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将难求 by 或许有一天(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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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一将难求 by 或许有一天(下)(8)
·    果然,楚翊的肩膀忽然一塌,整个人都消沉下来的模样:“我选了十月十六”说完看了程子安一眼, 又沉痛的道:“早知道你这么早就能跟我回来,我就选九月十八了”·    程子安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只得道:“阿楚别闹,九月十八还有三天就到了,怎能如此匆忙”·    楚翊目光灼灼的看着程子安,颇有些不服气:“怎就匆忙了若不是当年你突然去了忻州,我们早两年就该大婚了。
礼部都准备了两三年了,怎会匆忙”·    这下程子安倒不好说些什么了,只得道:“婚姻大事,一生便只这一回,总要郑重些才好。
我家大抵还没准备好,下个月,下个月就挺好的·”·    楚翊幽幽的看了程子安一眼,道了句:“你家也准备好了,就只差你而已·”·    在军营“磨炼”了两年,程子安早不复当年单纯羞涩,但听了这谈婚论嫁之语,面上还是微微有些泛红。
不过听着听着,更多的,仍是向往··    ****************************************************************************·    微服出京,再微服而回,楚翊走得悄无声息,回来时却不可能不惊动其他人。
    楚翊头天回了宫,第二天就被一群老臣给围了,张丞相、邹太傅、六部尚书还有秦岩这些言官,凑成一堆进谏,吵得人脑子都要炸了··    不过今日皇帝陛下心情甚好,半点儿没有着恼,听了半天的念叨之后反倒听笑了,笑得众臣面面相觑,全然摸不着头脑。
直到楚翊笑眯眯的问了礼部尚书一句:“卿,大婚的日子可提前否”·    于是所有人都猜到了,他们的皇帝陛下白龙鱼服出京,竟是跑去了忻州那等混乱之地·    秦岩等人气得差点儿扔了笏板,更多的老臣却是满脸无奈,尚书大人倒是一本正经的驳回了皇帝陛下的痴心妄想:“诏书都已经颁下去了,如今陛下大婚的事已是天下皆知,怎能再改”·    楚翊咂咂嘴,只好无奈的放弃了。
    在新一轮的说教……啊不,是进谏开始之前,尚书大人又幽幽开口补了一刀:“婚约习俗,大婚之前,新人不可再见·”·    铿锵有力的一语落地,然后所有人便看见听了一早晨谏言都淡定如常的皇帝陛下勃然色变……·    不提楚翊在宫中面对臣子,面对近两月堆积下来的政务如何的头大,另一头回了家的程子安倒是得了闲,很是过了两天闲适的日子。
    也不知楚翊这两年都做了些什么,当年对她们并不看好,时常忧心忡忡的程夫人似乎已经看开了,眉宇间都少了忧愁·见着程子安回来,开心过后竟还主动提及了大婚的事,程家要为大婚准备的事宜,她也替她张罗得差不多了。
    两年的光景,京城的变化不算大,但程家的变化却不算小·从当年程潜的消息传回楚京,程家千夫所指,让人避之不及,到如今,因着程子安不断升迁,也因着皇帝陛下痴心不改,程家竟没有被打击的一蹶不振,反倒是蒸蒸日上,一副将要恢复往日荣光的模样。
    齐叔何伯等人自然是老怀甚慰,不过烦心事也不是没有·比如说当年因为程潜投敌就分家而出的那些程氏宗族,竟又厚着脸皮找了回来,借着程家子嗣单薄,程子安又要“嫁进”皇宫为由,想再列入程家门墙,然后过继子嗣到程子安名下,将来继承程家家业·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程子安刚回京没闲两天,便被那些曾经的族老给缠上了。
她是不记得当年这些人做过什么,却记得那些年程家孤儿寡母如何难过,于是冷了脸,直接下令让自己的亲兵挥舞着扫把将人都赶了出去··    除去这些不快,让人高兴的事也不是没有,比如旧友重逢,程子安又见着了李霖,还有他家那说话还不利索的小儿子。
    小孩儿长得粉嫩可爱,说话虽然还不是很利索,叫起人来却是嘴甜,很是讨人喜欢··    程子安送上了见面礼,又看了看李霖·不过两年未见,这人的变化倒是真大,大抵是因为在官场混迹多时又做了父亲,如今的李霖少了少时的轻浮,看着稳重了不少……可惜也只是看着了。
    李霖抱着他家小儿子一开口,那种熟悉的不靠谱的感觉便又回来了:“子安啊,你可终于回来了,再这样耽搁下去,陛下说不定就是别家的了·”·    程子安听了一头黑线,幽幽道:“大婚的事都昭告天下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李霖闻言哼哼道:“都不知道你当年怎么想的,也亏得陛下对你痴心不改,不然这两年过去,黄花菜都凉了,还大婚呢。”
    程子安默了默,然后才道:“我总要配得上她·”·    李霖翻着白眼,没好气道:“人要娶回家之后,再谈什么配不配的上。
你可知道,这两年有多少人挥舞着锄头,想挖你墙角也就是遇见陛下了,否则你媳妇早跑了·”·    关于朝中那些大臣们的小动作,楚翊早在信中就与程子安说过了,她开玩笑似得提及,程子安回信时也不曾多问。
不过不问不代表不介意,于是这回听到李霖提及,她便忍不住问了句:“这两年,都发生了些什么”·    李霖眨眨眼,轻易就听出了小伙伴那别扭的介意,顿时就来了精神。
他把儿子圈在了怀中,腾出手来如数家珍般开始数道:“也没什么,就是这两年不少人有事没事喜欢和陛下谈谈朝政庶务,又或者论论风花雪月什么的·比如说安国公家的嫡子、吴国公家的长孙、秦司徒家的幼子,还有大理寺周少卿、翰林院冯学士、御林军的沈副统领……哦,对了,还有去年中举的探花郎”·    一圈儿数下来,十个手指头根本不够用·    听完后,程子安的脸有点儿黑。
李霖一眼瞥见了,不仅没有安慰,反倒颇为促狭的道:“陛下的追求者可不止我数出来的这些,我说的这些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总而言之,文武皆有,德才兼备者甚众。”
说完又将程子安上下打量了一回,补道:“兄弟,不是我说,你虽然很好,但那些人也一个不差啊,说说呗,你用什么手段勾搭得陛下非你不可了”·    程子安看了李霖一眼,冷笑两声:“怎的,你都成亲了,还想出去勾搭小娘子不成”·    李霖闻言,脸色大变,赶忙伸手捂住了怀里儿子的耳朵,然后才反驳道:“你血口喷人我和我家娘子不知道多恩爱呢,勾搭什么小娘子”·    程子安瞥了一眼李霖怀中尚且懵懂的孩子,面上似笑非笑,却是不想再让李霖看笑话了。
    只是下一回见到楚翊,她是得好好问问了·当初在忻州不过是一场误会,她连人家姑娘的名字都不知道,话也没说一句,就被阿楚记上了一笔,时不时的拿出来说道。
而在这京城里,惦记她的人那么多,她居然就那样轻描淡写的糊弄过去了·    程子安心里正酸着,李霖又凑了上来,顺便把他儿子抱起来也往程子安面前凑了凑,问道:“子安啊,你觉得我儿子怎么样”·    面对李霖这种喜欢幸灾乐祸的损友,程子安是没什么好脸色,不过小孩子确实长得粉嫩可爱,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过来,单纯灵动,很容易就能讨得人欢心。
    程子安面上再强硬,心里其实也很柔软,当即便缓和了脸色问道:“孩子很好,你想说什么”·    李霖眨眨眼,厚着脸皮道:“你和陛下也要修成正果了,说不得明年就有小皇子或者小公主出世了……不如先定个娃娃亲呗。”
    心里不可抑制的一颤,程子安心中黯然,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反倒是凉凉的看着李霖:“这话,你怎不去与陛下说”·    李霖讪讪一笑,虽然这两年楚翊很少再折腾他了,不过他见着楚翊还是心虚,便是道:“咱俩不是更亲近吗你答应的话,陛下自然也会答应啊。”
    可是,根本不会有什么小公主啊·    作者有话要说:程子安(酸):一个小娘子,和一群小郎君……亏我之前还心虚,心虚的不该是我吧·    楚翊(无辜):又不是我招来的,难道还要我心虚· ·  ☆、第220章 那个很温柔的将军· ·    楚翊是个会乖乖听话的人吗显然不是如果是的话, 就不会有那白龙鱼服的忻州之行了。
    花了几天功夫, 勉强将这两月堆积起来的那些不甚重要的政务处理完毕, 楚翊终于空闲了下来,便又想起了程子安·于是也没管礼部尚书说的那些规矩, 偷偷便将人召进了皇宫。
    楚翊对于程子安的了解, 来自于曾经的日夜相伴·那些程子安从来不会对外人说的话, 以及那些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的神情,在曾经的“小黑”面前, 程子安都曾毫不保留的表露过。
可以说, 楚翊对程子安的了解和爱慕,远甚于她自己以为的··    于是理所当然的, 这回一见面,楚翊便从程子安那平静如常的表情下,看出了她的心事重重。
    楚翊忍不住蹙眉,抬手便揉了揉程子安的眉心··    程子安有些莫名, 眨巴着眼睛看向了楚翊:“阿楚,怎么了”·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楚翊依旧柳眉微蹙, 直言道:“不想看见你皱眉。”
    程子安哑然失笑, 也抬手按上了楚翊的眉心, 颇为无奈的道:“我没有皱眉,皱眉的明明是你·”·    楚翊闻言抬眸,直直地看向了程子安暖棕色的眸子里,笃定道:“可是你不开心。”
说完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看见我之后, 依然不开心·”·    程子安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要否认,可是想了想,又觉得以如今两人的关系,实在不该隐瞒什么。
在忻州这两年,她不仅跟着那群不正经的军痞学得痞气了,也因为那往来不断的书信,听过不少将军谈及夫妻相处之道·其中尤为重要的一点,便是坦诚··    这样一想,程子安也不隐瞒了,看着楚翊幽幽一叹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着我们就要大婚了,心中有些忐忑。”
    楚翊闻言,眉间顿时一松,忍不住笑道:“我曾听人说过,女子出嫁前总是忧虑,伤心远离父母,忧心所嫁非人·怎么,咱们威风凛凛的程将军也会有这般小女儿的心态吗”说完不等程子安接话,又一本正经的补了一句:“无论是远离父母,还是所嫁非人,你都不必担心的。”
    见着楚翊那信誓旦旦的模样,程子安倒是忍不住笑了,只那笑却是似笑非笑:“安国公家的嫡子杨凌、吴国公家的长孙吴玉章、秦司徒家的幼子秦旭,还有大理寺周少卿、翰林院冯学士、御林军的沈副统领,探花郎赵文宇……”·    楚翊初时听得莫名其妙,但随着程子安说出的名字越来越多,她终于还是反应了过来——那都是这两年对她示好过的年轻俊杰·    反应过来的楚翊脸上一阵不自然,本能的就想要解释两句。
可话未出口,她脑中念头一转,倒又来了精神,当即上前两步凑到程子安身边,笑道:“子安远在边关,倒不想对于京中人事如此清楚,连我这两年重用的新人都了如指掌……不过我怎么闻着有点儿酸啊”·    程子安收起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换上了惯常的冷肃模样,悠悠道:“因为醋坛子翻了。”
