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丽人行 by 谢康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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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丽人行 by 谢康宁(3)
·她轻轻移动了下自己的双唇,感觉那儿好温暖好甜蜜·她手托住丹娘的肩背,亲吻着、舔舐着那让她此刻心乱意迷的香唇··这种亲吻的感觉,让她陌生又熟悉,她忆起,她好像曾经在梦里经历过。
她忘乎所以地吻着、亲着,她感觉到了丹娘急促的呼吸,以及从丹娘鼻翼间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慢慢地,她的舌头越过界探了进去,触到了丹娘柔软的舌尖。
祺清不知足地汲取着丹娘那满嘴的芳香,她忘记了日月星辰,忘记了伤痛——时间只在此停留··就在祺清痴迷的时候,丹娘轻轻推开了她·祺清忽然清醒过来,也有些意犹未尽而有所不满地看向丹娘,只见丹娘苍白的脸颊,早已通红,双唇,鲜红欲滴;一双羞涩的眼睛,再不敢正视她的——祺清看得神迷。
· ·☆、哀愁· ·第39章   ·房间里炉盆内的碳火红红的燃烧着,和灯烛一同照亮房间··祺清见丹娘满脸羞红地转过身走到另一边,她也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停了一会儿她才转头,却见丹娘不时地抬眼在她脸上瞟一下,便问:·“怎么了”·丹娘抬头看她,说:·“是谁教你的你这不是第一次吧”·“什么你的意思是……哦,在这以前我没有亲过谁。
我们娘子军里不都是像我这样未嫁的女子,我跟她们在一起,即便刻意不去听,耳朵里或多或少地也会钻进去一些东西的,我耳濡目染也看惯了一些男女之事,甚至女人和女人之间的事。”
 ·祺清走过去,靠近丹娘: ·“丹娘,你改变心意了吗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了是吗”·丹娘在床榻上坐了下来,说:·“你东征西战,戎马在外,军令一来,离开就是一年半载,甚而几年,你要我为你日夜惊心吗” ·祺清在丹娘身旁坐下:·“我在送公主灵柩回长安后,已向朝廷辞去了所有军中职务,现在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以后不会再离开你的。”
 ·“唉…”丹娘摇头叹气··“你不愿意那你刚才亲我还亲得那样……哎呀” ·“这油嘴腔调也是从你们娘子军里学来的吗”·祺清没想到,丹娘会在她肩膀上狠狠捏一下,痛得她“哎呀”一声,脸上的肌肉都纠结到了一起,她曲臂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怎么了”丹娘紧张起来··“哎……疼”·丹娘看她真疼,摸着她的肩背问:·“怎么回事”·“是刀伤,伤口还没长好。”
“刀口深吗”·祺清点点头·缓了一会儿,疼痛减轻了,她转头看着丹娘又问道:·“丹娘”·看祺清一脸认真地望着自己,丹娘叹口气,说:·“唉两个女子怎么可以呢”·“为什么不可以”祺清追问道。
“现在我们都年轻,勉强可以度日,等我们两个都老了,怎么活呢”·祺清忽然间无言了:“是啊,我们都老了,路走不动了,生了病了,还有能力去照顾对方吗丹娘要是找个好人家生儿育女,就可以安享晚年了,我怎么能剥夺她的终生幸福呢”祺清想到这些,心中不由一阵苦涩。
丹娘见祺清沉闷无声了,抚一抚她的脸颊,说:·“别呆想了,早些休息,啊你行了一天的路也累了”·丹娘还是没到孙妈房里去睡,她和祺清躺下后,互相倾诉着这八个多月来所发生的事,大大小小、细细碎碎,难以说尽,直到她们各自不知何时睡去。
第二天,天已亮了,祺清怀抱着丹娘臂膊,不愿起床,丹娘轻轻推着她:·“祺清,起来了”·祺清闭着眼,摇摇头··“那你再睡会儿,我先起来。”
 ·祺清忙抱紧丹娘的臂膊,说:·“不要” ·丹娘见祺清对自己竟是如此的亲昵,完全没有了平日的矜持·想到祺清差一点儿就永远要离开自己,两人还能相见的不易,她只得躺着不动。
过了一会儿,丹娘又拍拍祺清:·“起来吧王伯和孙妈都起来了,我们再不起来,王伯会笑话我们懒惰的”·祺清听了,只得懒洋洋地起来。
家里的院落不大,房子也少而小,几个人住在一起,会觉得有些拥挤··当初,祺清买这所宅子,只因离永兴坊的平阳公主府邸近,来去方便·现在,祺清已没有任何军中职务了,她只是平民百姓,而这宅子的周邻,都是在朝廷中有职有势的达官贵人的家宅,她已然不适合在此居住了。
祺清想卖掉这宣阳坊的宅子,到城的南边,选一个大一点儿的宅院居住·南边的里坊,是长安城较偏僻的地方,那里的宅院要比宣阳坊的便宜··选来选去,她们最后看中了大通坊的一家宅院,如果将小宅卖掉,换成大宅,虽然离繁花的东市、西市远了,但住着肯定是宽敞的。
于是祺清每日早出晚归,忙于这房子上的事情··从这边家里到那边城南道路较远,每次祺清出去,来回都要雇车,这使她感到有许多的不便·为此,她又不得不买了一匹低价的马,那马虽不及她以前骑的那匹红棕马,但也总算解决了出行上的困难。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这天祺清又骑马出去,寻找新的住处,自她回家的那晚,听了丹娘肺腑的话语后,她的心情舒朗了许多··尽管丹娘没有答应说要和她在一起,但她还是感到了丹娘对她的改变。
丹娘对她说的话,比以前多了起来,而且,她还会纵容她的某些行为·祺清骑在马上,又想到了昨天晚上··昨晚熄灯前,她爬在床上与丹娘说着买新宅子的事,她说着,躺在一旁的丹娘,认真地听着。
说了一会儿,她的心思逐渐就不在说话上了,她说话转头间,看到丹娘的嘴唇,就想起了她刚回家那晚,与丹娘的那一次相吻··她的内心开始躁动了,她又想着去吻她,于是,她稍支起了身,偏着脸看着丹娘的唇。
可是两个自己,在她心里开始比拳量力,争起架来·那个冲动的自己在她心里说道:·“亲吧,亲一下,没关系的”·那个理- xing -,且正义的自己却说道:·“不行,不能亲”·“为什么不行只是亲亲而已”那个冲动的自己道。
“丹娘没有答应要和你相守一生,她以后将是别人的妻子、女人,你怎么能亲她”·“上次不是亲了一次只亲这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厚颜无耻地去亲她,有什么意义你不能图一时之快,做错事,你要理智,理智……”·终于祺清的理智占了上风,她放弃了自己那极度渴求的想法。
可是,和她正说话的丹娘见她不说话了,只盯着自己的嘴唇看,还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丹娘看到她的样子,一下明白了她的想法·丹娘的脸,刷一下变红了。
可丹娘却闭上了眼睛,且将自己的下巴向上微微抬了一抬·祺清见了,先是一愣,转而明白是丹娘容许她吻自己,她十分心喜地移身过去··刚开始,她只是想着亲一下丹娘的唇,可是没想到吻着吻着,她就移了位,吻到了丹娘的脖颈下。
而且,不仅如此,她的身子也趴到了丹娘身上,一只手竟然还伸到丹娘白色的底衫下面去了·丹娘就在那时,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呻吟,当时她们好像都吓了一跳··她听到那声音抬头去看丹娘,四目碰在一起,她们尴尬地注视着,竟没了反应。
她被搁置在那,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然后,丹娘抬手拉整了下她脖颈处的衣衫,偏过了头去,没有要她继续下去的意思··她只好从丹娘身上拿开自己的手,重新躺好,过了一会儿,一直担心着的她,轻唤了一声“丹娘”,而一边的丹娘,没有回身,但是轻声应了她一声。
她见丹娘没有生气,才放下心睡觉··· ·☆、亡妇· ·第40章   ·丹娘因为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曦容了,所以,在早上祺清要骑马出去,跟所看中了的一座宅院的那主人要商议买宅的价钱时,和她一道出了门。
丹娘是想在回来的时候,顺便去看望一下曦容··祺清将大通坊的宅子,同宅主人讨论了个大概的价钱后,时间已将近中午·因丹娘要去看望曦容,她们便早些返回了。
她把丹娘送到延福坊的坊门时,丹娘说:·“你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进了坊门,过两条街,便是曦容姐的家了,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你先回去吧,我去了要和曦容姐坐一会儿的,你别在这儿干等着受冻了,我会在吃晚饭的时候坐牛车回来·”·“那你小心点儿·”·“知道了。”
祺清看着丹娘进了延福坊的坊门,才骑上马回家去了·丹娘进入坊门,穿过了两条街,一个打盹的时间,便来到杜宅前··丹娘心中想着,等会儿曦容见到她一定会惊喜的。
她步履轻快地向杜家大门走去,还没到门前,抬眼见杜家门额两边上,挂着两只白色的纸灯笼·丹娘心中微微一惊,但还是上了台阶··杜家门房的守门人,大家叫“老獾头”的,早见了丹娘,忙跑出来,叫道:·“哎,姑娘”·丹娘见老獾头似有拦她之意,说:·“獾大爷,我来见曦容姐。”
“姑娘,你请回吧,我们夫人不在·”老獾头说道··“她去哪了”丹娘问··“咳”老獾头叹口气说:“我跟你说了吧,我们夫人在七天前死了”·“你说什么谁死了”丹娘一惊,但她确信自己是听错了。
“哎,我说我们家母,刘氏夫人死了”老獾头又重说一次··丹娘这次听得清清楚楚,她惊愕万分:“怎么会我去看她,你在骗我”说着就往门里面走去。
老獾头又忙挡住她,说道:·“姑娘你别进去了,夫人的尸骨早埋掉了,你是见不到她的”·丹娘还是难以相信,不过,她的心却不平定了,在胸腔中乱跳起来。
她想极力稳住自己那不停抖动的心,但是,那乱颤的心不再受她的控制·张嘴深吸了两口气,她才问:·“曦容姐是怎么死的好好的人,你怎么说死了”·“咳做了那不光彩的事,上吊死了。”
老獾头见丹娘还不走,又说:“姑娘,你快走吧要是让我们家郎看见了,又要骂开了,走吧”·“不,不会的,曦容姐怎么会死了呢”丹娘拉住守门人,“让我进去,让我去找曦容姐”她哀求道。
“不跟你说了吗我们夫人不在了”老獾头说着进了大门,并把门关上了··丹娘站在那儿,杜家紧闭的大门在她眼前一阵阵的昏黑发暗,白纸灯笼在不停地围着她旋转;她的心,持续地抽痛起来,痛得她难以喘气。
她的双脚似钉在了原地,怎么也挪不动·好一会儿,她才木然地转了身,无知觉地向前走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杜家街巷,如何出了坊门,上了牛车,又怎样回到家,站在祺清面前的。
直到祺清连叫了她几声,她好像才清醒,见王伯和孙妈俱都睁着眼,奇怪地望着她··“你没事吧”祺清担心地问她··她麻木的摇了摇头,然后走进厢房。
祺清进来时,丹娘已躺到卧榻上,面向里面··“丹娘”·祺清走到床榻前轻唤一声,她坐到丹娘身边看去,见丹娘不停地留着泪。
祺清从没见过丹娘如此,她按着她的肩膀问:·“丹娘,你怎么了你不是说去看望曦容,到晚饭时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丹娘仍然没有回答,而她的眼泪更加不断的涌落到枕上。
祺清着急了,她拉起丹娘:·“丹娘你怎么了,说话呀你要急死我吗” ·丹娘泪眼望着祺清,身子发软地靠到她肩头,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祺清也忍不住流下眼泪··哭了好长时间,丹娘的哭声渐渐止了,她伏在祺清肩头,气若游丝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身边的亲人,要一个个抛离我要绝我而去”·她说完又恸哭起来,祺清听了也泪如泉涌。
一个月后,祺清和丹娘一同上街,她们正在走着,丹娘忽然在前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快步走过去,叫道:·“怜玉”·怜玉回身看见了丹娘,很是意外,她向丹娘淡然一笑,说:·“丹娘,好久不见了”·而后,在怜玉的示意下,丹娘她们移步到街道边一处僻静的墙角。
怜玉在丹娘对面站立,低着头的她看了一眼丹娘,说:·“丹娘,你已经知道了吧娘子她,她已经……”·怜玉说着流出泪来,丹娘的双眼也很快- shi -润了,她问:·“怜玉,曦容姐究竟是怎么死的”·怜玉咬着唇,沉默了半晌她才答道:·“怪我们不好,我们该劝着娘子的。
前次你来家里看望她,走之后两三天,娘子便生了病,卧床不起·每次都是这样,舅老爷一来,她总要病上十天半月,等病好了,我们才一起陪着她去看你的·那次娘子去看你,没有给你说她生病的事。
见过你回来后,她常念叨起你,天天等你来,她说都快两个月了,也不见你来,是不是不再理她了··她终于决定过一两天去看你,就在要过去看你的前一天晚上,郎君突然回家来了,当时娘子正在和冯二郎……郎君恼羞成怒,当即就把冯二郎送了官,把我们打骂了一通,又和娘子争吵之后,就摔门离去。”
怜玉拿袖擦了一下眼泪,继续说:“我们在外面听到娘子的哭声,可谁也不敢进去劝·过了约两炷香的时间,房内没有声音了,我们感觉不好,进去看时,娘子已经悬梁自尽了。”
她边说边又擦掉流出的眼泪··丹娘用巾帕擦干眼泪,问:·“怜玉,曦容姐埋在哪里你现在能带我去吗”·怜玉皱着眉,低头思考。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丹娘问··“丹娘,明天我再带你去吧,我现在要回去,回去迟了公婆会骂我的”·“你成亲了”丹娘吃惊道。
“娘子死后,我们在杜家的几个丫头都被逐回了家,没几天,我娘把我嫁人了·”·“怜香她们呢”·“听说她也出嫁了,怜心和小莺到大户人家当丫鬟去了。
丹娘,明天太阳升起后,你在前边那个路口等我,我走了”怜玉说完,匆匆离去··次日,在怜玉的引路下,丹娘来到位于城外的曦容的坟前。
怜玉把丹娘领来后,在坟前给曦容磕了几个头,又匆忙离去了·祺清没有走到坟墓这边来,在远处等着丹娘··丹娘望着那一堆坟头,坟前立了石碑,碑上刻着:爱妹刘曦容之墓。
旁下另刻有一行小字:兄刘朝容··丹娘轻轻地跪下,手摸着石碑,叫道:“曦容姐”眼泪夺眶而出··“曦容姐,我来看你来了”她从提盒中拿出带来的酒食祭品,献祭在碑前,又烧化了几张冥钱。
浇奠过后,丹娘望着曦容的土坟和石碑,再一次涌出泪水,她哭着说:·“曦容姐,你怎么这样走了你在怨小妹这么长时间没来看你吧都怪小妹不好,小妹应该早一点来看你的,可想不到这一堆黄土,竟把你我- yin -阳两隔……·曦容姐,我心中很痛,你知道吗你怎么就这样狠心,抛下小妹独自走了为什么,你不再多等小妹几天呢·……这儿这么冰冷、荒凉,你躺在这冰冷的地下,有没有感到寒冷·曦容姐,我知道你的心一直是孤寂的。
活着时孤寂的,死了,在那边,你是不是还是一样的孤寂小妹想陪在你身边,可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这样轻松地走了,留下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为你痛心难道到了那边,你就不会痛苦了吗不会孤独了吗……在这儿,至少还有我……”·丹娘流着泪哭诉着,她又想到她最后一次到杜家去看望曦容时,曦容捧着她的脸,望着她的眼神,直到自己把目光移开后,曦容不再那样地看她。
那天,曦容的眼神中有诸多的情愫,丹娘至今也不清楚,曦容对她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也许那个眼神,可以告诉她一些东西,但现在她不愿去多想,去深究那眼神中包含的情愫。
丹娘知道,曦容是聪明的,比自己聪明·可那样聪明的人,为什么会自己结束自己的- xing -命呢·丹娘想自己现在不知道,也许以后,自己会突然明白的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 ·☆、留橘· ·第41章   ·祺清把王老伯祖孙两人接回家后,大家住在一起,生活上显得有些拥挤,她思虑再三,决定重新买一座大一点儿的宅院。
她选中的这座在大通坊的宅子虽是二进的大院,只因在皇城偏远的地方,房院的买价并不是很昂贵··祺清将她现住的宅子的卖价,与大通坊的买价二者一估算,两所宅院价值相当。
