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丽人行 by 谢康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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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丽人行 by 谢康宁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 · ·文案:·     完结 万岁 同时已完结的另两篇文《爱在记忆中》《佳人归梦》· ·这里是生活在盛世大唐的几位女子曲折离奇的人生经历,以及她们情感上的迷思和选择。
 ·看不见人生的两头——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她们只在这悬空的中间经历着过眼俱失的酸甜苦乐·· ·面对情感,是把那颗鲜活、炽热的心永远地禁锢起来,按世俗的要求,去过那似常人的却无常人快乐的生活,还是顺从自己的内心,去走一条荆棘布道、夜色相随,但却充实的人生之路是从人还是从己她们在两难中选择……· ·文中还有一些修仙的内容。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 ·搜索关键字:主角:祺清,碧儿(晨荷),柽乙,寒月 ┃ 配角:浦玉,隐明,丹娘,医珍 ┃ 其它:· · ·☆、梁府· ··仙界一隅,烟霞缭绕,几重高大壮丽的楼阁,在淡淡的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熠熠生辉。
在窗明几净的楼殿前,盛开着千紫万红、绚烂夺目的奇花异卉·那朵朵盛开的花儿饱满娇艳,芳香四溢,与霞光相辉映··在一处花丛小径间,两位身姿翩然,衣裙华美的仙子正漫步向前走来,随着她们的走近,她们的身形也越来越清晰——两个俱是乌发修眉,面容如玉般美艳动人。
一抹多彩的霞光,映照在她们身上,愈加光艳夺目,只听那彩衣仙子轻声说道:·“妹妹,这五百多年间,你在隐明星藏身隐迹,闲心修行,我们姐妹也是难得一见,今日回来还会回去吗”·旁边的白衣仙子面容祥和安定,听了彩衣仙子的话,她答:·“我这次回来,是特来看望姐姐你和我哥哥,还有众位师友的,拜访过了,我还是要归去的。”
她那轻柔悦耳的声音,使身边的花儿听了,都在不觉中被它陶醉了··“那妹妹你是要暂居在你兄长太白星君府上,还是要另觅他处呢如果妹妹愿意,我这儿也不耽误你的修行,而且我们姐妹也可多些时间叙叙旧话呢。”
“小妹还是跟前次一样,会住在曾经修行的天山云仙洞中,与姐姐你离得也不远,若姐姐想念小妹,小妹会随时上来看望姐姐的·”·彩衣仙子一边行走,一边说:·“妹妹还是想要住在下界吗妹妹可知这五百多年来,天地两界是风云巨变,下界更是朝代更迭、战乱不息。
而今,众生又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近段时日以来,各路星神陆续下凡,想在人世上建立一番功业,尤其那紫微星、武曲星、文昌星都超出以往,真可谓是群星灿烂,想来不久,定会开启一片盛世之景。
妹妹你已静修千余年,法力依然登峰造极,也何不趁此下界,游戏一番呀”·白衣仙子听了,微微一笑:·“姐姐,我对那尘世并无迷恋,何必受那污浊呢”·“妹妹,你虽是如此说,但依我看来,你若真置身其中,也会迷恋上凡间的生活也不一定了。”
“姐姐你说笑了·”白衣仙子止住脚步, “姐姐,稍后是你与牛郎星君相见之时,小妹这便回去,你也去安歇吧·”·“妹妹,时候还早不急的。”
彩衣仙子挽留道··“姐姐,你还有许多事要准备,小妹怎好再打扰小妹这就向姐姐辞行·”·白衣仙子说完,脚踏祥云,飘然而去,身着彩衣的织仙女直到白衣仙子行远,才转身离开。
稍时,白衣仙子来到一处云气缭绕、宏大壮丽的宫殿前,殿门楼匾上“金星宫”三个篆文大字金光闪闪·仙子驾着祥云,穿过门楼,径直进入里面··一位白发长须,身着浅蓝灰色宽袍,脚蹬翘头云履的仙翁,正神采奕奕地立在厅前平敞的台阶之上,见白衣仙子从宫门外进来,面带喜悦地迎上去:·“妹妹,你总算来了,叫我好等。”
“哥哥,我这不是按时来了吗您怎么不在里面等我呢”仙子笑看着老仙翁说··“知道你要来了,我怎么还能坐得住啊”·太白星君携着白衣仙子的手进入大厅,童儿献上玉液美酒、仙果佳肴,兄妹二人畅叙欢饮。
“妹妹,这次你在我这儿一定要多住几日,我们兄妹五百年才见这一面·现在,你总算修行圆满,再不要回隐明星了,最好是一直住在我这儿,省却我挂怀之心。”
隐明笑道:·“我还是回我云仙洞自在舒服,您这里我总是不习惯的·”·“你啊,还是以前那个脾- xing -,怎么也改不了·” ·仙子和她兄长坐在厅殿内,谈了些他们以前的经历,和这一次仙子修道的经过。
他们相谈了许多,时间也过去了大半·恰时,仙童进来通禀说有几位天官来拜访星君,隐明便起身和兄长告别,要回她的云仙洞去·太白仙人劝留不住,只得送她到宫门外。
出了宫门,仙子和她兄长再次道完别后,她刚飞升到几丈外,却又被太白星君叫住:·“隐明,在回去的路上你勿要停留,切记”·“这是为何”·“你只管早些回去便好,天机不可言说。”
金星忽然又叹一声:“哎,犯条不管了,我还是给你说,我观你与下界人事有一段因缘相牵,此机缘将在近期出现,然此机缘中天劫和仙缘并存,如处置不当,会对你十分不利,因此,我看你还是避开的为好。”
隐明听罢,心中奇怪:·“我之神通不在哥哥之下,今日哥哥为何说出这莫名的话语呢若在此后将有特别之事,我岂能推算不出”隐明仙子在思忖之时,早已离金星宫远去,“哥哥说那劫缘在近期出现,为免去此劫,图一清净,我远离下界便是了。”
想着,随之转了方向··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下界人世·在荆州城的一条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一个身材魁梧、眉宇轩昂,身着深色袍服,腰悬宝剑的中年男子,领着一个头梳双角丫髻,身穿淡红色短衣布裙的小姑娘,在街摊中穿行游走。
这男子就是刚刚在一月前被城中家世显赫的梁府招募为护院的卢啸天,跟他一起的这个面容俊俏的小姑娘是他的女儿,名叫祺清,今年已八岁多了,她手里举着的那把短剑是她最心爱的玩物。
·祺清自小失了母亲,由爷爷奶奶把她养育到六岁·卢啸天走南闯北再回到家时,他所看到的祺清,已经是一个蹦蹦跳跳、爱动好玩的小机灵鬼了··卢啸天对这个女儿可真是疼爱有加,平日有闲暇时,总会教她一些武功招式,不想祺清很快学会,卢啸天只做一个示范动作,她就立马心领神会。
卢啸天见状心中惊喜,于是他每天给祺清无一遗漏地教习起剑术武艺来,不到两年,就把一些基本的剑法和招式都给她教习会了··祺清小小年纪已身手不凡,远近闻名,卢啸天看她年幼,特意挑选了一把短剑让她使用。
三个月前,卢啸天经朋友介绍到梁府去应招管家护院,舍不下他年小的女儿祺清,就带了她一同到荆州·经过比武演练,梁府的老爷梁顒当天便选定了他··今日,父女二人到梁府已过一月有余,梁顒放了卢啸天半日假,卢啸天趁此带了他女儿祺清到街上游玩。
在街市上游了一圈,快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二人转身回梁府·走过一段较长的路,将要到梁府府门时,只见在西天空现出一片奇异的景象——瑰丽缤纷的云气霞光在天空中大放异彩,映得天空奇美壮观。
那奇异神秘的红光紫气从天空中投- she -下来,正映照到梁府屋宇上下,使得梁府被这奇异的光芒所笼罩··附近的人们也被这奇景异色惊住了,纷纷驻足观望,继而人群开始叫嚷,有年长者言说这时天降吉兆,将有贵人出现,而很多人早已在地上叩头跪拜。
卢啸天也被这景象所震撼,停在原地举首观望··须臾间,那奇景散去,天空又恢复了先前的蓝色··卢啸天和女儿观望了一阵才走向了梁府大门,刚走进前院,就见众仆人忙乱一团,远见梁老爷梁顒也在厅堂上走来走出的,卢啸天走过去问近旁一个家仆:·“府里发生何事了”·“我们夫人要生了”家仆小声告诉他。
原来这梁顒祖上曾拜公侯,一直是荆州的名门望族,到梁顒这一代,虽不再承袭上辈官职,却也是家大业大好不富贵··梁顒生- xing -豪爽,淡泊于功名,年将四十,生有二子,但他还想多育子孙,使梁家开枝散叶,因他梁家到他这一代,三代都是单传,祖辈无不期盼梁家人丁兴旺。
而今偌大家业,单靠梁顒他一人支撑,这使他倍感压力·男丁少,这一直是梁家的缺憾,幸而梁夫人在今年竟又怀了孕,梁家上下无不欢喜,想着梁夫人再给梁家生一个儿子,那么梁家的香火便可长保永继了。
卢啸天到梁府多日也是知道此事的,此时,他也不敢多走动,与众家仆站在庭院中静候··一会儿,一个丫鬟急急地从后院跑出来:·“老爷,生了,老爷,夫人生了……”·“生了吗太好了,是不是儿子”梁老爷忙问。
“生了一位小姐,老爷·”丫鬟的声音变小了··梁老爷脸上的喜色很快减了许多,停了停,他又问:·“夫人怎么样”·“回老爷,夫人平安。”
“走,带我去看望夫人·”梁老爷抬脚往后面梁夫人居住的院中走去··梁顒进入夫人卧房,那梁夫人看见了他,忙从贴着金花、嵌着白玉的镂雕香床上欠起身来:·“老爷……”·“夫人,你还好吧”·“老爷我没事,只是生了一个女儿……”梁夫人的声音有些虚弱。
梁顒见夫人稍显失落,便道:·“女儿也很好,女儿也很好的·以后,我们还会有儿子的,夫人不要忧伤·”·梁夫人听她家老爷这样说,便放了心:·“老爷,给我们的女儿起个名吧。”
梁顒看着襁褓中粉嫩的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嗯,让我想想……”他略略一思索,说道:“有了,清晨的荷花是最美最香的,我们的女儿就叫晨荷吧。”
梁夫人侧身看着她身边的孩子,高兴地说:·“晨荷,晨荷,你可要快快长大呀”·梁顒在他夫人房内待了一会儿后,从后宅走出来到前面庭院,在前院的卢啸天见了梁老爷走上前去,说:·“恭贺老爷喜得千金”·“哈哈……”梁老爷高兴地说道:“护院哪,以后我女儿晨荷长得大一点了,让你的女儿祺清搬到晨荷院里去多陪她玩耍。”
“是,老爷·”·梁府上下都处在喜庆的气氛之中,而在此时大街上梁府门外,一位正好路过的算命先生,手握着白布黑字的招幌,驻足向着梁府门内,他举起另一只手掐指而算,口中说:·“奇怪,刚出生的这位主儿,生在这样的大富大贵之家,却无富贵之命,不多久将沦为人下之人,看其命运以后当卑贱又悲惨至极,可为何又有这霞光紫气降瑞,我又掐算不出其结局呢”·· ·☆、托事· ··每日,祺清在卢啸天有空暇时跟他练习剑法,除此之外,她常会到梁家后宅帮人做点小活。
因卢啸天武功高又- xing -情开朗豪迈,对手下的二十多名家勇也宽厚仁和,故而众人都很尊敬他··祺清在梁府里也并没有被当下人来看待,且她又懂事晓理,梁府上到老爷下到家奴,没有不喜欢她的。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从小晨荷咿呀学语到后来蹦跳玩耍,梁老爷和夫人常让祺清到小晨荷身边去,陪护他们的女儿··童年的时光是快乐的、无忧的,也是最易失去的。
转眼之间,祺清在梁府里已经有三个年头了,她看上去个儿长高了,而且也更明事了,跟个小大人一般··一天,卢啸天带着几名家勇巡视梁府到府门外,有门人领着一个年轻男子到他跟前。
“护院,这位小哥要见您·”·“你是何人,找我何事”卢啸天对那年轻男子说道··那人看着他问:·“足下可是洛阳卢啸天卢大侠”·“大侠不敢当,正是卢某。”
“我是随县陈捕头陈通的街坊,今陈大哥托我将此书信送交给你·”男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交给卢啸天··陈通是卢啸天以前在江湖上行走时,认识的一个朋友,为人颇为仗义,虽与卢啸天不常谋面,二人却也是知己之交。
在卢啸天任梁府护院后不久,陈通到荆州城办事,二人曾见过一面·那时,随县有一人出门一年了,回家后发现自己的妻子怀了六个月的身孕,男人很生气责问他妻子,他妻子说:·“妾日日夜夜思念夫君您,只因思君太甚,夜夜梦到夫君,与夫君您在梦中相会,故而怀孕。”
那男人听了他妻子的话,也就作罢不再追究,私下里却找到县衙捕头陈通,请陈通帮他的忙暗地里查找女干夫是谁·陈通与这人平常有交情,推辞不过只得答应了,查来查去,查出女干夫是一位游街串户卖胡粉胭脂的货郎,已经又游串到荆州城了。
陈通随后带了县衙里的两个捕快,跟着那人的踪迹来到荆州城,听说到卢啸天在梁府里做护院,便约他出来见过一面··今卢啸天听来者说是陈通托信,便接了信,请送信人到梁府外宅耳房用茶点歇息,他便在一旁展开信纸读信,却见他刚读了两句,双眉就皱起,神情肃然。
卢啸天读罢信,对送信人说:·“小哥,你且等我一等,我与你一同回去·”·卢啸天说着转身出了耳房门,匆匆到梁府内院找到梁老爷,向梁老爷告了一个假后,他又到自己房中略一收拾,并叫来祺清交代了她几句,就骑马与送信人匆忙离去了。
卢啸天和送信人行了两日,便到了随县久义镇,走过几条小街来到了一户宅门前,这里就是陈通的家了·卢啸天和那小哥下了马,敲开了陈通的家门··来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个年龄约在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素容洁面,穿着白布衣裙。
这小姑娘见了卢啸天和那位小哥,低头施了一礼,把他们让到里面·卢啸天大踏步走向堂屋,一边叫:·“陈兄,小弟来看你了·”·只听从堂屋里间传来一阵咳嗽声,继而有人应道:“卢贤弟……”这声音很是低弱,才只说了一句,就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咳声。
卢啸天进到内屋时,看到本是躺睡在床榻上的陈通,吃力地要坐起身来,卢啸天见了,忙走过去:·“陈兄,快躺下·”·虚耗不堪的陈通脸色瘦黑,他把后背靠到床榻围子上,说:“卢贤弟,愚兄……实在是不得已才把你请来……咳……”他不断地咳嗽着。
卢啸天在床榻边坐下来吃惊地问:·“陈兄,一段时日不见,你为何病成如此” ·“嗳一言难尽,”陈通又抬转了头对送信人说道:“多谢虎娃兄弟给我传信。”
“陈大哥你不要客气,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再唤我·”·“那多谢虎娃兄弟了·”·那小姑娘早已从外面端了茶水进来,放下茶盏后站立在一旁。
陈通对这小姑娘说道:·“丹娘,快见过你卢叔·”·小姑娘向前走了两步,给卢啸天施礼:·“卢叔·”·卢啸天见她容貌清丽,言行端庄,安静的容颜中透着几分忧思、凝重。
“侄儿免礼·”·丹娘默默地又退回一旁·陈通喘着气,对卢啸天说道:·“卢贤弟,今日请你来,是愚兄得了这不治之症,寿数将尽……”·“陈兄,不要说这般丧气话,你会好起来的。”
陈通摇了摇头,接着说:“自从去年妻子亡故,我也患了病久治不愈,目下我将奔赴黄泉,只放心不下我这女儿……丹娘她才十二岁,本想再拖延几日,给她找了婆家,嫁了人,我也就放心离去了,只是这天不遂人愿,阎王勾拿得紧……我知贤弟为人豪侠忠信,赤胆热忱,我既将死,把丹娘托付给贤弟……”·陈通大口喘着粗气,歇了歇又道:·“望贤弟看在过去交谊的份上,收留这苦命的孩子几日,等过一两年,贤弟再给寻一人家把她嫁了,愚兄也就心安了……她久奉我膝前端孝静安,又精勤女红,甚是宽慰我心……”·丹娘在一边低声抽泣,陈通看了他女儿一眼,继续对卢啸天说:·“我患病日久,存有的积蓄也所剩无几,唯一的家资,也只是这座旧宅,等我死后,贤弟可将其变卖……为兄买口薄棺埋了,余下的就作为小女的养费吧。”
陈通连咳带喘,费了好大劲,才把话说完··“陈兄,你放心,小弟一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般照管丹娘,弟也会请名医来给兄治病·”·陈通见卢啸天答应了他的所托,把心也放下了,他的女儿丹娘给他端来药,让他勉强服下几口后,和卢啸天一起陪护在他睡榻前一直到天亮。
· ·☆、回家· ··第二天,在黎明到来之时,陈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丹娘跪在床榻前痛哭流涕·卢啸天忙里忙外,先花钱雇了人向四处通知到了陈通生前的交往,同时买了棺木,起了灵堂,又买了一块坟地。