    “……”说得这么直接,让人还怎么接话,怎么继续调笑啊·    楚翊脸上得意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心道:两年未见,果然不能以当年的目光来看待程子安了,之前那一个来月的相处完全不够了解透彻啊·    心中暗自腹诽,可事实上程子安这样一说,那些调笑的话就通通胎死腹中了,倒是让人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正经来解决这件事。
    楚翊比程子安更清楚坦诚的重要,当即便收敛了表情,郑重其事道:“我与那些人,不过是君臣之谊罢了,其余再没有一点交情·”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怎么想的,我管不着,可我心里却是非你不可。”
    这话,程子安信,就是听到李霖调侃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泛酸,所以才来楚翊这里提上一回·不过听到那句“非你不可”,程子安的心跳还是忍不住快了两分,神色间更是缓和。
    大约气氛正好,程子安迟疑了一下,终是问出了心中多年的疑虑:“阿楚,李霖说,这两年里你追求者众,其中文武皆有,德才兼备的大有人在,可最终却仍旧不为所动的等着我。
他说你痴心一片,我却有些不明白,我……何德何能,才能得你那句‘非你不可’”·    楚翊听到这话却是一愣,随即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一个个场景,尽是程子安温柔细心的模样。
她被她的美貌吸引,又被她的温柔蛊惑,以至于深陷其中,哪怕知道她是女子,也再放不开手··    重生的事匪夷所思,而在这场重生之后,程子安于她,便是最为特别的存在·    带着七分玩笑,又透出三分认真,楚翊凝视着那双暖棕色的眸子,回答了程子安的话:“大约是因为你长得足够好看,也足够温柔吧。”
    这样的答案显然是程子安始料未及的,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复又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些可笑,便收回了手,奇怪道:“我……温柔吗”·    程子安记得的,是楚翊那些年的另眼相待,还有自己的欺瞒和再三避让。
她自知这一段感情因为自己的避让,从来都是楚翊主动,却实在想不出自己曾为她做过什么,值得用上“温柔”这个词··    楚翊却不解释,只抬手抚上了程子安俊美的侧脸,说道:“你很温柔,只是其他人不知道罢了。”
    这样的说法让程子安脸上忍不住有些发烫,总觉得楚翊这是爱屋及乌了·可正是因为这样的爱屋及乌,反倒更加让人动容,因为这说明对方已经喜欢上了自己的一切。
    *****************************************************************************·    李霖又被皇帝陛下单独宣召了··    这在外人看来,是极大的荣宠,若不是有那几年伴读的情谊,他这样品阶还不高的小官,根本没有可能会被皇帝陛下单独召见。
然而只有李霖知道,这样的宣召八成没好事儿,尤其是在他见过程子安,并且口无遮拦的说过一些话之后……·    果然,再一次见面,李霖见到的又是皇帝陛下的臭脸,而他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是:那几年的情谊到底不算作假,皇帝陛下脸再臭,也没真对他喊打喊杀过。
    “臣李霖,拜见陛下·”李霖苦哈哈的躬身行礼,觉得自己今后几天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楚翊每回私下里见李霖时,都是一副没好气的模样,这回自然也不例外。
她瞥了李霖一眼,然后直接开口问道:“子安回来了,你们也见过了,你都和她说了些什么”·    李霖闻言头皮就炸了,虽然他早知道这两人感情好,特别黏糊,可也没想到程子安卖兄弟卖得这么干脆啊对这楚翊,他也不敢说谎,只好陪着笑脸道:“啊哈哈,我也没说什么啊,就说陛下您这两年一心一意的等他,让他明白您的好。”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楚翊闻言不置可否,淡淡道:“还有呢”·    李霖的额角滑下冷汗,期期艾艾的,好半天才道:“还有,还有就是和他说了下,这两年京城有多少人心慕陛下,也……也是提醒他珍惜呢。”
    楚翊眉梢微挑,丝毫不曾意外,只看着李霖道:“还有”·    李霖愣了愣,然后陡然明白过来,今日楚翊召见并不是为了这些兴师问罪的。
他脑子里念头一转,顿时冷汗也不流了,腰板也挺直了,扬起一张笑脸道:“还有就是我想与子安定下秦晋之好·”·    这一回换楚翊愣了:“什么秦晋之好”·    李霖顿时奇道:“子安没与陛下说吗”问过之后,倒又拘束了几分:“就是,就是我们俩关系也不错,小儿勉强也能入子安的眼,我就想,我就想提前给儿子定个娃娃亲呗。”
    于是楚翊便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见了程子安,一番话后她明显很高兴,也同样回应了她的感情,眉宇间却总还有那么点儿忧虑挥之不去·却原来,是孩子的缘故啊……·    念及此,楚翊的目光也是一闪,随即嗤笑道:“你儿子才满周岁没几个月,急得什么朕可不乐意让女儿盲婚哑嫁的。”
说完一顿,突然问了句:“子安很喜欢孩子吗”·    李霖一听就知道,娃娃亲估计没戏了,顿时有点蔫儿,随口答道:“是啊,挺喜欢的,后来抱了好一会儿。
他还夸我儿子机灵可爱呢,陛下你真不考虑考虑”·    楚翊瞥了李霖一眼,只问:“子安答应了吗”·    当然是没答应啊·    好吧,这是彻底没戏了。
李霖颇感遗憾,却也没有十分强求,事实上面对的是皇帝陛下,他便是想强求也是强求不来的··    另一边,楚翊问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也没什么兴趣再留下李霖谈什么“娃娃亲”,当即摆了摆手,三言两语的就把人打发出去了。
    李霖今次虚惊一场,见皇帝赶人便毫不留恋的走了,脚步还略快··    而在李霖走后,楚翊却是一个人在大殿里静坐了许久,也不知想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小黑:子安少年的温柔只有我知道· ·   ☆、第221章 那个受惊吓的将军· ·    程子安最近确实有些忧虑, 为的正是孩子。
    这个问题程子安并不是第一次想了, 她第一次想到这些时, 甚至还没有与楚翊相识·她年纪不算大,可也明白, 自从自己穿上那一身男装起, 程家大约便不会再有血脉延续了。
再后来, 她认识了楚翊,在楚翊直接大胆的感情下逐渐沦陷, 就更加明白, 她们两人不会有后··    可那样的念头,年少时只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现在婚期将近,却让人不得不认真思量了。
    子嗣,对于婚姻是很重要的 ,但对于家族的延续来说更加重要·    程家已然如此, 自程老夫人决定将程子安扮做男儿起,就已经注定了这个家族再没有继承和延续。
可皇家断然不能如此——楚翊可以接受自己没有孩子, 可是朝野不能接受楚国没有储君·    如果三五年之后, 皇帝仍旧没有子嗣诞下, 将会是个什么样的局面程子安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群臣进谏,要求皇帝陛下充盈后宫。
届时楚翊会怎样不愿还是妥协程子安私心里觉得,楚翊大抵不会妥协,那么之后便是君臣对峙, 比当初下旨要她做皇夫时更激烈的对峙·    想想这些,程子安都觉得心累,就连即将与楚翊成婚的喜悦都被冲淡了许多。
更何况她自己其实是喜欢孩子的,就好像李霖的儿子那样,软软糯糯的一团,咿咿呀呀的叫着人,让人听着只觉得心都软了·由己及人,楚翊是不是也喜欢孩子是不是也会觉得遗憾·    白日里为着大婚的事情忙碌,整个程家都陷入了一片热闹之中,可等到夜深人静时,程子安总不由的多想。
想她和楚翊成婚后的日子,想她们没有子嗣的将来……·    程子安陷入了忧虑之中,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加忧虑,以至于很多个晚上彻夜难眠。
    这一夜又是半宿没睡着,直到窗外的天都蒙蒙亮了,程子安才小小的睡了一会儿·不过她并没有睡到日上三竿的习惯,最近礼部时不时的便派人来准备一些大婚事宜,也没有那个时间让她懒洋洋的睡到午后。
于是天光大亮之后,程子安便如以往一般起了身··    换过一身干净的衣衫,将头发一丝不苟的束起,再简单的梳洗一番,程子安很快便将自己收拾妥当了。
只是昨晚一夜没睡好,精神自然有些不济,凑到铜镜前一看,眼下竟有了两抹青黑··    程子安叹了口气,又看着铜镜自嘲一笑:幸好这两日阿楚忙碌,没有再见她,否则只怕还得找娘借些脂粉来遮掩了·    昨日礼部那边传了话来,大婚时的礼服已经修改好了,今日会送来再给程子安试穿一回。
    程子安记得这事儿,也不愿在外人面前露出萎靡的神态来,免得让人觉得她对于这桩婚事有什么不满,回头再传到楚翊那里去··    于是洗漱过后,程子安便准备先出去打套拳提提精神,然后等着礼部的人上门。
谁知她刚打开房门迈出一条腿去,却突然被什么东西一把抱住了大腿·    “阿爹”一个嫩生生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带着明显的欣喜和激动。
    程子安懵了一下,觉得是不是自己一夜没睡好,大清早就出现幻听了可腿上沉甸甸的重量很实在,于是她低头看了过去,便见着一个两三岁年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挂在了她的腿上,正仰着头,用一双亮晶晶的漆黑眸子看着她……·    “阿爹”小女孩儿又叫了一声,声音很甜,比李霖家小儿子更讨喜。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讲真,程子安的心都软了一下,可是这女孩儿来历不明就算了,还冲着她叫“爹”又算什么程子安被这事儿闹得简直莫名其妙,可就对这这么个软萌的小姑娘,她也实在板不起脸来。
甚至想要收回腿,都被那小姑娘抱得更紧了,让她僵在了原地不得动弹··    “你……我不是你爹,你认错人了·”程子安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一瞬间,小姑娘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便蒙上了水雾,可怜的模样仿佛惨遭抛弃·不过她也不大声哭闹,只是将抱着程子安大腿的手又紧了紧,然后大滴的眼泪便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眼见着小孩儿哭了,程子安的心又软了几分,登时就想要俯身去哄。
可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在自己的家,在自己的院子,在自己的房门口,怎么会遇上……是啊,怎么会在自己房门口遇上这事儿程家那么多护卫呢,这小姑娘哪儿来的·    混沌的大脑转动了起来,程子安终于觉出不对来,连忙扭头四顾。