所以,她把宣阳坊的小宅卖掉,换成这座大院时,并没有费去多余的银两·买下新宅后,祺清找了几个匠人来,涂刷修整了新家,还平整了杂乱的院地··搬进新家后,房子有了宽足,祺清和丹娘住在后院,她们各自一个房间,王伯和王丰祖孙俩住在前院。
祺清为了和王伯他们更方便的生活,也为了王丰以后的成长,她过去找王伯商议,想让王丰改称自己为娘,自己称呼王伯为爹·王伯听后没有立即同意祺清的想法,他说:·“你现在这么年轻,以后嫁了人,要让丰儿再失去一次母亲,失去一个家,再次让他难过伤心吗”·“王伯您放心,我这一生不会嫁人的,我会将丰儿抚养长大,和你们一起生活的。”
“你为什么不想嫁人呢” ·“王伯,我不嫁人有我自己的原因,我也不便明说,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抚养丰儿成人。”
王伯看祺清的态度坚决,便同意了让王丰认她为娘,她称自己为爹··中午,祺清特地让孙妈炒做了几样丰盛的饭菜,几个人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吃完了这顿饭。
在这次家宴上,祺清正式改称王伯为爹,让王丰改叫她娘,王丰年龄还小不懂事,让他叫,他自然就叫了··如此一来,祺清和王伯祖孙俩的关系更亲近了,真的就像一家人融洽和睦相处。
但在当时家宴上,祺清把这一决定说出来的时候,丹娘明显地吃了一惊··有天晚饭后,祺清在她房间里跟丰儿玩耍了一会儿后,她让孙妈把丰儿领回到爷爷房里去睡觉。
刚才也蹲身逗丰儿玩的丹娘直起身,看着走出去的王丰说道:·“这孩子真可爱”·祺清也高兴地看了一眼王丰,说:·“丹娘,你以后生的孩子也会像丰儿一样活泼可爱的”·祺清说着转过身去时,却见刚才开心说话的丹娘,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身子肃立在原地不动了。
祺清看着她这样的神情,小心地问道:·“丹娘,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丹娘望着她缓缓地说:·“那你呢你以后要一个人这么生活下去吗”·祺清听了淡然一笑,说道:·“每天看着丰儿快乐地成长,我觉得这样也很好。”
丹娘走过去,注视了她一会儿后,轻轻抱住了她,把头靠在她肩上··祺清有些吃惊,等了一会儿,见丹娘没有离开她身,她才回抱住丹娘,偏过头深深吸吻着丹娘耳后的发丝。
从这天起,她们又住在了一个房间··祺清靠着以前的那些积蓄,孝养着王子强的父亲和抚养着王子强的遗孤王丰,过起了平常百姓的生活··祺清和丹娘到这里暂且不表,而在长安城的另一处,位于长兴坊的夏家,现在家势是如日中天,这全赖于夏老爷因太子的提拔。
早在李家父子在晋阳准备起兵,暗招兵马之时,夏铭德在友人的拉拢下,暗暗地去投靠了他们,得到李家长子李建成的赏识··建成做了太子后,夏老爷作为太子府的记室参军,常为太子出良谋对策,更加得到太子的倚重。
夏铭德官位日高,夏家的门庭是人来不断··当然,这对生活在深庭后院的浦玉,还没有产生巨大的影响·她不会像她哥哥那般抛头露面,去拜见王公贵族。
最多在内亲外戚来家时,她才会到夏夫人那边去拜见一番··父亲的官位升高了,身为小姐的浦玉,她的地位尊贵只是在生活衣食上,比以前更加优越而已··碧儿也没有因为作了这个官家小姐浦玉的贴身丫鬟,而沾沾自喜。
虽然吃穿不愁,但与亲人的离别,那次噩梦般的经历,在她内心中,留下了深深的- yin -影,不管小姐浦玉对她多好,也不能抹去·不是她不想忘记,是她无法忘记,忘记自己的父母亲人。
碧儿总记不起自己的家在什么地方,还有自己父母的姓氏·可是,来到夏家后她与浦玉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几乎不忘·也许以前是年龄太小,她的记忆不完整,后来随着年龄增长,记忆也就清晰了的原因吧,也或许是经历了那次重大的变故,她的心智突然打开了的原因。
夏家家境的改变,还是在老桃树开花后一年多——也就是碧儿到夏家已两年时·那时,八岁的她,已完全懂事了··因为夏老爷在太子府担任官职,所以,夏家的生活比起以前,有了明显的变化——许多夏家以前没有的物品,这时一下子都有了;平常吃不上的好东西,也能轻易地吃到了。
有一天,碧儿拿了一个细毛掸子,正在拂去房内窗格上的灰尘·浦玉踮着脚尖,轻轻悄悄地来到她的身后,叫道:·“碧儿”·碧儿听到声音转过身去,看见了小姐一脸甜蜜的微笑。
“给你”·浦玉从身后伸出手来,笑盈盈地把两个红红的东西送到碧儿面前··“啊,丹橘”碧儿见了张口说道,她顺手放下掸子在案上,从浦玉手中接过了丹橘,说道:“小姐,我给你剥皮”说着把其中的一个丹橘放到几上,留下另一个在手里剥起来。
“你吃吧刚刚太子殿下赏了爹一筐水果,家里所有人都分到了,我吃了两个,你不在那边,这两个是我留给你的·”·“噢”·“还有呢,瞧”浦玉说话间又拿出一个藏在身后的小囊袋,说:“把两手都伸开,捧着”·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碧儿转身将橘子放下,把手伸过去,浦玉解开小囊袋的绳结,将小袋中装的东西,全部抖落到碧儿手里。
“哇是荔枝”·碧儿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荔枝,兴奋地叫道·她感觉手里的荔枝,有些冰冰凉凉的··碧儿把掬在双手掌心的荔枝,也放到身旁的香几上,从中拿了一个大的,麻利地剥掉皮后,举到浦玉面前:·“小姐,你吃”·“我刚才已经吃过了,你吃”·浦玉转身坐到香几对面,说:·“听爹说,这荔枝是从岭南运来后,放在太子殿下的冰窖里的,要什么时候想吃了,拿出来跟新鲜的一样” ·今天她父亲十分高兴地从太子那儿带了一筐水果回来,有丹橘和荔枝等,是太子赏赐的。
那些水果都分赏给了府里的众人,夏府的仆人们,每人或多或少都有份··可碧儿恰时不在前院厅堂,且她又年幼,所以,当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地分到了夏老爷带回的鲜香的极品佳果时,大家却唯独把她给忘掉了。
水果都分光了,本来她是吃不到了·可是,浦玉悄悄地从自己的一份中,给她留存了几个,并带回来给她吃··碧儿利落地剥掉荔枝皮,听浦玉说她已吃过,再不吃了时,便将滑嫩的荔枝肉放进口中,咂着嘴巴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浦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把荔枝放进嘴里,问道:·“怎么样,好吃吗”·碧儿口含着荔枝,囫囵答道:·“嗯,这荔枝还有鲜味,很甜。
我以前吃的荔枝好多都是干巴巴的,没有这么香甜·” ·“你吃过荔枝”·“嗯”碧儿又剥开了一个荔枝,把果肉放进嘴里。
“我娘从没有给我们买过荔枝吃,今天我还是第一次吃荔枝·你什么时候吃过,谁给你买的” ·正美滋滋吃着荔枝的碧儿,忽然停下不吃了,她脸上满是伤心,荔枝被她攥到手心里。
“碧儿,还有三个呢你怎么不吃了”·“……”·浦玉见她忽然眼泪汪汪的,着急地问:·“碧儿,你怎么了”·“我想我爹娘”碧儿哭了。
浦玉站起来,说:·“碧儿别哭,你爹娘在哪里我带你去看他们”·“我不知道,那些坏人把我绑走后,我再也没有见到他们。”
“坏人坏人怎么把你绑走的”浦玉诧异地问道··“那天……那天,我和娘去烧香,有几个坏人把我绑到车上,走了很长的路,后来被带到一户人家,在那个家里夫人见到我,才把我买下来,带到这里来了。”
碧儿哭着说··“我去问我娘我娘可能知道你的爹娘在哪里·”·“小姐……”·碧儿担惊地叫道,但浦玉已撒腿跑出房门去了。
过了一会儿,碧儿等浦玉回来了,好在夏夫人没有责怪她··浦玉去问了她娘,夏夫人听了有些吃惊,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事·她告诉浦玉,当初卖碧儿的男人,说是碧儿死了双亲,没人收养,才请求她们收下的。
现在知道她是被绑来的,还到哪里去找卖她的那个人呢恐怕又窜到别处去了··浦玉把夏夫人的话,给碧儿说了·碧儿在浦玉跑开后就吓得不哭了,现在听浦玉说,只是伤心难过。
浦玉想了一会儿问道:·“碧儿,你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吗” ·“我记得我小时我到哪儿都是有人带的,被坏人带走时,是关在没窗的车船里,我想不起我家在什么地方。”
碧儿给浦玉讲起了自己的家里人,浦玉听了,陪着碧儿一同伤心··此后过了几天,碧儿和浦玉在房里读书时,正在读书的浦玉放了书册,忽然问她道:·“碧儿,要是有一天,你爹娘找到你,你会跟他们一起回去吗”·“嗯”碧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真的吗你回去了,我们不能每天在一起玩了,也见不到面了”浦玉略有失望地说着··碧儿听了,刚才的坚决很快变成了忧愁,她为难的表情浦玉全看在眼里。
浦玉看着她说道:·“碧儿,你不要担心,要是你爹娘找到你,把你接回家去,我会经常到你家去看望你的,你也可以让你爹娘带你来我家玩·”·“小姐,是真的吗你真的会去我家看我”·“当然是真的,我没有骗你”·“我也会经常来看你的”·她们说着说着忽然高兴起来,好像那样的一天并不遥远,就在明天或者后天,而且,比此时更加快乐有趣。
· ·☆、生嫉· ·第42章   ·不管长大后会怎样,童年的快乐应该是全然的快乐吧·每一个游戏玩耍的孩子,在与同伴玩耍时,天真烂漫的他们,是全身心投入到游戏中去的,他们的心中没有杂念,只为玩而玩。
孩子们在玩耍中得到的快乐,在他们长大后,很少再有人能获得同样的、与儿时相等量的快乐感觉·这是成人的悲哀··浦玉和碧儿她们天- xing -中也是极爱玩的,两个在一起玩耍,常常是玩得忘记了时间。
蹴鞠是她们爱玩的游戏之一,她们有空常踢,就在浦玉房前狭小的院中,你一脚,我一脚,争先恐后地踢过来踢过去,她们常常踢得乐此不疲··碧儿跑起来是很快的,她踢蹴鞠的动作也比浦玉要迅速,大多数情况下浦玉是抢不过她的。
可每每在浦玉已有几次碰不到蹴鞠而要懈气时,碧儿总是看似不经意,实则有意地把蹴鞠踢到浦玉的脚下,让浦玉不用跑多远就能踢到,然后她自己再去和浦玉抢鞠··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有时,大丫鬟春香也会凑过来踢两脚,那时候,浦玉和碧儿就站到一起,两个人满头大汗地奋力与双手叉腰的春香争抢蹴鞠。
而春兰、春梅她们则在一旁哈哈笑着,看春香这个蹴鞠“高手”跟浦玉、碧儿两个打成一片,也不过来帮那一方的忙··但春香只在自己有心情时才来踢,很多时候,她被浦玉她们邀请多次,她也不会加入她们,与她们踢蹴鞠的。
所以,浦玉和碧儿她们只有自己安静地去踢了·有一次,浦玉和碧儿踢蹴鞠玩,大概是她们吃冰荔枝已过了一年·那天,两个人拿了蹴鞠,在小院中相互竞争追逐着。
不知不觉中,她们脚踢着蹴鞠就出了小院,到了夏夫人所居住的院中·这边的院子,比浦玉居住的那西侧院要大,两个人在这边踢,更放得开了·不过,蹴鞠踢得远了,跑将起来也越加气喘吁吁了。
这个如碗口大的蹴鞠,是用皮革做的,里面填充了草心或毛发,外面涂了颜色·这种是给小孩子们玩的·大人们踢的蹴鞠,比她们的这个大一点·有的是用皮革制作的,还有用动物膀胱做的,里面被吹憋了气,外面包以柔软的皮,踢起来比外用皮革,中实软物的要轻许多。
里坊的街口有踢蹴鞠的专门场地,有五六亩地大小,里坊的人们常在那里比赛踢鞠·还有更大的场地,在长安城主街四近都有·听说在皇宫中也有好几个豪华的蹴鞠场地,可是,浦玉她们没有见过。
鞠场里,设了两个鞠门·这鞠门是将两根高两丈左右的竹木立在场中,两个竹杆之间的上部系了网绳·蹴鞠队员将蹴鞠踢向绳网时,蹴鞠被网阻挡后,便掉到地上,这算是入了鞠门。
分为两队的队员,争抢着将蹴鞠踢向绳网,以踢入鞠门,且触网多者为胜··夏夫人带浦玉她们上街去,经过鞠场地时,常远远地看见有人在那里踢鞠。
遇到节庆日,便又有不同了·鞠场里分队而立的,都是训练有素的蹴鞠队员,甚至有时还有女人,而且,都穿上了有分别两队的有标志的鞠服··那些参赛的男女把专用的鞠衣,穿在身上时整齐而亮丽,他们一个个像极了上阵打仗的兵卒,但却是将冷血的兵刃,换成了小巧的蹴鞠。
两方在蹴鞠场上叱咤风云,决一胜负·那时,竞技的场面就更激烈好看了··只不过,平日在鞠场里玩蹴鞠的都是年青的男子·浦玉她们是不能到那里去踢玩的,只有在自家院子里踢踢。
即使这样,她们也觉得非常有趣··浦玉和碧儿两个,你挣我赶地踢着蹴鞠,不知不觉中她们又踢到了夏夫人的院子里··浦玉将抢到脚下的蹴鞠用力一踢,这次却是踢得偏了,那蹴鞠向右前方滚去,一直滚到前方的花草从里不动了。
碧儿忙跑过去捡被浦玉踢偏了的蹴鞠·捡了鞠抬头时,见堂前的台阶上立着一个年少的小厮,比她大;他正站在最下面的那级宽台阶上看着她··那小厮见碧儿抱了蹴鞠朝自己看,便对她笑笑。
这边,碧儿也看着那小厮笑了笑,而后,把自己怀里的蹴鞠友好地递向小厮,说:·“你玩吗”·那小厮尚未说话,就听从堂屋内传来声音,接着见夏夫人陪着一位胖夫人出来了,胖夫人手里还携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童。
少年小厮听到那胖夫人的声音,忙转身下了台阶站立到一边··夏夫人同那胖夫人说着话从堂屋中出来,走到了台阶这里,看见浦玉站在庭院里,夏夫人便叫她: ·“浦玉,你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快过来见你陶姨娘” ·浦玉以前是很少见过这位胖胖的陶姨娘的,听母亲叫唤,她才走过来行礼:·“陶姨娘好。”
这胖夫人陶姨娘看着浦玉,说:“这一年没见,浦玉都长这么大了这般水灵灵的,可是越发的俊秀了”她又看到了旁边的碧儿:“表妹,这小婢,就是那孩子”·“是啊!”夏夫人也看着碧儿答道。
“当初见她时,那样瘦弱,这几年之间,个儿长得如此高了,表妹,你把她都□□成小姐模样了,跟浦玉这里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两个孩子呢”·“我也没让她干什么重活,只是让她陪着浦玉。
当初买她时,竟没想到她是掳来的”·“是啊,你要是不说,我也想不到卖他们的竟然是那种人,以后我们的孩子也要格外加倍小心哪”陶夫人说着带她手牵的孩子走下台阶,向前走去。
夏夫人送陶姨娘离开,少年小厮跟在陶夫人和她两个丫鬟身后也一同去了·碧儿望着他们向院门外走去,脚下也跟着挪动了两步·陶夫人他们转过院门,便看不见了。
当碧儿回过身时,小姐浦玉已经不在院中了,她怏怏不畅地回去,把蹴鞠放回了小姐隔壁房间的箱子里··· ·☆、陶家小厮· ·第43章  ·碧儿准时地到厨房去,把厨下婆子给小姐煮的热鸡蛋用碟子端着拿到小姐房间来。
 ·“小姐,吃鸡蛋了”·浦玉正伏靠在香几边上,独自玩着纸做的小风车,对碧儿的话好像没听见·碧儿磕破鸡蛋,细心地剥去蛋壳,把滑白细嫩的蛋仁送到浦玉面前:·“小姐,给。”
浦玉头也没抬,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我不吃” ·“小姐夫人吩咐了,你每天午后要加吃一个鸡蛋,这样对身体好。
来,吃吧!”·跪在席垫上的浦玉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抓过碧儿手中的鸡蛋,狠狠地往地上一丢,说:·“你别给我你何不拿去给陶姨娘的那个小厮吃”·碧儿被小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见小姐一脸气愤的样子,她不知如何惹小姐不高兴了。
外间的大丫鬟春兰听见小姐发脾气,忙跑进来,问道:“怎么了”见煮熟的鸡蛋摔碎在地,春兰拉过碧儿:“你做什么惹得小姐不高兴”她说着忙到浦玉跟前,哄道:“小姐,你别生气,有什么事对奴婢说。”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浦玉的这无名火,又发向了春兰,她嚷道:·“我们的事,不要你管”·春兰弯身劝慰浦玉:·“好好好我不管小姐你别生气,你不想吃鸡蛋,奴婢去给你拿点心吃。”
碧儿把散碎在地的鸡蛋都一一捡起来,放入碟子,拿到外面去··她的眼中早已涌满了泪水,忍着没哭出来·她低头走着,两只手紧紧握着碟子··碧儿没有去别处,她径直来到夏家后花园的一个角落,靠着一堵矮墙坐下,十分委屈地低声哭泣起来。
她又不敢大声哭,怕别人听见·哭了一会儿,又看看膝怀中碟子里被摔碎的鸡蛋,接着又是一阵更伤心的哭泣··哭了一阵,她把那些碎鸡蛋和着泪一点点地吃下去。