丹娘披麻戴孝,悲痛地同卢啸天护着灵柩,埋葬了亡父··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等到处理完陈通后事,卢啸天又忙着卖宅子的事情了,怎奈陈家新近死了人宅院又较破旧,一时之间找不到买主。
卢啸天只得让丹娘携带了她有用的细碎之物后锁了陈家宅院,然后雇了一辆马车,带着丹娘到荆州城··到了梁府街区,卢啸天让丹娘在府门外不远处等候,自己到里面去见梁顒。
梁老爷拨动着手里的念珠,问道:·“护院,事都办完了”·卢啸天躬身答道:·“都办完了,多谢老爷成全·”·“办好了,那你去忙府里的事吧。”
卢啸天没走,踌躇了一下道:·“老爷,在下想辞去护院之职,望老爷您能允准·”·梁顒听了吃惊道:·“卢护院,我梁府有什么待你不周的地方吗为何突然要提出不干了呢”·“不是的老爷,只因在下今日受友人所托,抚养其女,我想带着她和祺清这两个孩子返归洛阳乡里,养育她们成人,请老爷宽恕在下唐突。”
卢啸天赶紧说道··“你有一身本事,这么离开我梁府,我实在不舍呀,你要养育孩子,何不就近找一处住所这样既能为我继续看护府院,又可照顾到你友人的女儿,岂不甚好何必还回洛阳呢”梁顒道。
“多谢老爷厚爱,但我离家日久,父母坟茔长期未曾祭扫,现在我想回去一为孩子们,再者也想在父母坟头尽点孝·”·梁顒见他心意坚决,只得说道:·“好吧,既然你要执意离开,我也不再强留于你,你到账房去领了月钱,外加十两银子做路费吧。”
“多谢老爷·”卢啸天给梁顒行了告退礼,走出厅堂··祺清听她父亲卢啸天说他们现在就要离开梁府了,她就到后院去拜别梁夫人等,梁夫人赏了她几件衣服后,还不停地说:·“这么走了,可真舍不得”·祺清又去跟梁府的千金小晨荷作道别。
小晨荷这时候已长到三岁了,听祺清要走,站在众丫头当中眼泪汪汪的·祺清对这小晨荷和梁府的众丫鬟们也恋恋不舍,与这些小伙伴们说了好些相惜的话才离开··当祺清拿着自己的东西物品,跟着卢啸天出了梁府大门,来到他们的马车前时——她的父亲卢啸天已经给他的马套安上了车厢——却见马车旁端立着一位年龄与她相仿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白麻孝衣,清秀娟美的容颜上流露着深深的哀伤,她见了她的父亲卢啸天叫了声“卢叔”。
“丹娘,这是我女儿祺清,以后你们要相互关心,相处要同姐妹一样·”·丹娘看了一眼祺清,小声答道:·“是·”·“祺清,还站着作什么跟丹娘快上车”卢啸天跳上马车,坐到驭手座上叫道。
“嗯·”祺清答应道,“丹娘,走吧·”她自己先登上车去,然后拉丹娘上去··只听长鞭一响,马儿迈开四腿跑了起来··此时是早春时节,自然的景色让人美不胜收,处处鸟语花香,早晚山清水秀,祺清像是飞出笼中的鸟儿,欢快不已。
她不时探头到车帘外,欣赏着车外的物景,想把这早春的美景一一看个够,融入自己心里··看了多时,她也觉得腻乏了,又把心思转向了车内的丹娘·祺清发觉,一路之上,这丹娘对她除了必要的问答之外,并无多话——她常常靠着车厢壁失神发呆,或是闭着眼,长时间的一动不动,有时竟会落下泪来。
祺清喜悦的兴致,渐渐地被丹娘悲伤的情状扫除了,她私下问她父亲丹娘的情况,卢啸天告诉她说:·“丹娘双亲都已过世了,她心里一定很难过,你要多关心着她。”
祺清听后便有意地向丹娘去寻话说,可尽管如此,丹娘还是很少言语·看到丹娘没有一点与她交谈的想法,祺清自觉无聊,她便拿出一卷小人书,自己去翻看。
祺清他们的家位于洛阳城外北边,距离洛阳城不到二十里,往北与河- yin -县相邻··这洛阳城位于洛水之北,四周群山环绕,雄关林立,城内街道纵横·祺清他们回家时从南门进去穿过了洛阳城,再从西边的城门出去,往家的方向走的。
他们刚到家门外,乡邻父老听到卢啸天父女回来了,俱奔来相看·卢啸天一面和乡亲打招呼,一面将行李搬到家中··大家见了两个清秀的小姑娘,围在一边,对她们评头论足争相观看。
祺清却也不在意,阿叔阿婶叫唤一声,然后也把自己和丹娘的包袱拿进院中去··而丹娘从来是很少迈出自家的门,即使她母亲在的时候·以前,她的母亲长期多病,所以常是待在自己家里走动,很少出门的,而丹娘也因此待在家里很少去街上。
丹娘的父亲陈通尽管在县衙当捕头比较忙碌,但是他每隔三四天就会抽空回一趟家,给家里买办食物·后来,陈通患病严重了,家里的伙食等,都是他托他的邻居虎娃,给他们捎带着买办的。
所以,丹娘很少接触到生人,现今她见有这许多老少不齐的人,都来到祺清家中,睁大好奇的眼盯着她看,令她有些不安·丹娘对看她的婆子女人们施了一礼,就低头拘谨地躲到卢啸天和祺清身后面去。
卢家久无人居,屋里屋外灰尘遍地一时无法容身,众乡邻七嘴八舌纷纷说着“先上我家去吧”之类的话··“谢谢乡亲们,几间屋子清扫收拾一下,就可以住了,不用再麻烦大家了”卢啸天父女不住地道谢。
有的邻人已动手帮他们收拾起来,还有的把他们自家的席子、碗具等拿了过来,让卢啸天他们先用;卢啸天对乡邻的这些好心好意,连连称谢··在众人的帮助下,卢啸天这座杂草丛生的房院被清理整顿得差不多了,然后,又有邻人拿来一些食物谷粮等给卢啸天他们。
其实,卢啸天在路上已多买了一些方便食用的饼子、干果等物品,然对乡邻的热忱的情意难以推却,他们只得接受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他们把那些早先买的炒花生、葡萄干、果脯点心等也都拿了出来,分给来家里的村人小孩一起吃。
在大家说东道西热闹喧哗了一阵后,久立于卢啸天父女身后的丹娘听见一位年长的阿婆说:·“我们回去吧,别再打扰他们了”·众乡邻听了这位阿婆的劝,这才纷纷离开。
此时,丹娘也才觉得轻松下来,她去整理自己的东西··· ·☆、居家· ··祺清他们又忙了小半个时辰,总算都清理妥当,可以安住了·卢啸天看了看清理后的房间,对祺清和丹娘说道:·“先将就着住吧,长时间不住人,这房子的墙皮房梁都坏烂了,过一阵子,再重新翻修一番。”
卢啸天说完走出房去,拿了自家木桶到村北口去担水,时间不大,担了满满两桶水回来·而后,祺清从后院里抱了一捆柴草到灶房去,先在灶上的锅内盛了几瓢水,再坐到灶边,把柴草放进灶膛内生了火,烧开了她父亲打来的水。
接下来,三人先后用热水清洗去身上的落尘,然后坐下休息··丹娘在草席上坐下后,从自己一个包袱内,拿出她在路途上吃剩下的一些糕点,放到面前的小木几上,她想把那些剩下的吃掉。
祺清肚内早已饥饿,她顺手抓过丹娘刚放到几上的其中的半块饼子,和着水几口就吞下去了——他们早先买的食物,刚才都分给那些来家里的村人了,她撑着面子没有吃到一口,现在却饿得不行了。
而她父亲卢啸天则不急不忙地喝了几口茶水后才说道:·“明天,我到屯方镇集市上置办些家中用具,你们有什么要的吗”·“爹,我也去”祺清急忙说道。
“不行”卢啸天说道,“你不能去”·“为什么”祺清听后有些不乐意。
“不能把丹娘一人留在家中,你陪着她·”·“那我们都去屯方镇,自己想要什么自己买不是更好吗”祺清又道。
“丹娘,明天你想出去吗”卢啸天问坐在另一边休息的丹娘··丹娘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她不想为难了祺清,于是说道:·“我也想买点东西用。”
“那好,明早我们就去镇上·”卢啸天说完起身出大门去了··次日,祺清他们早早就去了离家九里外的屯方镇·这镇位于七贤村的东北方向,是河- yin -县一个乡村的集镇,是不属于七贤村的。
但相比于洛阳城,屯方镇离七贤村要近许多,所以,卢啸天他们村里人要买什么东西,更方便去的是屯方镇,后选的才是洛阳城··虽然七贤村和屯方镇相距不远,但是两地并没有直通的道路。
阻隔了两处的是一条湍急的水流,流水深约七八尺,水面宽有五丈多·如果从七贤村去往屯方镇想走最近的一段路,只要越过了这条水流,再走上两里路就能到屯方镇了。
可是,在走这条捷径的水流上,既没有石桥,也没有像样的木制桥面,有的只是用两根房梁略粗的榆木并架在水面上的长木桥·这个用两根整木搭在水流上面的桥,只能容行人单独走过,车和牛马就过不去,人马要想走大桥的话,必须多绕路去了。
这桥虽简陋,却是人们出行来往的重要通道,没有了它,不知会给众人带来多少不便··尽管这镇上的店铺,都不及那荆州城的店铺大,但这里却有农家常用的生活日需品和乡人特用的农具、铁器,以及牛马交易等。
四方的人们每逢赶集的日子,会到这里来买卖交易,因此,这里集市上的场面很热闹,但人畜混杂也很是拥挤··卢啸天带着祺清和丹娘在集市上买到了米,又买了两把家里用的白色瓷壶,十只绿釉茶盏和几个白瓷碗,除此之外,还购买了其他一些用品。
祺清给她自己买了笔墨纸张,她有一本讲武练功的小人书,那本书已被她翻看得残破不堪,她想把那小本上的图和字重新在纸张上描画下来·而丹娘自己也挑选了些丝线布帛等物品。
他们把所有的家用买办齐都已是午后了,就进到街边一家食肆顺便吃了饭··祺清悠闲自在地在外逛完了一天,回到家后他们又要生火做饭了·可卢啸天一个大男人,要他拿拳头与人对仗,那功夫是不必言说的,但要他去做饭,他也只会熬一锅糊了的稀饭,更何况那样的饭食,祺清曾经领受过多次了——昨天的晚饭,他们吃的是后来邻居送过来的干饭。
而祺清一直是由卢啸天带在身边的,平日里他只交给了她武功,却没有一次下厨煮过饭的经验,最多也只是烧一锅热水··可不会做,也不能饿着肚子去睡觉吧,一顿不吃可以挨得过去,那明后天怎么办祺清她现在也这么大了,等以后嫁到婆家,她还不做饭吗卢啸天于是就赶鸭子上架,使唤祺清去做晚饭。
祺清问她爹:·“爹,吃什么饭呢”·“吃米饭炒菜·”·“爹,米饭炒菜要怎么做”·“你小时候不是见过你奶奶做饭吗你把米淘洗干净了加上水蒸熟,再把昨天你和二叔他们送过来的菜拿一些洗净了,放锅里炒熟不就行了要不会炒菜,去问一下你辛氏阿婆。”
“噢·”·祺清到灶房去做饭,她把盛到盆里的大米,简单地过了两遍水后,要倒入灶上的锅里时,被门口的丹娘阻住了··“等一下你把米中的沙子去除了吗”·祺清手举着小木盆,转过了身来:·“沙子”·“今天买回来的米中没沙子吗”丹娘走到米袋前,用手翻看了一下袋子里的米,说道:“这米里有沙子,你不把沙子去掉,那米能吃吗”·“呀,我怎么把这给忘了”·看祺清要重新去淘米,丹娘又说道:·“米,我来蒸,你去洗菜吧。”
“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祺清把菜洗干净后,放到案板上去切,她先拿了盆中最上面的那个红红的胡萝卜去切,几刀下去,把那一根胡萝卜切得是大的大、方的方,厚一块、薄一片。
在一旁的丹娘,真的是看不过眼了——她哪里是在切菜她那分明是在剁菜人吃了这样切的菜,能有好味道吗·丹娘对祺清做饭的手艺,只看得口里吸凉风,她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要过祺清手中的切刀,说:·“我切吧,你去烧火”·当祺清抱来柴草,在灶膛中点燃,然后一边烧火,一边看着丹娘轻巧地做出几盘精美的菜肴时,她就有些自惭形愧了。
然后,他们父女二人津津有味地吃着美味的饭菜,最后连盘底都清扫干净了··过了十来天,卢啸天请来房屋营造的工匠,推倒了他家破旧的房屋,新建了三间高房和五间厢房。
在房屋建好后,他又请匠人用剩余的木料做了几件结实的家具··在盖房子的时候,祺清和丹娘暂住到了隔壁的辛氏阿婆家,辛氏阿婆的儿子儿媳还有孙子都出远门了,家中只有阿婆和她的孙媳妇两个人。
辛氏阿婆有一副热心肠,且她家房子也较宽敞,祺清和丹娘她们两个过去住几天,也不会感到拥挤·在白天,祺清也不去避忌外来的工匠和其他闲杂人,跑过家来,帮着她爹爹做这做那。
卢啸天对祺清也不限制训骂,任她去做活·而丹娘要文静许多,整天待在房内,也不会好奇地走出房门,向忙碌的这边来张望··新房子盖好了,家里是焕然一新,屋内也变得明亮宽敞了。
现在可以轻松休息一下了,不想,卢啸天又要祭扫祖坟了,他请来和尚,备下祭品香烛,到自家坟上拜祖祭祀··自离开荆州梁府回到洛阳农村的家以来,这样的忙碌了小半年,祺清家的日子才算清静下来。
· ·☆、七贤村· ··七贤村总共有二十多户人家,通向村子里的道路有三条,在村子北面有东西两个出口,向西面通向另一路口·村民的居宅都是沿着一条长弧形村路的两边整齐地排列,村路东面坐落的人家多,西面的人家少,只有九户。
祺清她家是西面那一排中,最南边的一家··在村路居中通有一条约两尺宽的水渠,平日渠中无水,只有在雨天或灌溉时节渠里的水是满的·渠边栽种着桑树、槐树等,夏秋时节各家门前的大桑树上结满了紫红的桑葚,每天从树上掉下成熟的桑果来,小孩们就常在树下捡拾桑果吃。
在村子北面有一眼泉井,村民到那里去提水· ·现在,除了每日的习武练功,卢啸天好像无所事事了,于是他就常出门去,拜访那些邻近的友人交往。
有一回,卢啸天酒醉归来,直嚷着口渴了要喝水·丹娘到灶房去取水,去了一会儿,她又返回来了,面带着为难之色对祺清说道:·“祺清,缸里没水了”·祺清家里是没有井的,吃水用水,都是由卢啸天到村子北面村人共用的井里挑水。
不但她家没有井,村中其他的人家一样也没有,全村人的生活用水,都是来自山涧中自然流淌出的地下泉水··村人把山中石缝里流泻出的山泉水,按其流势引凿开渠,汇聚到村子的水井中——这井叫龙泉井,吃饭洗衣都是从这井中取水而用。
泉水汩汩,日日夜夜不停地从山中流出,注入石井中,七贤村的祖祖辈辈就靠着这眼泉井繁衍至今··听老人们说七贤村原不叫七贤村,也没有龙泉井·很久以前,村人吃水灌田都是引自村外的河水。
据传,有一年,北山上突然来了一个山妖·那山妖身形立在空中有十几尺高,口大如簸箕,头上的一只独眼,似挂在庙中脊檐上的大铜铃·它有三手四足,在空中来去如风,所过之处草木摧折,河水变黑。
这山妖常常下山来侵扰山下的百姓,它吸干了小河的水,使村民只能靠天吃水·它还到村里来兴风作恶,毁田伤人·村民们深受其苦,却又无能为力··那时,村中来了一对会法术的兄妹,兄妹二人皆身穿白袍、佩带宝剑,年龄在十七八岁。
他们眼见山妖残害百姓,决定要为民除害·他们循着山妖留下的踪迹,寻到北山上,与山妖搏斗··当夜地动山摇,下起倾盆大雨,巨大的吼鸣声从山上传到村民的耳中——那是兄妹二人在与山妖相斗时,山妖发出的声音。
兄妹二人与山妖战斗了整整两天两夜·后来,雨停了,山上的声息也消失了·村民们摸到山上时,已不见山妖的身影,只见山地上留有巨大的爪印,和一大滩墨绿似血的汁液。
几丈之外,他们找到了已经战死的兄妹二人的尸身,在兄妹二人他们身体倒下的不远处,村民们看见那山石缝中有一股涓涓细流不停地流出··感怀兄妹义举的村民们,将兄妹二人就地埋葬了。
没过多久,那里飞来五只白鹤,守候在兄妹二人坟头,且有一只白鹤开口能言人语,述说那兄妹是白鹤所化,是它们手足··于是,村民们为感谢白鹤救他们于厄难,同时为他们觅到香甜的山泉,就把村名改为了七贤村,砌筑在村子北面的井名为龙泉井。
今天早上,卢啸天出门前忘了打水,丹娘到灶下烧水时,缸里已经见底了·她自己要去提水,却又不想出门后与村人相遇,只得返回身来对祺清开口··祺清听说,就转身往门外走,口中道:·“我去挑水。”
她提了水桶,拿了扁担出门去了··一会儿,丹娘听见脚步声,知是祺清打水来了,便迎上去,可等她见到进到家门的祺清时,她吃了一惊,忙问道:·“怎么了”·“不小心跌了一跤”祺清道。
她身上穿的衣服前面的几乎全被水给浸- shi -了,还沾上了很多泥水;头发和脸上也溅了水··刚才,祺清到井边去打水,她在两只水桶中盛满了水,用扁担挑了往家走。
虽然她平时练武有力气,很轻松地就把两只水桶挑了起来,但因是第一次用扁担挑水,才走了两步路,悬挂在扁担两头的两只水桶,不听她话地向前后左右剧烈摇晃起来·祺清把持不住如此乱晃着的两只水桶,桶内的水便泼洒了出来,她的脚下又一滑,“扑通”一下,祺清连人带桶子摔倒在地上,水泼溅了她一身,她只有回家换衣服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祺清到房内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时见丹娘在房门外站着,她看到丹娘看着她时在她嘴角处还隐着一丝微笑·祺清于是更加感到羞愤,她忙向家门外走去。
走到半路,祺清心想:“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丹娘笑呢” 她心中这样想着,刚才的不快也消去一半··重新打了水,这次有了经验教训,她丢了扁担用双手提着两桶水回到家里。
