
    秋日的阳光挥洒而下,金灿灿的有些晃眼,但照在人身上却是暖洋洋的,让人觉得很是舒服··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楚昭微微眯起了眼睛,便听楚翊在一旁问道:“皇兄想去哪里”·    他想了想,有些无所谓的说:“不必走远了,就去重华殿的小花园吧。”
    龙腾殿被烧毁的主殿已经修好了,但楚昭还不曾搬过去,依然住在他住了二十来年的重华殿里··    一行人安安静静的去了小花园,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静静地把人抬去,静静的把躺椅放在了小花园里,然后又静静地退下,把空间全留给了那楚国最尊贵的两兄妹。
    楚昭闭着眼睛静静地晒着太阳,楚翊也不去打扰他,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胸膛一起一伏,知道这个人还活着,心里便安定了下来··    楚昭幼年便被封为太子,这重华殿他住了近二十年。
御花园他去得很少,东宫的小花园也去得不多,就连这重华殿的小花园,他其实也并不特别的熟悉·因为他太忙了,他背负着先帝和大臣们所有的希望,读书练武,处理朝政,从小到大他都是最优秀的,可在这优秀背后,他也付出了太多太多。
    像现在这样悠闲的坐在小花园里晒着太阳闻着花香,上一回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说实话,他累了,很累很累,即便没有身体的拖累,心也早已不堪重负。
·    许久,楚昭悠悠的睁开了眼睛,阳光依旧有些刺目,晃得人眼前一花·他微微侧目,一眼看见了守在身边的妹妹,轻笑着:“阿翊,一切都交给你了。”
    这一句是托付也是解脱,楚昭看着楚翊郑重的应下,又深深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终究没再说什么,便又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然后再没有睁开过··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稍短,不过皇兄的话,还是给个单独的章节吧·     ☆、 第144章 那个登帝位的女帝· ·    延平二十七年大约真的不是一个好年头, 楚国接连迎来了两次国丧, 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接连更换了三位帝王。
朝野不平, 人心浮动是必然的,而最要紧的是边关再次告急··    楚昭正值盛年,哪怕他自幼体弱, 也没有人想到他会这么快匆匆离世·宫中没有准备,礼部也没有准备, 他才登基半年,甚至连帝陵都还没有开始修建。
    丧仪可以交给礼部去管, 一应事务也可以交给宫人去做,但伤心难过却是自己的·与上回延平帝驾崩不同, 楚翊这次清减的厉害,看上去苍白而憔悴。
    所幸,日子照旧一天天的过去,时间总能抹去所有的伤痕·那些伤心难过终究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平淡了下去,现实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悲伤。
    一个月后, 登基大典如期举行,楚翊正式登基, 成为了楚国历史上的第三位女帝··    是夜,明月高挂,繁星点点··    刚登基的楚翊已经没有办法坚持以前那种天黑就睡的作息了,她接手了楚昭的一切,皇位、势力、还有责任,即使夜深, 也只能守在御书房,守着那一堆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奏折。
    又批阅完一封奏折,楚翊放下朱笔,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肩膀·一旁的侍候的宫人见了,连忙上前来接手,纤细白嫩的手捏着肩膀,力道适中,让人很是受用。
可即便如此,积累的疲累仍旧不曾消退,让人无端的有些烦躁··    这是楚翊第二次登基了,比起前世时的顺风顺水,这一回无疑要麻烦许多··    楚昭已经尽力替楚翊铺路了,可她本人的资历还是太浅。
入朝参政不过半年,拿得出手的政绩除了蕲州治水之外再没有其他,就连传位登基都显得太过匆匆·她没有与朝臣磨合,朝中有些大臣甚至不认识她那张脸,对于她的行事作风更是毫无所知。
    若是太平盛世,若是楚翊无心作为,这些都不是问题·就好像前世,皇帝做了五年,她对于自己的臣子也不是全部都认识·可如今却不同,她从楚昭手上接过来的,是一副沉重的单子,而她也愿意把这副单子挑在肩头,所以付出的心力必然更多。