正吃了一半,忽听前面枝叶响,碧儿听见吓了一跳,侧着头向前一看,见是小姐浦玉踏着杂草,绕过枝条向自己这边走来··碧儿知自己躲不过了,忙站起身,怯怯地站在原地。
浦玉来到了她面前,看着她哭花了的脸和手中紧握的碟子,看了一会儿,才说道:·“碧儿,刚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不,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伺候好小姐您”碧儿的眼泪又要落下来了。
“你错了吗”浦玉看着她问··碧儿慌忙地点点头,她的眼泪已止不住地啪啪的流下来··浦玉一面用自己的巾帕给碧儿擦去流出的眼泪,一面说道:“好碧儿,别哭了,我错了,以后不这样了,你原谅我吧这鸡蛋我吃”她说着拿起一块碎鸡蛋放进嘴里。
“小姐,脏,别吃”碧儿忙阻止道··浦玉又从碧儿手中拿过碟子,口中说:“只剩这点儿了其余的你吃了吗”她坐到碧儿刚才坐的地方,把碟子里剩下的鸡蛋一粒不剩的吃光了。
浦玉吃完鸡蛋后,把碟子放下,抬了头看着站在一边的碧儿,说:·“碧儿,我是看你对今天到家里来的那小厮要比我好,我才生气的·”·“没有,小姐。”
碧儿忙否认道··浦玉捡起一根断枝条,在草地上随意地画着,说:·“真这样也没关系,我现在不生气了·”·“小姐,我真的没有”·“你别骗我了你不是对他笑吗我看见了,你还要把蹴鞠给他玩。
你是喜欢他,对吗”·“小姐,真不是这样的,”碧儿急道,“我对他笑,只是因为我们认识·”·“你认识他陶姨娘的小厮我都没有见过,你如何认识的”浦玉很奇怪。
碧儿站在一旁抿了抿嘴,说:·“其实,陶夫人的小厮到我们府上来我看见过两次,那两次你都没有见到他,我也只是远远地看到他·他和我都是被坏人劫走的。
我还没有到你家时,那些坏人曾将我们三人,同关在一起好多天·我们虽然被堵了嘴,没有说过话,但是我想我们三人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而且他们的年龄比我大,或许知道一些我家的情况,我想问问他,只可惜没有问上话。”
“你怎么不早说”·“上两次离得远,错过了,而且我也不敢明着胆去问自己的事·”碧儿哀伤地说··“早知道,我们可以拦住他问清楚”浦玉站起身牵起碧儿的手,说:“碧儿你不要伤心,下次见到陶姨娘的小厮,你再问也不迟。”
“嗯”·拿了碟子,两人拍去衣衫上沾的土,一同走出园去·从这天起,她们两人遂共同盼望着那个胖夫人陶姨娘到家里来。
浦玉还跑去问她母亲,那陶姨娘什么时候来串门,夏夫人感到奇怪,说:·“也没见你对陶姨娘多亲近哪,这会儿,咋这样盼望她来呀”·浦玉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她知道,碧儿不敢在自己的母亲和陶夫人面前,公开的打听有关她自己的事。
可等了好久,陶姨娘也没来她家串门,见不到陶姨娘,也就见不到那小厮了·时间一长,此事也就被她们搁到肚子里去了··在浦玉九岁生日过去没多久,约十多天后的某一天,她突然从外面跑进房里来,拉起碧儿就往外跑,她把碧儿拉到她母亲那边的院门后才停下来。
碧儿看去,见院门口墙内面站着一个人,正是陶夫人家的,那个她以前天天等待的小厮··“碧儿,我把他给你叫过来了,你问吧”浦玉说。
“你有事,要问我吗”小厮谦恭地说··碧儿回过脸望了望浦玉,然后转回头问道:·“我想问你,你知道我们被那些坏人绑走前是哪里人吗我们的家乡在何处”·少年摇摇头:·“我只记得我姓赵,我以前住的那个村叫水湾村。
这两年我一直在打听,可是无人知道水湾村·至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碧儿听了很失望,想了一下又问道:·“那跟你在一起的呢他知道吗”·“他年龄与我差不多,他只记得他父母是给人干农活的,而且是他父母把他卖给了那些坏人。”
碧儿满心的期望落空了,她失望地站着不动··“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要没有我过去了”小厮问她。
碧儿摇摇头,又点点头··“那我过去了”小厮看着浦玉说··“你去吧”浦玉说。
小厮便向堂屋那边走去了··“碧儿别难过了,我们回去吧”浦玉也很失望··碧儿从小厮那里,没有打听到一丁点儿关于自己的事,非常的伤心难过。
她的心情差极了,一连好几天都很消沉,好在浦玉关心劝慰她,她心中的忧伤,才随着时间慢慢消减··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 ·☆、那年· ·第44章  ·寒冬又过去了,草木再一次兴盛起来,美好的季节,总让人精神也跟着复苏,使人热切地想与外面的山水花草、阳光雨露接近,去拥抱它们。
孩子们率- xing -天真地在花草丛中奔跑玩耍,将生命的活力与新生的花草一起,热情洋溢地释放·这些正欢乐地跳着、跑着的,是被家人带出了家门在郊外游玩的孩童,他们热情洋溢的脸上,全是喜悦和汗水。
浦玉和碧儿已不再是幼童了,她们好像是一下子长大了,两个除了在踢蹴鞠时,发热地奔跑一会儿之外,余时,不再像小时候似的,那么肆无忌惮地奔跑追逐了··她们会坐下来安静地去读一卷书,或走到园子去,坐在秋千上,悠悠地欣赏满园芳菲;或随父母到郊外野游时,站在远处,笑看着那些正在泥地里玩耍的小孩。
但她们还没有真正的长大成人,她们才十二、一岁,仅仅只是有了一些大人的模样·爱玩的天- xing -,在她们体内还十足地存在,改变的只是她们玩的方式··投壶是一种士庶男女、老幼皆喜欢的游戏,它是将一种特制的木箭——也不一定是木质的,有铁制的、银制的,以其使用者的条件不同而有别——在一定的距离投入敞口的壶器中。
可一人独投,可多人竟投,其不受场地、时间、人数限制,是大家常玩的游戏活动··今天中午,浦玉和家里的丫鬟们在院中玩投壶游戏比输赢·她们定的游戏规则是:每比一次,投中箭支最少的人,要给投得多的其他人每人三文钱。
浦玉她们吃完饭,就开始玩了,一直玩得尽兴了,大家才作罢散去·浦玉转身又去找碧儿了,她来到小厢房··“碧儿,刚才你怎么不跟大家一起玩你在练字吗”浦玉拿起一张碧儿写就的字,看着说:“哇你写的字真漂亮,不光字体优美,而且笔力也遒劲洒脱,我说这以后你写的字怎么进步得那样快,原来是你躲在这儿练字呢” ·“小姐,我这字还不及你写的呢”碧儿润了润毛笔,继续在纸张上认真地写。
浦玉在旁边看她又写出了几个大字,说道:“碧儿,好了,明天再写吧走,去跟我荡秋千·”她说着拉起碧儿向外走去··对于这次荡秋千,直到很多年后,碧儿还会清晰地记得那恍如梦境般的一幕。
那日,她们手牵手,迈着轻快的脚步,一起来到花儿正吐蕊芬芳,青草儿正繁茂向上的美丽的花园——·“碧儿你先坐,我推你”浦玉说。
碧儿坐到秋千上,两手握住用绿色彩绸缠绕成藤蔓样的绳索,浦玉站到后面在她背部一推,碧儿乘着秋千向前荡去·在她返回到原位时,浦玉又用手一推,如此几次后,秋千荡得高了,来回的速度也加快了,浦玉站着推她的位置,也一点点后移了。
·碧儿坐在秋千上,从高处落到低处,又从低处上升到高处,她的心也荡悠悠地飞翔起来·在高处时,那些花花草草都远远的在她脚下,而当她快速飞去时,身边的景物忽地变成了一抹绿、一抹红,好像是周围的花草和小树,在和她玩着互相追赶的游戏。
和每次一样,秋千带着碧儿向前飞去时,碧儿看到周围的草木景物,像是有了颜色的风,从她身旁轻快地移去·当秋千又带着她后向时,另一种有颜色的风,又随即离她变远了。
浦玉在她身后,推得越来越用力,越来越快了,在景物不断快速地移动变换中,碧儿觉得,她就要从秋千上飞起,要冲到那蓝天上去了,她紧张得紧抓着绳索,叫道:·“小姐,别推了,太高了”·浦玉呵呵地笑着,又加劲推了一把,说道:·“高了吗不高哇” ·还是跟每次一样碧儿真的就紧张了,连连叫道:·“小姐,我抓不住了,我要掉下来了”·“看你这么害怕,好了,不推你了”浦玉笑着闪到了一旁。
秋千缓慢了下来,荡荡悠悠的,碧儿的心中很是轻松愉快·她从秋千上下来,换浦玉上去了··浦玉坐到踏板上,踮起脚,向后挪移了几步,然后将双脚一抬,她身子随着秋千向前荡去,她将头往后一歪,对碧儿说:·“碧儿,你放心推,我不怕高”·碧儿站在后面,在浦玉坐着秋千退回到她跟前时,她举起两手顺势向前一推,浦玉乘着秋千向前飞去。
当浦玉再一次飞去时,她转过头来,兴高采烈地对碧儿说道:·“碧儿,再用下力,还不太高”·“好”·碧儿又向后退了两步,用力一推,浦玉就像一只蝴蝶翩翩飞去,她红红的衣裙,被风荡起。
碧儿看着浦玉,突然觉得一阵恍惚眩晕,眼前的景物都从她眼中消失了,她只看见一片霞光、一朵美丽的红花,又仿佛是一只红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离她时远时近··碧儿注视着那只美丽的“蝴蝶”感觉到目眩,她身体内,有一个东西咚咚地跳得厉害,耳根、面颊也感觉发烫了。
“碧儿,你怎么不推我呀”·“唔”·碧儿应了一声向前去推,但她的两只胳膊,似是被什么收紧,伸展不开了;手指发麻似的,每次只在浦玉背部轻轻碰一下。
慢慢地秋千荡低了,悠悠的·浦玉愉快地坐在秋千上,静静地随着秋千荡来荡去·周围静谧极了,似乎只有花儿在悄悄地开放,别的都无声音··碧儿看着浦玉的背面,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既让她害羞,又让她不安。
转瞬之间,她玩秋千的兴致也索然退去··“小姐,我不想玩了”她说道··浦玉从秋千上跳下来,说:·“那好吧,我们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浦玉再要跟碧儿去荡秋千时,碧儿总是害羞地推脱不去·直到被浦玉叫得缠她不过时,碧儿才放下手中的书,说道:·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小姐,你教我鼓琴吧,你教我,我跟你去玩。”
“你想学琴吗没问题,我教你·琴者,如人也琴音者,人之心声也琴有七弦,人有七志。
人任何内心的情感、心境,都可以借琴声抒发出来·琴能怡- xing -,也可养心……”浦玉说着,走到自己的琴旁,坐下,用手指拨动了一个琴弦。
浦玉是她父亲夏铭德教会弹琴的,已经弹了三年·夏老爷给浦玉教琴时,碧儿也在一旁听着,所以鼓琴的方法、技巧,都在她耳中听过·可她是丫鬟,对小姐浦玉的琴,她从来没有上手过。
碧儿就像在河边学游泳的人一样,不管别人给他讲了多少游泳的技巧,如果不下水亲自去实践,那人永远也不会真正的游泳··而且,碧儿见浦玉学琴的时候,也很辛苦,背琴谱、练指法,每天都要练上那么一段时间。
所以,先前她没有想过去学琴··而现在,碧儿每天聆听到浦玉弹出的那似从空谷中传来,模拟人低吟浅唱般优美的琴声,很是沉醉·那潺潺的琴声,荡澈了人的心,净化了人之灵。
因而,碧儿钦羡起拨弄这琴弦的浦玉,才有了学琴的想法··浦玉本来就好为人师,一听碧儿想学琴,也来了兴趣,手把手给她教导起来·当然,碧儿一学也就会了,毕竟从旁已耳听了三年。
从此之后,碧儿跟着浦玉去荡秋千的次数减少了,而她独自抚琴的时候,慢慢地多了起来··那次的荡秋千,碧儿没多久也就忘却了·可是多年后,已经离开了浦玉到远方的她,忽然间在头脑中浮现出,此年此日两人到花园中荡秋千的一幕,而且很清晰,如在眼前。
“也许,”多年后的她心想,“自己对小姐的感情,就是从那一刻萌动的吧不知道,远在天边的小姐,对自己的记忆还留存多少还记不记得那时那景可能,早已不记得了吧甚至可能在小姐心中,都没有存在过。”
· ·☆、死亡· ·第45章   ·人的生命是多么的脆弱,昨天还有血有肉、亲密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在今日醒来时,已毫无征兆地抛下一切离去。
死亡究竟是什么给这个刚刚涉世、对人生还在懵懂中的人——浦玉,一次直面的思考··当丫鬟急急跑来,告说老夫人故去时,浦玉是带着震惊冲向后面大院里的。
当她们赶到祖母睡房时,老人家已经断气了·一向体健的祖母,走得如此突然,如此安静,使家里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浦玉随兄长浦山跪在了父母身后,一齐落泪叩拜逝者。
随后,他们小孩被家里的婆子拉着带出了房间·家中的大人们开始忙乱起来,而浦玉和浦山则待在一个房间里,不敢乱跑乱走··给亲戚邻里告丧的人已匆匆奔去了。
不多久,家里起了灵堂,祖母的遗体从后院房间移至前院中堂·所有家中带喜气的物件装饰已被收起,家中里里外外忽而间,换成了肃静的白色——白色的丧服、白色的灯烛、白色的帐子……·邻里吊唁的人来了,夏老爷的交往来了,在朝廷的几个官员带着丧礼来了,太子派人吊唁来了……·浦玉随着父母兄长跪在灵前,她双脚早已跪麻。
从外面到夏府吊唁赴丧的人,来了又去,每有人来吊唁,浦玉他们都要跪着俯身行礼·父母的双眼已经哭红,而同样是白麻孝服的兄长浦山,也是低头拾泪··浦玉侧首怔怔地望着白帷后面灵床上被殓衾所覆盖的祖母——实际上她看不到祖母,她看到的只是一色的洁白。
昨日还如太阳一般温暖可亲的祖母,现在就这样停放在堂上,只剩下这冰冷僵硬的躯壳——至少她觉得是冰冷的··祖母已经永远离他们而去了,要不然,她为何要躺在那冰冷的床板上还不醒来呢祖母再不能睁着慈祥的眼睛看她了,再不能听到她说给她的话了,自己也不能听到祖母讲的故事了。
祖母的魂灵,已不在这里了·但它去了哪里浦玉不知道·平日不存在的死亡,如今真切地离她这样近,却又摸不着,明明它在自己身边萦绕,可自己看不清它究竟是什么模样。
死是什么呢年少的浦玉,第一次开始思考死亡·死就是离别吗死意味着一切都失了色彩吗死了的祖母还会想起她吗·浦玉突然觉得,她的生活不会永远像昨天那样一成不变——自己曾有的东西,原来也会失去。
所以,有朝一日,自己身边的一切,也会如祖母这样无声地离开吗·浦玉望着这幽玄的灵堂呆呆出神,恍惚间,觉得躺在那里的似是自己·有一天,自己也会像祖母一样离去吗幽明的烛火高高的燃着,浦玉神思不定地想着。
直到祖母入棺下葬后,死亡的迷还在困扰着她··这期间,碧儿忙着在外打扫清理,一会儿又被叫到厨房去帮忙,一会儿又被丫鬟们叫着去搬东西··几天的日夜劳碌,使她单薄的身体有些支持不住,时不时地咳嗽着。
她很少得病,这次咳嗽却是比较严重,反复迁延了近两个半月··早先她只是轻微地咳嗽,不明显·慢慢地变得严重了,频繁的咳嗽,吃饭时咳,睡觉时也咳。
再后来咳得很剧烈了,找郎中抓了药,服用了好久,咳嗽没治好,却伤了脾胃,使得后来她连饭都没胃口吃了,一段时间脸色瘦黄··她持续地咳嗽着,夏夫人和老爷怕她的咳嗽会传染给浦玉,要她和浦玉分开,到已过世的老夫人以前居住的院子去,和那里的丫鬟们一起吃住。
尽管浦玉说什么也不同意,夏夫人还是让碧儿搬到祖母院里去疗病了··这是浦玉和碧儿第一次分离,浦玉看不到碧儿,吃饭也不香了,读书也无味了·每天天一亮,她就跑到后面去找碧儿,两人还是会在那边一起玩闹。
后来,夏夫人看碧儿吃那大夫的药,病情不见好转,又找了一位郎中给碧儿治病,结果,碧儿吃药十天就痊愈了··碧儿到老夫人院中去疗病时,见那老桃树枝叶萎败,已不如先前那般繁茂了。
等她病好了,又搬到浦玉那边时,却见小桃树长得很茂盛,枝叶成荫,生机勃勃···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按这时的规定,父亲死了,儿子要为其丁忧三年,也就是在家守丧三年。
这三年中作为孝子,要中正寡欲,绝晏饮,远娱乐,守静志诚地为父亲守丧··可对母亲,却有所不同,如果是父亲也不在了,儿子可为母亲也守孝三年,如果父亲还在,母亲去世了,儿子为母亲只需守孝一年。
这时候夏铭德的父亲已经故去,所以夏老爷要为他母亲守孝三年··可因为夏铭德在太子府担任了重要官职,太子正是用人之际,诸事都需要夏铭德出谋协助,故而太子只让他在家丁忧一年。
太子知道夏铭德是孝子,为了体谅他的心情,特意给他降官一级,以宽慰夏铭德对母亲的孝心·夏铭德为亡母守了一年丧后,才到自己的职位上理事的··闲居在家的这一年里,夏铭德对夏浦山的学业十分上心,时常把儿子叫到跟前,询问他的学业,还特地另找了一位学问渊博的先生,来给公子授教。
这位四十多岁,嘴巴上带两缕黄胡须的先生,对夏老爷很是恭维·他讲起书来时滔滔不绝,天上地下都能指明道来·而且,他诗书文章自比为汉朝的司马相如。
但有时,他也会说上大半天的废话,说什么自己是千里马,还没有遇到伯乐;说夏老爷将来做大官,会如何的贤明正直,以后能官居高位,辅保明君,并且会万世留名;又说自己曾下海见过龙王,登蓬莱遇过神仙;有时,又常会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出来。