丹娘见她来了,忙过来帮她提住一只水桶,分了她一点重量,一边问道:·“担子呢”·“在井边·”·祺清说着走到水缸边,将两桶水放到地上,缓口气,然后她单手握住了其中一个水桶的提梁儿向上一提,另一手从水桶底部一抬,哗啦一声,把水倒入缸中。
她把空桶放回地上,再将另一桶水也倒入缸中·随后,她提了空桶又出了门·这样共跑了三趟,缸满了,她才转身把扁担拿回家·丹娘也烧开了水送到卢啸天房中去。
离开了繁华和喧嚣,乡下的生活宁静而安好,其中充满着别样的生活趣味,并不因为离开了城市,她们的生活就失了色··有天中午,祺清从外面抱来一个大箩筛,箩筛里立着几只黄绒绒的小东西,是孵出不久的小鸡,样子非常惹人喜爱。
祺清把箩筛放到院中地上,丹娘见了走过来,也蹲下身看着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并忍不住伸出手去抚一抚它们全身蓬松松的毛羽··卢啸天站在一旁看了看,问祺清这些小鸡是从哪里来的,祺清告诉她爹这些小鸡是村里阿筱家的母鸡新孵出的,她买了来,跟阿筱娘讲好了价是十文钱。
“这些鸡能养得活吗你给它吃啥”卢啸天走到箩筛边,问正逗弄小鸡的祺清··“爹,咱家屋后不是有两分荒着的菜地吗我在家里也是闲着,在那地里种点菜,可以给鸡吃啊”·卢啸天听了觉得可行,遂给了祺清十文买鸡钱,又说道:·“这样的话,到年底我们就不用再去买别人家的鸡了。”
他就在后院墙角处用砖板给鸡们搭了一个鸡舍,想着等小鸡长得大点儿了,养到里面去· ·· ·☆、一文钱· ··祺清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她家屋后的那小块田地用铁锹翻松了,接着撒上了菜籽,浇上了水。
十几天后,土地里长出了嫩芽,现出了绿茵茵的一片·一个月过去,菜地里的绿芽已长高,叶子也成形了,可以给鸡吃了··祺清每隔两日给菜畦浇一次水,然后把已长成形的菜叶摘下来,拿去切碎,再拌上陈谷碎米或是从别处弄来的糠麸做成鸡食。
她把鸡食端到后院去,倒入鸡舍栅栏前的长条形食槽里给鸡吃,自己则在一边有趣味地看着那五只鸡伸出头来,急不可耐地竟相啄食吃·既而,小鸡在她殷勤喂养下,一天天的长大了。
·太阳暖烘烘的,从东方透照过来,铺洒到院中,映得墙门地面光彩辉煌·丹娘被这早晨的阳光所招引,取了几尺布帛,坐到堂屋外的檐下裁缝··祺清练完武从后面院中走了出来,转身进了堂屋。
她在堂屋中窜来窜去,翻箱倒柜了好一会儿,堂屋中的箱柜被她翻过了,她又跑到厢房去·在厢房内倒腾了一阵后,她走出来,又到堂屋里间她爹的睡房,翻寻了好一会儿。
卢啸天不在家,丹娘在外面听得她翻弄箱柜的声响,走进去问道:·“你在找什么”·祺清正钻到那宽大的卧榻底下,匍匐在地上把一只手臂伸向墙角处,听到丹娘问,她回答道:·“找铜钱。”
“你找铜钱做什么”·“要用·”·祺清从卧榻底下爬了出来,她衣服上已沾上了一身灰尘,她就走到院中去拍打,丹娘也跟了出去,说道:·“你要多少我有一点儿,我去给你拿”·“不用了,我已找到了。”
祺清举起手中捏着的一枚铜钱高兴地说道,随后她又跑到厢房里去了··丹娘不知她拿着那一文铜钱要做什么,也不管她,自己仍坐到席褥上做自己的事。
好半天,祺清从厢房中出来了,丹娘看向她时,她手中多了一样东西——十多根红艳的羽毛整齐地竖插在一个小件上,聚拢成一朵盛开的红花·——怪不得先前听到后院公鸡的叫唤,那一撮红锦羽毛,显然是从公鸡尾巴上拔下来的。
祺清把她手心中的“鸡毛花”掂了掂,走到了院中空地上··“那是什么”丹娘好奇地问道··“毽子啊你不知吗”祺清将她做的毽子在脚上踢了两下,她感觉还满意。
丹娘的确是从没有见过这玩意儿,她很是好奇,挪动身子,走到祺清近前看着·只见祺清把手中的毽子向上一掷,在毽子落下来时,她一腿直立,另一腿抬起向内侧一弯,同时向上一用力,下落的毽子就被抬高的那只脚弹起到高处。
祺清轻巧地踢着毽子,美丽的鸡毛在飞起中根根舒展开,煞是好看··踢了十几下,她又换了左脚,将左腿抬起向外一拐,炫彩的鸡毛毽子从她脚上踢起,飞到空中。
连踢了两下,然后她用脚尖轻轻一接,毽子方落下,未及停留,又迅速高高飞起··下一次,踢到高处的毽子在飞落下来时,祺清身子一个蹦跳,并抬起了右脚,用脚底尖将毽子一抵,这毽子被弹飞到了另一边,同时,她早已右转了身子,用左脚把毽子踢得高高的。
她踢得很灵便,每次毽子与她鞋子相碰触时,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听着这清脆的声音,望着来去如飞的毽子,丹娘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而愉快··这毽子被祺清在她脚上踢来踢去,而且她踢得越来越快,每次毽子从高处落下,只见她一仰头、一侧身、一投足,又将毽子高高跷飞,飞到与上次相同的高度。
 ·祺清将鸡毛毽子在脚下变着花样踢来踢去,丹娘看她的身体忽左忽右,毽子也忽上忽下,脚上连连发出有节奏的响脆的声音·她身体与毽子紧密地相舞动着,旋转来旋转去,丹娘看得眼花缭乱,心底下也想跃跃欲试。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一连踢了一百多下,祺清这才用手接了毽子给丹娘道:·“丹娘,你也踢一个·”·丹娘接过去,眼望着手里这小巧的毽子——公鸡毛是插在小半截细竹的孔内,细竹用破布条缝扎了,与底部缝连在一起,只是上头的竹孔处还露着,可以看出是半截竹子,竹孔内还填塞了一些碎布绵,将鸡毛固定住了;底部是一个用布缝包了的小圆片,一摸还有方孔,肯定就是祺清不多前要找的那文铜钱;铜钱外面包了二三层旧布,上面扭扭麻麻的针脚是清晰可见。
丹娘看过了,将毽子交还给祺清道:·“你踢吧,我不会踢·”·“很容易的,你踢几次就会了,来……”祺清弯下身去,将毽子放到丹娘鞋子的前端,说道:“来,试一下,抬脚踢。”
丹娘在躬身低头时,望到了她布履上面放着的毽子·她将那只被放上了毽子的脚轻微向前一踢,毽子被踢出去了两三步··祺清重新捡起毽子,又放到了丹娘鞋面上,说道:“再来一次,向上踢”她说着,自己退后一步。
丹娘依着她的话去做,这一次踢到齐腰高了··祺清又让丹娘拿了毽子,让她自己丢出去后用脚内外侧踢·丹娘把毽子给踢落到地上后,祺清又替她捡回来交给她,让她继续踢,如此反复几次,丹娘从一个、二个、三个,渐踢到七八个了。
几天后,丹娘已然掌握住了踢毽子的角度和力量大小,她能灵活地踢到几十个了·于是,踢毽子成了她们两人这一段时间的主要兴趣··祺清为了练武方便,平日下身穿的是胡裤,上身是过膝的中长衣,腰中系扎着一条布带,而丹娘一直以来,都是穿短衣长裙居多。
这会儿,丹娘穿着桃红的上衣,白色的下裙,在她踢毽子时,她那婀娜的身形灵活地跳动着··祺清看得不禁有些痴迷,她心中想道:“我们两个踢毽子,怎么感觉完全不一样丹娘这一踢,就像一只舞动的蝴蝶一样美好。
我呢我变不了蝴蝶,就是实实在在的一个野丫头罢了”她对自己在心里自嘲了一下··两个人正兴趣不减地在院中踢着毽子,这时听见大门被敲响了,祺清前去开门,打开门一看,来的是同村的二贵婶的女儿翠竹。
· ·☆、 翠竹· ··听到敲门声,祺清去开门,打开门一看,来的是同村的比她小一岁的翠竹·翠竹的爹好几年前就去世了,家里只有她们母女二人,生活过得并不宽裕。
翠竹的母亲二贵婶身形矮而稍胖,圆脸,虽是小眼睛小鼻子,五官却也生得精致,搭配得匀称·而翠竹长得高高瘦瘦的,长相没有跟从她母亲的相貌,似是更像她伯父、三叔他们大眼睛大脸盘、挺直的鼻梁,她平常的穿着也合了她的名字,所穿的都是竹青但浅色的布衣布裙。
这翠竹很少出门,对人总是很疏离,却对祺清有那么几分亲近和信任,每次和祺清见了面,会停下来和她相谈几句·尽管如此,翠竹还是很少来串祺清她家的门··村里每年春秋两季都要举行一次隆重的祭神活动,分别是春社和秋社。
凡有田地的地方,就有专门祭祀土地神的地方,这地方称社,七贤村也是如此·土地是农家的命根,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这是种田人的期盼,土地里庄稼生长得好不好,一年到头的忙碌有没有收获,人们认为这是得于土地神的恩赐和神权。
·在七贤村,村民们为了祈求来年或秋后五谷丰登,谷米满仓,会在春季和秋季举行祭祀活动·在祭祀前村民们会到社里去做各样的祭祀准备,那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到了社日,由村里年长者或族长带领村人到社里一齐祈祷祭祀·在祭礼结束后,村里每家每户可以分享到祭祀时的牲品,对于家境贫寒者,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肉,而在社日可以分到一份做熟的猪、羊肉祭品,也可以说这是贫困人家的一个特别的节日。
所以,这一祭祀活动无论何时大家都是很重视的·在举行祭神活动时全村人都会参加,那时场面既庄重又热闹··祺清跟随她父亲离乡在外,有三年多没见到那种祭神仪式了。
去年秋社,她和她父亲都去了··那次,翠竹她娘是提前两日到社里帮忙干活的,与村子里一同前去做事的男人和女人一样,她前前后后劳碌了三天·可在祭祀活动结束后,给村里每家分发牲品时,翠竹娘分得的肉食比别人的要少很多,而且肉也不是好肉。
翠竹娘带了分得的食物,闷闷不乐地回家了,然后坐在草房中自我哀怨一番·在家等娘回来的翠竹见状,愤愤感到不平,她提起她娘带回来的那点可怜的东西,到社里去找分发牲品的卢大贵——她大伯——理论。
尚未回家的卢大贵在社里正与几人吃酒享食,他睁着一双饧红的眼睛看着翠竹,等到翠竹把不满自家分到的牲品的话说完,他随手从自己食案上抓过一块肉,往地上一丢,说道:·“你们能吃得了多少拿去”·当时社里还有许多人,在众人面前受到卢大贵辱慢的翠竹,一时羞愤难忍,她跨步上前,猝然间掀翻了卢大贵的食案。
往日色厉内荏的卢大贵愀然变色,他摇晃着身子站起来,欲要发作,见到翠竹喷火的双眼,使他心下发懔·可是他见众人在旁,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也要训斥这个对上不尊的侄女。
于是,他借酒壮胆,连喊着“疯了”“反了天”之类的话,气哼哼地冲着翠竹乱嚷一通··而平时寡言的翠竹,那时像变了一个人,用伶俐的口齿,道出她伯父卢大贵往日如何欺凌她母女——将她父亲留给她们的东西一件件剥夺去,还把本是叔伯三家共用的打谷场占去,也不让她们使用。
翠竹侃侃道来,将卢大贵的叫嚷训骂化为无力的空吼·最后,气急败坏的卢大贵悻悻的走开了·从此,翠竹的大伯、三叔他们两家与翠竹家同时断了往来。
那天,祺清到社里领了食,还未离开,正碰上了这一幕·卢大贵走后,翠竹她娘还要去拾那块被卢大贵丢到地上的熟肉·翠竹拉住她娘不让捡,但她娘还是一边骂她不该跟大伯争执,一边还是执意地捡起了那块肉要拿回家去。
翠竹是被她娘给气哭了跑开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祺清打开门后热情地招呼翠竹道:·“是翠竹,快进来” ·“祺清,你家的盐巴有吗借我一点儿,我家没盐了,下次买来还你。”
翠竹站在门口道··“有哇,你进来,我给你拿·”·翠竹走进来,看见站在院子里的丹娘手里正拿着一个毽子,便说道:“丹娘,你们在踢毽子”她欢快地走到丹娘身边,要过丹娘手里拿着的红锦鸡毛毽子,自己踢了起来。
丹娘看到翠竹这种欢快的表情,有点儿诧异·她见过翠竹已经好几次了,却从没有见过翠竹有这种欢快的表情,可以说这是仅有的一次,是翠竹难得的、真- xing -情的流露。
再看翠竹毽子踢得跟祺清一样,也甚是熟练轻巧··“翠竹,我们两个比一比”祺清从灶房盛了一小碗盐巴出来后说道··“好哇我先来。”
翠竹高兴地道··祺清和翠竹她们两个踢毽子争输赢,丹娘在一边做旁观,一个早上很快过去了··后来,丹娘用那枚铜钱重新做了一个毽子,新做的毽子比那个祺清所缝扎的要漂亮多了。
丹娘在空闲无事的时候,会拿过毽子去踢几下,来解解闷·祺清要是看到丹娘在那边踢毽子,她也会走过去与丹娘轮换着踢几遍毽子,活动一下她的腿脚··光- yin -如梭,近二年多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这日子如流水般悄无声息地逝去,使人不易察觉·而祺清和丹娘她们,仍然在七贤村平平静静地生活,可日子在平淡中又有不同· ·早上卢啸天起得比往常要早,因为今天有人约他在洛阳城中相见。
丹娘还没有起床,听到了她这位卢叔早起后在院中走动的声响,她便也起身梳洗过了,去备早饭·卢啸天吃过后,就出门了··· ·☆、祺清的恐惧· ··早上,丹娘吃过了早饭,又烧了一锅热水后,却不见祺清还起床,她就走到窗口前叫道:·“祺清,饭都凉了,你怎么还不去吃你不是每天在这时候练武的吗”·丹娘细听在屋内的祺清对她的叫唤没有任何回应,她便走到屋里去瞧,只见祺清呆坐在床榻一角,怀中抱着被子,脸色苍白。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丹娘走近她问道··“丹娘,我要死了”祺清抬起了头,一脸惊恐未定的神色。
丹娘一惊,问道:“到底怎么了”她对死是多么的敏感哪·“……”祺清不说话··“说啊”丹娘焦急地道。
可祺清仍是不肯开口,停了会儿,她慢慢地掀起绵被,看着丹娘,又看看床榻一侧··丹娘顺着祺清的眼光看去,只见在祺清睡卧的那一边的褥单上,有一片桑叶大小的血迹。
丹娘心中马上明白了,真是又好笑又好气,她自十三岁时,就被这不速之客访问过了——在她母亲在世时,就曾对她说教过这方面的事·因此,当它意外的出现时,她自己也没什么恐惧就适应了。
今天,想是祺清第一次来这个,平日无所畏惧的人,这会儿竟会吓成这副模样,实实地让她见识了祺清的不一般··丹娘看着祺清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坐下来耐心地说道:·“不用怕,这时我们女孩子都会遇到的事。
你知道吗女人自到了一定的年龄,每月都要这样流几天血,流完了就没事了·你没有生病,也不会死·就像天上的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按时出现,自然地循环往复。”
祺清似懂非懂,哀巴巴看着丹娘道:·“那你每月也会来吗”·丹娘听了脸一红,点了点头··“那我怎么不知道”祺清傻懵地问道,自己和丹娘一个房间睡,怎么没发现呢·对于祺清这样的问话,丹娘因生羞而有些恼她了,但还是说道:·“这时我们女子的隐私,是不能让人知道的,”稍停了停,她又说道:“即使以后嫁了人,也是不能让自己的夫君看到的,若被自己的丈夫看到,会被认为是不吉利的。”
祺清听了丹娘这么说,越发显得痴呆了,她昂起头望着屋顶开始呆想··“好啦,快起来,我给你做两个绵垫,你先用上·”丹娘催促她道。
祺清磨磨蹭蹭下了地,转身扯下弄脏的被褥,抱到院中去清洗··丹娘拿了针和线,很快地给她缝制了两个小绵布片交给她,并告诉她说:·“你要记住每次来信水的日期,以后,它每次来的时间与上次的日期相差不过两三天。
来了信水,要用热水洗手、洗衣洗菜,不能着凉,不要喝冷水……”·“嗳真麻烦”祺清听了愁眉叹道。
丹娘看她这样也只是微微一笑,再也不理会她··吃过午饭,丹娘坐到屋檐下开始穿针引线·她手捏绣花针,拿起一块白色布帛,在那上面接着绣起花来。
祺清则拿了一卷从她父亲房里翻出来的书,读起来·读了不到半个时辰,忽听有人敲门,祺清起身去开门,并问道:·“是谁呀”·“我,翠竹娘。”
外面答道··“二贵婶,你来了” 祺清打开了门说道·她想:“这二贵婶也爱往我家跑,自从我们回到家后的这两年多来,二贵婶腿脚常勤,隔一两日就往我家来,现在更是走顺腿了。”
今天二贵婶穿着一身半新的暗红色衣衫,头发也梳理得光光的,比平日光亮·虽然这二贵婶的身形比较矮,但田地里的农活,她一样也不会落下·像她这样下地干农活的妇女还有很多,像同村阿筱的娘,也是干农活的好能手。
前些年,皇帝下令在旧城不远处营建新洛阳城时,二贵婶和阿筱的娘她们,同村里的其他男子一齐被征去筑城墙,断断续续有一年的时间·不过,二贵婶是一个寡妇,而阿筱的娘下地做活是因为阿筱爹常年患病,躺在床上做不了活。
好在现在翠竹也长大了,能分担家里一半的活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祺清哪,你爹在吗”王氏寡妇一进门便问,说话时头向里张望着。
“我爹早上吃过,便出去了·”·“到哪去了”二贵婶一面往里走一面问道··“不知道,他没说·”·王氏寡妇听了好像很失兴,看见了迎过来的丹娘又高兴起来,说道:·“丹娘,上次你帮我绣的衣服,别人见了夸个不停呢赶明儿我让翠竹过来,你也教教她”·“好。