    夜已经深了,楚翊还没有入睡,常年累月养成的作息时间被打乱,让她的精神有些不济·抬手按了按额角,楚翊抬手阻止了宫人继续帮她捏肩,眸光一转,瞥见那仍有一尺多厚的奏折,便是忍不住想要叹气皱眉。
    一个国家的事务太多,丧期堆积起来的这些奏折虽然都不是十分紧急的,但也已经拖延了太久,必须尽快处理完·而且每天都会有新的奏折送来,如果不处理完,就只会越积越多。
    深吸口气,端起桌上的浓茶大大的灌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儿让人忍不住皱眉·就这样皱着眉将一整杯茶都喝了下去,楚翊放下茶盏,随手将之前批阅完的奏折合上放到一边,又取了新的来,凝神细看一番后便再次提起了朱笔。
    “陛下,陛下,出事儿了……”略显尖细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寂静··    楚翊拿着朱笔的手被这突兀的声音惊得以抖,险些将奏折弄花,也幸好她还没来得及落笔。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皱眉,深夜不得安眠的烦躁感瞬间就被激了起来··    喊话的人是安义,楚翊身边顶替了张岱位置的新总管,也是龙腾殿的新晋总管太监。
张岱终究还是被刘喜拖累了,延平帝驾崩之后他就被楚昭调走了,楚翊没有过问,是死是活又或者人在哪里她统统不清楚·只是这个新任的总管却比张岱还不靠谱,偶尔咋呼显得稚嫩。
    就如此刻,楚翊便是忍不住皱眉,偏安义跑进来后还毫无所觉,张口便道:“陛下,后宫那边出事了”·    后宫楚翊可没什么后宫。
如今的后宫里除了延平帝的那些妃子之外,也就只有楚昭还有两个妃子也在后宫,都是些太妃或者太皇太妃级的人物,辈分高得吓人,也让人不敢怠慢··    楚翊闻言有些烦躁,她从未在后宫里待过,也没见过后宫那些人,因此全不把她们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都大半夜了,还能传到她这里来的事情,必然不是小事,更何况安义虽然偶尔咋呼,却并不是个没事就大惊小怪的人·于是她还是按耐下- xing -子问了一句:“何事”·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安义终于察觉到了楚翊的不悦,瑟缩了一下,回道:“后宫刚传来消息,于太妃今晚忽感不适,请了御医诊治,说是已有三个月身孕……”·    “吧嗒”一声,楚翊手里的朱笔掉落下来,终是给那封奏折染上了一抹艳红。
    楚翊一下子站了起来,绕过桌案几步跑到了安义面前,抓着他的衣襟急问:“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安义第一次见着楚翊如此失态,可在楚翊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当即懦懦的重复道:“后宫刚传来的消息,于太妃有孕,三个月了……”·    楚昭自幼体弱,对于女色方面便有些冷淡。
他早已及冠,在当太子时便没有封正妃,宫里只有两个不甚受宠的侧妃,登基之后忙于国事更没有时间填充后宫,因此直到驾崩,他也没来得及给自己选个皇后,后宫里便只有两个后妃。
    于太妃便是那两个后妃的其中之一,哪怕楚翊从未见过她,但封号是由楚翊亲自给的,自然清楚·她听了安义的话之后心头不可抑制的涌现出了欣喜,当即就把那一堆奏折扔到了脑后,说道:“摆驾,去……于太妃那里”·    楚昭本人都没把这两个后妃放在心上过,楚翊就更没有在意了,因此连于太妃住在哪个宫殿都不清楚。
不过她还是急着想去看看,看看皇兄留下的唯一血脉··    安义连忙安排下去,一行人匆匆就奔着后宫去了··    于太妃被赐居常宁殿,宫室奢华,但距离重华殿和龙腾殿都挺远。
楚翊接到消息时本就不早了,匆匆赶去时候更晚,到的时候竟然接到消息说于太妃已经就寝了·    皇帝亲临,按理说后宫的人即便睡了也得起来接驾。
可于太妃又不是楚翊的妃子,不说她的身份是太妃,就凭着有孕这一点,也让楚翊不好打扰·终究没让人通报,兴冲冲而来,又扫兴而归,只把那半夜被叫去诊脉的御医招了来细问。
    很巧,今晚值守的正是那个长得俊俏的小御医,他的医术比不上太医院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但只是诊个喜脉而已,却还是不难的··    楚翊问了几回,他十分肯定的说就是喜脉,于太妃已有三个月身孕。