他讲学一会儿疯癫,一会儿明白·夏家的人不理解,夏老爷为何要请这样一位先生,他是有学问,可这脑子是不是受过刺激呀疯疯癫癫说的话,全不像是一位有德行的儒师该说的话。
大家都想以夏老爷现在的地位,要请一位有品有才的高师,闭着眼也能抓一大把,可为什么偏偏要请一个疯子呢·后来大家才知道,这位先生竟是前朝的两榜进士,曾在翰林院任职。
他的才学,在当时的众才子中是出类拔萃,名满一时的··这黄须先生,和浦玉的父亲夏铭德,一同参加过会试·夏铭德考中后,得了一个很小的官职,到地方去就任,后来夏铭德不满自己官小位微,辞官在家。
而这先生在翰林院侍奉着皇帝,每天吟诗作赋,陪王伴驾,好不得意··但他光有才学,却不会与人相处周旋,因不慎得罪了翰林院的其他同僚,遭人陷害诬告,被那皇帝削了官职,下入大狱。
在狱中又受到狱吏的敲诈勒索,但他自认清白,不肯贿赂狱吏,最终在狱中受尽酷吏的迫害折磨,发了疯··后来他家人把他领回去,找人医治,过了几年,大隋灭亡了,他的失心疯也治愈了。
虽然他的病算是好了,但说话疯癫的毛病也就从此落下了··夏府的学堂在家里,浦玉领着碧儿蹭到学堂去听他讲学,这先生却也不说什么,浦玉和碧儿可就高兴了,以后读书求学再不用费事了,不必由浦玉听了再回去给碧儿讲了,那样转说的知识,有时也不准确。
夏浦山被父亲严格地管束着,自换了这先生,夏老爷三天两头把他叫到自己书房去,训问他的学习··浦山来到父亲书房,战战兢兢回答着父亲的提问,答的好了,夏铭德就会满意地点头微笑,要是回答不上来,就被夏铭德痛骂一顿,责令他回去重新向先生请教学习。
对于士家子弟,读书考取功名,是他们人生的正路·每一个学有所成者,最终的梦想就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夏铭德花心思,请来前朝的两榜进士,教夏浦山读书,又对儿子这般严厉,是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
一切都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浦山的学业加重了,便很少有时间再跟浦玉他们玩闹了·浦玉见兄长被学业所压,父亲严管,也不愿跟以前一样,随时过去打扰他·而是每日从先生那里听学回来,就待在自己院里与丫鬟们相处,或是到母亲房里去坐一会儿,说说话。
· ·☆、变故· ·第46章   ·夏日的午后,赤日炎炎地烘烤着大地,似是催促着那些正繁茂生长的万物,生长得再快一些,成熟得更早一些。
虽然是绿树成荫,百花鲜艳,可这并不能使人们同样地感受到生命的气机——炎炎的太阳,晒得人们心里也闷热起来·很多人在这时候,不能承受天气的炎热,患病不起。
然而,这只是天气的变化,突然而至的一件事,却如晴天霹雳,打破了人们平静的生活·原有的生活,已不再继续,未来的路上会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人们只是疲于应付眼前的事。
生活中的烦恼,无穷无尽地一个接着一个,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天灾、人祸、疾病,自古以来,就是人们痛苦的根源,有谁能免受其苦呢·活在世上的人,虽不能时时避开天灾,但如果能除去那些人为的作恶,大概,人们所受的苦痛会少很多。
天气是闷热的,老话说心静自然凉,对无法静下心来的人们,这样的天气,会使他们更加烦热··夏府门外,夏铭德跳下马来,急急惶惶地向家门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用衣袖擦着头上流出的汗。
夏铭德疾步奔到后院房中,房间里,浦玉正跟她母亲夏夫人学做针黹·见夏铭德神色慌张地走进来,夏夫人和浦玉齐齐站了起来··“老爷”·“爹”·夏夫人和浦玉叫道。
“快整理东西,我们离开长安浦山呢在家吧”夏铭德一进房间就慌急地对她们说道··“浦山在家里。
怎么了,老爷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突然离开长安”·夏夫人吃惊地问··“宫中发生大事了今天早晨太子殿下进宫时,被秦王世民- she -杀了,宫中封锁了消息,我是在去太子府路上见到从宫中逃出的人,才知道此事的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老爷,你是太子府参军,太子被杀,我们会不会……”夏夫人紧张的问。
夏铭德搓着双手,在房中来回走了两步又催促说:·“抓紧时间,我们现在就走”·“老爷,我们要逃到哪里去”夏夫人脸上也流出汗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去扬州,你们先准备,也叫人告诉浦山,把该带的都装到箱子里·我已经让夏安去处理府宅变卖事宜·等你们都收拾好了,我们马上就走”·夏铭德说着脱下官服,换上便服后又匆匆出外去了。
浦玉一家都处在不安和慌乱之中,他们只把一些值钱的,和便于携带的东西装上了马车·那些大件的拿不动的,只能十分不舍地留下,或典当或留人··离开前,浦玉和碧儿站在府院中,恋恋不舍地望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她们又抬头,看了看那头顶上蔚蓝的天空·夏夫人哀伤地说:·“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家呀我们对不起祖上哪”·夏铭德也回望着自己辛苦经营的家宅,无奈地叹着气。
一家人坐上马车,带着几个没散去的仆人丫鬟,从长安延兴门逃出,踏上去扬州的路程··管家夏安很快找到了买主,经过夏铭德的同意,将府宅以低价卖给了一位姓朱的人,之所以这样容易,是因为宫中发生兵变的消息,还未全面传开。
夏安按照先前夏铭德的吩咐,将家宅卖掉后才随后赶上夏老爷他们的··浦玉一家离开长安,到扬州时,她的叔父已经给他们找好了一所宅子·他们在扬州住下了,但他们的日子,并没有平静下来。
夏铭德从外面打听到,先前跟随太子的人,有很多被捉了起来,投到牢中·这消息让夏家的人日夜不安··但不久后又打听到,秦王李世民已登基做了皇帝,朝廷已发出命令,不再追究太子府的人,那些先前跟着太子建成做事的人,已赦免了他们的罪。
尽管朝廷上有了不再追究瘾太子建成旧臣的新命,但是在下面,还是有些人为了贪功领赏,到官府去不断揭发曾跟太子的人,而官府依然会将他们治罪·这使夏铭德及全家,惶恐不安地过着每一天。
在夏铭德领着一家逃出长安前,他让管家夏安跑腿联络,把自己的祖宅,卖给了长安城中一个姓朱的大人··这朱大人收了夏宅之后,便对这宅邸进行全面的改建——推倒旧墙,重筑高墙,盖上五间九架的楼阁;挖去花木,凿池引水,建起水榭亭台。
那院中曾一度盛开的老桃树,自那次开花盛放以后,便逐年衰败,只开了五六年花,在一年前业已死去··而那小桃树,曾在碧儿勤心浇灌下,长得一年胜似一年,枝绿叶茂,精华外显,与别树不一样。
它渐聚灵气,竟能通了人- xing -,是为神异·然这神异,是浦玉和碧儿,还有夏家的人所不知道的··它每日视浦玉和碧儿,在它树身旁成长,目睹着她们的点点滴滴,她们的喜怒哀乐,与她们一起成长、长大。
今日,它虽能幻化成人形,然终究功力不到,自己无法独立躲避这场灾难··老桃树的树根被挖出了,小桃树它也被挖出了地面·在小桃树被挖出来时,有一木匠正在前面做工,见这小树树形优美,想到:·“这树干要是被人拿去当柴烧了,岂不可惜我有手艺,何不用它做百把梭子,至少也能换得几十两银子。”
想到这,木匠遂到管事跟前,划几十文钱,买下小树树干带回家去··自此每日完工回家后,木匠便处理起这树干来·他削去细枝败叶,精心刨凿,又细细地打磨上漆,凭借纯熟的手艺,制成了七十多把小巧的梭子,又用余料做了一件橱柜。
而后他把梭子和橱柜拿到街上,卖给绸布店,得二千八百文钱,绸布店掌柜将它们卖后又净赚二千文钱··在小桃树被挖出后的前几日,它元神尚可支持,日夜在树身周围游荡。
后来,它的被放倒的树身,给人搬走了·到了它被挖出后的第七日,这元神因无所依附,它便一点点地消弱··· ·☆、桃之精魂· ·第47章   ·那个神异的小桃树它的元神,哀伤地望着这个她曾生长的地方。
现在这里一片废墟,往日的欢声笑语已经不在,熟悉的人儿,已经远离到他乡,不知现在怎样,真想跟她们再度一天美好时光··她感到自己越来越虚弱,只要一阵风来,就可以把她吹散。
她看着自己慢慢地消失,就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内中也同时平静了下来··忽然,她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迅速收起,随即周围一片空灵·她奇怪地睁开了眼睛,见自己处在一片清白太虚之中,周围没有一物,自己悬浮而立,并且,她感到有源源不断的清明之气,注入她自己这个元神里。
·“不知这是何处”·这个已经具有人形的元神还不知,此时,她已被一位仙子收起,这仙子号为隐明仙子,是太白金星修行几千年的妹妹。
隐明仙子法力高深,只因她- xing -喜宁静,常隐其踪迹,与外界往来甚少,故知之者不多··前一段时间,她到星君府看望哥哥后,欲回自己的云仙洞时,在中途,她听见一个赤脚的大仙对两个小仙赞说,上方三十六天的仙境是怎样的美,是如何的绝胜它方。
正从附近经过的仙子,听到那赤脚大仙他们的谈话,一时兴起,改了飞行的方向,上到仙界三十六天,依次游览了三十六天的福地仙境··不想这一游,下界人世几度寒暑,已过去了十几年。
仙子返回途中,再见世间芸芸众生,不觉放缓脚步,低空而行,俯瞰着世间众生的苦乐悲哀,叹息不已··她行至一处,望见一个失去了有形之体的元神,正在气消神亡,又觉此元神气清神明,有异其它,便伸臂展开轻薄长袖,将这一元神纳入袖中,继续前行。
过了一会儿,仙子又行到一处,只见有滔滔大水,犹如万兽奔腾,滚滚而来,在那高山断崖处,大水突然改变方向,倾势而下,一泻千里,落入千沟万壑之中,从深渊底处传出震天的吼声。
而上面的洪流在下行中,遇到崖边的巨石、耸柱,迸溅起无数的水花,升腾起万丈的水雾,打落了从旁掠过的飞鸟··不多时,又行到一处山顶,只见这山巍峨壮观,绵延数千里,高入云峰,深不见谷底;山上苍松翠柏,还有那怪石嶙峋,兀立山头;山中虎啸猿鸣之声,此隐彼伏。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恰时,在这山的最高峰,有一道袍男子正站在山石上,向远处眺望,忽见前方飘来一位仙子,他惊异地睁大眼睛去看··只是他如何看得见呢原来这男子号靖安子,在此山修行已过二百多年,道法已修炼得高深精妙。
今日他练完功,到山顶放松眼目,舒展筋骨,正悠游自得时,见前方金色光芒闪耀,伴着奇异之香,向自己这边而来··他定目观瞧,心中惊叹不已,只见这仙子飘飘然轻盈飞动,一身洁白长裙,摇曳摆动;她神清气闲地观望着群山,眼眸如日般明亮,面容如明霞般美好,如云的黑发,在身后飘动。
靖安子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隐明仙子从他眼前经过··忽见隐明仙子回头,望了一眼下方的靖安子,眼神中带着微微的迟疑,但很快又转回头去,飞向远方。
这靖安子被隐明仙子一望,心神更加躁动,可等他清醒过来,已不知呆站了多久,再去寻隐明仙子,哪里还有一丝儿影儿··千山万水,凡人马不停蹄也要行走许多年,对于修得仙道、法力高深的隐明仙子,也只是如走园径,一眨眼的功夫,已在千里之外。
凡夫俗子哪里得见其仙姿,实实没有那个一睹仙颜的福分··却不想,一株已失去生命的小小的桃树,它的元神得其独厚,被隐明仙子救起,带回云仙洞·莫不是有一缘相牵,何能在这广大世界,期然而遇·隐明仙子的仙居,在天山一座高峰的半山腰上。
那里山势雄伟,草木繁茂,远远望去,在宽广、平坦的山腰平地上,有一座宽敞明亮的楼台,依山势矗立在若隐若现的云雾之中··仙子降落云头,即有两个仙童迎将出来。
“师父”仙童合掌行礼··隐明仙子对他们点头回应··进入殿内,仙子坐定后,对两个仙童吩咐道:·“云、风,你们两个一个到山中找块五彩石来,一个舀来一盆山泉。”
“是”·少时,一个鸡蛋大小的五彩石,和一盆山泉水俱已找来,放在了厅上··仙子过去,拿起五彩石放入清泉中,用一根手指在水中轻轻一搅动,五彩石顷刻化入水中,水色变为五彩。
仙子又将手一扬,那水便从盆中飞出,在空中上下流动,循环往复,并不四下溅去··然后,仙子展开自己的衣袖,袖中那被收起的元神,此刻轻飘飘而出·仙子用手一指,这元神就与那五彩山泉水慢慢相融合。
继而,那一柱泉水渐渐显出人形来·俄而,一位女子真实地立在了隐明仙子和两个仙童面前··她容颜如桃花一样动人,秀眉下的眼睛晶亮传神,皮肤如水般滑嫩。
她长发及地,发色黑而透绿,发隙间有五彩光隐隐透- she -出来,这飘散着的长发,遮蔽住了她修长的身躯··仙子又吹气使法,只见这女子的一部分黑绿长发似被风卷起,如波浪般在她身上飞动起来。
转眼间,她披散在肩身上的头发变了形,变成一袭水绿色的长裙穿在她身上,那裙上还有五彩光芒熠熠闪动··她跪在厅地上,给仙子磕头,说:·“多谢天仙活命之恩”·“我看你天- xing -灵异,与它物不同,能救你也是天命如此吧,你可有名字”仙子道。
“尚未起名·”·“让我给你起一个,你原先是一棵桃木,木有水则生,有土则盛,木- xing -又易弯曲,你生得与别木不同,且根已不在,叫你‘柽乙’如何”隐明仙子说。
柽乙跪在厅地上,双手合掌微低头说道:·“多谢赐名,柽乙道行浅薄,既蒙相救,愿留在您身边修行,望天仙收留” ·“你既然来到这里,也不便逐你回去,你可跟云、风两个童儿一起修行。”
“是·”·自此,柽乙就随隐明仙子在云仙洞修行,但她时时惦记着,曾在长安城一起度过美好时日的碧儿和浦玉··· ·☆、游园和喜事· ·第48章  ·浦玉的父亲夏铭德带着他一家,还有几个一心跟随着的仆人,来到扬州后,他们的生活与以前发生了两样。
在扬州买的这个宅院,虽能住得下他们一家和几个家仆,但比起长安的他们的祖宅,还是显得太小了·吃穿上也不再丰足了,常常要精打细算过日子;也没有以前夏铭德在太子府居官时,要踏破门槛的访客了。
更别提给浦山他们请名师来教书了··夏铭德每日早出晚归,浦山和浦玉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每天在外奔波忙碌什么··浦玉和碧儿还是如从前一样,每天在后院的房子里读读书,写写字,有时她们也做点儿女红。
生活简简单单地过着,可是浦玉见到每天回家后愁眉叹气,没有笑脸的父亲,还有一样愁叹的母亲,她也会心情不舒地跟着烦恼担心··这天午后,外面阳光灿烂,浦玉待在自己房间感觉内心烦闷,便从坐榻上站起身,想到前面园中去散散心。
在一旁做女红的碧儿,见小姐浦玉穿上了外衫走出了房门,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跟了上去··浦玉见碧儿跟了自己出来,也不和她说什么话,只静静地走出院门,走向前面只一墙之隔的小园中。
现在是清朗的午后,在这个小园中,正是阳光最充足明亮的时候,从天空中普照的阳光明亮而耀眼··园中不多的花草在这时候竞相开放着,有几只彩蝶被花香吸引,在花枝间飞舞,又绕过墙头飞出飞进;生长在墙边的几棵矮小果树,也尽力伸开枝叶,吸收光和热。
碧儿见浦玉这几天总是脸色不佳,心情不愉快,也就安静地跟在小姐身后··阳光照到她们·碧儿看见走在前面的浦玉,在阳光的投照下,全身笼罩上了金色光芒;她身上淡黄色的衣裙,也被映得明媚光艳;那一头的乌发,此时也愈加黑亮,衬得她秀美的颈项丰润洁白。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碧儿安静地走在后面,眼睛静静地望着前面浦玉有金色光芒的背影,而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停在浦玉那瘦削的肩膀上··两个人走在园中,没有像平常那样说话交谈,就那么走着,只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自从离开了长安,来到扬州,家中再不像从前那般安宁了,爹爹和娘亲,总为以后担忧和烦心着·爹爹每天东奔西跑,还请人时常在官府打点着……哥哥也没有以前那样轻松自在了,在他脸上很少见到笑容了。
而自己见父母忧心,却帮不上任何力,眼前光景美好,自己却无欣赏之心……”·浦玉边走边想着,她烦忧得微微低了头,面前两条长长的影子,在她脚下静无声息地移动着。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她看见后面的影子伸长了左手,在前面的头影上,轻轻地抚摸滑动,慢慢地移到那个瘦削的肩影上··浦玉看到这两个动而无声的长影时,呼吸一紧。