    一声轻笑随之传来,楚翊从一旁的廊柱后走了出来·她看看脸上犹带茫然无措的程子安,又看看抱大腿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    “哦,这是咱们闺女。”
楚翊如此对程子安解释··    此刻三人已经坐在了程子安院子的小花园里,小姑娘径自爬到了程子安怀里窝着,安安静静的很是乖巧,却引得楚翊时不时便将目光瞥去。
    程子安倒是一点不介意,既然小姑娘不是来历不明,她也就顺手抱在了怀里,还调整了个挺舒服的姿势,温柔细心一如当年·只是听了楚翊的解释,她却是一时无言,半晌后方道:“这孩子,是你从宗室里寻来的”·    楚翊眨眨眼,忽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便是道:“什么宗室里寻来的宗室那些人那里能入了我的眼这孩子明明是咱们的,当年在北州……”·    多年相处,不仅楚翊对程子安了解甚深,程子安对于楚翊的了解也不少。
看着她眼珠一转,程子安就知道她要不靠谱了,等到楚翊开口,程子安听了更是无语,于是简单粗暴的打断道:“当年在北州咱们就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楚翊噎了一下,小声嘀咕道:“咱们现在也是盖着棉被纯聊天啊。”
说完瞥了一眼程子安怀里的小孩儿,小姑娘只是一脸茫然无辜的看着她们,显然不可能听懂什么··    程子安也听到了,耳根免不了又红了一下。
她轻咳一声,说道:“好了阿楚,别开玩笑了,这孩子究竟是谁家的”·    楚翊忽然敛了神色,莫名显得黯然:“没开玩笑,这就是咱家的孩子,你看看她的眼睛和五官。”
    程子安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别说她和楚翊没什么,就是有什么,她俩也弄不出个孩子来啊·可是见着楚翊这般神色,却也由不得她反驳了,只好低下头去认真打量怀中孩子的长相。
    两三岁的孩子尚未长开,若是不得提醒,程子安还只觉得她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但经过楚翊这一说,她又认真观察了一下,竟发现这孩子的眉眼与楚翊竟是十分的相似尤其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与楚翊当年几乎如出一辙。
    这要说是楚翊的女儿,还真能取信于人吧·    程子安今日本就混沌的脑子里都乱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可能是楚翊的女儿。
于是沉吟了片刻,她说出了一个不大可能的猜测:“她是……先帝的遗孤”·    自己说出的话,却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程子安忍不住抬眸盯住了楚翊的眼睛。
    谁知楚翊却是毫不迟疑的点了头:“她是皇兄的遗腹子,只是没人知道她的存在罢了·”·    程子安闻言愣了一下,之后忙不迭的低头去看怀里的孩子。
小姑娘仍旧懵懵懂懂的模样,这个年纪大约也听不大懂楚翊的话,只是楚翊似乎也没有要瞒着她的意思··    不管程子安的反应,楚翊倒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当初我登基不久,便接到了于太妃有喜的消息。
我当时欣喜,可张丞相他们却说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恐动摇我的帝位,最好除去·我……皇兄的血脉,我舍不得,便让人在于太妃的寝宫里放了一把火,暗地里却让暗卫将人接去了冷宫安置。
数月之后,瓜熟蒂落,便有了这个孩子,也一直偷偷地养在冷宫之中,直到如今·”·    登基三年是一个坎,足够一个帝王稳固帝位·三年前或许有人能凭借着一个孩子动摇新君的皇位,但这三年过去了,即便有人知道了这件事,即便有人找出了这个孩子,也再不能动摇楚翊的地位。
    程子安没有问,那位于太妃去了哪里,因为她必然是不在了的·程子安也没有觉得楚翊狠心,因为这个国家交给她,也必然是要比交给一个婴孩要好。
至于楚翊如今把这个孩子带到她面前的目的,她也已经猜到了:让她充当她们的子嗣,将来再将帝位传回给她··    半晌,程子安吐出口气,说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这样也挺好。”
说完一顿,又有些纠结的问道:“是你教这孩子叫我……阿爹的”·    楚翊闻言,一扫提及往事的沉郁,眨眨眼笑道:“她不叫你阿爹,难道要叫你阿娘不曾”·    程子安纠结一阵无言以对,想了想,还是问了句:“阿楚,与我在一起,你可会有遗憾”·    楚翊眸光微动,显然听懂了程子安话里的意思,却是摇头笑道:“我与你不同,我可不喜欢小孩子。
你看看这小丫头,一见面就和你亲昵,便是知道你喜欢孩子,我不喜欢呢·”·    作者有话要说:纠结了一下,还是萌萌哒小姑娘比较合适,至于古代文生子什么的,简直玄幻·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   ☆、第222章 那个见情敌的将军· ·    程子安对于楚翊的说辞不置可否, 但事已至此, 她也不想在纠缠什么了。
更何况有了怀里这个孩子, 即便不是亲生,也终不至因为错过太多而遗憾··    不知不觉间, 程子安紧绷的心弦就放松了下来·坐在她对面的楚翊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心里也暗自放松了许多, 终于开口笑道:“几日未见,子安这眼下都见青了, 可是晚上睡不着, 想我想的”·    这显然是一句玩笑,谁料程子安想了想, 竟是点头了:“嗯,每晚都想你。”
    从军营回来之后的子安少年真是……一点都不矜持·    楚翊一愣之后,脸上便有些泛红,只是嘴角却又忍不住微微上翘。
她刚想说“想我就进宫去寻我啊”, 便听程子安问道:“阿楚,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阿念, 阿爹, 我叫阿念。”
不等楚翊回答, 怀里的小姑娘便揪着程子安的衣襟抢先说道··    “阿念……”程子安低喃着重复了一句,抬起头刚想对楚翊说些什么,便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向着这边过来了。
鉴于楚翊今早是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房门外,还带着个孩子,程子安觉得她八成不是从正门来的, 于是到嘴边的话一转,说道:“有人来了·”·    楚翊果然扭头向着花园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作为小黑的时候,楚翊在这院子里也住过不短的时间,所以她相当清楚,若是无事,程子安这院子里是鲜少有人进来的。
顶多就是趁着主人不在的时候来两个下人打扫整理,人都还是固定的··    程子安便点点头,说道:“应是礼部的人来了·昨日就传了话来,说是礼服改好了,今日会送来再试穿一回。”
    大婚的事在年初就准备得七七八八了,皇帝和皇夫大婚的礼服显然也不是随意可以裁剪的,更等不到程子安回来之后再做·于是年初时,楚翊就特地去信问过了程子安的尺寸,相当的详尽,然后尚服局便根据这个尺寸做好了礼服。
只是大半年过去,当初又不是尚服局的人亲自测量的,礼服做出来多少还有些出入,并不十分的合身,于是前几日试穿过后,礼服便又送回尚服局去修改了··    楚翊一听就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道:“我与你同去吧,我想看你穿礼服的样子。”
    大婚的礼服自然是喜庆的红色,楚翊自己那件是早就试过了的,程子安的她也见过·可是看衣服又有什么意思,当然还是看看程子安穿着红色礼服丰神俊朗的模样才有意义。
    不料程子安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站起身时还准备将怀里的小姑娘交给楚翊:“阿楚你莫不是忘了,尚书大人之前便叮嘱过,大婚之前不让咱们见面的。
如今当着礼部的人这般明目张胆,你便不怕明日又收到进谏的折子”·    楚翊自然不会怕一个尚书,也不怕什么进谏的折子,只是礼部尚书那人却是难缠,不听话惹得他不高兴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得找茬,也是麻烦。
当然,楚翊当初没有下令封口,便也不觉得自己私下召见程子安的事能瞒过谁,大家都装作不知道就挺好,只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有些不甘不愿,却到底没有纠缠什么,楚翊只遗憾道:“那我要看你穿礼服,还真得等到大婚当天了。”
说完也不接楚念,又道:“阿念这几日便留在你这里吧,不必避讳任何人,现在就带她去见见礼部那些人也无妨·”·    程子安一怔,然后很快明白过来,楚翊这是雷厉风行,准备现在就将楚念的存在公之于众,顺便让所有人都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她与程子安的孩子。
    *****************************************************************************·    京城这地方,皇室宗亲世家贵族多不胜数,百姓们最不缺的,便是这些贵人们的八卦。
    自两年前京中连皇帝陛下的八卦都风风火火的传过一回之后,京城的百姓们胆子便越发的大了·今日这家大人去凝香阁被家里的母老虎逮了,明日那家郎君因为一个小娘子与人起了争执,后日又有哪家娘子在佛寺与人幽会……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京城也没有百姓们不敢传的八卦·    近日京中便又起了一样八卦,为众人津津乐道。
主人翁便是前两年被传得风风火火,也让全城百姓们涨了胆子的那两位——女帝陛下和她即将大婚的皇夫程将军··    两年前的那些话本很多人家里都还留着,偶尔拿来翻一翻呢,最近便又传出了这两位的八卦。
    据说是某某的亲戚在礼部某官员家里做仆从,某日听到自家大人与人提及,因着大婚的事去往程府时,在程家看见了的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小姑娘管程将军叫“阿爹”如果听到这里你就以为是程将军辜负了陛下,犯了欺君之罪,那就证明你太天真了,因为那小姑娘据说长得和女帝陛下十、分、相、似·    说到这里,听八卦的人便都恍然大悟了。
原来当年风传的版本还不完全啊,这两人岂止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这还私定终身珠胎暗结,顺便还瓜熟蒂落了呢·    京中又风风火火的传了一回,只这一次楚翊倒是没有放任,而是让京兆弹压了一回,很是抓了些传得厉害的人以妄议皇室的罪名关进了大牢。
之后流言便少了许多,但也因为这一回大大咧咧的抓人,反倒引得不少人感兴趣的去打听,私下里却是丝毫作用也没起,反倒有些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样的八卦不比当年那些写得一波三折感人至深的话本,原只是口口相传,许多身居高位的人都不曾听闻。