只是这些日子忧思过度,胎象并不是很好,需要静养调理,安心养胎··    那一晚,楚翊就没睡过,激动欣喜得仿佛自己有了孩子·然而第二天一早,她那股兴奋激动的劲头还没过,于太妃也还没见着,就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泼冷水的人是张丞相,旁边还站着邹太傅·要说朝中她最信任的两个人,也无非就是他们了,不仅是因为今世种种,前生他们俩也是她身边的股肱之臣,哪怕她这个皇帝做得庸碌无为,他们也给她治理出了一翻太平盛世。
甚至直到反王入京时,他们也不曾背叛过她,只可惜他们都是文臣,而且垂垂老矣,并没有那扭转乾坤的能力··    而此刻,张丞相脸色不太好的对她说:“陛下,这孩子恐怕不能留”·    若是旁人说了这话,楚翊当场就能让人把他拖下去,就算是张丞相开口,她听了之后脸色也黑得厉害:“为何这是皇兄留下的唯一血脉,朕一定要把他养大成人”·    张丞相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说道:“陛下不可感情用事。
先帝传位时曾说过,他并无子嗣,所以传位于您,若此时他有了子嗣呢陛下初登帝位,皇位还未稳固,诸王都被先帝的遗旨拘在了京中,他们必然不肯善罢甘休,若是此时给了他们借口,京中必然再次生乱”·    楚翊闻言一怔,心里已然明白张丞相的顾虑并非无的放矢。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狠下心来对楚昭的血脉下手,她将目光移向了邹太傅,希望这个为她传道授业解惑的师长给出另一个答案··    邹太傅是楚翊的老师,同时也是楚昭的老师,两代帝王都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
要说满意,他自然更满意楚昭,也对这个相处多年的学生感情更加深厚,听到他有后他也欣喜·可是此时此刻,楚昭已经不在了,皇位早已易主,为家国计,邹太傅却只能狠心的摇头。
    楚翊脸色一白,有些冲动的说道:“这皇位本是皇兄的,他的孩子想要,朕还他便是·”·    那一瞬间,张丞相的眼中闪过了失望。
邹太傅叹了口气,终是说道:“陛下慎言,江山社稷并非玩笑幼主临朝于国无益,更何况还有诸王虎视眈眈,这皇位不是您让出来便能传下去的。
若真这么做,你反倒害了那孩子的- xing -命”·    楚翊闻言目光一闪,仿佛泄气一般,低声呢喃:“你们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     ☆、 第145章 那个下决断的女帝· ·    楚翊不想听从张丞相和邹太傅的话将孩子除去, 她并非心软之人, 若是换了别的人, 哪怕也是她的至亲兄弟,这个孩子她都不会留。
可是楚昭不一样, 楚昭是唯一一个对她真心相待的亲人, 在她心中的地位并不输给程子安, 所有在他离世之后,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狠得下心对他唯一的血脉下手··    一夜未眠, 楚翊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过, 她问过御医也查过三个月前楚昭的起居录,他确实曾去过常宁殿一晚。
楚翊知道这个孩子出现的时机太过蹊跷, 但她不愿意去质疑这个孩子的身份··    长时间未曾得到休息的大脑有些混沌,楚翊坐在御书房里,无心批阅新送来的奏折。
反正这些东西永远也处理不完,今天批阅完了明天还会送来, 她单手撑着额头开始思量如何处置这个孩子··    当然,在处置之前, 于太妃有孕的事情必然是要先保密的。
    除了张丞相和邹太傅, 楚翊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 常宁殿自昨夜起就被封闭,昨晚诊脉的小御医也被楚翊送走看管了起来·她做这些原本是怕后宫里的眼线刺客仍有漏网之鱼,害了那尚在腹中的孩子,而现在看着,等着拿这个孩子做文章的人恐怕也是不少。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究竟该怎么办孩子她不想除去, 又不能留下,难道要送走吗可是送走之后焉知他不会再被其他人找到,若真那样,这个孩子就成了隐患,最终可能不仅会威胁到她的帝位,更可能给整个国家带来动荡。
别说张丞相和邹太傅不会同意,她自己也冒不起这样的风险··    楚翊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所幸那孩子尚在腹中,还有时间给她细细思量··    然而事实证明,楚翊把一切都想得太好,这混乱的世道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纠结犹豫。