婶,您坐·”丹娘拿过一个圆墩,放到王氏寡妇面前··“啊,不坐了,不坐了我找祺清她爹问件事,既然他不在那我走了,我现在要回一趟娘家,过两天才回来,等我回来咱们再说。”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祺清在送二贵婶出她家门时,还觉得好笑,返身回来到院中,却看见丹娘停下了她手里的活黯然神伤的样子·祺清走到丹娘身边去,问道:·“丹娘,你在想什么”·丹娘回过神来,苦笑一下摇摇头,继续做起她手里的活。
祺清蹲下身去,摇晃着丹娘的胳膊说道:·“告诉我吗”·“我只是想起了我的爹娘”丹娘哀伤地说道。
祺清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也悲伤起来,她说道:·“我也想我娘,你要是心里很难过,过两天我们到庙里去给他们烧香吧”·祺清的娘在世时,也会一点儿武功。
在祺清三岁那年,她爹娘带着她去看望在外地做武师的她外公时,她的娘不幸染病亡故了··祺清母亲临终前请求卢啸天在她死后,把她埋葬到洛阳的家乡,她希望能一直陪在他们父女身边。
卢啸天答应了她妻子的请求,扶灵柩回来,把亡妻埋葬在离家不远的伏神山下··祺清很少提到她母亲,现在听到丹娘说想念她的父母,她也不免伤心起来·又听到丹娘说“烧再多的香,他们也回不来了”,祺清就越发难过了。
她和丹娘都低垂着头,沉默地想着她们自己的亲人·祺清哀伤了一会儿,又看到丹娘心情那么低落,便安慰道:·“丹娘,你别难过,你不会孤单的,我会陪着你的,一直会陪在你身边的”·丹娘心情因她的安抚好了点儿,跟她开玩笑道:·“是吗你可要说话算数哟”·祺清看着丹娘,认真地说道:·“当然算数,你要相信”·“好,我相信。”
看到丹娘从忧伤之中走了出来,祺清自己也像是卸了重压,她又拿起了书,在一边轻松地读起来··· ·☆、去荆州· ··当初,卢啸天回了家,用他在梁府里做护院时所积存下的银子,盖了五六间新房后,他的积蓄已用去大半。
后闲居在家时,他常与他的江湖朋友们一起出去,相互聚会请客吃酒,且他出手阔绰,三年下来,家资已是所剩无几··再加上官府向百姓征收的租税一年比一年多——百姓所承担的租役,不仅增加了许多,而且名目繁多,让人不胜其烦。
而卢啸天又不亲自耕种他家中的那几亩薄田,却是把田地租给同村的一家地少的人耕种,每年从那家佃户那里只拿得一些租粮,他向官府交租后,粮食就剩下不多了·家里入不敷出,使卢啸天手头上渐感拮据起来。
这时,卢啸天忽然想到,在丹娘的父亲陈通过世之前,陈通曾说过在他死后把他的宅子卖掉,为丹娘抚养费·那时因时间仓促,宅子没有卖出··现在家中已无钱了,应该变卖那宅子,以解当下之急。
想定主意,卢啸天对祺清和丹娘都说了,准备了两三日,他带好了房契等往荆州出发··这次卢啸天出门,发现与以往大不一样:一路之上,不但各城门防守严密了,出入百姓都有守城兵士仔细盘查,之所以如此严查,听说是官府正在捉拿起兵作乱的反贼,他确实也看到在城墙上粘贴着的,官府要抓捕的几名要犯的头像;并且,常常遇见大队的兵马穿街而过,老百姓只能退避路旁,等那些持械穿甲的军兵过去,他们才能够正常地过城门走路。
·经过一路的晓行夜宿,卢啸天来到了丹娘和她父母以前居住的家宅前·只见三年的时间过去,这座宅子已蒙上了荒凉的景象,房屋已松垮破旧,门上掉着的那把铁锁也生腐变锈。
因为陈家房屋破旧已经不能住人,卢啸天先在陈宅的附近找了个住处,然后,再去联络买家·然而此时节卖宅子的情形更加不景气,没有肯要这宅子的人·挨了半月多,好不容易才将那宅子以低廉的价钱卖掉了。
卖掉了陈家房宅,卢啸天打算原路返回,可他转而又想起,当年自己在梁老爷梁顒府里做护院的时候,梁老爷同他夫人对自己和祺清还不错,现在到了随县,离荆州城中的梁府也相近,正好借此机会去探望一番。
于是,他便买了些见面礼,去往梁府··梁府家人见了卢啸天,忙把他迎了进去,卢啸天和梁府那些与他相熟的曾一起看守过梁府的家丁叙说了一会儿,不多久,就有梁顒派人来,叫他到厅上相见。
卢啸天迈步走进前厅去,见梁顒和他夫人正端坐于厅上··“见过老爷夫人”卢啸天拱手说道··“啸天,你来了快请坐”梁顒道。
“请坐”夫人也道··“谢老爷夫人”·卢啸天坐到梁老爷左下首的单人坐榻上,问道:·“老爷、夫人一向可安好”·“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我这梁府也不安宁哪只不过是又多添了几根白发你怎么今日有空到此呀”梁顒叹一声问道。
“在下半月多前,到随县处理故人遗留的旧宅,现在那边的事情办完了,特地来看望您二位·”·“家里可好”夫人问道。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好·”卢啸天答道··“啸天,我这梁府正缺人手,我想请你到我这里继续做护院,你看如何”梁老爷问他。
“多谢老爷美意,只是在下是个闲散惯了的人,喜欢自由自在,且我家中还有事相牵,一时脱不了身·老爷若想找护院,在下可以给您推荐几人·”·梁顒听了,也不强求,又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今天就回。”
“既然来了,如何急着回去呢你我趁此机会,且痛饮几杯,叙叙旧,明日再回也不迟嘛”·卢啸天见梁老爷盛情想留,也爽快答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梁顒他的府院占地有二十多亩,城外有良田百亩,家中人口不多,但梁顒父母皆体健,他的一个同族兄弟一家五口也暂时寄居在他们这里。
梁夫人原也是世族大家闺秀,- xing -格直傲,和梁顒感情很好,虽然说不上是河东狮吼,但她不允许自己的夫君再娶别房,梁顒只有她这一房妻室··梁顒命人摆下酒席,与卢啸天温酒谈天,很快地他们谈到了家国时局。
“啸天,你一路行来,外面的情形怎样”梁老爷问··“老爷,各处的情形都差不多,很多地方发生了举事起义·我在路上,频频见- cao -戈披甲的兵勇穿街而过,还多了大批的流寇亡民。
很多良田被荒废,无人耕种·”卢啸天给梁顒斟了酒说道··“嗳,天下如此动乱,这大隋看来是要完了”梁顒举起酒觞,喝干里面的酒。
“不会吧,这大隋,虽说统一天下才几十年,却也是兵强马壮,朝中将才云集,怎么这么快就要亡呢”·“那又能怎样威震六国的秦始皇,他所创建的强大的秦朝,也不是只传了两代就灭亡了吗当今皇上好大喜功,征高句丽、修长城、筑宫殿、开运河,每件都是劳民伤财的事情。
那些硕大的工程把国库的钱都耗光了,又对老百姓横征暴敛,致使民怨四起·而群雄趁机起义,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以合民意,因此,才会有那么多民众纷纷响应他们。
即使朝廷上还有些有用将才,却也难以抵挡这全天下的混乱形式·”·“如果朝廷不能平息各地的举事,天下会陷入四分五裂吧”·“眼下许多人都想自立为王,扩充各自势力,将来,他们的野心也会一天天的膨胀,进而觊觎皇帝的宝座。
因而会有你争我夺,相互混战的时候·但我想世上没有长久的事物,总会有人重新统一天下,只是不知谁会有帝王之福命,还需要多长时间·”·“我只是一介武夫,对国家大事,知之甚少。
也没有高瞻远瞩的眼光,看不清以后的形式,只盼望天下早日太平,老百姓不要再受苦了·”·“我梁某人,也没有什么雄才大略,也何尝不希望家国安宁只是事与愿违呀”·……·卢啸天与梁顒在房中小天地谈论着天下形势,他们边饮酒边谈天,一直谈到夜半,醉意已深,二人才各自歇息去。
· ·☆、占卜· ··第二日,卢啸天酒醒起来,他梳洗过后前去辞别梁老爷,刚到梁府厅堂的门前,就看见梁夫人穿戴整齐从厅堂里面走了出来,卢啸天拱手施礼道:·“夫人这是要出去吗”·“卢壮士起来了今天是初一日,我正要带晨荷到庙里去烧香。”
梁夫人道··卢啸天低头看了看在梁夫人旁边的,一身锦绣衣衫的小人,问道:·“这位就是晨荷小姐吗三年多没见,已经长这么大了,在下见过小姐。”
梁夫人侧过身去,对她身边的女儿说道:·“晨荷,这位是卢叔,你小的时候常跟这卢叔的女儿祺清一起玩耍,还记得吗叫卢叔”·到此时,晨荷对祺清已没有太多的印象了,也似乎已经不认识这位卢叔了,她只是乖巧地叫了声“卢叔”。
卢啸天答应一声后,问梁夫人:·“夫人,老爷呢”·“老爷他还酒醉未醒,在寝室睡着·”·“那我就不去叨扰了,请夫人转告老爷一声,在下告辞。”
“卢壮士,你这是要回家去吗”·“是的,夫人·”·“噢,那我不送了,你慢走”·卢啸天向梁夫人道别后便离开了梁府。
梁夫人随后带了女儿晨荷,还有她的家仆奴婢等,前往离家十多里处的蓝屏山上的寺庙去进香祈愿··蓝屏山在梁家府宅的南边,是一座土丘山,山形呈东西走向,山低坡缓,山上草木苍翠茂盛,近观有如一道绿色高大的城墙挡在人们面前,本地人把这山叫做“蓝屏山”。
山上有一座古寺庙名为“宝相寺”,在这寺内天王殿后面的大雄宝殿内正中供奉着三尊佛,高一丈多,为鎏金铜色,居中为释迦牟尼佛,左右为过去、未来佛·东西两面有文殊、普贤菩萨像。
·今天是初一日,上山进庙的人络绎不绝,来自山下各处的善男信女,带着香果供品等早早地来到寺庙,他们在供案前虔诚地向佛像叩首祷告· ·梁夫人已将她带来的四名家丁和一名车夫留在庙门外,自己则带着两个丫鬟还有奶妈张氏进入大殿。
两个丫鬟从她们带来的提盒中拿出香果等,恭敬地摆到供案上·梁夫人走到供案旁拿过上面放的香,点燃,奉在手里,对着佛像站立并合闭了双眼,低声祷祝了一番后,她睁开眼睛对着佛像弯身一躬,然后将燃香放入香炉内,接着叩头礼拜。
梁夫人叩拜完后,她又重新拿过案上的香点燃,交给了晨荷,要她也给每尊佛像上香叩头·晨荷双手举着香,依照着她母亲刚才的样子,给佛、菩萨像鞠躬叩拜···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将宝相寺内各殿里的神像都一一拜完了,梁夫人她们转又进到正殿里。
梁夫人进入大殿后向殿内的右侧走去,在殿内佛像右侧一角处的木几后,正盘腿坐着一位四五十岁的僧人,梁夫人走到僧人近前,在木几前面的一个垫子上坐下去,向僧人求卜问吉凶。
小晨荷在她母亲身边坐着,等了一会儿,她觉得无趣有些坐不住了,梁夫人便叫奶妈带小姐先到外面去等候··奶妈张氏牵着小晨荷的手,离开大殿,转悠到了大殿后面。
这后面也有许多人,有的正在休息或充饥,更多的人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或唱经,或说佛法之事··“小姐,你要解手吗”奶妈小声问晨荷。
小姐点点头··“正好,奴婢也内急·”·张氏寻到院角的茅房,帮小姐解手后,带她到外面,说道:·“小姐,您先在这儿等着,奴婢会很快解完手出来的。”
小晨荷听了,便走到茅房前面的空地上,站在那儿等着张氏··这时,有一名年轻的女子,神色慌张地出现在小晨荷跟前,对她说道:·“小姐,我家夫人在前面大殿上晕倒了,烦请你给叫一下我们的车夫”·女子说着用手指了指远处的后门,此时,庙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上一人正背对着这面,侧身而坐。
“是那辆马车吗”晨荷抬了一下手问道··“是的,求小姐了我去照看我家夫人”女子说完又匆匆离去。
那后门离此处只有一箭之遥,小晨荷担心着那位晕倒在前殿的夫人,迈开小腿“噔噔噔”快步走到那辆停在寺庙后门外的马车前,对车夫说道:·“喂你家夫人在前殿晕倒了,有人叫你赶快过去帮忙。”
那坐在马车上的瘦高男子听见,转头望了一眼晨荷身后,跳下座来,同时说道:“哦,是吗我知道了,还请小姐替我看一下马车·”男子说着走到小晨荷身边,将她一把抱起,转身塞进他后面的车厢内。
谁知车厢内还有一人,那胖男子接过了外面男子塞进来的晨荷,一手捂住她的嘴,使她来不及叫喊,一手摁住她的身体,不让她挣扎·小晨荷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车外的男子已将鞭子一甩,马车鬼一般地跑去。
这时,奶妈张氏从茅房解手出来,却不见小姐晨荷,忙向四下里去找寻,但找不见小姐的身影·张氏找不到小姐,心里就着起急来,她忙去问院中那些闲坐谈天的人,可没有一个知道她家小姐的。
奶妈又急急忙忙地跑到正殿去,来到正与僧人谈话的梁夫人身边,说道:·“夫人,小姐不见了”·梁夫人大惊,站起身忙问:·“晨荷怎么了”·“刚才……奴婢带小姐去解手,小姐解完手后,奴婢让小姐先在茅厕外等着,谁知……一会儿的工夫,奴婢从茅厕再出来时小姐人不见了”奶妈抖着舌头把话说完。
“你在附近找了吗”梁夫人追问道··“都找过三遍了,也没找到小姐……”张氏紧张得手腿发颤··梁夫人脸色全然发白,喝道:·“再去找哇还站着干吗要找不到小姐,我打断你的腿”·奶妈听了忙又跑出去找寻,丫鬟们也跑去了,庙里的僧人听了也唤众人来一起帮忙找,梁夫人从府里带出来的那几个在庙门外等候的男仆,也被叫过来了。
众人前前后后寻遍庙内每一处地方,也没有找到小姐晨荷··这时,梁夫人忽然听见一个男童说道:·“我刚才不多时,看见一个穿着漂亮衣衫的姐姐,往后门外走去了。”
梁夫人听了,忙遣人到寺庙后门外的附近去找寻,可这时哪里还有小姐的身影··梁夫人见找不着晨荷,身心焦虑,一时昏晕过去,家人忙将夫人扶起,移到近前的台基上坐下,又端来一碗热水,给夫人喝下。
夫人才苏醒过来,便说道:·“快叫人去找老爷”·· ·☆、被人卖身· ··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了,小晨荷感到穿在她身上的那破烂的衣衫,已不能遮挡这初秋的寒冷。
她安静地坐在车里,似睡非睡的样子,牛车行走中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在她耳边响着·与她同坐在车厢里的,是她离家以前没见过的两个男童,那两个男童,也神情萎靡地靠坐在车厢里的一边。
小晨荷就那样似睡非睡的,倦倦不动地坐在那里,她又想起家人,想起她的爹娘,也想起和娘亲一起上山烧香的那日——·那天下午,她被两个陌生的歹人,绑上马车。
在那个被人挟持、让她呼吸困难的狭小的空间,她感觉马车在飞快的奔驰中下了山坡·然后又左拐右拐,又好像是上了山坡,接着车又往下走,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行走了很久。
一路上,她能听到许多路人、行人说话的声音,但是,她无力去叫喊,向那些听声音是好人的人去喊救命——她的嘴被用布块堵得实实的,而那些从外面传来的声音,很快从她耳边消失了。
马车好像走了很久,下车后她被关到了一座破旧的房子,在那个破房里,她又看见了曾在庙中求她叫人帮忙的女子·女人与庙中所见的完全变了另一幅模样——凶狠又粗鲁。
那房屋里还有两个年龄比她稍大一些的男童,身上都用绳子绑缚了,他们脸上也都是恐惧的神色··那女人剥去了她身上的衣衫,丢给她两件又脏又旧的粗布衣服。
同时还掏出一把匕首,正对着她的鼻子威吓道:·“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要是不听话,把你们一个个拉去喂狼吃”·她被关在黑暗的房子中,时刻等着爹娘来救她,可十几天过去了,爹娘没来。
当她被他们带出房子时,她看到了外面的阳光,可很快又被他们推进了车里·车行了很长的时间,最后来到了江边··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再后来,他们把他们仨交给了一个头戴黄棕色头巾的男人后就不见了。
她于是在船上又过了没日没夜的一段时间,每天只有一个脏兮兮的馒头充饥·下船后,又在一个宅子里被关了五天··今日一大早,那个陌生的且长相凶巴巴的男人,从外面端来一盆水,让她洗了脸,又给了一件稍干净的衣服让她换上,还额外的给了一碗残饭。
为了少挨鞭子,她乖乖地听从那陌生男人的话·而后,她和一起来的那两个男童,再一次地被赶到一辆牛车上··牛车还在行走中,小晨荷呆呆地坐在车厢里,她知道她再也见不到她爹娘了,现在她又冷又饿。
车终于停下了,小晨荷也被叫了下来·眼前是一个大户人家,门第虽不及她家的那般阔气,却也是一个富有的人家··这家的门人领着那个男人和他们三个穿过了几道门,来到了后面的厅堂。
小晨荷站在厅堂当中,紧张地望着房内的人,见前面坐着一位胖胖的和另一位不显胖的妇人,在两位年轻妇人的一侧身旁,各站立着三两个年轻的丫鬟,而在厅堂门外也有几名丫鬟仆人侍候着。