她忙抬头把目光移向别处,脑中不由得快速闪过前几天的一幕——·几天前的傍午,她沐浴更衣后,坐在铜镜前,让碧儿给她梳理头发·跟往常一样,在碧儿给她梳头时,她微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闭着眼睛的她,感到碧儿梳头的动作比平常缓慢,甚至她停下手中动作,不知在做什么··她于是睁开了眼睛,从铜镜中,她看见碧儿正揽起她一缕头发,伸到面前,沉醉地嗅着。
看到这景象,她的心莫名地跳动起来,她不敢多想,复又闭上眼睛,问道:·“梳好了吗”·“嗯,好了”·她听到的是碧儿慌张的声音。
自那天以后,碧儿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她,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与她说得话,也比以前一下子少了,一有空儿,就在外面与春梅做针线活·只有自己唤人时,她才来到跟前。
浦玉一面回想着,一面稍加快了脚步,此刻,她的心更加烦乱了,她更加没有心思观赏这园中的花草,转身回自己的房间··碧儿见小姐在园中只游了一圈,就收了脚步往回走,她也就陪着一起回去。
回到房间,瞧见小姐眉头收紧,想她是心里烦躁,便到厨房去,给她烧了一壶茶,送到房内后,自己便悄声退了出来·   ·时间到了四月的月末,一天中午,浦玉在房内正拿了一卷书读,大丫鬟春香进到她房内,喜滋滋地说:·“小姐,老爷和夫人有请”·“什么事”浦玉问着,放下手中书卷站了起来。
春香仍然笑着说道:·“小姐去了便知道了”·浦玉叫碧儿给自己拿过衣服来,她换好后,和她们一同到前院堂屋··她刚进堂屋的门,就见地上放着两个大红箱子,箱盖是打开的,里面有红纸覆盖和红布包裹的礼当。
父亲和母亲都面带喜悦的坐在高榻上··浦玉绕过两只大箱子走进去,给父母见礼说:·“爹、娘,叫孩儿过来有何事”·夏夫人站起来,拉过浦玉的手又坐下,说:·“我的儿,大喜事啊前几日,你爹请人给你说媒,想把你许配给本州刺史沈大人的公子,没想到这事竟被说成了,今天沈家带了媒人给你下定礼了”·这像是晴天的一阵霹雳,使浦玉吃惊不小,她向她爹看去。
她父亲正神情自得,端坐在榻上,抬起一只手抚弄着下巴上的胡须,并眉飞色舞地对她说:·“不错,玉儿,刺史大人已应允了两家的婚事,这多亏你叔父出力呀总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啊”·“爹、娘,孩儿还小,还不想嫁人”浦玉着急道,“况且,兄长都还没有成亲。”
“哎,不小了,都十五了,沈大人说了,我们刚到扬州,时间不长,也不急着迎娶,等过上一年,再成亲也不迟·至于你兄长浦山嘛,他的婚事暂时还不急,你的事办完后,再给他晚一点儿成亲,这也没什么,或者到时候,给你们一起办喜事。”
· ·☆、聊天· ·第49章  ·“爹、娘,我与那沈公子从未相识,你们把我嫁给一个我未曾谋面的人,孩儿怎么会幸福”浦玉求她父母道。
“浦玉,你不用担心,没见过面以后就请沈公子到家里来几次,不就认识了我和你爹那时候也没有见过,是在成亲那天才见的面,不也是很好吗”夏夫人说。
浦玉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了,她抿着唇,转了一下头,无意中她看到,站立在门口的碧儿表情凝然地看着她··浦玉看到碧儿时心中一怔,既而又心乱如麻,她走到堂中间,双腿跪地,央求说:·“爹、娘,儿不想嫁人,儿只要陪在你们身边,求爹、娘退了这门亲”·夏老爷一听生气了,两眼瞪向女儿说道:·“什么话这是我跑断腿求人下话,好不容易才说成的亲事,怎么能说退就退”·“浦玉,哪有女子不嫁人,一直待在父母身边的你现在长大了,也该懂事了这可是为娘和你爹的一片苦心哪,你不要固执了”夏夫人也正色道。
“爹、娘,女儿说什么也不嫁”浦玉哭泣道··夏铭德听了更加愤怒,他站起身手指着浦玉说道:·“我养你这么大,你倒学会顶撞父母了你在家怎么知道我的辛苦半年前,瘾太子被杀,我们逃难到此,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为了邀功,为了升官,不断向官府揭发我们这些建成太子的余党吗你说我担了多少险·幸亏遇到了沈大人,沈大人是当今皇上倚重的大臣,为了保住我的命,让你们平安地过生活,我是好不容易才攀上这门亲。
只有跟沈家联姻,才能保住我夏家,而你却在这说什么退亲这样忤逆的话出来··今天我告诉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夏老爷气得脸色发青,在房内踱来踱去,浦玉低声呜咽着。
夏铭德看着浦玉,又补了一句:“你好好想清楚”说完气哼哼地离开··夏夫人又过来劝说:“浦玉,为了我们全家,你不要再倔强了”说完哎了一声,也跟夏老爷去了。
浦玉低低地哭泣着·春梅和春香她们过来也劝说小姐,春梅说:·“小姐,老爷和夫人这全都是为你好,你不要伤他们的心,让他们烦恼了·”·“小姐,这是好事,你干么不答应呢”春香也在一旁说道。
两个人好心地劝着,可浦玉只是低头哭泣·春兰她们劝说了几句,也都退去了··站在门口好久没动的碧儿走过来,俯下身子,说道:·“小姐,别跪了,起来吧”·浦玉却一动不动,仍是低声哽咽。
“回去吧,小姐”碧儿难过地说道,她见小姐不动弹,只好用力扶起她··可是,浦玉跪的时间长了,她的双腿跪得麻木了,被碧儿扶着起来时,她身体摇晃,站立不住,靠着碧儿站立了一会儿,她才能自己走动。
回到自己的房间,浦玉走过去在绣榻上坐下·碧儿伺候她在床上躺下睡好后,自己默默走出卧房,到外间守候·两处两个人,都在流着伤心的泪··梦已被惊醒,·月被乌云遮蔽,·花儿开始被风吹动,·心被雨打- shi -。
原来我们已经长大,却失却了父母对我们的百依百顺我们的命运,是否早已被安排,而只能默默去承受本来的一切·到了第二日,浦玉没有再哭泣,也没有再去求她爹娘,让他们退了给自己定的这门亲。
但她的情绪一落千丈很不好,少言寡语,一个人总是坐在书案边出神,饭食吃得也很少了·夏夫人过来探望,看她再没有闹脾气,只是略略放心··碧儿看着小姐长时间什么事也不做,只是握着书卷向着窗外出神,便走过去,从墙上取下琴来,在长几上放好,自己坐到绣墩上,轻轻拨动琴弦,弹拨一曲和静轻柔的琴音给她舒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夏家从紧张、凝重的气氛中,渐渐平静下来··这日,精神略有好转的浦玉,从书橱上拿过一卷书,在窗下读起来··“唉”浦玉看了一会儿后,轻轻地叹口气。
正在另一边缝绣香囊的碧儿抬头,问道:·“小姐,你在叹息什么”·“许多的人因衣食没有着落,穷愁潦倒,而那些富人,富可敌国却不懂珍惜,对财物奢侈浪费,挥霍如土。
世间贫富达两极,穷人与富人生存竟有天壤之别,真让人叹息呀”浦玉说道··“小姐,你说的是谁呀”碧儿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我说的是晋代的大富豪石崇·”·“石崇吗这个人确实很富,家中有无数世间罕见的宝物,但他太不爱惜财物了,他和别人斗富,竟把蜡烛当柴烧,多可惜呀·前两年,不是听说有很多人因穷困,买不起衣物和柴火,被白白冻死的吗像石崇这样的人即富且奢,对物品多浪费,却又活得好好的”·“没有,石崇没有活得好好的,他死了。
不过,石崇的死,不是因为对他挥霍浪费的惩罚·”·“那他是怎么死的”碧儿问··“石崇得到了一个美妓,名叫绿珠,这绿珠长得貌美婵娟,被石崇所宠爱。
当时,有一个依附了朝中权贵的人和石崇在一起,见到了绿珠,他仗着有朝中权贵为他撑腰,便向石崇索要绿珠·石崇不肯答应,遭那人陷害,被下了狱,最后又被迫害而死,而绿珠听到石崇死后,也坠楼自尽了。”
“可叹哪这样的人,还有这样一个令人称道的地方,他不爱惜财物,却独对绿珠爱惜有加,不肯舍弃,真是难得,不知让他拥有那么多财富,是幸还是不幸。
可见,即使再邪恶的人,他身上也有一点儿值得肯定的东西;再善良的人,也会有一丝的瑕疵或是内心的邪恶··只是,石崇不是被他的奢富所害,却是为一个女子而死,好像他得到的报应,是报错了。”
碧儿摇头叹道··“也不是的,老天对他的挥霍还是进行了惩罚·”浦玉说道,见碧儿不解地看她,又说:“因石崇死了,他也就不能继续糟蹋财物了,老天是用死亡结束了他的奢靡的生活。”
“可是对绿珠,总有一点儿遗憾·”·“我想她死时,应该是没有遗憾的吧,因为,她毕竟遇到了一个真心对她的男子,不管石崇有多荒唐。”
浦玉说着把手里的书册合上··碧儿又去做活了,但心中还想着石崇的事··· ·☆、夏公子· ·第50章  ·沈家的彩礼送来了,夏家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夏家的宗亲和外戚们不顾路途的遥远,早早备办了喜礼,在夏家接亲这一天,上门来贺喜··最重要的客人,沈家的贵宾在堂屋就坐,由夏铭德陪客吃酒;亲戚中的女眷们在东面的房间分席而坐,由夏夫人相陪。
而男宾们则在庭院的筵席前各自就坐··这些院中的客人们,与同席者高声行着酒令,其中有一个席上的声音比较大·这边酒席上的人,听那边的声音比他们大,他们也将行酒令的声音提高了,而对方也随之把酒令喊得更高,似有压倒这边之势。
庭院中的客人们一面行着酒令喧闹着,一面饱餐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鲜鸭炒鸡,和油红菜绿的陆珍海味··今天是夏家纳聘之日,内外亲戚、家人仆人好像所有人都处在喜庆之中,只有浦玉的心一片悲哀,可她还是被夏夫人叫到前面,不得已给来贺喜的宗亲外戚等女眷们见礼。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喜庆奉承的话,浦玉强带着笑容陪坐一边;周围乱哄哄的,耳边的声音,使她觉得聒噪··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她如坐针毡地陪在那里,身上觉得有点冷了,她转过头,对站立在她身后的碧儿附耳低言道:·“碧儿,你去把我的那件蓝色的厚披巾给取来。”
·碧儿悄声答应着,转身走出房间,往后面院子走去··与夏浦山在庭院筵席上同席而坐的,他的堂兄夏凯,眼睛正在左右不停地乱转,恰见碧儿走出来往后院走去了。
这位夏公子夏凯,平日游手好闲,经常出没于花街柳巷·自浦玉一家来到扬州,投奔他父亲,他就对浦玉身边的碧儿垂涎不已,只是浦玉和碧儿朝夕不离,且她们深居简出,他无从有机会与碧儿相处。
现在,在这酒宴之时,夏凯见碧儿独自一人向后院走去,却是喜不自胜·他忙向邻座的人扯个了谎,便离了席,尾随碧儿进了后院··碧儿来到后院浦玉房中,从衣橱中取了一件绣花的浅蓝色披巾,往外走去。
走到门边正碰上一人,碧儿吓了一跳,定睛看是,面前的人却是浦玉的堂兄夏凯··碧儿知道也听说了这位公子哥的禀- xing -,见到是他,心中一惊,更有些不安。
“公子到此何干”碧儿说着要避开他出去··穿着粗花纹红绸衣服的夏凯,把身一移,挡住了碧儿的去路,嘻皮笑脸地说:·“碧儿,自我第一次见到你后,就对你朝思暮想,恋恋不忘,只是无有机会对你表达我的爱慕,可巧,今日有此佳缘,让我能对你一诉衷情”·夏凯不知廉耻地对碧儿说着,被挡了门路的碧儿是又气又羞,说道:·“公子,你喝醉了,请回吧,小姐还在前面等我过去。”
看碧儿说着要从他身边过去,夏凯忙伸出胳膊挡住她,说:·“哎,碧儿,你别急着走哇怎么也得稍陪我大郎一会儿,也不枉我对你这日夜相思呀”·他说完,伸手过去要抓碧儿肩膀。
碧儿急忙躲开他的手,说道:·“公子,你再不走,我要喊人了”·夏凯一听,嘿嘿笑了,说道:“你要在这里喊你能喊得多大声,谁能听得见不过是吓吓耗子罢了你还是听我话,乖乖地从了我吧”他又伸手去抓碧儿。
碧儿心下着急发慌,两只脚向后退去;夏凯睁着满是他欲望的眼,向碧儿紧逼过来·慌张无助的碧儿,在房里跟夏凯兜着圈躲来躲去,只是已经无处可躲··视碧儿如物在囊的夏凯,觉得胜券在握,更加得意忘形。
“碧儿,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一刻值千金,还是到我这儿来吧”·夏凯说着,抢上一步,他犹如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抱住碧儿··碧儿在夏凯怀中尽力推搡挣扎着,怎奈气力有限,如何抵挡得住欲.火熏天的豺狼。
夏凯把碧儿抱到床榻上扑倒按住她,撕开她衣衫领子,迫不及待地胡乱亲吻,碧儿惊恐至极,挣脱开手,用力推打着·夏凯复又缚住她的手,一边解开她裙带··碧儿濒临绝望,眼角流出哀伤的泪。
正在这时,一句厉声的呵斥传来:·“住手”·夏凯被这一声呵住,慌忙爬下床榻来··浦玉愤怒地看着夏凯,冷冷地说道:·“兄不在前面陪客,竟跑到后宅来欺侮我的人,真是胆子不小”·“妹子,对一个买来的丫头,用得着对哥动气吗你就看在我们兄妹份上,让哥一次,把她赏给哥哥我吧”·浦玉实实没有想到她的堂兄夏凯,竟对她身边的碧儿动了邪念,在纳彩这一天,趁众人在前院喜庆之时,闯入她的房间对碧儿行非分之事。
刚才,浦玉在前院众亲戚前安坐不住,借拿披巾的机会到后面来,却正好碰上了她没有想到的事·而那夏凯到此时,却还不知悔错,求浦玉把碧儿赏给他··浦玉又惊又怒,怒不可遏地骂道:·“住口,畜生,这是什么地方你竟不知廉耻说这等话,你就不怕我把你今日的恶行丑迹,告诉给爹娘、叔父吗你给我滚,快滚”·夏凯看浦玉怒气冲冲的脸,又听她要去告诉大伯和自己的爹,吓得垂头丧气地跑开了。
浦玉看他离开了,走近碧儿,只见碧儿面带惊恐,缩在床榻的角落·她坐到床上俯身过去,握住碧儿胳膊问道:·“碧儿,你……你没事吧”·听见浦玉的叫声,缩在床角的碧儿猛地向前一扑,抱住浦玉大声哭泣起来。
浦玉用手抚着碧儿的背,安慰道:·“碧儿,没事了……好了,没事了,不要哭,啊”·浦玉一面抚慰着碧儿,一面心想:·“幸亏我刚才来得及时,要再迟一会儿,不知会生出多大的祸事”·她在前院等碧儿久不来,心下担心,于是转步来寻,谁想就正好碰上夏凯要辱碧儿,就急急呵住。
碧儿伏在浦玉肩头,慢慢停止了哭泣,浦玉却不由得忧上心来:再过不多久,我要出嫁沈家了,夏凯这般样子,教我怎么放心得下碧儿·她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浦玉帮碧儿重新梳洗了一番,碧儿又到自己卧房换上了一套衣衫·刚换好,夏夫人又差人来叫浦玉了··浦玉握着碧儿的手来到前面,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坐到夏夫人身边。
碧儿仍站立着侍候在一边·而那夏凯,早已不知道往哪儿鬼混去了··· ·☆、春草· ·第51章   ·喜筵结束了,来贺喜的亲戚们都离开了,只有浦玉的两个舅父和一个姨母,还有他们各自的儿女,因离家远住了下来。
在姨舅表兄妹做客的这几天,浦玉在白天和晚上睡觉前都到要母亲那边过去,同姨母他们坐一会儿,说说话聊聊天··碧儿自那天受到夏凯的惊吓以后,连日来心神总是不安,还会莫名地害怕恐惧,天色变黑后她的恐惧更是加深,连晚上去上茅厕都变得胆小了。
每次出去方便时,她总要叫上夏夫人前不久新收的丫鬟春草··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这种受惊怕的状况持续了几天,才慢慢有所减轻·这一天,听浦玉要沐浴,碧儿给她准备了浴汤,在小姐进去洗浴时,碧儿就坐在房檐下的栏杆上,无所事事地看着面前的花草、头顶的天空。
这时,她看见丫鬟春草从院门外走了进来,见春草身上穿的是褪去了颜色、有些皱巴的旧衣,脚上穿的是粗布的鞋子,就说:·“春草,你也太节省了,夫人前些天给我们每人分发了新衣新鞋,你的只穿了一天,怎么又穿上了以前的旧衣旧鞋瞧你鞋子都要磨穿了。”
碧儿还想和春草说两句玩笑,谁知,春草刚听了她的话,脸上显出忧伤,一下抽泣起来,碧儿忙说:·“春草你怎么了你哭什么啊,出什么事了”·“碧荷姐,我今天回了一趟家。
那天发给我的新衣服和新鞋子,在回家后都被我娘拿去,要给我妹妹穿,我娘还把夫人发给我的喜钱和我这个月的月供都搜去了,她还让我把下个月的月钱也向夫人提前领了。”
春草一面抽泣着,一面说道··碧儿听了奇怪:·“春草,你娘她是你的生母吗”·春草点点头答道:·“是我亲娘。”
“那你爹呢”·春草擦着泪说:·“我不是我爹亲生的·”·“那你妹妹呢,和你是亲姐妹吗”·“我妹妹和我不是一个爹生的,她是我后爹生的。”
“噢·那你爹做什么你们家的生活过得难吗”·“他是在街上卖肉的,挣得的钱都拿去吃酒了,一天到晚都醉醺醺,不见他清醒过。”