但惊动京兆抓了人之后,反倒有许多宗亲大臣们都听说了··    作为与楚翊同朝三载的朝臣,众人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嗤之以鼻——陛下勤政,这三年的朝会几乎没有停过,除了那回与群臣对峙置气,就只有这一次偷偷离京。
可无论如何,这时间都不可能够一个妇人十月怀胎诞下子嗣吧他们可从来没看见过陛下挺着大肚子的模样啊·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有人理智的嗤之以鼻,有人聪明的从楚念的年纪里猜出了些许端倪,便也有人真傻愣愣的信了这些鬼话,继而纠结着是不是要上个弹劾的折子,而这个折子又该怎么写·    当然,上奏折弹劾,那都是爱动笔杆子的文官们才干的事,至于武将的反应则是直接了许多——就在京兆动手抓人后的第三天,便有人登了程家的大门,向程子安下了战帖·    彼时程子安还没怎么听说外面的传闻,正在自家院子里抱着便宜闺女教她识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她回京也有小半个月了,楚翊一直没有给她安排官职,便是担心在大婚前再闹出什么事儿来……她自然是舍不得委屈了程子安的,更不愿意她这两年在边关的辛苦白费,可如果授予的官职太高,朝堂上肯定又得闹一回,大婚也是近在眼前了,这个时候闹起来显然不会好看。
    于是在程子安想来,她如今已是足够低调了,怎么还被人盯上了呢·    带着些莫名其妙,程子安接见了那个来向她下战书的人,然后对方一报名字,她顿时恍然大悟。
    御林军副统领沈煜,那可是李霖专门向她提起过的……情敌啊·    沈煜的年纪并不大,二十出头的模样,年轻俊朗世家出身,再加上年纪轻轻就做了御林军副统领的位置,也算是年少有为了。
在这京城里,喜欢他的小娘子并不少,可他偏偏就似认准了楚翊,至今没有成婚,又仗着在御林军中任职,时不时的就在楚翊面前晃悠两圈,简直称得上是近水楼台··    遇见一直挥着锄头致力于挖墙脚的人,程子安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当即便是一脸疏离冷淡的问道:“沈将军来寻程某,不知所为何事”·    沈煜年纪轻轻就做了天子近臣,称得上一句少年英才,自然也有一身傲气。
此刻见着程子安这般态度,便是冷笑着说道:“沈某的拜帖上已然言明,程将军何必故作不知呢”·    所谓的拜帖,便是战帖了,他要与程子安比骑- she -比武艺·    若说比诗词,比策论,程子安估计会心虚,但骑- she -武艺这些,不是她自大,整个忻州大营也没几个人能及得上她,她还能怕了面前这养尊处优的小将更何况眼前这还是个挥锄头想挖她墙脚的货色,她更是半点好感也没有,于是淡淡点头,一抬手便道:“府里有校场,请吧。”
    沈煜倒是没想到她这般爽快,一愣之后刚抬脚,便听程子安又淡淡道:“拳脚无眼,若是伤了沈将军,还请勿怪·”·    这话本没什么不妥,只是配上程子安那梳理冷淡的态度,却是让人有些窝火。
沈煜当即便是冷哼了一声,说道:“自不必程将军费心,你还是顾好自己,省得将来沈某被陛下问责,大家都不好看·”说到后来,颇有些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要说:程子安:情敌上门了,还一副要威胁我的样子·    楚翊:使劲儿揍,不用给我面子·    沈煜:……陛下,我是为了您的清誉啊,您这样说,良心都不会痛吗· · ·    ☆、第223章 那个维护人的女帝· ·    沈煜突然找上门来, 自然也算不上是一时冲动之举, 事实上他的背后也有很多人在推波助澜。
只不过无论是他自己, 还是在他背后推波助澜的人都没有想到,程子安的反应竟是如此的痛快, 或者说是果断·根本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就直接把人带去了府中的校场。
    站在程家小校场上时, 沈煜甚至还有些懵,然后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既是自己要与程子安比试, 便是想要将他击败给人看的, 至少要让陛下看见才行,这般“偷偷摸摸”的在程家比过一场, 即便自己赢了,又有什么人知道其中的厉害和威风呢·    沈煜在心里大呼失算。
可事已至此,再想通知人来看也是不可能了,便也只好把那些不满和怨气全都留在了与程子安比试的时候··    当然, 这般的想法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等到一个时辰后, 他灰溜溜的从程家大门里出来之后, 心中的那些不满便都成了庆幸。
    可惜,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如今的程家也算是处在风口浪尖上,沈煜又是大大咧咧的“打”上门去的,即便之后在校场里的比试不会为外人所知,但他上门找茬的事儿却是瞒不了人的。
    当天下午, 沈家的门房就被各种拜帖淹没了,无论是认识不认识熟悉不熟悉的,似乎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凑上来探探消息·只是最终得到的结果却是沈煜闭门谢客,别说那些不熟悉的人了,就连往日好友的面子都给驳了,一个人也没见。
    如此态度,大多数人便也都猜到是为了什么,但心中多少还有些不信·因为程子安那些年似乎太低调了,而沈煜与她却是两个极端·沈煜很高调,他能做上御林军副统领,自身骑- she -武功本身也是极不错的,甚至曾在之前两年的秋狩时连续夺魁,这才入了皇帝陛下的眼……·    不过眼下看来,沈煜似乎折戟了。
至此,想要前仆后继的去程家找茬的那些人心里也都有了底,至少凭着拳头去找这茬,估摸着是讨不了好了··    沈煜上门找茬的事,楚翊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当时就气得差点儿砸了手中的茶盏。
她的心中,几分恼怒,几分愤恨,还有几分庆幸··    恼怒是冲着朝中那些老臣的,即便到了今天,他们也还死盯着她后宫的位置,不过说来也是,那样的机会,那样的便宜,又有几个人舍得放手·    至于愤恨,却是对沈煜的,朝中的新臣都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包括沈煜在内,可这人却是个榆木脑袋,被人挑拨了两句竟就带头来与她作对了·    唯有庆幸,大约是庆幸找上门的是挥拳头的沈煜,而不是提笔的赵文宇吧。
不过话说回来,动脑子的探花郎也不像动拳头的副统领那样好忽悠··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楚翊有些心累,转念又觉得是最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以至于朝中那些大臣们都太闲了,这才有大把的时间盯着她的私事不放手,于是朱笔一挥,开始找事儿……·    这偌大的一个国家,皇帝真要给人找事儿做,即便再如何的国泰民安河清海晏,也不可能找不到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早晨的朝会开到了中午,然后朝中各部也都忙成了陀螺,开始了加班加点累得回家倒头就睡的日子——女帝陛下根本懒得去查究竟谁在背后找事儿,干脆无差别攻击了·    就在朝中群臣头皮都绷紧了,就怕陛下继续找茬的当口,沈煜闭门谢客终究也闭不了了。
他毕竟领着御林军副统领的差事,趁着休沐跑去人家府上找的茬,之后被揍得不好出门就干脆又告了几日的病假,等到三天之后,终究还是拖不下去,回宫上值了··    然后不到一刻钟,他就出现在了皇帝陛下面前。
只这一回不再是他主动往跟前凑,而是一上值就被安义派人请去了御书房……·    彼时楚翊正在批阅奏折,听到沈煜来了,朱笔一放拧着眉就要发作,谁知一抬头,那满腔的怒火全消不说,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煜一脸委屈,听到楚翊的笑声更是忍不住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原本俊俏的青年做出这般表情来,是要惹人心疼的,然而此刻他的脸上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跟开了酱油作坊似得,再难看出原本的俊俏,在做出这般神情,剩下的便只是可笑了。
    楚翊半点儿同情心也没有,笑得很是开怀,末了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问道:“如何,朕的夫君,可还有些手段”·    沈煜心里憋气,气呼呼的不肯回答。
但事实上他并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人,被碾压了骑- she -又狠揍了一顿之后,对程子安倒是多了几分服气·至少在他看来,程子安有本事,也算是配得上陛下了,就是……就是下手太黑了点儿·    他不回话,楚翊也不生气,只是站起身来绕着沈煜围观了一圈儿,然后摇摇头道:“子安这两年也变坏了,以前她打人可从来不打脸的,现在……”·    沈煜苦哈哈的接话:“现在他专挑脸打”说完指了指自己五彩斑斓的脸,眼巴巴的还想告状:“陛下,臣好歹是在御林军供职,上值是要在宫中走动的,如此,如此让人看见了,可也是损了陛下的威严啊”·    楚翊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然后很是平静的问道:“身上的伤可严重”·    沈煜倒是老实,也或许是知道这种事不可能骗得了楚翊,便实话实说道:“不曾,程将军手下还算有分寸,就是当时疼了些。”
    楚翊猜着也是,转身又回去坐了,随口道:“既然无事,那便好好当值吧,最近也不要再到朕面前晃悠了,就多去宣政殿那边巡守吧·”·    沈煜的眼睛一下子瞪的老大,一瞬间担心自己遭了陛下厌弃,但转念想想最后那句,又把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同时哭笑不得——宣政殿是什么地方是朝会的地方陛下让他去那边巡守,不就是要让他在群臣面前晃悠,然后展示展示他这张惨兮兮的脸,让大家知道程子安的厉害吗·    这一回,面子里子都要丢干净了,陛下那维护的姿态真是摆得十足啊·    见沈煜瞪着眼睛半天没有说话,楚翊抬眸瞥了他一眼,凉凉道:“怎么,你不愿”·    沈煜突然打了个激灵,连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忙单膝跪下道:“臣不敢,臣遵旨。”
    楚翊看着跪下的沈煜,突然间有些心烦意乱,她蹙着眉半天没有说话,直到沈煜后背的衣衫都要被冷汗浸透了,这才开口道:“朕其实挺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朕与子安,两年前就定下了。
时至今日,别说诏谕,就连大婚的日子也近在眼前了,你去闹那一场,究竟是为了什么是想打朕的脸吗”·    这话说得有些重,但却并非言过其实。