那坐在左边的胖女人,对带他们来的这个将老的男人说道:“这两个大的,就让他们留下来吧,那一个丫头嘛……太小了·”胖女人又对她旁边的侍女道:“带他们下去,好好教给他们规矩,也让账房把钱给他付了。”
“是”丫鬟答道··“多谢夫人”男人道··这时,坐在胖夫人旁边的那个妇人眼睛看着晨荷,说道:·“这个孩子太小了,看模样也就六七岁,她父母怎么也舍得送她来做丫头呢”·进到厅堂后一直卑躬屈膝站立着的男人,正欲带着晨荷随这家的一个丫鬟离开房间,听那夫人这样说,他忙应声道:·“不瞒夫人,这孩子她爹娘前不久已亡故了,是她的一位堂亲对我千嘱万托,要我给她找一处安身吃饭的地儿,我看她可怜也就一起带来了,想请夫人赏她一口饭吃。”
虽然小晨荷不大听得懂他们的谈话,但她知道他们是在说她,可到了现在,她哪里还敢乱开口讲话,隔三差五的皮鞭,让她学会了缄口和忍受··“既然表姐你不中意嫌她小,那我要了吧”那坐在右边不显胖的妇人继续道。
男人听了脸上立刻堆下笑来,忙作揖道:·“多谢夫人”·“表妹你要买她吗——丫鬟,你让账房把夏夫人的买婢钱一并给付了。”
胖夫人说道··“哎,怎么叫表姐你花费呢我出门前带了银两——春香,把钱给他·”·夏夫人遂让自己的丫鬟把买婢钱交给这男人,并请那胖夫人让她下人拿来笔墨,然后,夏夫人与这男人两方写下了文契。
男人按了手印后,拿了钱,称谢退去··一个丫鬟过来,把晨荷叫到一边去,晨荷就在那个丫鬟她们旁边站立着·那两位妇人又在厅堂上闲聊起来,只是她们谈话的内容大半听不懂,她们的口音与晨荷她家乡的不太一样。
坐在厅堂上位的两个夫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磕着葵花籽聊着天,她们漫不经心地谈了多时·而晨荷站得久了,她就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这时,刚才买下了晨荷的那位夫人站了起来,说道:·“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吃了晚饭再走吧”那胖夫人也从坐榻上起身说道··“不行啊,回去迟了,浦山那两个孩子要闹腾的·”·“要这样那我就不留你了,以后,表妹你可要常过来呀”·“我会常过来的,表姐你不要出来相送了”·夏夫人在前面走了,她的一个丫鬟叫过晨荷,让她跟随她们一起离开。
小晨荷怯怯地跟着两个丫鬟,走在夏夫人后面·随他们出了大门后,那夏夫人坐进了车厢,而另一个丫鬟领着晨荷,坐到了后面的一辆牛车中··行了小半天,丫鬟才带晨荷下了车,车是停在了一座宅院门前。
晨荷看这一家的大门、墙柱,没有先前的那家高阔大气,不过,它的门墙等看上去还是比它周围的人家要好过许多·一个老仆,从门内迎了出来说道:·“夫人回来了”·那夏夫人答应一声,进了大门,径直来到后宅院中。
夏夫人到堂屋内刚坐定,从门外奔跑进两个小孩,嘴里喊着“娘”、“娘”·他们跑到跟前,一头扎进夏夫人怀里··“娘,您回来了”·晨荷跟丫鬟们来到堂屋后站立在一边,她看见跑进房来的那个小的与自己一般大,穿着一身干净的、红艳艳的襦裙,头顶的两个小丫髻上也系扎着红红的丝带;另一个男孩,年龄稍大,穿着乳白色的衣袍。
晨荷看他们进来后叫着“娘”,依偎在夏夫人怀里,自己不由地想起自己的娘亲来··“我不在的这会儿,你们两个到哪儿贪玩去了”夏夫人疼爱地问他们道。
“娘,我跟着哥去听先生教书讲字了,没有贪玩,哥还不让我去呢”小姑娘答道··“娘,先生是爹请来给我教书的,浦玉也偏要跟着去读书”男孩道。
“浦玉要学书,就让她也去学好了,你做哥哥的要让着她,别欺负她,知道吗”夏夫人哄道··“娘,我没有欺负她——浦玉,哥哥没有欺负你,是吧”·“嗯”浦玉点头答道。
夏夫人高兴地看着他们,又说道:·“浦玉,今天娘给你买来了一个丫头,你呢,成天跟着你哥哥,这怎么能行呢你哥哥现在长大了,要专心读书的。
以后,让这丫头陪你玩吧”·浦玉听了向下面看去,见下面丫鬟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姑娘,她瘦弱的身体,胆怯地立在那儿,一双眼睛明亮地露着。
夏夫人坐在双人坐榻上,对下面的丫鬟说道:·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春香,带这孩子下去,给她洗一洗,换件衣服,再给吃点东西,吃完了带来见我·”·“是。”
丫鬟答应一声,领着晨荷走出了房门··“娘,把她要送给我吗”浦玉问道··“以后让她跟着你·”·“娘,你给浦玉买了丫头,怎么没有买给我呢”浦玉的哥哥不满意了。
“你身边不是已有两个小厮吗由他们照顾陪着你,还不好吗怎么还要跟妹妹争呢”·……·丫鬟给晨荷洗了手脸,换了衣衫,也给她从厨房要了食物,填了肚子后,又带着她来见夏夫人。
夏夫人看了看晨荷,说道:“叫她什么好呢”她想了下又说道:“就叫她春燕吧”·“娘,春燕给别的姐姐去叫吧。
今天,我又从先生那儿学得了一个字,是‘碧绿’的‘碧’字,我想叫她‘碧荷’行吗”浦玉仰起头看着她母亲道。
“你为什么想叫她‘碧荷’呢”夏夫人顺着她的话问··“我见到她马上就想到清绿的水池中待放的荷花,还好像闻到了荷塘中的花香呢”浦玉纯真地说道。
“行,这名字也适合我们家里的人用,你想叫她‘碧荷’就叫吧”·晨荷听她们说要叫自己“碧荷”,心中有些抵触和不舒服,可是,这时候已经由不得她了。
不过,后来被夏府的人叫得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到后来时日一长,她连自己最初的名字也忘却了··从此,“晨荷”就成了“碧荷”,夏府的人都这样叫她,而浦玉更喜欢叫她“碧儿”。
浦玉是碧儿要照顾的小主子,自然也就成了碧儿以后生活的中心··· ·☆、存身夏家· ··如果知道有一天,彼此会把对方深深地印在心里,还会这样的毫无知觉吗·她们的相遇,没有彼此预先的期盼和希望,只是在这不知不觉中,她或她无声地来到了她身旁。
她们的相见,是不幸之中的幸运,还是另一种苦难的开始所有的一切,对生在这迷茫尘世的两颗凡心,怎可理清也许,她们还是孩子吧,哪里知道以后的人生呢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与别人不一样呢没有人能给她们一个回答。
只是在这一刻,浦玉看着眼前这个长得比自己稍高一点,玲珑明亮的双眼中,透着一丝胆怯、露着几分忧伤的小女孩,就认为是她今天所收到的最好的一份礼物··浦玉满心欢喜,走到碧荷跟前,看着她说道:·“这里是我家,你不要害怕,我叫浦玉,今年五岁多了,你几岁了”·碧荷怯目看向她面前的这个脸上挂着喜悦,目光温和的小姐,轻声答道:·“我六岁半了。”
“你比我大一岁,我应该叫你姐姐·”浦玉道··“浦玉”夏夫人唤她··“嗯娘,怎么了”浦玉转头望向她母亲。
“她是我买来给你当丫鬟的,怎么能叫丫鬟姐姐呢春梅——”·夏夫人说着,叫进来一个穿绿衫的丫鬟·丫鬟听到夫人叫唤后,走上前站立。
“你带她下去,教给她家中的礼数,等教好了,再领来见我·”夏夫人对丫鬟说道··“是·”春梅答应一声,转身走到碧儿跟前,说道:“碧荷,你跟我来”·碧儿忙跟着丫鬟出去了。
从堂屋中出来,碧儿紧随着春梅,春梅一边走,一边对她说道:·“夫人让你照料小姐,重活粗活我们自然是不会让你做的,你只要照看好小姐就行了·我们小姐是极聪慧的人,虽然夏家在这长安城算不上大门大户,但也是书香之家。
你服侍小姐,夏家的家规你是要一定知道的·以后首先不可乱了身份··你岁数小,那些粗重活自有别人去做,不过针黹缝补这女孩家必会的事,你还是要学的。
我们做奴婢的各有各的分工,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问我,还有春香·……我们夫人心地很好,只要你不犯错,是不会为难你的……”·不管碧儿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她的话,春梅絮絮叨叨地说着,碧儿诺诺地尾在她后面。
转过回廊,经过一个圆门洞,来到北面的一间厢房··进屋后,碧儿首先看到的是墙边一个横长低矮的卧榻,占据了房间很大的地方,可容五六人睡卧,它上面的几床铺盖都是同一个颜色。
“这里是丫头们睡觉的屋子·”春梅说道,她向内走了几步,指着睡床最左边的位置,对碧儿道:“以后你睡这儿·”·春梅又从另一面的木柜中,拿出一件旧衣说:“家里再没有你这样小的丫头了,这件旧衣服,我让春娥给你改一下,过会儿给你穿,你先去洗洗身子,洗完了你到我屋里来,我再慢慢教你。”
她走到门外又扭过头来补充道:“我的屋,在前面的那第二间就是·”·出门后向右经过几间隔壁的房屋,春梅又把碧儿带到了丫鬟们净身的澡房。
澡房里放置着三个大澡盆,有两个丫鬟正在那里做事·其中的一个澡盆里,已盛了半盆热水··“给她洗吧”春梅撂下一句后就出去了。
那两个丫鬟都穿着深绿色的衣衫,她们把袖子挽起到胳膊肘以上,听了春梅的吩咐她们走过来拉住碧儿,三两下脱光了她身上的衣服,把她拉进盛水的澡盆中给搓洗起来。
她们在给碧儿搓洗身子时,相互间说着话,一个丫鬟还问了她几句,但不知道碧儿她有没有听懂她们所说的话,她把她的头低垂到胸前,没有吭声·不多会儿,两个丫鬟把碧儿身子给搓洗得干干净净,但也把她全身都搓得生疼,细嫩的皮肤都被搓红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也许是因碧儿尚小,且是才到夏家,还怕她洗得不干净,那两个年龄大的丫鬟给碧儿备了热水,并给她清洗了身子·而以后,碧儿每次净身,都是由她自己去提、倒澡水,自己洁身的,再没有受到如此的待遇。
碧儿在春梅的一步步调教下,很快熟悉了夏家的礼仪规矩·其实,这也没什么,她们梁家的丫鬟、仆人比这里更多,仆人们的礼数、规矩,比这夏家还要繁复不知多少。
只不过,要她这位往日众人下拜服侍的小姐,今日反过来去行丫鬟的礼节,去做下人做的事情,她心中有诸多困惑、别扭的滋味·但岂止只有别扭、困惑而已那个中的滋味,也只有她自己才会深有体会。
·尽管那些不是滋味的滋味,也很快消失了,因为这时她已清楚的知道:这样的变化,并不是一个身份变换的小游戏,而是真真实实的生活——残酷得让她迷茫、不知所措的生活。
她没有任何的选择·但是,在她幼小的心灵深处带来的不安之感,伴随了她以后很长的时间·所谓见多识广,当碧儿放下自己曾经高贵的小姐身份,真正的去学丫鬟的礼仪时,她跟着春梅学几遍也就会了。
而且,她对夏家也逐渐有了认识——夏家上上下下加起来,总共有十六口人,再加上她,就是十七个了:这是春梅告诉她的·夏老爷和夫人有一位懂事、- xing -情开朗的公子,和一位聪慧的小姐。
他们的老夫人,身体硬朗,喜欢四处走动,现在不在家,到二老爷那儿小住去了··碧儿见这夏家宅院不太大,前后共三进主院·春梅领她到各院,一一指给她哪里是老夫人的院子,哪里是小姐的住处;还把男、女仆人都让她认识了。
两天后,春梅把她领到了夏夫人面前·碧儿在他们面前恭敬地站着··夏夫人再一次细看这小孩,自觉与一般的小孩不同·虽说她现在穿着粗陋的下人衣衫,身体也有些羸弱,可她眉目之中似有一种灵动高贵之气。
而那双带着光亮的眼睛里,也似乎隐忍着什么·这种感觉,她在别的孩子身上从没有见过·也许是这种感觉,让她当初有了要这孩子的想法··夏夫人见春梅把碧荷调教得非常好,很是满意,说道:·“很好。
碧荷,从今天起,你开始跟着小姐浦玉,照顾好她·”·“是·”碧儿答道··刚才春梅领碧儿进来时,浦玉正趴伏在夏夫人怀里玩闹,她听见母亲说,高兴地跑过来拉起碧儿的手,说道:·“碧儿,我们去玩”·碧儿没有马上动作,她询问似地望向夏夫人。
夏夫人点头道:·“去吧”·经夏夫人同意,两个小孩自由地跑向外面去玩··碧儿拘谨地跟着蹦蹦跳跳的浦玉,来到与夏夫人院子相通的西侧院。
浦玉手拉着碧儿进到她的房间,房内装饰得淡雅而又温暖··“来,我们玩泥人”浦玉说着走到窗前的一个矮几前,她在矮几前的褥垫上跪坐下后,顺手拿起几上面放着的一件小东西,塞进碧儿手里,说:“你玩这个。”
碧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彩色的泥塑娃娃·它穿着红色小花衣,侧着身,歪着头;一只腿向前跨出,张着嘴哈哈笑着··再看几上,还有两个不一样的娃娃,小姐浦玉,正伏身在几上摆弄着。
碧儿想起在家时,爹爹以前也给她买了好多的泥娃娃,颜色比这艳丽多了,做得又很精巧、细致·而手里、几上的这几个泥娃娃,相形之下做的是有些粗拙··“碧儿,你要是不喜欢那个,在这两个中挑一个吧”浦玉见碧儿还呆呆地站着,抬起头说道。
“哦,喜欢”·“那你坐下来呀”浦玉又道··“是·”·碧儿也跪坐到几旁,她坐下细看才发现,自己手中的泥娃娃是这三个中,最好看的一个。
显然,浦玉小姐是把她最好的泥娃娃给自己玩了··“碧儿,你看这一个,还在睡觉没醒呢等她醒了,见了你一定也很高兴……”·碧儿去看浦玉说的那一个泥塑,真的,睡得那么香,好像是正睡在母亲怀里。
她担心浦玉的说话声,会把那安睡的娃娃给吵醒,便轻声说道:·“小点声,别吵醒它” ·浦玉听她这么一说,马上噤声了·房间内,两个人悄声地说起话来,声音低到只有她们自己和身边的蚊子听得清——要是有蚊子的话,现在已经不是夏天了。
· ·☆、书香· ··碧儿成为了夏家的一个丫鬟,这似乎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面对着陌生的众人,她小心地做着她身为丫鬟的本分。
渐渐的,她也对夏家这位叫浦玉的小姐增加了了解——·她是个比自己懂事的小女孩,她很听她爹娘的话,也爱和她哥哥与众丫鬟们一起玩耍·而她对自己也很好。
她- xing -格好,这几天,还没见过她对人发什么脾气·不像自己在家,总是缠着爹娘撒娇、淘气··这里的饭食虽不及自己家里那般丰盛,小姐却不挑食,每次吃饭,总见她吃得香香的,把她自己的那一份吃完吃干净。
而自己在家吃饭,可没她吃得那样香过,好像是每次都不想去吃饭··唯独一样,好像是她怕吃辣,昨晚,自己见那盘被放了辣椒的菜,她一口也没动,而上次,同样的没有放辣椒的菜,她不是吃得很好吗·而且,她胆子好像有点儿小,见了园子里的那些爬动的小虫,就吓得忙躲起来。
不过,浦玉小姐很喜欢读书的,她真的能认识好些字,还会背诗··碧儿坐在房屋前的台阶上,两手托着下巴望着天空·刚才她和丫鬟春兰清理完了小姐浦玉的房间,现在没什么事可做了。
“小姐她跟公子去先生那里受教,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吧……”·天空很蓝很蓝,有几朵绵羊似的云彩散在空中·望着这高远的天空,碧儿又想起了已经失去了的那个家,还有在那个家里的亲人,泪水又一次在她眼眶内波动……·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早上,浦玉去了一趟她母亲那里,在回到自己房间后,她问道:·“碧儿,我的《千字文》呢” ·“小姐,你说什么”·碧儿正在擦拭柜子,好像没有听明白她的话,回过头来问道。
“我的《千字文》”浦玉又说一遍··“嗯”碧儿还是不懂浦玉说什么··“就是我的识字书,我早上看后,我记得是放在这几上的,你拾到哪了”浦玉解释后又问道。
浦玉说的这识字书《千字文》是七八十年前,一位官员奉皇帝的敕命,编撰成的一篇韵文·其内容包罗万象,韵律优美,读起来朗朗上口,成为后来儿童蒙学的识字课本。
因碧儿在自己家时,她父母还没有教她识字,所以,她不知道什么是“千字文”,现在听浦玉一解释,她才明白了··“噢,小姐你的书吗刚才你不在时,公子有来过,说他的书给弄丢了,把你的书先拿去用了。”
·“哥哥拿走了他怎么能乱拿别人的东西呢”浦玉生气地说道,“等会儿,先生教书,我读什么我去要”她说着气呼呼地向外走去。
碧儿也跟着浦玉走去,浦玉迈着快步,边走边说:·“碧儿,你别跟着了,那教书先生很吝啬的,多一个人进学堂,就要多收一个人的教书钱,即便你去那儿站着,他也不允许的。”
碧儿于是止住了脚步,眼瞅着浦玉向前院的学堂走去,很快就看不见了··碧儿回转身时,春兰怀抱着一席床褥走过来对她说道:·“碧荷,你把小姐睡床上的旧被褥换下来,把这干净的铺上去。”
“是·”碧儿跟着春兰进到卧房··春兰把占用了自己双手的一抱东西往浦玉床上一放,轻松地转身,见几上有一碟没吃的点心,趁便拿起一个,送到嘴里,继而她牙关一动,舌头一搅,品味了两下后吃入肚里。
等点心又一次被她咽下后,她对碧儿说道:·“碧荷,铺好后,把换下的拿到外面去,放入盆里,用清水浸泡了·”·“是·”碧儿一面答应着,一面细心拉整床铺的边角。