“那你娘呢,做什么”·“我娘在家里带我小妹·”·“你小妹多少岁了”·“两岁。”
“两岁你十四岁人穿的衣服和鞋子,你两岁的妹妹能穿吗”碧儿奇怪道··“我娘说把衣服和鞋子先给妹妹留着,等她长大了再穿。”
碧儿点点头,问:·“春草,你恨你娘吗”·“不恨·”春草皱了下眉,想了想才说道··“为什么”碧儿接着又问了一句。
“谁让我们家穷哪”春草哀伤地说··“春草,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碧儿站起身向她厢房走去,不大功夫,只见她从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来到春草跟前说:·“春草,我这里有两套衣服,还有两双布鞋,都没有穿,你拿去穿吧。”
春草听了忙双手推开包裹:·“碧荷姐,这怎么行呐我拿了你的,你穿什么”·“没事的春草,我的衣服和鞋子还有呢,这个你拿去穿吧。
你要是天天穿着这一身旧衣,大家会埋怨你的·”·春草双手接过了包裹,还没说话,听碧儿又说:·“还有,这三两银子你拿去用吧·”·“这么多银子,这怎么使得碧荷姐,你快收起来”春草连忙推辞着。
碧儿拉过春草的手,把碎银放她手里:·“春草你不要见外,我们都是做下人的,有了难处,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再说我一个人吃穿都够了,这点碎银对我来说有或者没有,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拿去用,要是不够再跟我说。”
春草感激不已,把碎银捏在手里,怀抱着衣服鞋子不住地说:·“碧荷姐,你对我太好了真的,太感谢你了”·“春草,这点小事没什么,你……哎呀”·碧儿正说着,忽然她脸色一变,抱着肚子弯了腰,表情痛苦地呻吟起来。
春草见了,紧张地问道:·“碧荷姐,你怎么了”·碧儿痛得说不出话来,一阵疼痛过后,她面容舒展,神色恢复正常,才支起了腰··“碧荷姐,你是不是来那个了”春草问。
碧儿点点头,又在栏杆上坐下,说:·“以前都是正常的,这次才过去十几天,也不知怎么提前了,而且我从来不疼,这次却疼得要命·”·“要不要找郎中看看”·“不用了,找郎中看也不方便的。”
“那你是不是着凉了喝点生姜水吧·”·“我今天已经喝了一碗了,也没什么效果·”·“那怎么办”·“没事,我已经向赵阿婆要了一个偏方,等一会儿我喝着试试看。”
“碧荷姐,那你注意点,我现在去前面干活了·”·“嗯,你去忙·”·春草走后,碧儿抱着肚子到自己厢房里去,在榻上躺卧了一会儿,听见小姐洗完浴出来了,便忙下榻走出屋来。
浦玉从澡房里出来一看见她,就问:·“碧儿,你不舒服吗”·“我没事,小姐你洗完了”·碧儿说着向澡房走去,浦玉跟她后面,说道:·“碧儿,衣服今天我自己洗,你去休息吧。”
“这怎么行呢”碧儿诧异道··“我的衣服我自己洗,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别忙活了·”·浦玉执意不让她洗,碧儿就提了水桶去倒洗澡水,不想浦玉又拦住她道:·“碧儿,澡桶里的水你也别管了,我自己去倒。”
“小姐,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事,怎么能让你做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你身体不是不舒服吗今天,你什么都别做了。”
浦玉说着提了木桶,要去倒洗澡水· ·“小姐,我什么都不做了,那我做什么呢”碧儿空着两只手,看着小姐问道。
“你不要再跟我争了,听我的话,去休息吧·”·“小姐,不行的,这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我要受责罚的·”·“你要是担心,那就坐在院门口守着,要是有人到这边来,你就出个声给我。”
浦玉不让碧儿做任何事,碧儿只得抱了一个方墩,坐到小院门口去·她虽然坐着,可仍是不放心的走过去看看,见浦玉安安静静地洗衣做事,便也由了她去。
浦玉洗完衣服到厨房去,拿了二三十颗红枣,又另找了一些甘草等,让厨房的婆子熬了两大碗红枣水,然后拿给碧儿喝,在碧儿喝完后,又让她去睡了一觉··· ·☆、宜其家室· ·第52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浦玉的婚期渐近了,就在婚嫁日的前几天,碧儿去了一趟前院,回来后却不见了浦玉。
她慌忙去找寻,可是找遍了前院、后院及园子,也不见小姐的身影,她跑出去问门房,门房的看门人告诉她没见小姐出过门··碧儿十分焦急,她还不敢告诉夏夫人,又转到后院寻找,花园、房内再一次跑遍了也没找到。
她站在院地上,发急得不得了·忽而,她似是想到什么,转身向西边的一间厢房走去,她还没有找过这里——那是她的房间··进入厢房,只见小姐浦玉静静地坐在几前的席子上。
“小姐,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半天了”碧儿喘吁吁地说,她紧悬的心终于松了下来··浦玉转头望了她一眼,目光重又落到几上,淡淡地若无其事地说:·“这是写你自己的吗”·“什么”·碧儿走过去,拿起几上面平放着的一张白纸,一看,原来是自己早上写的《诗经》中的几行诗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这首诗是赞美和祝福待出嫁的女子,婚后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子孙昌盛的。
早上自己不知怎么想起了这首诗,就把它写在纸上了··“小姐你误会了,我只不过是一个下人,怎敢有非分之想”碧儿说··“这既然不是写给你自己的,那你说这写给谁最合适”浦玉看着她。
“当然是写给小姐你……”·碧儿忽然住了口,因为她看见浦玉脸色越来越沉了,目光愈加冷了起来··“哼你可真是我的好碧儿,时时处处都为我着想,你想扮圣人吗”·浦玉冷笑一声,从席垫上站起,面色憔悴地向门口走去。
然而,她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背对着碧儿,说道:“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罢,如果你认为这是一个女人,该真正向往的幸福,等我出嫁后,你也找一个满意的郎君,过幸福的日子去吧,我让爹娘还你自由。”
她说完才走出房去··碧儿被浦玉的话怔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全身发冷,两行清泪从眼眶中奔涌而出··小姐从未对她说过如此狠心的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小姐今日要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
碧儿跪在席子上,泪水擦了又流,心中的痛伴着泪水不停地流淌着,她觉得小姐近日心情愈加沉郁了,脾气变得不太好·自从与沈家定了亲,就没见小姐真心开颜过。
“自己明明知道小姐对这门亲事十分地不愿,今日却还说这种话刺激她,不是惹她烦吗”碧儿伤心地想,“对了,小姐今天为什么进这里来了每次她找我,不是喊我过去的吗”·碧儿看外面天色不早了,就用面巾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出了自己的屋子。
到小姐房内,见小姐斜卧在床上··“小姐,盖上被子再睡,这样子睡会着凉的·”·浦玉听见碧儿叫唤睁开眼睛,坐起身脱了鞋后,转身到床上躺好盖上被子。
这天的晚饭,浦玉没有吃·夏夫人听了,忙过来看视,说:·“浦玉啊,到这个时候,你可不能闹脾气呀”·浦玉坐起了身:·“娘,我没事,我只是胃里有点儿不舒服,不想吃饭。”
“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夏夫人忧虑地问··“没事的,明天就好了,娘,你放心吧”·夏夫人看浦玉确实没事,也就放心了,她嘱咐碧儿说:·“碧荷,照顾好小姐”·“是,夫人。”
碧儿应道··不过浦玉早早躺下就寝后,一直都没起床·碧儿入夜前到房里看了几遍,见小姐都在安静睡着,也就到自己屋里歇睡去了··第二日早上,碧儿在给浦玉整理书案时,见一张纸上写着两行字句:·花落窗前低声语·可叹人不解其意·碧儿看那墨迹新鲜,似是小姐在不多前才写的。
她坐下来,拿起笔,在那字句后面又添了几句:·好花枝头正绚烂,·冷风吹来四飞散··落入窗前非有意,·闻卿芬芳亦乐然··刚写完放下笔,见浦玉从外面走了进来。
碧儿站起来去给小姐打洗脸水,再进房来时,见小姐披了衣坐在窗前,对着窗外又黯然伤神··“小姐·”碧儿叫道··“你去忙吧,我没事,只想静静地坐一会儿。”
浦玉说道··碧儿正要退出时,浦玉又叫她:·“碧儿”·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碧儿转过身去,浦玉看着她说道:·“碧儿,昨天我说的都是气话,我只想让你感受一下我的心情,你不要难过”·“小姐,我没有难过。”
“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直很困惑,很迷茫,我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的,你明白吗算了,你还是不要明白的好,我怎么能让你跟我一起痛苦呢”浦玉说着低下头。
碧儿沉默了会儿,说:·“小姐,我也痛苦过·”·浦玉抬头,看着她问道:·“是吗是什么时候” ·“刚到扬州不久。”
“为哪个”浦玉看定她的眼睛··“为……那些时日,我也很迷茫,很慌乱,不知怎样才好·幸好,现在我已想通了。”
碧儿看着浦玉的眼睛平静地说道··“完全想通了吗怎么想通的”浦玉好奇地问··“当然,能想通也经过了一些时日。
我想这世间的很多事,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我们这些下人,想那么多干吗有什么用呢我只要把小姐夫人伺候好就行了,人的一生,有几分是自己能左右得了的呢”·“你是下人吗”浦玉嗔怪道。
“自然,小姐你待我极好,从不当下人看待,可我也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怎可有僭越的行为发生呢”碧儿坦言道··浦玉听了,悲伤地说:·“是啊,你说的对,我们都要遵守礼的规定,按照世俗的要求去生活,如果不这样,”她看了一眼碧儿,继续说:“我们就会遭到世人的唾骂,就会成为败坏纲常、辱门丧德的不贞女子。
我们只有按父母的安排,嫁人成亲,把自己的这份情,深埋心底,这样也许才能平安一生·”·“小姐,你是说你心中有喜欢的人吗”·碧儿睁亮眼睛,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一直在小姐身边,怎么没发现呢·“是啊,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浦玉盯着碧儿,她的眼神忽而明亮炙热起来。
碧儿看着浦玉的眼神,心似有所悟地扑扑跳动起来,可她却又不敢确信,待要进一步确认时,浦玉把目光移开了··浦玉转身时眼光瞟到了书案上的纸,看见在自己写的两行字之后又加了几句。
“碧儿,”她说道,“昨天我对你说的话,也并非全是气话·以前,你不是说你是被坏人骗离开家人的吗我想,等我出嫁后,我让爹、娘放你自由,你去找你的父母家人吧”·碧儿眼神忽然地失落下去,她哀伤地说:·“小姐,你这是要赶我走吗”·“碧儿,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跟你家人团聚。”
“可是,我不知道我父母在哪儿,长什么样子,我到哪里去找”·“你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吗”·“在我的印象中最清晰的,我只记得一座庙,我娘带我到那儿去上香,然后被人带上车,后来就见到了你。
其他的与父母在一起的记忆,都是模模糊糊的一些片段,想不起什么了·”碧儿感伤地说着··浦玉听她说完,叹口气··“小姐,你别赶我走,我不想离开小姐你。”
“看来,你只能跟我陪嫁到沈家了,要不然,我让爹娘给你说一好人家……”·“小姐,碧儿不会离开你的,小姐”·浦玉看着碧儿一脸真切的样子,不再说什么。
· ·☆、出嫁(一)· ·第53章    ·夏家婚嫁的准备从很早便开始了,临到婚期,便愈加忙碌了·直到出嫁前日,所有需要使用的物件才总算是准备齐全。
晚饭前八喜婆被请过来了,她虽然不是浦玉的主媒人,却为夏沈两家跑过腿,也是里坊间熟知婚嫁习规的人;她年在五旬左右,胖白而乐动··和夏夫人一起用过晚饭后,八喜婆面带着笑容来到浦玉的房间,神神秘秘地劝退了陪她一起到这边来的春香,并且连碧儿也不例外地给支出去了,只让浦玉一人跟她在房间。
八喜婆关闭房门,抱双手在腹前走到浦玉身旁,给她教导起出嫁时新娘要依着去行的仪式和遵从的各种规矩,给她细细说教着每件事要她怎样去做··八喜婆牙尖嘴利,对所说的那些事,像是早已背熟一样,脱口而来,滔滔不绝。
浦玉无动于衷地坐在梳妆台前,对八喜婆倒峡之水的话,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好半天也好不容易,八喜婆把她熟记于心的,新婚女子要知道的真经全都给念完了,最后她又补问了一句:·“夏小姐,您都记下了吗”·她说了整整一炷香的时辰,浦玉听得很有些烦心,但她还是平和地说道:·“阿婆,您说的我都记下了,你现在可以去给我母亲回禀了。”
八喜婆在此十分热心地说了一通,可是见这位夏小姐一直是冷冷淡淡的,不像别的要做新娘的女子,问这问那问个没完·她自己一个人在此唱着独角戏,也觉没趣,便不再多嘴,出门去前面见夏夫人了。
次日,天还未晓,夏夫人便先起床了,春梅、春香,还有家中的男仆等也在夏夫人后面起来,早早做事了··再过一个多时辰,沈家迎亲的人就要来到了,家里的仆人,以及那些新找的打杂的下人,被管家夏安使唤着快要跑断腿了。
夏家屋内院外,要张挂的都要赶快张挂起来,该粘贴的要贴整齐·该摆放的物件一律按方位、时辰摆放,稍有偏差,就得重新移位;以及给四方神、灶神、祖宗神供奉好祭品,以祈求婚事顺遂和平安。
夏家上上下下都穿上了各自的新衣·夏夫人穿着她喜庆的紫红长衫,到前面各处察看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便来到后面浦玉房中··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浦玉早上起来洗漱过后,就一直坐在自己绣榻边上。
尽管春香、碧儿她们出出进进地忙碌着,但她却无关己事一样只默然看着她们忙碌,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无喜色··夏夫人进房后,见浦玉还坐着不动,就走过去坐到她边上,又苦口婆心地对她说道了一会儿,要她出嫁后如何好好侍奉公婆,遵守妇道之类等等的,看似琐碎,却是任何一个出嫁女子,都不能等闲视之的为妇之道。
浦玉对她母亲语重心长的话,默默点头答应着·夏夫人叮咛完了起身走过去,又翻看了一下放在几案和地上大小箱子中的绫罗衣料、首饰等物品——这些都是给浦玉准备的嫁妆。
夏夫人看完后又催促碧儿去给小姐梳妆换衣,她正吩咐着忽又想起自己还有事情忘记了,又急急赶往前院去了··碧儿从桌案上抱过来一个缠枝花纹的鎏金妆匣,这妆匣连同里面的首饰环佩,都是在街肆提前订制和购买的。
碧儿把这方形鎏金木匣,放到梳妆台上,解开上面的锁扣打开,然后她转头看向小姐浦玉——小姐浦玉一如前样,还坐在床榻边一动不动··“小姐,该梳妆了”碧儿说道。
可是浦玉就好像没有听见碧儿的话似的,她眼睛都没眨一下,仍然淡漠地坐着··“小姐”碧儿站在原处又唤了一声··不想动的浦玉,听碧儿连着叫唤她,只得无精打采地走过去,坐到梳妆台前的绣墩上。
在碧儿将罩在铜镜上的红绡揭去时,浦玉看到了镜中,自己有些木然的面容··碧儿站到了浦玉身后,放下小姐在早上起床后随意挽起的发髻,将头发先用手指抚顺,梳开。
接着拿过妆匣中的沉香梳子,自发顶至发梢轻缓梳下,浦玉柔顺的长发,在梳子梳过后,满满地披散在她身后··把梳子放回到妆匣中,换拿上红色的檀香篦子,细密的篦齿从发间穿行而过,梳过两遍过后,那头发更显乌黑丝滑。