就在第二天夜里,她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燕国的信··    这封信算是来的莫名,楚翊心中大抵有着猜测,但猜测显然并不能让人放下戒心·那封信的信封上空白一片,什么也没写,楚翊没有亲自动手拆阅,而是特地交给了暗卫来拆看。
    信封拆开,里面没有毒烟□□等等一切用于行刺的东西,楚翊却依然没有接手,只示意暗卫将信封里的信纸取出后展开来给她看·然而展开来的信纸里依旧什么都没有写,空白一张的信纸好像只是随意被放进了信封里,然后随意的被送到了她面前,开了一场玩笑。
    “可有什么异常”楚翊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问那暗卫··    暗卫仔细的将信纸看过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又低下头在信纸上轻嗅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并无不妥,纸上也不曾用过药水书写。
只是这信纸上的熏香有些奇怪,带着些烟火味儿,不甚好闻,寻常人应该也不会用·”·    楚翊的目光往那信纸上一瞥,突然间便明白了过来··    这信是李俊送来的,但为防意外他没在上面写任何东西,甚至没留下任何的印信凭证,送来之后全由楚翊猜想。
而这信纸上带着烟火味儿的熏香却是意指明显——烽火硝烟,战事将起··    别说北州已经在打着了,那样的规模只能说是小打小闹。
就算是之前楚昭昏迷,朝局混乱,北州军心浮动战事吃紧的时候,祁阳也守住了国土,不曾丢失一城一地,但这一回李俊暗示的战事,恐怕就是举国之战了·    十一月已是仲冬,正是寒冷的时节,这样的天气行军不易,本是不该打仗的。
可是楚国帝位几经更替,新继位的又是位女帝,不说燕国人天生有些看不上女人,就凭着楚翊那参政半年的可怜资历也足以让人轻视·这样的时机太难得了,以至于燕国人舍不得放弃,竟是在这样严酷的时节开启战事。
    燕国不想给楚翊收拾朝局,安定人心,稳固帝位的机会,而楚国朝中有异心的人也不在少数·在接到李俊的这封信时,楚翊就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恐怕并不太美妙。
她这时候经不起折腾,楚国更经不起,于是任何的隐患都不能再留了··    楚翊的目光突然一凛,挥手示意那暗卫将信纸烧毁之后又招来暗一低声吩咐了几句。
    是夜,常宁殿不慎走水,宫中之人尽皆殒命,无一逃脱··    ********************************************************************************·    近来朝野间流言四起,因着常宁殿那一场火,一个说法悄然流传了起来——先帝有子嗣留下,尚在后妃腹中却不慎被女帝知道了,因此惨遭灭口·    这样的流言自然不能放到明面上说,但暗地里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张丞相和邹太傅都不禁庆幸,幸亏楚翊狠心下手得快,否则这会儿于太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恐怕就得被人拿出来做文章了··    一个无凭无据的流言动摇不了名正言继位的皇帝,但楚翊却因这个流言更加警醒了。
她在事发时就下令封口,可这封口的效果却实在是糟糕透了,她可不信这些流言蜚语的背后是人无端猜测的··    于是皇宫里又迎来了新一轮的调查整顿,左右能在龙腾殿里做事的人祖宗八代都被查过了,亲友家人也全在掌握之中,基本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刘喜。
后宫里缺不缺人楚翊一点儿不在乎,调查出稍有问题的宫人又被她遣送了一批出宫,就连太医院的太医也给贬谪了好几个可疑的··    后宫里又是一派兵荒马乱,但这无关朝局,明眼人也早从这几次三番的遣散中明白了些什么,更不敢多提一句,就怕一不小心沾惹上了什么。
    时间缓缓划过,被强留在京城的诸王虽然暗地里小动作不断,但没找到真正的机会,一时间倒也安静异常·政权似乎是在平稳的过度,新君与朝臣们渐渐地磨合着,彼此渐渐熟悉,渐渐信任,一切都仿佛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楚翊却明白,时间不多了·不提李俊送来的那封警示的信,她本身也是在两个身体里穿梭,虽然在北州的只是一只猫,能知道的消息不多,可军营中从前几日就陡然一紧的气氛她还是感受得分明的。