过了一会儿,春兰从厨房提来一桶热水,掺入凉水中,洗了起来··一个时辰后,浦玉胳膊下夹着书回来了··“小姐,书要回来了”碧儿问道。
“嗳,哥也真是的,自己的书不爱惜,弄丢了来取我的,我与他要,他还不给呢”浦玉说着,进房放下手中的书··“那怎么又给了”·“我对他说:‘你要不给,我就去告诉爹爹去’他一听就怕了,把书还给了我。”
浦玉有点儿得意地说··“那公子没了书咋办”·“哥哥他央求先生,再给他一卷书,先生听了可生气了,罚他抄写《千字文》五遍,我看哥这几天甭想好好玩了。”
浦玉口里说着,在几上铺展好一张白纸,研了墨,拿毛笔蘸饱墨汁,然后在纸上认真地写起来·碧儿跪坐到一边,好奇地看她在白纸上专心写字··片刻后,几个墨黑大字就映在宣纸上了。
浦玉轻呼了一口气,放下毛笔,端详着自己写就的字··“碧儿,你看我写得好不好”浦玉问在旁边看她写字的碧儿道··“好”碧儿肯定地答道。
“哪一个字好”·“都好”碧儿诚实地说··“你认识字吗”浦玉对碧儿的回答好像是有些不相信,她转过了头看着她问。
“不认识·”·“不认识,你怎么说好呢”浦玉反问道··“就是好哇”·浦玉望着那双明亮的、眨动着的眼睛又问道:·“碧儿,你想识字吗” ·“想”碧儿点点头。
“那我教你吧·以后,我把先生教的书,回来了都教给你·现在我教你学写字·”浦玉道··碧儿高兴地点头答应着··浦玉颇有兴致地给碧儿当起老师来,每天,她把从学堂先生那儿学到的知识,回来后一一转教给碧儿,天天如此。
除了特别情况,几无间断··说也奇怪,碧儿在家时也常见父亲和哥哥们写字,她那时也没有什么兴趣或好奇的·可现在她就特别想学,也不知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可见,有时候去干一些事,需要一定的时机和情景,不在那个时机,过早或过迟都不行;也要在一定的境地,才会对某事有触动,有了触动,才会有领悟或有兴趣更进一步。
长大后的碧儿永远都记得这一天她跟浦玉学书时的情景,她也不会忘记她从浦玉那儿最初学得的两个字·浦玉教给她的字,第一个是“人”,第二个是“玉”。
这最初学的两个字以及当时的情景,印在碧儿脑中同她的生命一起存在··· ·☆、异事· ··从晚饭时分下起雨来,那雨淅淅沥沥,没有停止的意思。
碧儿跟随在大丫鬟春兰身后,伺候她们的小姐浦玉安稳睡下后,春兰到她的睡处——小姐屋子外间的一个角落,躺下休息了·碧儿也到这院子西南角落的一间厢房里,她现在每天睡觉的地方,早早地睡下入梦了。
到第二日清晨,雨停了,远处树头上痴缠的雾气,也缓缓地消散了·天空很是晴朗,初生的太阳发出的金色光芒,从墙外高树的枝叶间透过,铺洒到院子里··此时,周围极静谧,只有院中花草的清香,在空气中缓慢流动着。
忽而,从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一时间,好像周围的一切,忽的重又苏醒过来·被雨水浸得有些- shi -重的树枝,轻轻摇动着,滴下颗颗晶莹的水珠。
可爱的小水珠,带着惊呼落到了翠绿的草丛中,一闪一闪地发出心喜的光;有些叶子上的小水珠跳到院中蓄水的圆缸中,滴滴答答地奏出欢乐的共响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碧儿站在院子当中,仰头望着这春末夏初的早晨的景色,这似乎是她自离家以来,最惬意最美好的早晨吧只听从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浦玉欣喜的话语:·“啊今天天气真好碧儿,你怎么不叫我呢走,我们去给爹娘请安”·碧儿转过身去,她看了看面前的浦玉,说道:·“小姐,你还没有洗漱呢这样出去,岂不招外面众位姐姐笑话” ·浦玉嘴巴一撅,道:·“好吧,我这就去洗脸。”
碧儿伺候浦玉停当,二人便走出房门,沿着走廊行去,出了院门,来到夏夫人院子这边的堂屋·她们进到堂屋时,夏夫人与夏老爷正在堂屋里喝着茶聊天。
浦玉给她爹娘请了安,便坐到她娘身边·她哥哥浦山此时也过来请安,浦山给他父母请过安后,坐到了父亲夏铭德旁边·往常,夏老夫人在家时,夏铭德他们都去往老夫人院里的正房和老夫人在一起用膳。
这好几个月来,夏老夫人去了扬州不在家,夏老爷夏夫人他们就在自己院子这边吃饭··与这几个月里的每天一样,浦玉一家四口,围坐在堂屋西面的那张方形桌案边开始吃早饭。
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将备好的早饭,从厨下端到堂屋来,春香和春梅从她们手中接过盘子,将盘中的饭菜及勺箸一一在夏老爷他们面前摆好后,那丫鬟和婆子就出去了·碧儿退立在一旁,其他男仆小厮都在堂屋外台阶下侍候。
而春香和春梅则站在公子和小姐身旁,侍候他们吃饭··今天厨房准备的是香喷喷的糯米胡麻粥和香椿蒸饼,冒着热气,还有两样切丝小菜,红红绿绿的。
浦玉等她父亲和母亲动了筷子,她自己也才拿起筷子,不让别人帮忙自己小心翼翼夹过一个蒸饼,放到面前的小碟子里·她怕刚出锅的蒸饼烫到自己的嘴,一小口再一小口,小心地吃起来。
浦玉一面吃着蒸饼喝着粥,一面听她爹娘谈话··只听她爹爹夏铭德对她母亲说道:·“这次我出门,大概要两三个月的时间,你要看好浦山的学业,别给荒废了。”
“我知道·”她母亲答道··夏铭德又对公子说:·“浦山,你不要只顾贪玩,要抓紧时间多读点书,那样长大才有出息·我不在家的这段时日,你要好好听先生和你娘的话,知道吗”·“知道了,爹。”
公子浦山乖顺的答应着,他又低下头去喝自己碗里的粥··“爹,你要去哪里呀”浦玉问道··“爹要去一趟太原,浦玉,你和你哥在家,要好好听你娘的话,记住了吗”·“是,爹。”
浦玉点头答应着··“昨日二弟派人捎来了信,信上说老人家已经在路上了,大约到本月初十能回来,你把后面的正房打扫一下,让老人家回来后安住。”
夏铭德又对他夫人说道··“我今天就收拾,谁送娘回来”夏夫人问··“信上说是侄儿夏凯和管家夏忠·”·“夏凯那孩子还不到十一岁,从扬州到长安路又那么远,二弟他们怎么放心让夏凯一起来呢” ·夏铭德弟兄二人,在扬州的二老爷是他的弟弟。
夏凯是二老爷的儿子,比浦山大三岁多,这不是因为夏二老爷比他哥哥夏铭德成婚早,而是夏二老爷在他还未成婚之前,与他家的一个丫鬟相好后生下的夏凯··夏二老爷是在夏铭德成亲的次年成的婚,与他后来所娶的正妻只生了两个女儿。
二老爷成婚后没多久,就通过他岳丈的熟人关系到扬州去奔前途了··夏凯虽是庶出,但到现在却是夏二老爷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因此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公子了,受到二老爷的疼爱。
让这样一个年纪尚小的独子出远门,夏夫人才有些担心··“有夏忠跟着应该没事吧”夏铭德说着把碗箸一放,站起身道:“好了,我要上路了”他走到门口叫到:“夏安,车马备好了吗”·在堂屋外站立着的四十多岁的夏安走过来,说道:·“老爷,都拾掇好了,我们现在要走吗” ·“出发”·“夫君,”夏夫人叫道,她走到她丈夫跟前,嘱咐道:“路上小心,要早去早回”·“放心吧”·夏老爷向外走去。
夏夫人紧跟着夏老爷迈步跨出了门槛,去送她丈夫出门··浦玉和她哥哥也跟着母亲走出房门,一直把他们的父亲送到家门口,看着父亲离去了,他们才折身进内··夏铭德走后,夏夫人叫了家人,浦玉也跟着,来到老夫人所住的院子,对院内进行清扫。
这夏家的老夫人平素喜爱养花,在她庭院中因此种养了不少好花好草,什么虞美人、秋海棠、红牡丹、芍药等好些花卉,还有几棵果树·在夏家西北面那占地二亩的后花园里,种的花草,也没有老人家这庭院里养的娇艳。
在老夫人不在家的这好几个月里,夏夫人隔段时日,就过来给花浇点水,打扫一下庭园,因而院内没有什么脏乱的·最近一个多月,她让人浇水更勤了,院子中的花草已经长得茂盛了。
今日,刚一踏进院门,夏夫人就感觉有点儿不一样,她还没有明白是哪里不一样,就听身后的丫鬟春香的一声惊叫传来:·“啊你们快看”·众人听闻,皆循着春香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后也不觉睁大了眼睛。
只见,庭院东南角落的那一棵已经枯败多年的老桃树上,开了许多小白花·那星星点点的略透粉色的小花,有些已经开放,还有许多,似开未开,它们在阳光照耀之下,显得异常鲜艳洁白,还不时有阵阵清香扑面而来。
而且,那已开放的小花,似是今日刚刚初开··真的是好奇怪呀!别的桃树这时节,已经开过花,结了幼小的桃子了·此树,却在这时才吐蕊,众人心下无不惊奇。
这棵桃树,是浦玉的祖母夏老夫人年轻时所栽种,至今已有四十多年的树龄了·以前,这棵桃树上结的桃子又红又大,吃起来是汁多味鲜,香甜中还带着蜜香,全家人对它喜爱不已。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可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几年,这老桃树一年年的枯竭了,不再开花结果·即使哪一年风调雨顺,也只是零星地开几朵小花,不到两天便败去,叶子也是少之又少。
夏铭德见其占了一大片院地,树枝又枯死一般,便想挖去,新栽一棵桃树··可老夫人对这棵老树,已有了岁月的感情,舍不得被推倒挖去·她说这树即使不再结桃子了,可是看见它,就会想起以前吃桃子时的情景 。
这样,夏铭德见母亲不同意,也就作罢了··不想今日,老树忽然开了花,且开得这样茂盛,众人惊诧不已·而且,现在是已过了开花时节,长安城中的别的桃树,已经开过花,结了幼桃了。
众人心下无不惊奇,春香她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夏夫人眼观着这树,心里也是狐疑不定,不知这事是是吉是凶··碧儿跟在浦玉身后也抬了头,观望着树上那洁白的花朵,还用鼻子嗅了一嗅那花的香气。
这时,满院飘散着桃花芬芳的气味··晚上,夏夫人吃过晚饭,倚靠在睡榻上,依旧还在思索着白天的这一异事:·“这树几年都不曾开花结果,为何在这时节开了呢近段时间,经常下雨,雨水比往年要多,这树开花与下雨过多有没有关系……咳,过几天婆婆便要回来了,她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我也别在这胡思乱想了。”
夏夫人想了一会儿,吹熄了灯,也就安寝了··· ·☆、遇险· ··几日后,夏老夫人回到家里·在路上,她就从来接她的家人口中,得知了老桃树复活开花的事。
于是,一进家门,老夫人已迫不及待地直奔她的后宅院··夏老夫人来到自己院内,看见确实如家人所说,院内是花香四溢,老桃树上,一簇簇的桃花,互相挨挤着开满桃树枝头。
对院中其余的花草,已来不及去观赏,老人家高兴地只在那树底下将桃花看来看去··老夫人仰头看了好久,就在她不经意低头时,忽然见桃树树干旁边的泥土里,露着一株长约三四寸的嫩芽,她弯下身子仔细去瞧,认出是一株小小的新长出的桃树苗。
老夫人忙叫人给她拿来除草用的小铁铲,当她从丫鬟手中接过了铲子,她就蹲下身子去小心地在嫩芽周围攒了攒土·担心被人踩坏了这小树苗,老夫人又让人做了一个小小的栅栏,将树苗圈起来,叫人小心看护。
浦玉和碧儿每日都会到夏老夫人院中来玩耍,她们会趴在小树苗旁边,睁大眼睛瞧着,盼望着小桃树快点儿长大·两双好奇的眼睛,如黑夜里的明星扑闪扑闪的··“奶奶,小树以后长高了,在这地方长不下怎么办”浦玉爬起身来,跑到祖母面前拉着祖母手问道。
“等小桃树长得高一点儿了,就要移到别的地儿去啦”祖母笑着说道··“那可否移到我房前的园子里奶奶,您说行不行”·“行啊,到明年开春前,我让人把这小桃树移植到你房前的园子里。”
祖母想了想说道··“谢谢奶奶”·浦玉高兴地又跑去看那小树苗,她和碧儿一齐跪趴在小树苗前,望着小树苗讨论着、猜想着等以后这小树长大,它上面结的大桃子,真的会像大人们所说的那般好吃吗。
第二年开春前,夏老太太依前言,教人将小树苗移栽到了浦玉房前的园地里·春天时,小树生长起来,它的枝条又变绿变嫩了··浦玉和碧儿两个人都自觉地隔几日给小树给一次水喝,还时不时地跑过去,看小树出芽了没有,长高了多少,又长出第几片嫩叶了……·刚开始时,浦玉对小树浇水很勤快,渐渐地她就疏懒了。
以后,一直都是由碧儿给小桃树浇的水,并修剪的枝条··而在她们看来,小桃树长得太缓慢了,好像每年只长那么一点点儿,尽管一年年的,小桃树树枝变粗了,枝条变长了,叶子也绿密了。
碧儿和浦玉陪着小树一起成长,这里是一片乐园,一块净土·不管长安城此刻发生着怎样的变化,那只是大人们谈论的事情,与她们没有多大关联·因为是太小罢,大人们惶惶然说着的大事,她们似懂非懂;也因为那些事她们没有亲眼见到,故而,她们依然快乐无忧地与小桃树一起健康地成长。
人会因为无知,会对将要发生的灾难或危险的事,表现得无忧无惧,比如像小孩··还有的人,真切的知道眼下发生着什么,和将要发生什么,但依旧会我行我素。
这里有勇者与愚者之分,至于孰是孰非,并非可以简单地下结论做出判断的··勇者,不会因为事有危险,而裹足不前·对于有着上好武功和侠义肝胆的卢啸天,在看到他人有危险的危急时刻,定然是无所畏惧挺身上前的。
卢啸天自离开梁府,一月后便到了家,后在家又闲居了一年多·一日,他忽然对祺清说自己要出趟门去寿县··“爹,你不是说现在外面很乱吗为什么要去寿县”祺清问。
“我去寿县会见一位重要的朋友,半年前,我曾与他有约,过几时日便是我们相约之期,我不能失信,待见完面便回·”·“爹,你要去多长时间再过二十天就是娘的忌日,你忘了吗”祺清低着头说道。
卢啸天听了,他那两道黑眉略向眉心处挤了挤,说道:·“我会尽量在下月初三忌日之前赶回·”·卢啸天将家中事情安置妥当,自己略一准备,便启程往寿县。
他骑马乘行,在从西城门进入了洛阳城,又从洛阳南门定鼎门出了城后,又向东行了两日··这天,卢啸天在官道上行了多时,行到一处,时间已经是下午了,他放松了缰绳,让马缓步行走。
宽平的官道向前延伸了大约二十多里,就渐渐变窄,也不平坦了·再继续向前,逐渐成了山道··卢啸天在马背上坐的时间久了,就下马行走,他先吃了点干粮,然后一面行走着,一面活动着他筋骨。
道路一边是山崖,下面草木葱茏;另一边是高山,上面山石嶙峋·卢啸天边牵马行走,边看着道旁的地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哒哒……”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车马声,那声音就好像是夏日的暴雨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同时还好像是谁在用东西猛烈地撞击着门板。
那声音急促地落入卢啸天耳中,他忙回头看去,看见在一箭之外,有一辆宽篷马车,向他这里飞奔而来,发出巨大的响声··拉车的马,像是失了疯一般,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而来;马车上的车夫早已吓得半死,手握着马缰绳僵立不动;从绿绒车厢内还传出夫人孩子的惊呼声。
卢啸天见此情况,心中暗叫不好——这匹黑马,像是受了惊,失了- xing -,在这样崎岖的山路上行驶,如果再不阻止,会造成车毁人亡··他的马,也因那响声有点儿惊慌,他急忙拉住马辔头,同时顺了顺马脖子。
在顷刻之间,那马车已到近前,卢啸天略一侧身,待那马要飞身而过时,他将身一跃,跳到马车车座上,一下子从车夫手中夺过了缰绳·那车夫仓惶转过身去,双手抱住车厢身。
卢啸天运功脚下立稳,双手用力将缰绳一扯·这一拉,劲好大,使得这黑马歪了头,脖颈向后拧去,马嘴里发出了长长的嘶鸣;但那四踢,仍是快速地飞跑着··道路不平,这辆失控的马车飞驶在一边是山谷,一边是峭壁的山道上,不时碾轧到路上的石块,发生剧烈的震荡。
路面越来越狭窄,越来越难行了·马车左右摇晃,颠簸不已,简直要散了架·卢啸天两手已被勒红,手心里微微沁出了汗·他紧紧扯着缰绳,这样马车又跑出一段路后,速度便缓慢了下来。
“好了,没事了”车夫说道··卢啸天放下心来,他刚呼了一口气,车夫的话音也刚落,突然,他们听见车底下“咔嚓”一声巨响,像是车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左车轮一打摆,随之车厢向下一沉,顺势向左翻去。