如果当今坐在皇位上的不是楚翊而是楚昭,他要立个皇后,那就真是一家之言,想立谁就立谁,除了他自己的思量,根本没有这些纠缠,更不会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跑去“皇后”家找茬可就因为楚翊是女子,就因为她登基前没有根基,这些人便敢在这种事上诸多阻扰,乃至于三年过去,仍旧不肯死心。
    楚翊的不满早不是一朝一夕了,而是隐忍了三年的结果,但听到沈煜的耳中却如惊涛骇浪一般,吓得赶紧将另一条腿也跪了,然后满头冷汗的说道:“臣不敢,臣万死”·    轻嗤了一声,楚翊没有问罪,也没有叫沈煜起身,只是道:“朕不问罪,朕就问问你,你去程家时,究竟是怎么想的”·    面对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新臣,楚翊的态度向来算得上是亲切,可再亲切也不可能掩盖她身为帝王,手掌生杀大权的事实。
沈煜平日里敢在楚翊面前晃悠,甚至敢说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此刻却也由不得他不怕,就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臣,臣,臣没想什么啊……”·    楚翊看着自家御林军的副统领都无语了,好半晌才又道:“没想什么,你跑去找茬”·    沈煜偷偷地抬头看了楚翊一眼,那张被揍的有些滑稽的脸上依然可怜巴巴的:“臣,臣就是听了些风言风语,有些,有些气不过,才想去,去替陛下讨个说法的。”
    楚翊都要忍不住扶额了,有气无力的问道:“朕需要你去讨什么说法”·    沈煜去程家就去了趟小校场,然后就被揍出来了,还没见过那传说中和楚翊长得很像的小姑娘,于是理直气壮道:“程将军有了私生子,还风传那是陛下的孩子臣这两年一直跟随在陛下身边,陛下,陛下哪里会有孩子,这……这不仅是对陛下的不忠,还污了陛下的清誉”·    楚翊之前就猜到会有风波,此刻闻言便是淡定的点了点头道:“程家那个,就是皇女,等到朕与皇夫大婚,就接她回宫来住。
如此,可还有什么问题吗”·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沈煜傻眼了,但他心里却还是不信的,因为三年前他就已经在宫中当值了,根本没见过陛下有孕于是听了这话,他只觉得陛下维护程子安已经维护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沈煜(惊恐):陛下,您头上都绿了,居然还维护他·    PS:前两天出门去了,所以断更几天,各位见谅啊· ·    ☆、第224章 那个有委屈的女帝· ·    对于程家那突然出现的“私生子”, 朝中群臣反映不一, 老臣们大多讳莫如深, 压根没敢在这件事上纠缠。
倒是那些被楚翊自己提拔上来的新臣们更愤愤不平,难以接受一些··    其实这般反应并不算出人意料, 因为老臣们虽然不信那孩子是楚翊亲生, 但他们大多见识过楚翊与先帝之间的兄妹情谊, 而先帝驾崩之后也曾有过一段风传,传闻后宫有次走水, 是因为先帝留下了遗腹子, 陛下为了灭口才有了那次走水。
    君心似铁,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人数不胜数, 更何况已经身在其位,哪里又还有退路不过话说回来,女子总又优柔寡断一些,说不定那孩子便留下了呢更何况只是个女孩儿罢了……·    朝中各个派系的老臣们聚起来私下里一嘀咕, 估摸着事情十有八九便是如此,再加上张丞相和邹太傅一直不曾表态说过什么, 似是默认一般。
便也都三缄其口, 什么也没说, 等到自家子弟来问,也是严厉的要求他们不可妄议··    这事儿似乎引起了一点小风波,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因为这时候谁也没想到,楚翊是将这个孩子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曾经的两位女帝, 一个选了宗室子来继承皇位,另一个则是传给了自己的儿子,皆是将皇位传回了男儿。
如今陛下即将大婚,将来自有子嗣传承,那么给先帝的遗腹子一个公主的身份,又有什么了不得呢·    许多人不曾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也只有一些新晋的臣子不知底细,才会格外的在意。
不过无论是在意还是不在意,这件事引起的风波也注定是要不了了之,或者说是戛然而止了,因为陛下继找事儿加班之后,又做了一件震惊朝堂的事··    十月初七是大朝会,朝中群臣尽皆到场,包括许多挂着虚职的散官也是如此。
    自楚翊和程子安回京,这大朝会已经有过好几次了,一切如常·回来后便算是赋闲在家的程子安一直不曾出现在宣政殿过,很多新晋的臣子甚至都没见过她。
    而在这一日,程子安入宫了,穿着一身绯红的官袍,脊背挺直,风姿俊朗的站在了宣政殿上··    程子安今年刚好及冠,可她的身姿虽然挺拔如竹,身形却仍旧如少年一般的单薄。
有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未来皇夫,见着她俊朗的容貌,挺拔的身姿,似乎便有些明白了陛下为何对她如此偏爱·但另一方面,却也有许多人感到疑惑,这位小将军在边关一待两年,听说也是战功赫赫威武不凡,怎就生得如此单薄说是武将,还不如说是文臣更让人信服一些。
    比起那些新臣们的偷偷打量,老臣们的注意力显然在别处——还有不到十日便是大婚了,程子安不在家里好好准备婚事,怎的突然出现在了宣政殿上·    程子安虽然去了兵权在家赋闲,但她的官职品阶其实还是在的。
两年前她离京时是正五品的定远将军,如今再回来,论军功已经升做了正三品的怀化将军·这升迁速度着实不慢,也是因为忻州那地方仗多,军功得来容易,否则当年程老夫人不会先想着把她往忻州送。
    言归正传,正三品的武将自然是有资格站在这宣政殿上的,没有任何人能够质疑什么·只是程子安出现得太过突兀,以至于很多人都感到了意外和惊讶,一时间猜不透她为何而来·    程子安为何而来她自己也不十分的肯定,因为今日并非她主动前来,而是楚翊派人传召的。
来人什么也没透露,但以程子安对于楚翊的了解,大抵也能猜到一些了··    果然,这日早朝诸事议罢,楚翊便挥了挥手,让安义上前颁布了一道旨意,内容简单直接:封程子安为御林军统领,掌管宫中一万御林军和羽林卫。
    御林军统领是从二品的官职,就品阶而言只能算是小升,甚至麾下的一万人马也比不上程子安在边关时手中的兵马数量·可是皇宫里的禁军和忻州大营的中军又怎么能比御林军和羽林卫可是掌管着整个皇宫的防卫安全的,分立两部本是为了互相牵制,最终却又通归一人管辖,算什么·    听过这道圣旨之后,很多人才恍然大悟——御林军统领和羽林将军早被撤换,已经空缺了近三年了,一直只有副手代职,原来竟是等着这位回来吗·    一时间,朝中群臣惊诧莫名,当即便有老臣痛心疾首的表示反对。
不为那小晋的半阶官职,而是为了御林军和羽林卫的权柄,御林军和羽林卫的统领权绝不可以落入一人之手,尤其是这人还是即将大婚的皇夫景平帝那朝的事切不可再现·    楚翊早料到会是这般,两年前程子安籍籍无名时会如此,如今程子安有了赫赫军功依然会如此。
事实上大臣们的进谏和担忧都没有错,换个人她也不可能这么做,这么做就是将自己的身家- xing -命全都交托与一人了·只是那人是程子安,也只因那人是程子安罢了。
    没有理会大殿之上陡然激动起来的众人,楚翊懒洋洋的开口道:“朕信重她,愿将身家- xing -命托付与她,生死皆是朕的选择,与卿何干”·    这话说得真是挺任- xing -,也挺……昏君的。
    宣政殿上一时间静了一静,许多人顾不得失礼,抬头看向了楚翊——这两年勤政爱民知人善任,已颇具明君之气的皇帝陛下竟要固执己见,任人唯亲了这样的“昏君”真的是他们的陛下不会是在不知不觉间被人掉包了吧·    新臣们惊讶莫名,看着楚翊的眼神儿带着迷茫,简直不敢置信。
老臣们痛心疾首,但与此同时心里却还存着些诡异的淡定,更不曾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要知道,当年陛下为了大婚,连罢朝这种事都做出来过要说她冲冠一怒为将军,他们一点儿不会觉得惊讶。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陛下啊,碰着程子安的事,就有做昏君的潜质啊·    然而明白归明白,劝谏的话却不可能不说,楚翊今日的作为也真是太过了,甚至算得上是触及了底线,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会轻易妥协的。
    在前朝,虽然没有女帝存在过,但即便是公主出嫁,驸马也是要避嫌的,从此除了一个驸马都尉的虚衔,连个正式的官职也不可能有,仕途就此断送·楚国待驸马倒是宽容许多,但那样的防备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楚国历史上也曾有公主驸马联合诸王谋反的事例,而后更有景平帝皇夫作乱的事。
如今程子安要做皇夫了,她手中若在握着禁军,若是有了反心想要逼宫,那简直是易如反掌啊·    皇帝一人身系天下,众臣当然不能放任这种可能- xing -出现。
不说别人,便是看着楚翊和程子安长大的邹太傅,这时候也忍不住皱了眉,站出来打算说两句了··    然而邹太傅的脚刚跨出一步,便听身后有个清朗的声音先开了口:“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邹太傅脚一顿,又收了回去,皱起的眉头也略松了松·因为他听出来了,那是程子安的声音,而自少时起,程子安便比楚翊更稳重一些,只要她初心未改,那么便知道此时该做何种选择。
    因着程子安这个当事人都出来反驳了,大殿上的劝谏之声顿时一歇,不少人翘首观望楚翊的反应··    楚翊的唇微微抿起,显得有些不高兴,但也只是不高兴,并未有发怒或者责怪的意思。
她挺直了脊背,看着下方恭敬垂眸的程子安,问道:“朕为何要收回成命是你不值得朕信重,还是不值得朕托付身家- xing -命”·    这话说得其实极重,若是换个人来,当即便要跪下请罪了。
然而程子安却没有跪,她依然微垂着眸,神色淡淡:“陛下信臣,臣以命相报,然而此举不合祖制,陛下不能将禁军交于一人,更不该交给臣·”·    程子安的声音清朗而坚定,轻飘飘的拒绝了皇帝送到手中的权势。
许多人将目光投向了她,打量的、狐疑的、厌恶的、欣赏的……各式各样··    楚翊高坐在龙椅上,抿着唇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程子安看。
    她自知有昏君的潜质,重生这一回,她对于前世的事其实看得挺谈的,虽然最后没能得个善终,却也不觉得有什么留恋的·前世她就没将家国太过放在心上,今生其实也是一样,她可以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四海升平她也乐见,更愿意为之付出努力。
可与之相比,她的私心却也极重,而在这份私心里,程子安占了很大的比重··    简单来说,楚翊不愿意委屈了程子安,也不愿意委屈了自己。