而就在前一日,她再醒来时竟已不再原本的帐篷里,军营迁移了,医帐里的伤兵却比平时少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祁阳主守,就算打了胜仗也只是驱逐敌军,自然不会拔营追袭,那么军营的迁移就只能是败退。
而医帐中伤兵的减少,更不可能是战场上受伤的人少了,只可能是受了伤救不回来,或者直接玉石俱焚战死沙场·    燕国人打过来了,甚至应该已经攻城略地,但战报还没有送到京城。
    北州距离京城足有三千里,就算八百里加急,也得跑上好些天消息才能传过来·楚翊有些担心程子安,这些天北州战乱,她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不过想着前世时程子安的厉害,楚翊到不担心她初上战场就送了- xing -命。
更何况褚京墨淡定依旧,显然也没什么不好的消息··    不提程子安那边如何,这边楚翊却是因为这场举国之战起了别的心思··    这日早朝散后,楚翊将张丞相邹太傅和六部尚书都留了下来。
    御书房里,楚翊没有废话,直接开口说道:“燕国打过来了·”·    众人愣了一下,心说:北州不是早就打起来了吗不过这些人到底都是人精,慢了半拍之后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脸色也都变得不怎么好看。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张丞相首先开口:“时值仲冬,北边早已落雪结冰,行军不易,曾兵恐怕并非易事,不知祁阳那里能撑几时”·    袁尚书闻言说道:“北州原本就陈兵二十万,祁阳擅守,燕国人也是卧雪踏冰而来,想必能撑些时候。
不过若真是举国之战,兵力的悬殊恐怕也是难以弥补的·”袁尚书说完看向楚翊,问道:“陛下可有北州的军报”·    军报自然是没有的,这样重大的军情若是真送来,必然是八百里加急,动静大得根本不用他们主动问也能知道。
不过楚翊既然这般说了,应当是有消息来源的,而这来源也被众人自觉的归类到了楚昭留给她的势力之内··    这时候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越坦然越能让人自觉脑补。
楚翊也不瞒着,当即便皱了眉说道:“情况不是很好,具体的朕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祁阳败退,燕国那边应当已经攻下了他原本驻守的岐山关·”·    袁尚书一听就皱眉,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岐山关后地势平坦,燕国多骑兵,冲关而来恐怕祁阳无险可据,想要守住不容易。
这一退,就得退到燕阳城,期间三城七镇都得落入燕国手中·”·    楚翊对于这些并不十分清楚,前世燕国打来的时候楚国立刻便生乱了,她平定内乱都有心无力,边关的战况就更不清楚了。
她只知道那时候燕国拖住了她几十万大军,生生耗得她国内无兵可调,以至于被几个反王长驱直入攻入了楚京··    听了袁尚书的话,楚翊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她想了想,还是开口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燕国这次是举国来犯,当不易与,朕想御驾亲征。”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的脑洞真心太大了,- yin -谋论也相当的厉害·就算孩子真不是皇兄的,可是扯上越王就不现实了·楚昭昏迷的突然,死得也突然,他根本不可能提前弄个孩子出来,而且三个月前他还在封地啊,怎么可能跑进后宫·     ☆、 第146章 那个欲亲征的女帝·    御驾亲征的话一落地, 在场的几位大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就喊道:“陛下不可”·    对此, 楚翊倒是早有预料, 毕竟她新近登基,根基不稳, 而且这京城之中还有那么多有异心的人, 就这样贸贸然把这些人丢在楚京自己跑去边关, 看着实在不智。
    果然,下一刻张丞相就皱着眉道:“御驾亲征并非小事, 况且如今朝局不稳, 更没有合适的人选监国·若是陛下不留在京中稳定局面,这朝中只怕就要生乱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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