头发梳光后,碧儿开始挽发·这次要给小姐梳的发髻形状,跟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是碧儿从未给浦玉梳挽过的形状·不过,她已经从春梅那儿,学会了梳挽的方法。
碧儿一手夹着篦子,同时配合着另一只手,一丝不苟地盘起头发·篦子和梳子在她手里交换使用着,在将头发盘叠时,不时的再梳一下·不多会儿,紧实美好的新娘祥云髻,在她手下做好了。
头发打理好了,碧儿开始饰面,小姐的肌肤本就白皙,不必过多施粉,着重在于脂粉的搭配·她调和了脂粉,然后用手指轻轻地一点点儿涂抹到小姐脸上,涂匀了,又细细在面颊额头等处修饰一番。
接着碧儿给小姐画眉,拿黛描出两条修长的眉毛,在眉梢处又饰点金粉,双眉就如凤鸟的羽毛,光彩生动了··碧儿开始点唇,将红色胭脂,轻轻涂到唇上,再将唇形轻勾淡描一下,如红樱桃般的香唇,把妆容全部提亮起来了。
·再把一枚小小的红色花钿,贴到眉心处,接着,又给小姐佩戴上一对圆珠吊玉耳坠··最后,碧儿从妆匣中又拿出精美的头花,给小姐头发上插戴好。
又在发髻前方侧首处,别进一支红翠欲滴的步摇··做完了这些,碧儿退后一步左右端详一下,整个妆容看上去,更加美轮美奂了·碧儿觉得可以了,就说道:·“小姐,梳妆好了,你看行不行”·一直闭目静坐的浦玉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点点头。
碧儿又将新做的衣履等新娘嫁衣拿出来,帮着小姐浦玉穿到身上··夏夫人他们到各处看了看,现在是万事俱备,只等沈家的人来迎亲了··辰时刚过,沈家迎亲的人就来了,“咚咚咚”“噹噹噹”鼓响锣鸣,还伴着“噼噼啪啪”的爆竹声,这声音已惊动了整个街坊邻人,男女老少都拥到夏家门口来观看。
夏家的人,将沈家迎亲的队伍迎进家里去,互相见面行礼,再献茶吃酒·行过规矩后,新郎带着人来到浦玉闺门外,催着新娘起身赶路了··碧儿放下了掀起一条缝的帘子,回头又望了望静坐不动的小姐。
在房间中浦玉的奶妈和春香她们,也着急地侍候一旁··前面,夏夫人焦急地遣人来,一遍遍询问小姐准备好了没有·终于,迟迟不动的浦玉,在众人的再三催促下站起了身。
碧儿走过去,把这里所有出嫁女子要用的遮面团扇,送到浦玉手中·然后,奶妈先走前面掀起门帘,碧儿扶着小姐向外走去,后面跟着春香··见新人终于从房中出来,迎亲的人调了方向,引路先向外走了。
浦玉将绣花团扇挡了面庞,在碧儿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着·出了家门口,要上车时,她向家门那儿回了一下头,而后踩上脚踏,进到有两匹马拉的喜车里,碧儿也跟着她坐了进去。
这时爆竹齐鸣,锣鼓又喧腾起来,车子载着新娘走动了·沈家迎亲的鼓乐手,吹吹打打在前开路;新郎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列中间;街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浦玉坐到喜车里,便把遮面绣扇从眼前拿开了,她趴到车窗上,想再望一望自己的父母家人,还有夏家的门庭·但是,她没有看着,车是向前走的,看不到后面,只有一路围观的街坊邻人。
没有见到爹爹娘亲的面,浦玉非常地失望,她内心的感觉,好像是她永远离开了她的父亲母亲,离开了这个她熟悉的家·深切的想哭的悲伤,积满了她胸腔,但她忍着,还是没有哭出来。
她靠着车厢内壁坐正··碧儿看小姐靠着车窗向外张望,也歪了身向外去看,隔着帘子,她也望不到夏家的门和人,虽然她只是夏家的一个丫鬟,可是今日,她也会对这个“家”依恋不舍。
今天跟着小姐离开,也就意味着她自己从此脱离了这个家门··忽地,一种久远的感觉从她心里升起,那是一种熟悉又悲凉的感觉,是很早的时候与父母亲人离别的感觉。
只是还好,那个感觉只在她心里存在了一下,没有很痛,因为这次,她是跟着小姐浦玉一起离开,没有当初的那种绝望··· ·☆、出嫁(二)··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 ·第54章   ·车子穿街过巷,离家远去,浦玉低着头,一直默默无语。
那扇把儿被她握在手里,她垂了头,轻轻地用手指摩挲着··碧儿在那时候,不知道浦玉心中在想什么·这是小姐的喜事,可她在小姐身上,看不到喜悦,小姐总是沉默着,碧儿对小姐的这幅模样很是心疼。
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劝解·对小姐,夏夫人还有奶妈、春梅她们已旁敲侧击劝慰过好多次了·在她们相劝时,小姐只是不悲不怒,不喜不哀地听她们说着,然后只是轻微地点点头,再无多话。
小姐这样子,夏夫人夏老爷他们是放心了·可碧儿知道,小姐真正高兴的样子,不是这样的·相反的,小姐表现得过于平静了,平静得好像这喜事是别人的。
以前,小姐有心事,会对她言说的,可是,自从到了扬州以后,小姐慢慢地不再对她倾吐肺腑之言了,这是碧儿能明显感觉到的··至于小姐当初为何不同意与沈家的这门婚事,碧儿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先前,小姐拒绝的理由是与沈公子不相了解,可后来,他们也互相见过几次面了,应该是熟悉的了··那一次,小姐对自己说,她已有喜欢的人,可自己在小姐身边如何不知道问小姐,小姐也不愿多讲。
在小姐提到有喜欢的人时,那一瞬,自己曾捕捉到的小姐眼睛中那个稍纵即逝了的眼神,才是小姐真- xing -情的流露,自己也只看到过仅有的那一次··那一刻,自己的心蔚然跳动,是因为看到了小姐真情流露的一面,而触动自己的内心才跳动或还是小姐那炙热的眼神,正对着自己,使自己有一时的错觉,心因而跳动的呢·再后来,自己在那个已深印在了自己脑海里的眼神中,找不到一丝的答案。
然而过后,却是深深的伤感,伤感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处境··好像自己与小姐之间,总存有那么一层无形之物,但它到底是何物,自己也不知道·虽然自己与小姐的关系,与他人比起来,是极亲密的了。
“小姐,奴婢给您道喜”·碧儿忽然想起,夏家的下人都给小姐道过喜了,自己在小姐身边,到现在都不曾说一句祝福的话·自己作为贴身丫鬟,现在无论如何也要给小姐道声喜,不管小姐高兴不高兴,祝福的话总要说的,毕竟小姐结婚,给她说道喜的话,一生只有这一次。
“嗯”·小姐终于有了反应,抬头瞧了她一眼,这一眼,要比平常的看视稍长点·然后小姐口中又“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又把眼闭上了。
还好,小姐没有像上次在看到自己写下的《诗经》里的几句诗句后,那样地对自己动气,碧儿再一次蔚然慨叹:·“我的小姐呀,你心里究竟是作何想的”·碧儿头靠着车厢内壁,透过朦胧的红色窗纱望着外面。
车窗的那一边是田地,田地里种植的不是庄稼,是一棵棵的杏树·树上结了幼青的杏子,杏子还未成熟,要再过一个月,树上的杏子才能变红变黄··在车窗的这一边,近处是湖泊,宽阔的静水湖面上,有一座三桥洞的弯弓形长桥,那是她们行来时,刚刚所走过的桥,而现在在另一面了;远处与湖水相接的山丘上,有一座高出树木的八角高塔,从这里能清楚看到它的壮观大气。
她认得那塔,也识得这桥·那桥下没入水面的石阶旁,以前还停泊着三条红顶的画舫·现在一看,那三条画舫还在,上到画舫上的那些男女,也是去游览的吧。
·九个月前,她来过这里·在沈家送彩礼前,小姐与沈家公子见过两次面,那第二次见面,就是在这桥下画舫上·当时,小姐与沈公子坐上了一只画舫,自己和春香姐坐了另一条,沈家的家仆坐了另外的一只画舫。
三条画舫就在这湖里游了一大圈,然后,几个人下船又登上了那山丘,欣赏了山上的宝塔建筑后,两方才各自回去··那时自己在后面一条船上,虽能看见行在前面的那条画舫上的小姐和沈家公子,却不知道,他们面对面坐在桌案边说着什么。
自己坐在船上倾靠着船舷,伸出一只胳膊,用手划着湖水,偶尔抬头前望时,见面朝这边坐的小姐,抬首望着这边·那时,自己竟痴傻得就想立刻趟过水去,去到小姐身边。
车子还在继续向前,那一片湖水,已经从他们身边经过了,宝塔也已望不见了,碧儿眼望外面,她又看到的是宽阔的河渠··河渠的水很清澈,自西向东地流淌着,与她们行路的方向正好相反;河渠边的杨树,一棵挨着一棵,整齐地排列向前。
河渠那边是田地,田里庄稼势头很旺地生长着··碧儿望着车外思绪飘远,她又忆起了很多年前,自己随母亲去烧香时,被人绑走,坐在马车内的情景··她长到现在,已经坐了很多次马车,行了很长的路,每一次坐车,竟有不同的深切感受:小时候,自己同爹、娘坐车外出时,是快乐喜悦的;被人绑上车,远离母亲远离家人时,她是极度惊恐的;与一同被劫的两个男童一齐绑着,同时被堵塞了嘴巴坐在车里时,自己是无助的;夏家从长安逃到扬州时,坐在马车中,是和小姐一同担忧难过的。
而今小姐出嫁,自己与小姐相对坐于车内,小姐的心事,自己已不知·也许自己只是一个下人,小姐觉得不值得对自己说吧,要是有一个和小姐同样身份的闺中小姐,和小姐谈心的话,她才可以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吧。
母亲现在在自己身边该有多好,自己的伤心也对无人可说,自己如果能向母亲说一说,也许能化解我心中的忧愁吧··自己对小姐有一段隐秘的情感,长久以来,自己为这种情感痛苦而迷惘,还伴着一丝的恐惧。
而今小姐要出嫁了,自己心中是悲喜交集,沈公子能文会诗,举止有度,长相也堂堂,以后可以跟小姐吟唱作和,自己心中的这份隐秘之情,从此可以完全放下了,自己也将得到解脱。
自这份特别的感情,从心中萌发起到后来自己真正看清它,这些年来,自己时常担心害怕自己的这种情感,在小姐面前流露出来··小姐本是这世上最知心自己的人,可是自己,不敢对小姐讲这悖伦的情感。
有时自己想,自己陪在小姐身边,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不是很好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但是,最终自己才发现,自己和小姐离得越近,自己越是痛苦。
小姐的一个举动,一个眼神,一个笑靥,都能牵动自己的心·这时候,自己好害怕自己在晃神中,暴露自己的感情··不知道小姐一旦知道了自己的这心魔后,会如何对待自己,赶走抑或是不让自己再陪伴在她身边,照顾她的起居·这份见不得光,不能白于他人,甚至自己觉得有些可耻的情感,折磨着自己的心,好多个日夜自己彻夜不眠,独自面对着漆黑的夜晚,深深地痛苦自责:莫不是自己就是世人所说的怪胎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如此的颠倒错乱——在黑夜中自己常这样想着。
现在小姐出嫁了,自己的这段感情也将放下了,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虽然自己的心中,有些许的悲涩,然如此,自己的心总该踏实解脱了吧··或许自己注定将是孤独的吧,自己生来,为何不是天边的一朵云,江里的一滴水,或是山上的一棵树而是要生而为人呢·锣鼓一路上时停时续地敲响着,碧儿的思绪,时而被车外的声音打断,从回忆中清醒,但很快,那些声响被她遥远的回忆所隔绝了,她想起她与爹娘一起放爆竹时快乐的情景——现在爹娘怎样了两个哥哥也已长大成人了吧·她能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她在庙外被人带走时的情景。
可是自己的爹娘长得怎样,自己的家在何处,她脑中没有一点儿印象·她唯一有印象的是,自己家门前有一对大石狮子,她曾跟哥哥们在石狮子下玩耍··因此,每见到谁家门前有石狮子,她都会不由地瞩目去看,想着从那些出进的人中,有没有她的爹娘。
然而记忆中的一切,都随着岁月渐渐抹去,她已想不起爹娘的面容,想不起曾在爹娘身边的日子,更不知道爹娘的名讳·好像那时,没有听见家里人叫过爹娘的名讳,也许是自己在小时候没有注意过。
这与亲人的离别,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痛,她想念他们,却又无法见到他们··· ·☆、出嫁(三)· ·第55章   ·车身摇晃了一下,碧儿又被摇回到现实,一转头,见小姐浦玉正看着她,看小姐的表情,似是盯着她看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你在想什么”小姐问她··碧儿抬了一下眉眼,她的眼光停住在浦玉上方的车厢壁上有些凝滞,然后她目光下移,复又落到浦玉脸上。
“真希望和小姐你,就这样坐在车里,一直走下去,永远没有止境·”她说道··浦玉的眼睛里有了闪动,她注视着碧儿,而后,靠前移了移,拉过碧儿的手,放到自己膝上,握着。
 ·“碧儿……”·但她欲言又止了,她低了头,心中默默道:“碧儿,身为女子,我们唯一的活路,便是顺天应人,接受父母的安排,安于现状。”
碧儿见小姐温柔地握着自己的手,心里忽地热了起来,她说:·“小姐,我有一些话要对你说”·浦玉听了抬头看向碧儿,见碧儿身子僵硬地向她这边挪了挪,脸上有些紧张,而且她憋着气,欲说却又说不出的样子。
“小姐,我,我……”·浦玉看着碧儿,突然间,好像明白了她要对自己说什么,忙打住她的话:·“碧儿,有时候有些话说出来,会比装在心里更痛苦”·碧儿愣住了,刚才的紧张在转瞬间全然退去,她心里自惊:“自己刚刚怎么了竟一时不能自控,差点儿把喜欢小姐的话脱嘴说出来。
说了会更痛小姐,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浦玉在那边注意地看着她,问道:·“碧儿,你没事吧”·碧儿强笑了一下,摇摇头,坐回原处靠上了车厢壁。
“碧儿,我们主仆的情分,是无人能比的,你父母亲人虽不在你身边,任何时候,我是你身边唯一的,最亲的亲人,你不要胡思乱想,免得生出病来”·碧儿心里说:“小姐,我对你的感情已超出了主仆之情。
这是一种难言的、带着不可名状的痛苦的情结,也不能像亲情一样,任情表达·你一向把我比作玲珑美玉,要是有一天,你意外地知道了我是这样的一种人,你会作何感想”·“小姐,你说我不要多想,难道你没有胡思乱想吗”碧儿反问道。
浦玉被碧儿问着,一时间却答不上话来·“只要你在我身边,再大的难我也过得去”她心里想着,可惜,她没有从嘴里说出来,让碧儿听到。
锣鼓声停住了,车也停下不走了,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碧儿忙扭身掀了车帘往外看去··“怎么了”浦玉问道··“是障车。”
原来是沈家的亲友和街坊堵住了道路,向迎亲的沈家,索讨喜酒和喜钱·约有十几多人赌了车队,吵吵嚷嚷聚拢一起··车队被这些人堵着,他们要不到钱银和酒食,不肯放行。
要的人,嫌喜钱给的少了;给的人,说是给多了·互相争红了脸··磨的时间长了,沈家的人只好又多给他们一些财食,当障车的人都满意让路了,方又赶路,此时喜车离沈家不远了。
按照朝廷规定,官员在地方任职期间,是不能带年满十五以上的子女的·但现任扬州刺史沈岱,因为在大唐初创时出过力,建立过功勋,所以当初的皇上,给了他优厚的待遇:国土之州按位置、地况、富庶程度分为上中下三等,扬州是富饶之地,是仅次于长安、洛阳的上等州,皇上不但让沈岱到扬州这样的上州任职,还恩准他携带家眷子女。
所以,沈家公子沈福全跟他父亲母亲同住在扬州府城··浦玉他们的家,不在扬州城的中心,她们坐车到沈家需要一个时辰,水陆都能通行,不过,因她家的位置,陆行是更方便一点。
又行了一会儿,她们就到了沈家门前,喜车在沈府门前停住,沈家的丫鬟婆子忙迎过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碧儿先从车内下来,掀起车帘,接住小姐递过来的手,搀扶着她下车。
在浦玉红色绣花鞋子将要落地时,早有沈家的两个丫鬟,把一张红色的方形大毡子铺到她脚下··浦玉脚踩着红毡款款走去,一条毡子快走完时,前面又接续上了同样的一条大红毡子。
两条毡在她脚下轮换着,一条踏上,迅速地就有另一条放在前面,等着她走过去·如此反复,从大门外一直续转到新房前——这是寓意新娘为夫家传宗接代。
转席走完后,便是跨马鞍,只见在新房门前平放了一副马鞍,碧儿扶着浦玉,小心地让她从马鞍上跨过,步入新房·此跨马鞍者,意为婚后平安··进入新房,浦玉和碧儿可以暂时歇息了。
沈家的亲眷都已到齐了,安顿好夏家那边来送亲的夏浦山、夏凯他们,院外的喜筵就在新人到来后,便开席了··宴席上大家尽情地喝酒,尽情地说笑·美味佳肴,也一盘盘送到喜筵上。