卢啸天没有来得及跳脱,连同车马一起掉下山谷··这山谷深有百尺,下面草木茂密·在马车掉下去的同时,车厢内的人被甩到了车外··卢啸天在掉下去的那一瞬,本想跳车离开,以他的功夫,这是完全能够做得到的。
然而,早先在他跳上车后,双手紧缠了马缰绳,突然出现的意外,使他来不及松脱缠绕在手腕的缰绳,就这么迟了一点,他人随同车马一起掉下山谷··然而,他大难不死,在后半夜竟苏醒过来。
在恢复知觉的那一刻,他感到全身发痛、僵硬,身下是一片冰冷·睁开眼,借着月光,才知道自己躺在荒野之中,周围黑魆魆,一片- yin -森恐怖··卢啸天稍稍伸展下身体,感觉身体并无大碍,他调息运了会儿功,再翻身起来。
站起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那匹驾车的马身上,马已然断气,而他自己因这马的垫背才免一死··他又向附近看去,只见马车已经四碎五裂了,而车内的人不知掉到了何处,是生还是死了。
· ·☆、山谷之夜· ··卢啸天同马车一起掉入了山谷,半夜他苏醒过来之后,向他所处的周边去找寻有没有生还者·走了几步,见低矮的灌草丛中躺着一人,卢啸天低头看去,看穿扮似是车夫,用手一摸 ,车夫身体发冷,却已死去。
“呜呜…”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哭声虽小却很清晰,在这黑夜的山谷中如同鬼泣一般,卢啸天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那只放在车夫身上还未收回的手,也忽地抖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镇静下来,依着哭声寻去,几丈之外,隐隐看见一个女人跪在草丛中哭泣··女人正在悲伤的哭泣着,突然看见在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形黑影,吓得她惊叫起来:·“啊”·卢啸天看那女人在见到自己后万分惊恐的样子,忙道:“不要怕,我不是鬼,我是人”他向自己怀里一摸,摸出一个火折子来,打开火折子吹着了火。
借着火折子发出的光亮,这妇人小心地向他看去——确是人,不是鬼·她心才放下,但马上又哭了起来··妇人悲咽地哭泣着·卢啸天见她的身旁仰躺一人,便举着火折子俯身看去。
那躺在地上的人,遍身是伤,已经断气死了,看他穿着装束像是东瀛人··那已经死亡的男子,一只手臂是弯曲向上的,另一只半伸展的手臂臂弯处,还侧身卧着一个小孩。
看小孩躺着的样子和那男子的姿势,像是在他们掉落前,男子把小孩抱在怀里,一直用身体胳膊紧紧护着的··小孩的穿着也与男子相似,而那妇人却是中原打扮··卢啸天探手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心口,感觉心口尚热。
他忙翻转孩子身体,使其仰躺平卧,又赶紧用自己拇指尖按住孩子的人中·掐了一会儿,那孩子呼出一口气来··孩子有了气息,平缓地呼吸着,妇人见了忙抱住孩子,连连叫着。
这妇人说的是东瀛话,但口音却是中原人··“夫人,还有其他人吗”卢啸天问道··“还有一个车夫·”妇人止住哭声答道。
“车夫已经断气了·”·妇人听了又低声呜咽起来·此时,天还未亮,前方道路不明,后面又无人烟,他们只能待在原地,一切等天亮后处理。
 ·原来,这妇人小名阿才,娘家离此处不远·今日白天,她是要跟她丈夫和儿子回娘家探亲,一家人行至半路,却不想发生了这天大的灾祸··阿才流着泪说着,卢啸天坐在一旁石块上静听,火折子已被他收起。
这时的夜空,广阔而深黑,周围的黑暗,因暗淡的月光而稍稍减淡··天上惨淡的几颗星,时不时地躲到云层后面,找寻不着·月亮的身影,也被它周边的黑云,有意地遮挡来遮挡去,一会儿露出半个脸,一会儿又隐入云层里不见,直到天色快要发亮时才露出形来挂在天空。
阿才是在十七岁时,被嫁给了同乡男子单盆·她刚嫁过去的时候,单盆家的生活还是比较富足的,家里有十几亩良田,并且她公婆的身体也都是很健旺的·勤劳的阿才嫁给单盆后,单家的生活更加和美。
但和乐中隐藏了忧患,谁能想到单盆竟是一个赌徒·先前,他只是在空闲的时候跟村里的男子赌几个小钱,小打小闹·刚嫁过去的阿才,对此也没有理会。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后来,家里的收成变得更好了,就在阿才忙于家务时,单盆把家里的钱财偷偷地拿出去,跑到镇上的赌坊去赢钱·后来单盆到镇上赌钱的事情被家里的父母知道了,他爹对他痛骂一番后,有一段时间,单盆似乎有所收敛,不再去赌坊赌钱了,在家里专心读书。
可是,没有多久,单盆的赌瘾又犯了,他又偷拿了家里的钱,跑去赌坊赌钱,几天几夜都不归·可偷拿去的钱,每每总是有去无归··但单盆还是不知悔改,不仅对家人的规劝旁若无闻,而且是越加明目张胆,只要是家里能换钱的东西,都被他拿去,换了钱再去赌,或者是去还赌输所欠下的钱。
这样十转九空,很快地一个好端端的家,被他闹得鸡犬不宁,输得是一贫如洗·两位老人,也被他气得一死一病··阿才在家照料着生病的婆婆,自己还亲自下地去干活。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在单盆输光了家中所有的钱财,再没有东西偿还赌债时,他竟把阿才也卖了出去,卖给了妓院··对生活已经绝望的阿才,在妓院中忍辱偷生地度过了几年。
一日,妓院中来了一个人,见了阿才,对她很喜欢,并告诉她,他要给她赎身··果真,那人当天就把她赎了出来,并且不久和她成了亲,这个人,就是她现在的丈夫,这个已经死去的东瀛人。
虽然他是异族外邦之人,但他对阿才很好··这个东瀛人很早与人合伙,在城中街市上开有两家黄金饰品店,生意做得不错·前几日,他答应了阿才,送她回娘家住几天,并亲自送她和孩子去。
昨日,她丈夫早早地歇了业,带了阿才和孩子,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地坐了马车,去往阿才娘家··谁知行至途中,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驾车的马突然嘶鸣一声,不受车夫驾驭,发疯样的狂奔起来。
一路之上,无人敢去阻拦那匹马,正在他们魂惊胆战之时,突然见一男子也就是卢啸天飞身上车,驾驭起马车·可还是发生了不幸,自己的丈夫和车夫都已命绝身亡。
末了,阿才又悲痛至极地哽咽哭泣起来··天亮了,卢啸天仔细察看了一下附近·当他又走到那匹已死的马跟前时,他发现在马朝上的右侧肚腹之上,有一道已经凝结了的乌黑血渍。
细看去,那血迹是从马身上先前流淌出的,那上面还有半枚铁片暴露在伤口外面··卢啸天掏出自己的汗巾,护了手,小心翼翼地拔出那块嵌入马身体内的铁片·再拿到面前去细看,这是一块径有三寸长的圆形铁片,薄薄的灰色铁片边缘有尖锐的锯齿,没入了马身体内的那部分,已完全变黑。
这分明是一枚暗器,看上面血渍的颜色与马身上已经发黑变坏的伤口,铁片一定是在投用前,被人预先在毒液中浸过·显然,马是受了这暗器才受惊的··阿才告诉卢啸天,她娘家离此处已不远,她央求卢啸天给其娘家父母报信。
·卢啸天侠义心肠,答应了阿才,并带阿才和孩子爬出山谷·他的那匹马,此时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且又是大清早,一时见不到行路的车马,他于是只得徒步送阿才母子回娘家。
找来阿才娘家人后,帮他们一起处理了山谷中的遗尸残物··· ·☆、江边· ··十日后··江边,水波荡漾,一排排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来自八方四海的航船,一艘紧挨着一艘,停泊在宽阔的水岸边。
这些来自海内外的船只中,有外形简单,却很结实耐用的普通船只·也有大型的商船,船舱有一层二层乃至三四层,船上桅杆高挑,船帆高展·更有高大气派的官船,它们上面的彩旗呼呼飘动,船在水中气势威武不凡。
无数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船只集扎在这里,真乃蔚为壮观··身穿着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们,夹杂着各种口音纷沓而来,攘攘穿行·他们有的是刚下得船来,踏上了这陌生国土的外族之人;有的是就要从此处出发,去往那与水相接的大小异国它邦。
尤其多的是已经飘洋过海无数次的本土或他国商人,以及他们的同伴··那一边,有身体壮实的男子,扛着一箱箱的东西,正装到岸边的一条大船上·而另一边的一堆货箱,是刚从一条远行来的船上,卸下来的货物,船工们正将货物从船上转到马车上、牛车中。
还有的船上,下来的不是打包成捆的货物,也不是笨重的箱子,而是一些珍奇怪异的禽兽——有长鼻粗腿的大象,它们洁白的象牙,弯挺在头前;有毛发蓬松下垂到颌下脖颈的黄狮子,锋利的爪子在铁笼上抓扑着;还有的小型动物,用绳子牵着,形貌十分怪异,和许多被关在笼子里,叫声好听的异鸟一样,都不知它们是什么动物或鸟类。
它们要么来自海外,要么是正要被运走··远处的江面上,星罗棋布有无数来往的船只·大的船,船身深深地吃进水中,向对岸驶来;有的快船轻浮过水面,在它后面,还留下长长的此船行过后的水痕。
这里非常热闹,却一切井然有序·在这个大型的渡口,长期以来云集着与中原九州相互贸易的诸国商人,以及他们的商船·还有各国与中原相交往所派遣来的使者,以及许多年轻学子、僧人等,他们乘坐的船只都会在此停留。
诸多的异国商人,他们把中原精美的瓷器、丝绸,名贵的药材、茶叶等运到五湖四海·又把他国的物产,运到中原大地,运到两京长安和洛阳,进行物品的交易买卖。
白天的热火场面渐渐退却,傍晚时分,泊在岸头的一艘商船,已装载完货物,预备不久后的黎明将起锚远航··夜色加深,此时那船上亮着灯火,从二层的船舱透出的亮光,照到甲板上,也照到昏暗的一层上,一二层的甲板上都无人。
那横挂在船舱边杆子上的一排灯笼,也亮出昏黄的光,在江风吹来时,几只灯笼轻微地摇动了一下,然后又静止下来··灯光静悄悄地照在船上,忽然,一个黑影一闪,有一人轻轻落在了这条船上。
借着灯光细看此人,只见他身形高大,身穿武人短衣袍,衣服的颜色是黑是蓝不甚分明;他手握佩剑,一双虎眼中发出缕缕冷光·看他面容,却是祺清的父亲——卢啸天。
只见卢啸天登上了这船,隐身到船舱后,侧耳静听·一层的船舱内没有声响,也没有灯光,他蹑足潜踪,上了二层甲板·二层上有两个舱内亮着灯,且一个舱内有声音喧哗,破窗一望,有几人正在吃酒欢宴。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过了一会儿,这舱门被拉开了,两个伙计端着盘碗出来,去了另一间船舱··卢啸天躲在暗处,悄悄等待着,他没有进入那低矮的船舱中。
过了多时,从那几人吃酒的船舱中走出一人来·借着船上灯光,看见那人年纪约在四十左右,头上前顶处光秃无毛,巴掌长的头发扎束在脑后;他宽大的外衣敞开着袒露出胸膛,脚上穿着一双木屐。
卢啸天见了这男子,便尾随上去··那男人向第三层甲板的楼梯走去,刚到楼梯前,忽见面前立了一人,两眼狠狠地瞪着他·这男人吓得大声叫嚷起来,慌忙地抽出挂在他腰间的长刀。
卢啸天也不着急,任他叫着·这时,二层船舱里的五六人听见叫声,手提着长刀率先赶了过来,将那男子护在他们身后并一齐退后了几步·卢啸天看着他们,拔出自己的剑来,那几人举起刀愤怒地向他冲了上来,不过,没到眼前,只几声叮当之后,这几人都趴在了地上。
卢啸天手持着长剑,双眼紧盯着他对面的这个头发稀疏的瘦脸男子·而那男子,眼望着高大的卢啸天,双腿不住地抖颤··卢啸天举起了手中剑,就在他要结果那男人- xing -命之时,突然,不知从哪里跳出四个黑衣人,分东南西北四方站立,将卢啸天围在当中。
卢啸天看这四人,握着同样的长锋弯刀,同样都用黑绸巾包遮住了他们的头脸,只露着一双幽黑的眼睛··卢啸天观察着身旁的这四个蒙面黑衣人,而这四个武士,也不动声色地紧盯着他。
忽然,在他左后方的一个黑衣人,先挥刀向他杀来·感觉到冷风从身后袭来,卢啸天急转身,用剑抵挡住那近身的长弯刀·就在他与这一个黑衣人刀剑相交时,其他三个黑衣人也飞身跃起,一起向他攻来。
卢啸天变换招术,左右招架··刀剑相碰击的声音,在黑夜中叮当乱响,卢啸天的长剑如一道闪电,上下左右挥动自如··这船上的其他人听到声音从船上各处跑了出来,远远地瞧着这边,想弄明白发生了何事。
它邻近的船上,听到了这隔壁船上如此动静的几个人,都披着衣服从他们的船舱走出,伸过头来向这边张望·但是跟这条船上观望的其他人一样,他们很快地又把头缩了回去,躲在暗处偷望着。
只有那胆大的,站在船头看着这边··卢啸天与那四个武士杀在一起,斗了一会儿,四个黑衣人还是不能取胜与他,而卢啸天开始步步为赢,一招快过一招·忽见他一脚立定,上身猛然向前倾去,手中的利剑直直地就刺向了前方黑衣人的心脏。
那黑衣人招架不及,长剑就刺到了他的前胸·可是,卢啸天的长剑就要刺入他心脏的一刹那,那黑衣人却消失不见了··卢啸天吃惊不小,可他来不及分神,一个鲤鱼翻身,又忙用剑挡住后面飞身而来的三个黑衣人的长刀。
在他与余下的这三个黑衣人相战时,随后很快,他又看到了适才无故消失的那个黑衣人·那个刚才消失不见了的黑衣人又出现在了其他三个黑夜人队列中,与他们同时向他攻来。
下一刻,当卢啸天把剑又要刺入到一个黑衣人的咽喉时,那黑衣人也同前者一样,突然消失了,然后很快又在另一位置上重新出现了··如此反复几次,卢啸天心中渐渐生起一丝焦虑。
猛然间,他想起以前曾听人说过:倭人有一种武士,他们拥有一种神秘的武术,叫忍术,它同幻术一样,变幻莫测·其中有一种,便是那些武士能将自己的身形幻化无影,他们的身体能随他们的意念瞬间消失,而后又会神出鬼没地在瞬间出现。
并且有这种忍术的武士,行踪非常诡异,常人无法得知··看这四人功夫并不高明,但总会在关键时刻突然隐去,消失得悄无声息,随后又会马上显现,让卢啸天有些不知所措。
卢啸天一面用剑相敌,一面心下想着他们所使的是不是就是曾听人说过的忍术·正在思索间,一个黑衣人又从他面前消失了,突然,他右肩部一痛,那消失的黑衣人已在他背后乘机扎了一刀。
片刻之后,他又感觉自己的前胸被人在空中重重地从上踢了一脚·连着两次受击,卢啸天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口内喷出鲜血,而此时,从上方踢他的那黑衣人才显出身形。
黑衣人将卢啸天包围,并将刀架在他身上,其中一个黑衣人提起刀,欲要处决他·卢啸天一脸冷峻,正眼看着他们··这时候那躲在一旁观战了多时,而在不多前,卢啸天举剑要砍杀的那个坦胸男子,提着刀走过来,发出两声尖笑,用异样的口音说道: ·“让我来处置他”·那男人来到跟前,四个黑衣人跳开一旁给他让了地方。
坦胸的男人走进了卢啸天,趾高气昂地看了他一会儿,嘴里发出冷笑,用不太流利的,却让卢啸天可以听得懂的话语,对在场的人说道:“此人好管别人的事情,并且不死心,竟然追到这里了”继而他又正对着卢啸天道:“之前是我忽视了你,今晚差点儿就死在你手上现在,让我送你上西天去见佛祖”·卢啸天脸上没有一丝变化,只是抬眼瞪着他。
那男人拧着笑,露出凶恶的眼神,举刀向卢啸天挥去··· ·☆、黑夜· ··祺清他们家的宅院是方方正正的,占地有三分·此外,还有一个狭长形的院子,不足二分,那边堆放着一些柴草及杂物等,在离墙壁不远处还立着三根一人高的木桩,是卢啸天以前练武所用的,后来祺清就在这边练剑。
在卢家宅院后墙外有一块地,祺清的祖父祖母在世时,他们在这块地里种着家里平常吃的蔬菜·菜地里还有几棵花椒树,但在祺清他们回家来的前一年,花椒树受到霜冻全死了。
在祺清他们刚从荆州回来那会儿,这一块菜地一直是荒着的··后来祺清养了几只小鸡,她把荒了两三年的这块菜地的三分之一翻松,种上了给鸡吃的菜·而在她流汗干活的那天早上,她父亲卢啸天把她没有种完的剩下的那三分之二土地也给翻松了,分成了几小块分别种上了辣椒、白菜、萝卜、葱蒜等,现在这菜地里种的菜长得十分旺盛。
自卢啸天离家去了寿县,祺清和丹娘静心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一个勤于练剑,一个整日织布刺绣,时间就在日出日落中一天天过去··这一天,祺清要给她的鸡喂食,到家后面的菜地摘菜时,遇到了寡妇二贵婶。
这七八天中,二贵婶没有来她家里串门,她也有三四日没有见到二贵婶的面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祺清哪,你爹回来了吗?”二贵婶从她家的菜地那边过来,叫住祺清问道,她的声音听上去不像以往那么轻松。