她必然是要给程子安一些权力的,否则都对不起这两年的分别,更对不起程子安身上新添的那些伤可与此同时,她也不愿意再与程子安分开,她想一抬头就能看见她,随时随地那么除了御林军统领,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可是程子安拒绝了,她像两年前一样,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楚翊觉得,有些气闷,有些恼怒,还有些……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楚翊(愤愤):你居然拒绝了,你居然不想随时随地看见朕·    程子安(顺毛):距离产生美,天天见你会腻的·    楚翊(花痴):胡说,你这么好看,朕可以看一辈子的……· ·    ☆、第225章 那个忆往昔的将军· ·    皇帝陛下最终一言不发的拂袖而去,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的不悦来。
    程子安还站在宣政殿上, 看着高高在上的御阶上, 那人的衣摆滑过,径自远去, 心中也免不了有些怅然··    她其实, 是知道楚翊的小心思的, 只是有些事真的不能那样做罢了。
    不过不管皇帝陛下是如何的不悦,程子安又是如何的怅然, 这样的结局对于群臣来说, 才是最能够接受的——程子安亲口回绝了,显然比他们磨破嘴皮子更有用, 陛下应当不会再固执己见了吧·    朝会因为皇帝陛下的拂袖而去结束了,不少人因为程子安刚才那番断然拒绝的话,对她生起了些好感,这时候再看向她的目光都和善了几分。
有年轻的新臣心思转动, 想要上前结交一番,结果看看出现在程子安身边的人, 最终也都悻悻的放弃了··    邹太傅来到了程子安的身边·两年未见, 他似乎又苍老了一些, 看着程子安那暗自怅然的模样,却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说道:“陛下虽然心中清明,却总有年少冲动的时候,子安你自幼稳重, 将来恐怕少不了劝谏的时候,我只愿你能一直如今日这般,初心不改。”
    程子安闻言却是苦笑了,没说什么,只道:“陛下恐怕是生气了·”·    邹太傅抬眼一看,只这片刻功夫,宣政殿上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只是殿外还有几个大臣站着闲聊,时不时的回头往自己这边瞥上一眼,目光倒不是看向他的,反倒是落在了程子安的身上……显然,这几人是等在外面,打算一会儿程子安出去时与她结交的。
    落在程子安肩膀上的手从拍变为了推,邹太傅神色严肃:“既然知道,还不去哄”·    程子安看着邹太傅那张正经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如当年还在上书房读书时一样冲着邹太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然后道:“学生领命。”
    这两人一本正经的说完,邹太傅便径自出殿去了,程子安却是一闪身,没往大殿外去,反倒是直接从一侧绕去了宣政殿的后殿··    一般来说,只要早朝不是拖延得特别晚了,朝会散后皇帝陛下都会在后殿里歇一歇的,偶尔有事也会在后殿见一见朝臣,议早朝时未曾定下的政务。
    若说程子安那张脸,在朝中可能还会有人不认识,但在宫中却不会·宫人们最是谨慎,哪怕是这两年新晋的宫人,又或者当年也不曾见过程子安其人的,也都见过她的画像,或者在她回京之后那少少的几次入宫时,偷偷的辨认过了。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楚翊早就下令,宫中任何地方都不禁程子安,包括御书房只要她在,程子安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甚至不需通禀。
这样的权利,即便是历代的皇后都不曾有过的,程子安在她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宫人们心中也自有了一番思量··    因此,程子安凭着刷脸,自然而然的绕去了后殿,期间没有一个宫人侍卫阻拦,也没有人特意通禀。
不过在她刚踏入后殿时,楚翊便抬了头,一眼看见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陛下似乎真的生气了,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哄的,否则她就不会还在后殿等着了。
    程子安心知肚明,抿抿唇就自然而然的跟上去了··    皇帝陛下从宣政殿后殿出来,身后浩浩荡荡的跟着一群宫人侍卫,不过离得最近的自然还是程子安。
她落后半步跟在了楚翊身后,轻声问道:“生气了”·    楚翊没有搭理,因为这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倒是一旁跟着的安义,见两人有话要说,便自觉的落后了几步跟着,他一落后,身后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便也跟着落后了一截。
    程子安见楚翊不理,一边跟着她往前,一边偷偷伸手牵住了楚翊袖子里的手:“阿楚别气了,今日在朝堂上我出来反驳你,是我不好,原谅我可以吗”·    楚翊却没给程子安面子,径自甩开了她的手,依然冷着张脸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面对着这样的楚翊,程子安有些不习惯,不过却也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于是又道:“我知道,你此举只是想将我留在宫中,时时相见罢了……”·    这话只说到一半,楚翊突然就停下了步子,怒气冲冲的瞪着程子安:“知道你还拒绝你这是想与我唱反调,还是怕这一片牢笼困了你可我这一生,都走不出这里了,你若是嫌弃……”·    怒气未歇,楚翊还想要说些什么,却闻一声轻叹,继而唇上便是一凉,一片温软覆了上来。
    楚翊懵了一下,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泄了,之前那满腔的愤怒似乎也不知所踪了··    好半晌,直到程子安熟练的撬开了她的唇齿,楚翊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她一把推开了程子安,急忙往周围去看,便见着安义和身后跟着的那一群人都已经背过了身去……·    除此之外,前方还有一队巡逻的御林军正拐了弯往另一个方向而去,见着皇帝路过都没有退避行礼而是直接转身就走什么的……·    楚翊脸红了,虽然以前一直是她十分大胆的主动勾搭程子安,但那也是在私底下,大庭广众什么的……楚翊的手自然而然的拧上了程子安的胳膊,小小声的怒道:“你在做什么”·    讲真,楚翊那拧人的力道对于程子安来说真的可以忽略不计,她任由楚翊拧着,只眨巴着眼睛十分无辜的道:“只是想与陛下回忆往昔罢了。”
    这话说得楚翊倒是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程子安话中的意思··    一旁避嫌的安义听见了说话声,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却是恰见程子安又凑上去在楚翊有些红润的唇上啄了一口。
他受惊一般的连忙又把头转了回去,而另一边的程子安却是在啄了那一口之后就凑到了楚翊的耳边,轻笑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初你第一次对我表明心迹是在何处”·    楚翊略一思量便明白了过来,往四下里一看,脸上却是更红了——当年是她主动表明心迹的,也是离开了宣政殿后殿,也是走到了这里,她见着四下无人便说了,还亲了程子安一口·    可是当年那是四下无人,如今却是众目睽睽之下,那怕她们即将大婚了,这也……这也太孟浪了啊更何况她之前还在生气,她们之前还在闹别扭呢,万一传出去,别人误以为她就是这样被哄好的怎么办·    其实楚翊也知道,这脾气闹不了多久。
只是经此一事之后,她的脸更红了,也不站在那里继续纠缠,扯了程子安的衣袖拉着她就走,同时小声道:“你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今日这事儿没完”·    程子安笑吟吟的,站在楚翊身边时,整个人不自觉的就柔和了下来,劝慰道:“阿楚何必如此固执己见不过是一个官职罢了,不值得你为此费心劳神和其他人争,再过几日,我整个人便都是你的了,如此还不够吗”·    楚翊仍旧拉着程子安往前走,脚下的步伐微快,似乎是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让她倍感尴尬的地方。
身后安义等人听见了动静,也都转回了身,齐齐迈步追了上来··    听了程子安的话,楚翊的唇微微抿起,却不是之前那绷直的不悦模样,而是唇角微扬,似乎被那句“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的甜言蜜语取悦了。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道:“可是除了统领御林军,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官职合适你·”·    程子安在边关手握兵权,而吕恒甚至有意将她培养成继任者,那都是实打实的权利。
如今回了京城,京中的武官大多都是散官,鲜少有实职的,手中更没有兵马,只有遭逢战事时才会点将领兵·说实话,那些人的能力楚翊自己都不如何信任,更不愿意放任程子安也这样荒废。
    京中的兵马总的来说只分为三部分,宫中的御林军羽林卫,京城里的龙肃营和京城外驻扎的京郊大营·龙肃营一直是秦明统领,他忠心耿耿兼且能力不俗,楚翊从未想过要换人,更不能随意让人给程子安腾位子,寒了手下臣子的心。
至于京郊大营对于楚翊来说却觉得稍远,快马也要跑一天才能到呢,楚翊自然不愿意让程子安去那里,那么剩下的自然只有宫中禁卫了··    程子安自然也明白楚翊的心思,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要跟楚翊在一起,她注定不能在沙场建树,可那些年的辛苦所学,她其实也不愿意就这样轻易荒废了,于是便与楚翊商量道:“不如,让我去京郊大营吧·”至少那里还有军队,她也可以替楚翊训练出一支威武之师守卫京城门户。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楚翊闻言立马不乐意了,想也没想就说:“太远了,你去一趟军营我得几天见不着你·”·    程子安不是挂着虚职不做实事的人,去军营自然不可能每次都是去看看。
要训练军队,更或者掌控这支军队,恐怕会有很多时候需要留在军营里,楚翊才不想刚大婚就见不着人·    程子安却是笑:“阿楚你每日早朝、议政、处理政务、批阅奏折,一天忙下来也没剩多少时间了,即便我在宫中,你我相处的时间也不会变长。
你不能让我总是无所事事的在一旁一直等你啊·”说完一顿,又冲着楚翊眨眨眼笑道:“成日里跟在皇帝身边的可不是将军,而是内侍总管·”·    内侍总管安义:“……”·    作者有话要说:安义:刚被糊了一脸,又躺了一回枪,这年头总管也不好当啊· · ·  ☆、第226章 那个要成婚的将军· ·    楚翊还是舍不得让程子安接手京郊大营, 只要想想婚后两人还得时不时来场小分离, 她就觉得不能忍受。