杯酒交盏,人声欢悦,真是千杯难醉,却时已黄昏·在众人差不多酒足饭饱之时,婚礼的仪式也开始了··在傧相的主持下,浦玉由沈家的丫鬟领着,从新房来到前面厅堂上站立,挨着她身旁立着的是穿红袍的新郎。
碧儿将小姐扶到厅堂后,便退立到一边,看着厅堂中间的小姐浦玉用团扇半遮着脸,和新郎官拜天地,拜公婆,后互拜··等主礼结束后,碧儿又搀扶着一直张扇在脸前的浦玉,在沈家丫鬟前引下重回新房。
然后,沈府的丫鬟又端来供新娘食用的饭菜·浦玉早先来到后,已吃过一次了,这次也是稍稍填了点儿肚子;碧儿还是到外面去另吃的··太阳落山了,房内亮起了红烛,碧儿陪着浦玉静静坐着,忽然外面喧笑声传来,接着房门打开,一窝蜂涌进来一大群人。
这群人中,有嬉笑来观瞧新娘子的女人,有睁着带酒色的眼睛,想看清新娘模样面容的男人·他们都是来观花烛的,落在他们身后的,是满面红光的新郎沈福全··男人女人们嘻嘻哈哈地说笑着,把新郎沈福全和新娘浦玉推搡到一起,又嬉笑嚷嚷着。
他们闯进来时,浦玉已不能用团扇遮脸了,现在,众人可以极近地直视她的容颜了··这一群人把浦玉和沈福全挤在一起,调笑逗乐·浦玉被这些人前前后后围聚着,很不舒服,却也只得苦熬。
新郎沈福全喜气洋洋招呼着众人,又是给胡桃、红枣,又是发喜钱·即使这样,众人也不愿轻易地放过他们,总要找找乐,弄耍一下新郎新娘··取闹的人,都是同出一气,同出一声,新郎怎样赔笑说话,也是招架不住这些人。
集喜气酒气共一身的新郎,一会儿被众人捧得上了天,得意而忘形,一会儿又被戏弄得纱帽横斜,没了人样··闹腾了半宿,那众人逼着新郎新娘喝下了交杯酒后,才被新郎将他们劝退了出去。
新房内安静了下来,沈家的两个丫鬟关好了窗牖,在她们转身出去时,一个丫鬟给碧儿递了一个眼神,要她一起出去··碧儿随她们在后面,但她仍是不放心地回头望了小姐一眼——小姐低了眉眼端身坐在床边。
碧儿走出去后,沈家的两个丫鬟顺手把房门带关上了,然后带碧儿去她睡寝的房间··沈家的礼节规矩很多,碧儿随小姐浦玉来到沈家后,一直小心地做事说话,出门外行,也要向沈家的人说知。
从小姐成亲至回门,再到沈家,她谨小慎微,怕一不小心做错事,给自己和小姐带来责骂·渐渐地一个月过去,沈家老爷夫人对小姐还算满意,对她也没有怎样的苛求,这样她有些放心。
而小姐对她,依然像在夏家时一样,所有小姐贴身的事,都让她去做,小姐重要的物品,交她保管负责··沈家给小姐安排过来的两个丫鬟,做事也规矩得体,有了她们对小姐的照顾,碧儿觉得自己独处的时间也多了。
· ·☆、侍妾· ·第56章   ·浦玉嫁到沈家后,除了碧儿以外,她身边还给安排了两个丫鬟·有了沈家这两个丫鬟的细心做事,碧儿再不用时时陪着浦玉了,也不必事事都去做了,她因此有了自己多余的时间。
碧儿觉得她的生活似乎就这样每天平淡地过下去了··这天晚饭后,碧儿在房间专心地给小姐整理床铺时,沈福全迈着方步从外走了进来·碧儿忙转了身向前两步后,半屈腿行礼说道:·“姑爷。”
沈福全随意地向房间两面看了看,问“娘子呢”然后他眼睛在碧儿身上定住了··“小姐去给老爷夫人请晚安了·”·碧儿到沈家后,对浦玉的称呼还没变,依然叫浦玉“小姐”,似乎“小姐”的称呼对她是难以改变,她不习惯叫浦玉“娘子”或“少夫人”什么的。
沈家的人,看她的主人浦玉对此没有说法,也没有去计较··碧儿回了沈福全的问话后,随即向一边转身欲要退出去·她到沈家后都是这般,在沈家的人面前,她在做好自己本分的事后,不愿再去多说或停留。
她对沈福全及沈家的其他人,都是敬而远之的··“是吗”·沈福全又随口问道,他稍一转身向碧儿走去,且已走近了碧儿跟前,却还想逼近她。
碧儿看他挡了自己,只好低下头不着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想沈福全更进一步,近碧儿身前轻着声说道:“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礼”他说着伸出一只手,要去摸碧儿滑嫩的脸颊。
碧儿忙一侧头避开沈福全的手,退后一点,不卑不亢地说:·“请姑爷自重”·沈福全举起的手停在了空处,他先是一愣,继而脸上生出愠色。
他不依不饶地向前一步,一下捏住了碧儿的下颌向上一抬,看着她的眼睛道:·“你一个陪嫁丫头,真不识抬举,你小姐都是我的人了,难道本姑爷就碰你不得你要掂量清楚,你若从了我,要吃有吃,要穿有穿的,本姑爷自会待你不薄,往后,我对你与你小姐同等对待。”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沈福全说着,向前贴近碧儿·碧儿想要脱开身,却被沈福全制得死死的,心中正惶恐不安时,她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沈福全,你在做什么”·浦玉已然进到房间里,她目光极冷峻,声音也一样发冷。
沈福全见浦玉突然来到有些意外,而且听她对自己直呼其名,似乎非常生气,松开挟持碧儿的手转身说道:·“你在跟谁说话呢不知道夫妇之礼吗竟然对自己的丈夫这样不敬”·“她是我丫鬟,我不允许你对她动手动脚”浦玉稍低了声。
沈福全向前走过去,到了浦玉身边笑道:·“怎么她,我就动不得连你都是我的女人了,你的一切,连这丫鬟不都是我的你不是一向贤德吗也何不学那娥皇、女英,二女共事一夫呢”·浦玉看着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冷冷地说:·“可惜,我们不是娥皇、女英,你也不是虞舜,你要学虞舜娶二妃,自去找她人便是”·沈福全听了浦玉这带着讥讽的话,脸色陡然变红,他气愤地说道:“告诉你,我看上的女人没有得不到的,给你一晚的时间,你好好想清楚” 他说完气忿忿地离去。
“你们先下去吧”浦玉对跟着她一起来的两个丫鬟说··“是·”·浦玉看两个丫鬟退去了,轻轻地出口气,她走到碧儿跟前轻声问:·“碧儿,你怎样”·碧儿身靠着一边的床架角柱,双唇紧闭,低着头没有看她。
浦玉握住碧儿的一只手,又叫道:·“碧儿”·但是,碧儿把她的手从她手中轻轻抽了出来,仍然没有抬头看她··浦玉哀痛地望了她好久,然后转身缓缓坐到床上,流泪说道:·“我知道你痛苦,自我成亲以后,你跟我说话越来越少了,还有意地疏离我。
你告诉我,我怎样做才是对的”·碧儿没有答话,她在心里问:“我痛苦吗你知道我的痛苦那次在喜车里,你不让我说出心里的话,你说说出了会更痛,现在又说知道我痛苦,难道你真的早已经知道了我对你的感情”·她仰起头闭上那双满是雾气的眼睛,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滚落,她靠着床围格子缓慢滑落下去,屈膝蹲在地上。
浦玉移身过来,单腿跪到地上,扶着她双膝,说:·“碧儿,求你不要疏远我”·碧儿望着浦玉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她自己的眼泪也流得更多了。
她轻轻地握起浦玉放在她膝上的那只手,伸到面前,把自己的脸颊暖暖地贴到小姐手心,再侧着低下头去,贴着浦玉的手枕到自己膝上,泪水流出,浸润了她们的手心··浦玉抬了自己的另一只手抚摸着碧儿的头发,平和的目光望着她。
碧儿在她的轻抚下又微微转了下头··浦玉在晚饭过后去到公婆房里定省问安时,公婆沈老爷和沈夫人有事出门了,她便回来,到房间正碰上沈福全威逼碧儿,她感觉自己生活中的最后一点儿希望也要消失了。
时间慢慢过去,房内完全黑了下来,没有点灯,只有两颗脆弱的心,在颤颤地跳动··“碧儿,到床上睡吧” ·碧儿蹲坐在原地好久没动,似是沉沉睡去,可她哪里是睡着了,她站起身,浦玉也站了起来,要扶着她到床上去睡。
但碧儿转了身要回自己房去,浦玉忙拉住她,说:·“他今晚可能不回来了,你跟我一起睡吧”·碧儿犹豫了一下,然后微微向浦玉躬身行了告退的礼后,还是退去离开了。
碧儿到自己屋内,关了门,就到自己榻上睡下了·过了一会儿,门忽然被推开了,碧儿一惊,看向门口··“碧儿”·浦玉低声叫着关上了门,她向里面走来,问道:·“你睡下了吗”·“嗯。”
浦玉脱了鞋揭起被子上到榻上,钻到碧儿被子和衣躺下了·碧儿见小姐紧挨着她躺下,只得把身子向里移了移··浦玉把头枕在了碧儿肩上,就像儿时她们玩累了,斜躺在床上彼此枕靠着一样。
可是,浦玉这样睡在身边,还未入睡的碧儿心下更不静了,她一动不动地平躺着··“碧儿,什么也别想了,睡吧”·浦玉说道,她这一句话像咒语,碧儿的心一下放松了。
夜轻轻地移动着脚步,不知过了多久,熟睡的碧儿,被浦玉唤醒··碧儿睁开困倦的眼睛,问:·“怎么了”·浦玉站在睡榻边,弯了身对她小声说:·“碧儿,趁着天还没有亮你快逃走吧,离开这儿,远走高飞” ·· ·☆、逃离· ·第57章  ·“什么时候了”碧儿坐起身。
“快五更了,碧儿你现在就走”·见碧儿坐在那儿犹豫,浦玉又说道:·“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碧儿去穿自己的衣衫,浦玉却将另一件衣服交给她:·“你穿上这件男装,你一个人到外面,容易招人眼目,还是穿上男装为好,这是上次哥哥来时喝酒弄脏换下的,匆忙间找不到一件合适的。
他的衣服很多,但我想你也不愿意穿,我就把哥哥的找来了·”·碧儿下到地上,浦玉又把一个包袱交给她,说道:·“我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这里面有你当年卖身的契约,还有一张我证明你身份的文书,以后在你需要的时候能用到它。”
碧儿望着浦玉犹豫不决·浦玉催促她:·“快走到外面后,要是遇到合适的人,就把自己嫁了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小姐……”·碧儿多想说要小姐跟她一起走,可她一个丫鬟,凭什么这样说呢于是她生生地把话咽了下去。
而浦玉低下头,像完全明白她的想法似的说道:·“对不起碧儿,我不能跟你一起走,我要逃走了,我家人我爹娘,将遭受众人的责难,他们无颜去承受那些耻辱”·碧儿望着浦玉,黑夜中,她看不清她的眼神,她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我送你出去·”·浦玉先一步走出房门,碧儿就跟在了她身后·浦玉走到沈家大门口,叫开门房,说:·“娘家有事,我让她回一趟娘家。”
门房开了门,碧儿走出大门后,回头看了浦玉一眼,借着门口的灯光,她看见了小姐那忧伤的眼中满是不舍与悲伤,她回转身,想重回沈家,浦玉摇着头,再次催她快走。
看碧儿离开了,浦玉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返回房中,伏在床上嘤嘤哭泣··第二天中午,沈福全过来却不见了碧儿,浦玉说:·“我让她离开这里了,她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沈福全非常愤怒,叫来门房一问,得知碧儿天未亮就已经离开了,便派人四处搜寻,想着可以追得回。
碧儿离开了沈家,也离开了小姐浦玉,从五更天一直走到天大亮,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哪里才是她的归宿,她的家·她仅仅只是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得实在迈不动腿了,就在路边一棵树下休息。
她怀抱着浦玉交给她的包袱,张望着附近·只见弯曲的小路边,散落着三五户矮墙人家·路上还没有人,只有几缕清清淡淡的薄烟,从那几户人家的烟囱中飘出;不远处偶尔还传来几声犬吠。
碧儿正靠坐在小路边的一棵树下,这时只听“吱呀”一声,路边不远处一个门打开了··碧儿正斜对着那门,转头望去,那边是一座房宇,院门、墙头都比路边其他的院户人家略显高大。
从那门中走出一个中年妇女来,道人打扮,端着一个木盆,正走到院门外,一倾身把盆中的水泼到了门外的空地上,她没有停留一转身又进了门··原来那是一座道观。
碧儿坐在地上,望着那门好一会儿,然后她向那边走去,走到门前,抬首一望,一个掉了漆的旧门匾上镌写着“清虚观”三个字··观门是半开着的,从外往里望,此观并不大,从门外到正殿只有六七十步,正对门是三间的正殿,左右两侧是几间低低的房舍;刚才到门外泼水的道人这时正进了正殿内。
碧儿走入这观内,这时从右首房舍内走出一个女道,年纪在三十多,像是刚洗漱完·碧儿上前,说道:·“师父请了”·那女道看了看这一大清早上观来,穿着男装的女子,问道:·“施主有事吗”·“我想在此出家入道,请师父度化”·那女道听了碧儿之言,说道:“我们这里不收徒弟,你到别处去吧”说完也往大殿去了。
碧儿跟上去,恳求道:·“请师父收留弟子”·大殿内的一个女老道听见了,出来问:·“何事”·“这位施主想要在我们这里出家。”
那年轻女道说··老道打量着碧儿,说:“我们这里是小观,道士限额已满,你还是去别处吧”女道说着向殿阶下走去··虽然碧儿见这两个女道俱着浓妆艳服,而且总斜着眼看人,心中有些不喜,但她还是跟上去,将手腕上的一对金镯子取下来,送到女老道面前:·“师父,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请师父笑纳”·老道见了金镯子,脸上带出笑来,说道:·“出家人怎可贪念财物,但见你这样诚心,就暂且收下你,正好,这官府下文,要多度化道士,过两日,我去给你讨一个名额”·老道说着拿过镯子,碧儿称谢不已。
过了几日,那女道依她前言,果真给碧儿受了戒,度她入了道门·碧儿又拿出几两银子给女道,作为谢礼··自碧儿来了这里之后,两个年轻女道可得了轻松,一切打扫做饭等事,都交给碧儿去做,碧儿因有一个容身之处,事事也不与她们计较,小心伺候着她们。
这样相安无事地度着日子,碧儿的心也一日日地平淡下去··这日,碧儿清洗了一些水果,正要端到大殿神像前去供奉,她刚迈出门槛,突然见观门外来了四个气势汹汹的大汉,碧儿认出其中两个是沈福全的家仆。
她心下一惊,忙把身闪到自己房舍内,拿过包袱,趁那两个家奴向大殿走去,拦住两个女道寻问之际,悄悄向道观后门逃去——前门已被另两人把守住了··碧儿赶到观后门一看,心下凉了,那后门上掉着锁,出不去了。
“看来只能束手待缚了”·碧儿心里想着,眼光瞅到了墙角处一堆柴垛,她慌忙跑过去爬上柴堆··这后墙本不高,爬上柴垛,便可望见墙外,但即使这样,碧儿还是爬不上墙头,她又弯腰捡起两根粗柴,立起支到墙上,然后手扶着墙头,两脚踩到柴棍上,向上一使力,爬上墙头。
往墙外一望,尽管心中有胆怯,但她一狠心,闭上眼跳了下去··幸喜墙外下土地非常- shi -软,长着青草,跳下去只是摔了一跤·碧儿来不及停留,向前跑去,跑不多远,就听到了后面喊声,那四人已经追了出来,碧儿没有放松脚步地跑着。
·跑了不足半里地,前面一片白茫茫的江水挡住了她的去路·碧儿停住脚,望向江面,那白茫茫的江面上平静得没有一物··此地不是渡口,没有船只停留,碧儿看了看左右已无去路,后面的人就要追上来了,她心中即惶恐又无奈,看来真的要束手待擒了。
· ·☆、渡江· ·第58章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碧儿眼睁睁望着白茫茫的江水,无计可施只能束手待擒之时,忽然望见一条小船从江心而来。
碧儿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定睛细看,果然是一条小木船向她这边驶来,可是,已经太迟了,碧儿回头看去,沈家的家奴离她只有十几步远,而小船还在……·但就在碧儿转头间,那船忽地已漂移到了江边。
碧儿一步登上船去,着急地说:·“船家,快行船”·“别跑,站住……”后面的人喊。
追上来的家奴也要跳上船来,但那船儿轻轻一荡,已然离开江边到几尺之外,最前跑来的人一脚踏空,栽到水中,那站在江边的人喊道:·“哎我们是扬州刺史沈大人的家人,你快把船摇回来,要不然我们沈大人拿你是问”·他们兀自在岸边乱喊乱叫,小船却不理会他们,掉转了船头,向江心驶去。
碧儿攥紧了的手这时候才慢慢松开,她抬眼正要向船家道谢,不由吃了一惊·那驾着小船的却是一个年龄与她相仿的女子,穿着粉红色的短衣布裤,腰束一条白色布带,脚蹬步履,她已摘去了戴在头上的草笠,面容明媚娇艳。
碧儿心中称奇,看她明明是船家女儿,却天生的与众不同,她身上那种超凡脱俗的气度,凡间女子哪会有呢·女子手握船桨面上是轻松的笑容,她看着碧儿问道:·“小师父要去哪里”·碧儿正在叹异这女子的超凡脱俗,听她一问,心下怅然起来:“到哪里去呢离开了小姐,到哪儿还不一样”想到小姐,她心中是莫名的哀伤,只得说道:“请姑娘把我送到对岸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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