祺清在菜地里站住,说道:·“婶,我爹出门还没有回来·” ·“还没有回来吗”王氏寡妇无不遗憾··祺清看着二贵婶略带忧伤的脸色,自己的心里也觉得不那么舒畅。
这两日,她总是莫名其妙地心慌不安,自己又不知是为什么,而且,她一侧的眼皮也总是跳个不停··“难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吗爹爹为何还不回家来……”祺清觉察到自己又开始乱想了,便摇摇头定了定神,低身抓起摘下的菜叶要回家去。
王氏寡妇站在这边地头,又说话了:·“祺清,明天翠竹要成亲了,你能不能过来帮我做点儿活”·“翠竹要成亲了我怎么一点儿也没听说”祺清吃惊地问道。
“唉我们这样的人家,哪能像别人家三请九聘地大招大办呢能简就简罢了”王氏寡妇叹着气说道。
“婶,你要我帮什么忙”·“咳,也没什么大的事,我想让你帮我到镇上买点米酒之类的东西,再就是明天,他们来迎亲前,把我剪的几张喜符贴到村里他们迎亲时经过的路上。”
“好我把菜拿回去喂了鸡,就去你家·”·祺清爽快地答应了二贵婶,回家后喂了鸡,给丹娘说了一声,便到翠竹家,问清了二贵婶要她到镇上买办的东西数目,就到屯方镇上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祺清又到翠竹家去帮忙,直忙碌到那迎亲的人来了,又带了翠竹离去·翠竹跟着那些迎亲的人走后,几个过来贺喜的村里人也回他们自己家去了,二贵婶家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
当祺清帮着二贵婶做完了所有的事情,也要回她自己家时,她看见送走了女儿,家中只剩下一人的二贵婶处在屋里独自伤心落泪··祺清不忍心就此撇了悲伤的二贵婶直接离去,她又只好坐下来,陪了王氏寡妇半天。
在祺清回到家后,她的心里总是不能安定下来·她出出进进担了几趟水,又把打来的水烧开了一大锅,倒入澡盆洗了澡,又整理了自己的衣服·等她要睡觉时,丹娘已经安歇多时了。
吹熄了灯,上床躺下·夜,非常的安静,村里的犬吠声也已听不到了·祺清躺在丹娘的一旁,她可以清晰地听见丹娘浅浅的呼吸声··躺了一会儿,她仍是无法入眠,一种心结在此时,在她心中排解不去。
她又翻了身,静静地望着侧身入睡的丹娘··“丹娘”安静的夜里,发出一声轻轻地叫唤··丹娘没有应她声··“丹娘”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丹娘被叫醒了,她身子向祺清这边动了一下,懒懒地应道:·“嗯”·“翠竹今天成亲了”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感叹。
“嗯,我知道·” ·丹娘调整了一下睡卧的姿势想重新去入睡,她白天埋头做了一天的女红,本来早已乏了,现在被祺清这么一打搅,睡意也去了一半。
今天她虽然没有到翠竹家去,但那听去热热闹闹的锣鼓声,传到她耳朵里,也响了半天·现在,丹娘耳朵中似又响起了白天的鼓乐声··“翠竹今年才十五岁”祺清的声音中依然带着感叹。
“噢·”丹娘轻声应道··“翠竹嫁到城里去了,她做了一个富人的小妾·” ·“你昨天对我说过了·”丹娘道。
“那富人今天没有来,来替他迎亲的是他家的管家” 祺清继续说着··丹娘没有出声说话··停了一会儿,只听祺清又叫道:·“丹娘”·“什么”看来祺清是不让她入睡了。
“以后,你也会嫁人吗”·睡意昏沉的丹娘心中一怔:“嫁吗也许再过一两年就会嫁人吧,能不嫁人吗”·丹娘心中正想着,忽然,祺清从她身后伸手过来抱住了她的腰。
祺清的这动作,使丹娘感觉到她自己的身子突然僵硬了一下··“我不想嫁人,我只想永远跟你在一起”祺清像是鼓足了气说道,“丹娘,我们做现世的牛郎织女好吗”·丹娘惊愕不已,要是别人,她一定会认为她是疯癫了。
可是与祺清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知道祺清说话做事,一向都是极有分寸的·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今晚祺清却会说出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来··尽管丹娘非常的惊愕,可她转念一想,认为这是祺清在跟她开玩笑,于是便道:·“别胡说了”·而祺清却更紧地抱住了她,说道:·“我没有胡说,丹娘,以后我们都不要结婚嫁人,我们两人在一起共度此生好吗”·丹娘的心被震动了,她用了很大的劲,才缓过神来。
好久,她才移动自己的手臂拨脱开了祺清抱住她的手,并将身子向前移了移,冷淡地说了一句:·“我困了,睡吧”·黑暗中,祺清看不到,背对她睡卧着的丹娘的面容。
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和惶恐之感,袭上她的心,浸漫到全身·她深深地感到自己突然地掉进了寒冬的冰窟,四面冰冷,再也爬不出来··她缓缓地抽回自己的双手,仰躺在榻上,睁着两只失神的眼,望着无尽的黑夜。
夜还是那样的静,而她的心,在这黑夜里,有如江河汹涌翻滚的浪涛,难以平静·很快地,她开始自责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不伦不类的话来……祺清啊,祺清,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怎么会说了那样的话……”·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祺清僵卧在那里,一直没有去翻身,她身旁的丹娘的睡姿,也是那个样子一直没有动。
不知何时,丹娘轻浅的入眠声,从祺清身边有节律的传来——她大概是睡着了··夜在静静地流淌,而祺清内心的自责愈加强烈,她也更加悔恨起自己刚才对丹娘所说的话。
“我刚才究竟做了什么……原来,我只是按自己的喜欢做事,却丝毫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她的想法……·……我太冲动了,竟说出这样愚蠢的话,吓到丹娘,让她内心不安。
丹娘如此聪慧的女子,怎么会跟我这种人度过一生呢……自己的感情,连自己都无法理解,又怎么希望丹娘去接受呢……”·她的心里不停地自责、悔恨着。
渐渐的,她的双眼被这强大的黑夜给缓慢地闭合上了,她那胡乱的想法也才渐渐地停息了··· ·☆、祸从天降· ··夜在没有祈祷中移走了,正睡得昏昏沉沉的祺清蓦地醒来。
她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微微发亮··轻轻悄悄地起身下床,到灶下烧了开水,在院中盥洗过后,来到屋内,见丹娘还面向里睡着,祺清走近床榻几步,轻声说道:·“丹娘,昨天我在翠竹家喝多了酒,回来可能说了些乱七八糟的糊涂话,那都是我脑子不清醒,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实难收回·尽管她怎样的后悔,怎样的想挽回昨晚她说那些混账话之前她和丹娘之间的情面,而今,她却是感觉到十万分的费力艰难。
她看丹娘睡在床榻上纹丝未动,又说道:“我到伏神庙上香去了·大概傍晚回来,你锁好家门,今天少做点儿活·”说完,从墙柱上拿过自己的剑,出门了。
丹娘听着大门开合又被关上的声音,才爬了起来·一晚上,她也没有睡好·现在,她心中因忘了今日是祺清母亲忌日而有点儿懊恼·她本来是想和祺清一起去伏神庙上香的,但终于还是没有开口,经昨晚一事,她还一时无法向平日一样去面对祺清。
——而祺清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丹娘打扫了房屋,吃了点东西,又给鸡喂上了食·然后,进屋拿过针线,做起那件还未做好的衣衫。
但不知怎的,她心神总感觉隐隐不安·没做一会儿,丢下衣衫,坐到织机前,织起锦来··正在她内心烦躁,静不下心来时,忽听家门外村庄里喧嚷之声四起,不知发生了何事。
丹娘起身来到院中,只听得从外面传来一片混乱声——有驴马的嘶鸣声,男人女人的喊叫声,老人和孩子的哭嚎声;村里的狗,也在发狂地吠着·这些声音越来越吵,并使她感觉到叫嚷声也向这里接近。
丹娘听了吓得脸色苍白,心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正在她不知所措时,大门被人猛力地撞开了·大门内一下子水泄般,涌进十几个彪形大汉,个个面目狰狞,手里提着带血的白晃晃的大刀,狼一样的贪婪的目光,全部盯到了丹娘身上;丹娘看到这一伙人,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哈哈,这小娘子长得这般水嫩,”一个方脸阔嘴,穿着黑衣和戴着黑大帽的为首男子开口叫到,“弟兄们,给我带回去,本大王正缺一个压寨夫人,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哈哈……”·“是”两个穿短衣黑裤的男子,提着刀向丹娘走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丹娘慌急地问道··“要你做我们压寨夫人哪,嘿嘿……”走过来的二人答道··丹娘连忙后退,面对着这些闯进家里来的十几个强盗,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焉有抵抗之力看来今天是必死无疑了,她想退到房里,拿到自己裁剪衣布的那把剪刀,了结自己。
怎奈还没有到房门前,就被那两个强盗挡住了·两个强盗左右抓住丹娘用细绳反捆了她双手,而后由其中一个强盗将丹娘一抱扛到他肩上后,踏步向大门外走去,任凭丹娘她怎样的挣扎叫喊,他们也不理会。
那个强盗走到大门外面,把丹娘放到了他们的马背上,而其余的强盗又在她们家里,房里屋外搜索一番,把家里一些贵重的东西都抢走了··这些从天而降的强盗,把七贤村洗劫一空,直到近午时才扬长而去。
以前,安宁的小村庄,转瞬间满目疮痍:浓浓的黑烟夹杂着焦臭味,笼罩了整个小村,村子里遍地尸骸,以及沽沽流淌着的鲜血;死了的狗、死了的人,和还没死却身受重伤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到处是残垣断壁,还有那些随处都能听得到的哭儿喊女、叫爹叫娘的凄惨声。
今日,是祺清母亲的忌日·祺清的母亲在祺清幼年时,就染病离世了,祺清已记不得母亲的面相·但每年的忌日,她会跟她父亲卢啸天,一起去庙里烧香悼念。
她母亲是病逝于外乡,在临死前留下遗愿,要卢啸天把她遗骨带回家乡·后来卢啸天顺从她遗愿,将其灵柩带归,埋葬于离家不远的伏神庙旁··故而,每次祺清和她爹给她母亲上坟时,也定会去伏神庙上香,因为她和她父亲卢啸天相信:她的笃信佛法的母亲的魂灵,已在伏神庙为神了。
但这一次,是祺清独自一人在母亲忌日这天到伏神庙上香·二十多天前,她父亲卢啸天跟她说好,会在这一日与她一同去伏神庙的·但到了这一日,她还不见父亲归来。
祺清心里担心着出门在外的父亲,也放心不下家中的丹娘·给母亲上完香,在太阳还没落山时她就回来了··她刚一踏进村子,便见到一副惨败的景象——村中房屋倾斜倒塌,墙土焦黑,路上寥落无人;再往前走,一路留有斑斑血迹;近旁的人家的柴门内,时不时传出呜呜的啼哭声。
祺清她被自己所看到的景象惊住了,拔腿向自己家跑去··祺清呆怔地站在自己家的地方,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家中的房屋,全被烧毁了,只露着焦黑坍塌的土墙;地上是断柱残瓦和一堆堆的灰烬。
今早还干净舒适的家,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丹娘”·她大声地呼喊了好几声,但没有人回答她。
“丹娘”·祺清哭喊着,爬进废墟,用手扒开一堆堆的灰烬、瓦砾,奋力找寻着··可是,她寻遍了废墟里的每个角落,也没有找到丹娘的尸骨。
她跪在地上良久,泪流满面··仅仅半天多的时间,家中的一切都不见了——丹娘不见了,她饲养的鸡不见了,家里的花草果树被毁了·而且,她的爹爹至今也不见归来。
“爹,你在哪里”·“丹娘”·……·在灰土堆中搜寻了好久,也跪了好久的祺清,突然爬起身来向外跑去,她要去向村里人询问丹娘的情况。
她跑出去了几步,站在路口左右望去,二贵婶、辛氏阿婆她们的屋子被火烧了,她进到那里面,看不到她们的人··祺清又转身跑向阿筱家,她进到阿筱家里,看见阿筱家的大门外到院子的地上一路留下了一滴滴的血迹,里面满院狼藉,门窗被毁坏,屋内面柜倾倒,一些粮食谷物还撒在了地上,这家里也是静悄无声,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祺清心胆俱焚,她又跑向自己家的废墟,望了那里一会儿,她双腿缓缓地跪到地上,眼神哀伤至极··天色变暗了,祺清终于迟缓地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她呆站在路口良久,而后踉踉跄跄向村子南边走去。
她孤单的身影在这凄惨的傍晚,失魂落魄地行走着,内心的悲痛绝望,简直要堵绝了她的气息·她眼中的泪水,也趁着暮色流个不停,而她没有知觉似的就那么走着。
 ·当她经过一家门口时,从里面传来一位老人的悲泣声,祺清转过头,向那扇门里瞧去,看清是同村的范老汉在他家院中的树下哭泣··· ·☆、上黑龙寨· ··七贤村有卢范两姓人家,范老汉是七贤村的孤老,已经五十多岁了。
他每日除了下地干活,回家吃饭睡觉,其余的时间,常坐在家门前的老树下,一面慢悠悠喝着茶水,一面与闲下来的村人唠嗑谈笑·即使大家都很忙,没有人与他闲谈,他也会独自坐很久,直到天黑才回家去。
范老汉为人随和,是村里的老笑星··现在,他双脚踩在一个小板凳上,两手举起紧握着一个绳套,那一圈绳子是系在果树的一个粗枝上·范老汉嘴里一边哼哼哭着,一边正伸长了脖颈,往那打了结的绳套里钻。
祺清见了忙两步并做一步,走过去拉住范老汉道:·“老伯,您不要这样”·“还是让我死了罢我老汉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那唯一的老伴,也被他们抢去了,我是靠它活着的,没有了它,以后还怎么活呀”范老汉哭着说。
“您老不要难过,您的牛虽然没有了·但我这里还有二两银子,您用这点钱先将就着维持下生计,以后的生活,咱们再另想法子·”·祺清说着,把范老汉拉下凳来,将银钱送上。
范老汉看着祺清手里的那点碎银,说道:·“祺清,这怎么行”·“老伯,您不要推辞了,拿着罢”·祺清劝老汉收了她的银子,然后转身解下树上的绳套。
把小木板凳移过一旁,让老汉坐下后问道:·“老伯,您见了丹娘吗这里为何会变成这样”·“哎”范老汉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今天早上,村里来了一帮强盗,有一百多人,他们骑着马手拿刀棍,到处抢劫、放火,我看见丹娘,被他们抢走了,当时不知你去了哪里”·“您知道他们是哪里的强盗吗”祺清又问。
“好像听他们说是黑龙寨的,哎,天下这么乱,到处是强盗,连七贤村也遭了殃,老天爷没长眼哪”·范老汉又给祺清讲述起白天盗贼抢劫村子的经过。
七贤村几乎遭到了灭顶之灾,很多人家,被抢劫一空,房屋遭到毁坏·村人死伤者十之七八,还有很多妇女,被抢掠而去·到现在,仍不见捉贼的官兵到来。
天色完全暗下去了,祺清洗去了手脸上沾上的泥灰·她不知道黑龙寨在什么地方,天黑了,又无处打听,加上行了一天路,祺清身心俱疲,就只得在范老汉院墙下露宿一夜,决计明日一早去打听。
次日早上,在祺清离开了范老伯家,走出村子时,她看见村人们用门板等抬着昨天死去的人,陆续到荒地掩埋··当她走出了七贤村,才知道昨天遭受到抢劫的不光只是一个七贤村,听说还有附近的几个村子,同时遭到抢劫,惨象一样不忍目睹。
祺清一路行走,一路打听·可被问的人,没有一个知道黑龙寨的·她想到屯方镇上人比较多,就去了那里··祺清到了萧条冷清的屯方镇上,进入路边的一家食肆坐下,要了一碗面,她向前面条凳上坐着的店主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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