可是与此同时, 她也没有直接否定,因为程子安甚少主动要求些什么, 她既然提了, 楚翊虽然纠结却也不想就这样驳回, 总要想想有没有办法两全其美··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暂时拖了下来,不过御林军统领的事楚翊倒是没再提了, 朝中群臣也都因此大大的松了口气, 渐渐将此事放在一旁了。
    其实此时的程子安也没时间去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因为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 真是过得极快的·依稀感觉从忻州回来还是前两日的事,可是婚期已是近在眼前了。
    元兴三年十月十五··    是夜,天气晴朗,月明星稀, 向来安静肃穆的程家难得的热闹,不说人声鼎沸, 却也是灯火通明, 府中的仆从侍卫们更是将整个府邸装饰得焕然一新。
因为第二日便是程家少主人成婚的大喜日子, 也因为那位“少夫人”贵为帝王··    十月十六便是皇帝陛下大婚的日子,宫中和礼部都已经派了人来程家,为明日那举国瞩目的大婚做最后的准备。
程家的老老少少也都是面带喜色,虽然他们从未想过程子安会有成为皇夫的一天,但这并不妨碍这些看着程子安长大, 也对她寄予厚望的家人欣喜于她终于成人··    这一夜,程家的府邸里来了外人,也依旧保持着往日惯常的沉静,虽比往日多了许多人声,却并不显得喧嚣。
至少在程子安的小院里,依旧是一片安静··    明日便是大婚,需要准备的事早在之前这一个月里就已经准备妥当并再三确认了,再加上楚翊特意的叮嘱,这一晚便没人敢来打扰程子安。
只是不敢上前打扰的是宫人,程家的人却并不那么拘束,比如此刻,夜已算是深了,程夫人却还在程子安的房间里··    母女两人已经在房间里静坐许久了,似寻常人家的女儿成婚,母亲在前一夜总有许多事情要叮嘱。
程夫人似乎也有很多话要说,但她最终也只是看着程子安,一句叮嘱的话也没能出口··    “阿娘·”许久,程子安开口喊了一声。
    程夫人被喊了这一声,才似是回神,也终于开了口:“阿捷,你从小稳重自立,什么事都没让阿娘- cao -过心,我亦不知此刻叮嘱你什么才好·不过你需得记住一句话,无论如何,阿娘只要你来日平安喜乐,什么时候都别委屈了自己。”
    程子安一愣,然后轻易便明白了程夫人的意思——两年光景,楚翊一直表现得很好,程夫人心里便也认可了她,但毕竟人心易变,再加上她地位崇高,程夫人终究是担心有朝一日君心不复。
    对此,程子安没有替楚翊辩解什么,毕竟这种事谁也无法保证,就连楚翊自己也是一样·她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应下了:“是,阿娘的话,我记下了。”
    程夫人总还想叮嘱几句,可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    寻常人家女儿成婚前母亲要叮嘱些什么无非是孝敬公婆,敬重夫君,戒骄戒妒,持家有道之类的。
然而程子安是以男子的身份成婚,这些几乎没有一条靠谱的·那么寻常男子成婚前父母要叮嘱些什么大约是成家立业,尊重妻子,开枝散叶之类的吧……可这些依然没有一条靠谱的·    程夫人纠结了一会儿,终究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放弃了,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明- ri -你还有得忙,便早些休息吧。”
    程子安答应了一声,自然起身来送·只是两人走到房门口时,程夫人又停下了脚步,她似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才从袖中翻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交给程子安的时候仿佛更迟疑,连目光都有些闪烁:“阿捷你……若是有空,也看看这个吧。”
    程子安眨眨眼,目光往那册子上一扫,却见那封面上一片空白,根本什么也没写·她没说什么,将那册子接了过来,然后便将明显有些不自在的程夫人送走了。
    等到将程夫人送走,再次回到卧房,程子安随手将程夫人给她的册子翻了翻,面上倒是没什么诧异的模样,只低头垂眸,半晌后轻笑了一声··    ***************************************************************************·    元兴三年十月十六。
    三更刚过没多久,紧闭的房门便被扣响了··    程子安立时被敲门声惊醒,睁开眼时屋内还是漆黑一片,只有点点月光映照出了屋内陈设的些许轮廓。
她原以为自己这一夜是睡不着的,可事实上在程夫人离开之后没多久,她便沉沉睡去了,这一夜算不上安眠,却也没有失眠··    今日大婚,无论宫里还是宫外,都是从半夜就开始忙活了起来,甚至许多人一夜未眠。
    程子安醒来后只是恍惚了片刻,外间的敲门声便再次响了起来·她抬眸,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便正对上了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喵——”黑猫轻叫了一声。
    程子安自然也没有被吓到,她随意的伸手在黑猫背上摸了摸,轻声道:“小黑,我要和她成婚了,过两日便来接你可好”·    “喵——”黑猫又叫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在回应。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程子安也没有时间和黑猫纠缠了,她掀开身上的薄被下了床,点燃烛火后看了看身上的寝衣没什么不妥,便径自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不说程家的仆人,而是整整一列年轻貌美的宫女·她们手中捧着托盘,上面或是衣物配饰,或是洗漱用具,林林总总的居然也有十几二十样。
    “我自己来,你们不必伺候·”程子安淡淡的说了一句··    宫女们低眉垂目的应下了,然后便陆续进屋将托盘放下,神色自然,也不曾质疑什么。
这其实不合规矩,但显然是早有人吩咐过了··    大婚这一日的洗漱穿戴仍旧是程子安自己动手,也幸而男子的装扮总算是简便,多花了些许时候,程子安也将自己收拾得妥帖了——红衣金冠,郎眉星目,皇夫的俊俏引得那侍立在一旁的宫人们也忍不住偷眼多看了几回。
    程子安知道,楚翊好颜色·平日里她不甚在意,不过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她也忍不住揽镜自照了几回,见着镜中的装扮尚可入目,这才舒展了眉眼,眼中带上了笑。
    此时天还未亮,外间似也忙碌,但总归还有一份独属于夜的寂静··    程子安穿戴整齐后便出了门,径自往程老夫人的院子走去,身后依然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宫人。
    今日大婚,程子安是以男子的身份成婚,但她的妻子却是一国之君·这样的典礼在整个楚国都是头一回,因为曾经那两位女帝,永和帝是以男子的身份娶妻,景平帝却是早有了驸马,女帝大婚在楚国历史上也是头一遭,很多规矩都是临时定临时改的,不过有一样却是可以确定的——无论大婚是怎样的,婚后皇夫定然是要居于宫中,而不会再回来久住了。
    程子安这时候来程老夫人这里,与当年入宫伴读时的目的一样,是来拜别祖母的·她到时,程老夫人的院子里果然已经是灯火通明了,程夫人也果然已经来了,正与程老夫人一起等她。
    一进门,程子安便撩开衣摆冲着两人跪下了,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后说道:“今日是孙儿成婚的日子,但孙儿不孝,今后恐怕不能在祖母和母亲身前侍奉了,还请祖母母亲赎罪。”
    这话说来其实多有不妥,毕竟与她成婚的人是皇帝,这样的告罪仿佛是在指责皇帝的不是·但跟来的宫人没有一个人开口质疑,一个个都低眉敛眸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程老夫人亲自上前将程子安扶了起来,看着面前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还穿着男装的孙女,一时间心情也是复杂难言·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抬手抚了抚程子安披散在身后的长发,半晌才说了一句:“好好好,成婚了便好,只要你一生顺遂,祖母便是无憾了。”
    程子安知道,程老夫人所言尽是真心,她心头有些暖,便扯出一抹笑,回道:“会的,祖母,我会很好的,一直很好·”·    在那些年少的时光里,程老夫人是压在程子安心头最大的一座山。
她曾对程夫人有所怨恨,怨她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命运,恨她让自己背负了那许多责任·但对于程老夫人,她的严厉,她的冷酷,她的固执都让程子安望而却步,她怕程老夫人,怕到甚至连怨恨都生不出来。
·    然而这么些年过去,往事已矣,当程老夫人放下了心中的执念,发现了自己对程子安的亏欠,那一句“只要你一生顺遂”便真是她这一生最后的希冀了。
    这一番正式的拜别之后,众人又在程老夫人的带领下去了祠堂,由程子安上香祭拜了祖先,告知程家先祖自己今日成婚的事··    等到祭拜结束,程子安从祠堂里出来,抬头一看,外面的天也已经蒙蒙亮了。
    不消片刻,程府的大门便被扣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正文完结,不过放心,我最喜欢写番外了,因为不用顾忌时间线· ·  ☆、第227章 那个约百年的将军· ·    婚礼, 昏礼, 于黄昏之时举行, 取- yin -阳交替有渐之义。
    话虽如此,但迎亲、待客、行礼等等流程都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在成婚这一日, 结亲的两家总是要从前一天的半夜就忙起, 一整天都不得闲··    寻常人家都是如此,皇帝的大婚礼仪只有更加繁复, 忙碌也只会更甚。
唯一的好处, 大约就是身在皇宫地位崇高的皇帝陛下并不会亲自出宫前来迎亲,可以少跑一趟了……当然, 如今的皇帝陛下是女子,要迎亲也轮不到她上门,只是这典礼还是要皇夫入宫去办的。
    在清晨扣响程家大门的,便是宫中派出来迎亲的队伍··    说来有些尴尬, 按照规矩,皇帝大婚时迎亲的队伍是要派遣凤舆去接的·但此次大婚接的却不是皇后, 而是皇夫, 还是个赫赫有名的武将, 用凤舆来接的话,礼部的官员总觉得哪里不对,哪怕程子安长得纤瘦俊美,也有种颇为别扭的感觉。
    皇帝陛下听了礼部的上奏,亲自去看过了凤舆, 虽然心里知道程子安本是女子,坐坐凤舆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可就是觉得有些不愿——比起挂着轻纱幔帐的轿辇,她觉得她的将军一身红袍,骑着高头骏马来参加婚礼,大约会更赏心悦目一些·    楚翊就喜欢程子安骑马- she -箭意气风发的样子,更愿意让她在进宫路上招摇过市一圈儿,以证明自己的眼光是多么好。
于是手一挥,让人把凤舆抬回去了,转而寻了一匹最漂亮的骏马,在成婚这日一早让人带去了程家迎亲··    女帝大婚是楚国史上头一遭,不过大致的流程倒是没什么变化。
礼官带着迎亲队伍,牵着御赐的骏马上门迎亲,程子安作为“男方”自然也不会如何扭捏,只一些简单的仪式后便拜别了母亲和祖母,利落的翻身上马,带着那浩浩荡荡,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的庞大迎亲队伍向着皇宫而去。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此时,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映照在楚京的街市之上,给道路两旁那些披红挂彩的草木门庭又添了一分光辉,也衬得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红袍少年越发的丰神俊朗。
    今天的楚京热闹非凡,不仅因为皇帝大婚这种事几十年也不见得能遇见一回,更因为“皇帝和将军”的故事早已在京城广为流传了·无论高门大户还是市井小民,就没有人没听说过这两人故事的,故事听多了,自然也会更想见见本人,更何况皇夫进宫不比皇后,总不会遮那么严实的。
    于是在这一天清晨,楚京万人空巷,哪怕程子安进宫的路上早有御林军和龙肃营的人马封路,也挡不住百姓的热情·远远近近的,别说路上了,就连树上和房顶上都站满了来看热闹的人,害得秦明大为紧张,甚至特地调了一营的弓箭手来暗自跟随迎亲的队伍,就怕那些人里隐藏了刺客。
    刺客自然是没有的,楚翊在位三年,手段强势再加上前事早知,如今不说皇宫里了,就连整个京城都被她梳理了一遍·如今藩王们的日子不好过,京中的暗桩也被她拔得七七八八了,在今天这样要紧的日子里,自然没有人能跑出来破坏。
    迎亲的队伍在宽阔的街道上有条不紊的前行,如楚翊所想一般,这一路也不知有多少看热闹的姑娘被程子安的容貌晃了眼·不过可惜,马背上的红衣少年再是俊美,也是有主了的,还是天下间最尊贵的那一个,于是除了拧着帕子叹一句相见恨晚之外,她们也不敢生出什么觊觎之心来。
    被派来迎亲的礼官早得了皇帝陛下的指示,特地在京城里小绕了一圈儿——招摇够了——才施施然的往皇宫而去,一路不知道被负责护卫的秦明扔了多少冷眼,心中也是叫苦不迭。
好在一路还算顺遂,除了围观的人实在多了些之外,并没有闹出什么事端来··    卯时末,迎亲的队伍终于浩浩荡荡的进了宫门··    今日是皇帝大婚,与皇帝登基、万寿一样,举行大典的地方依然是在宣政殿。
    皇宫内本是禁止驰马的,不过今日大婚迎亲的骏马是皇帝御赐的,与凤舆没什么不同,于是程子安第一次骑着马进了皇宫,然后随着迎亲的队伍一直来到了宣政殿前。
    宫人侍卫侍立两侧,文武百官也在殿前相迎,见着队伍过来,尽皆俯首为礼·而在那高高的台阶之上,一身红色冕袍的楚翊正迎着朝阳站在那里,神色肃穆。
    程子安骑着马到了台阶下,利落的翻身下马,同样颜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带起了些许风声·待到下马站定,微一抬头,便看见了楚翊那少有的严肃表情——虽然迎着光,仍然依稀可以看见那人微微绷着下巴,仿佛倨傲的模样,但程子安却觉得,她只是太过紧张罢了。
    “臣,程子安,拜见陛下·”程子安站在台阶下,抬手俯身,先行一礼··    半晌没有听见回应,程子安却不急,又等了片刻,便见着一角纹龙的红色衣摆闯入了视线,然后便是一股轻柔的力道落在她的手臂下,向上搀扶:“不必多礼。”
    这大约是第一个大婚时自己从台阶上跑下来扶人的皇帝了,程子安顺着楚翊的力道站直身子时,可以看见一旁的礼官一脸的欲言又止·不过在这样的场面上,除了跟在身边小声提醒,皇帝陛下想要做些什么,礼官自然是没办法制止的。
    这不,把人扶起来之后,楚翊也没有放手,而是绷着张脸,干脆的牵起了程子安的手,拉着她一同往台阶上的宣政殿走去··    除了程子安,没有人知道,楚翊此时的手有多凉,手心里又有多少汗。
    程子安与楚翊并肩而行,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便发现她的下巴依然绷得紧紧的·或许不止是下巴,因为角度与先前不同,此刻看来,却是整张脸都绷得死紧,比起平时的程子安来更加的面无表情,于是便也透出了一种少见的严肃,让一旁跟着想要劝慰的礼官都不敢开口了。
    虽然不知道楚翊为什么会紧张成这样,但看着她这般紧张的模样,心里其实也不平静的程子安突然就放松了下来,她抬眼看了看已经近在眼前的宣政殿,回握了楚翊的手,然后轻轻捏了捏。
    能感觉到身旁人原本镇定平稳的脚步略微缓了缓,然后又在旁人察觉之前恢复了正常··    楚翊偷偷抬眸看了看身旁的程子安,少年的侧脸精致完美,在朝阳的照耀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越发的美轮美奂了。
如果不是时间和场合不对,楚翊能对着这张脸发上半天呆,可是现在……·    三声钟鼓响起,大典即将开始··    深吸一口气,楚翊牵着程子安的手进了宣政殿,文武百官紧随而来。
    礼典乐曲早已奏起,两人牵着手,伴着乐曲声步伐一致的走在宣政殿上·等到走到大殿正中时,程子安先停下脚步松开了手·楚翊似是不舍的也停顿了一瞬,然后才放开了手,独自一人继续迈着步子,踏着御阶一路走到了大殿上方。
    今日大殿上摆着一张香案,上面摆放着原本属于皇后的金册金印和册封的册书··    百官进殿后如往日早朝一般,有条不紊的在两侧站好,大殿正中唯有程子安一人,显得格外突出。
待到众人站好,又如往日一般依礼朝拜,等到楚翊说过“平身”,便有礼官上前请示皇帝册封典礼是否开始··    楚翊绷着下巴点了点头,然后今日主持典礼的礼官便都站了出来,接下来的一套仪式花了近一个时辰,可谓繁琐至极。
不过折腾的大多是程子安,楚翊只是在一旁看着,而以程子安的体力来说,这一个时辰的折腾也只是麻烦了些,远不比得在边关战场时耗费心力,便也不觉得怎样了··    直到最后要礼官读完了册书,颁受金册金印时,楚翊便干脆挥退了原本要颁印的礼官,迈步从御阶上走了下来,然后亲自上前拿起了金册金印。
    “陛下……”一旁的礼官终于忍不住小小的提醒了一声,声音倒是不大,不曾传出多远··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扮男装·    楚翊显然不为所动,只冷冷的扫了一眼过去,两世帝王的威严顷刻间便压得那礼官再不敢多言,低眉垂首的装起了鹌鹑,只恨不得自己刚才没有开口。
    程子安本离得近,显然也听见了那一声提醒,于是微微抬头看来··    楚翊已从一旁宫人举着的托盘上拿起了金册,此刻正看着程子安,于是程子安一抬头,两人的目光便正正对上了,一时间竟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对方说。
    可惜此时此刻并不是诉衷情的时候,在这满殿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甚至连脸上的表情也不能有太多变化·于是程子安冲着楚翊眨了眨眼睛,楚翊绷了半天的脸也终于渐渐地缓和了下来,她双手举起金册,一脸郑重的递给了程子安。
    按照礼仪,程子安需要跪下接册,颁受的礼官也需要跪着将金册金印呈交给皇夫·但此刻程子安刚要屈膝就被楚翊一把托住了,她再次抬头看去,就见着楚翊一脸坚定的看着她,意思不言而喻。
    旁边的礼官头都大了,殿中的诸臣也觉出了不对,不过这会儿是皇帝大婚的典礼,显然没有人敢胆大包天的出来指责什么·于是在楚翊的坚持下,程子安略一迟疑,还是没有跪下,只躬身一拜接受了楚翊递来的金册。
    楚翊郑重的将金册递给了程子安,程子安亦是郑重的接过,然后交给了一旁的宫人·接着是颁受金印,程子安同样躬身一拜,谁知楚翊这回却没有那样干脆的把金印递过去,反倒在此时后退了一步,然后在程子安躬身下拜时同样躬身还了她一礼。
    这一下,满殿哗然,不知多少人瞪眼了眼睛·好在众人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才将已经到嘴边的惊呼又强咽了回去·只是那一瞬间的躁动却是掩不住的,躬身下拜的程子安显然也察觉到了。
    金印入手,程子安抬头看去,却正见着楚翊先一步站直身子的动作,于是便也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不知为何,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但心中一时间仍有些复杂难言。
    皇帝的身份何其尊贵,普天之下,除了天地父母之外,又有谁能受得起她这一拜哪怕是大婚,历来也没有听说哪个皇帝对着皇后行礼的,册封的典礼上皇帝更是高高在上,哪怕皇后与他是夫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平等的,可皇后的身份地位却都来源于皇帝的册封,又怎么可能真正的平等呢·    楚翊这一拜,代表的是她的珍视,她的爱重,也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最后一次告诫文武百官,她的皇夫不容人欺辱更不容人觊觎·    不管此刻百官们各异的神色,礼官见着金册金印已经颁下,偷偷地捂了捂受惊的小心脏,终于青着张脸高声宣布:皇夫受册礼仪式完毕。
    随着这一声落下,楚翊绷了大半天的脸终于彻底的放松了下来·她柔和了眉眼,扬起了唇角,眼角眉梢皆是笑意,仿佛直到此刻她才放了心,有了大婚的喜悦。
    一手拉起程子安,楚翊带着她往御阶上走去·在这册封典礼之后,她们还需要接受百官的朝拜··    踏上御阶的那一刻,楚翊听到程子安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执君之手,相约百年。
如此,阿楚可安心了”·    楚翊的眼中有一瞬间的恍惚……相约百年,她们会有百年吗还有两年,还有两年就是她登基的第五个年头了,也是前世叛乱四起的时候,今生,这些事还会发生吗她还会死在两年后吗·    想想终究逝去的楚昭,想想仍旧在忻州扬名的程子安,楚翊便有些不安。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恍惚和不安,楚翊原本拉着程子安的手被她反握住了,那只手温暖、坚定、有力,仿佛可以给她无尽的力量和支撑··    楚翊突然间就释然了,她紧紧地回握住了程子安的手,一步步坚定的走上了御阶。
    就算事不可改又如何真要再起叛乱,她的将军自会披甲执锐,帮她平定四方她再不会如前世那般,孤单又无谓的死在龙腾殿里·    作者有话要说:嗯,正文完结。
每次要完结的时候都会卡文,或者说不想写,所以拖了这么久,抱歉啊·    至于开车什么的,作者君没有驾照啊,看过我文的都知道,最多一笔带过·    然后,会有番外的,番外里也许有一笔带过反正你们不用期待的……·    PS:番外的话你们可以提供想看的脑洞,合适的话我会写的· ·    (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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