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Yu绝但为君(GL) by 亞蘇(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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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Yu绝但为君(GL) by 亞蘇(下)(2)
·“嗯,之前赶集的时候她说瞧了漂亮,所以给我……”聿珏扬起双手,忽地想通了什么;她先是瞠目,盯着湘君笑了,越笑越开怀·她皱起眉头,语气也变得更凶,“妳笑什么”·聿珏掩着嘴偷笑,主动扑进湘君怀里;脑海间一个个连结彷佛主动串了起来,打从娜仁其木格说要来见她,直到见面之前湘君的反应,乃至后续在营账里的唇枪舌剑……全都因湘君这看似没头没脑的问话而有了答案。
“换我问妳”·聿珏紧紧埋在她胸口处,这举动莫名柔化了湘君的心,她身体僵硬一瞬,终是悄悄收紧臂膀,“嗯,妳问·”·“妳,莫不是……胡乱吃了,娜仁其木格的醋”聿珏咬唇,问话的声调轻快无比。
“我哪有”湘君回得极快,而怀里的人儿兀自笑声不断;她自知自己的一点小心思给聿珏看穿,只得改口——“我哪有胡乱吃醋”·“哪没有我都说她嫁人了,嫁给她的如意郎君,妳为什么要防她防成这样”·“还不是妳……”湘君忽地收口,伸手扭来聿珏腕上的银手环,“妳把这看得很要紧是不姑娘送妳手环,怎么瞧怎么奇怪”·聿珏拼命忍笑,“哎她不是这个意思啦”哦笑得肚子好痛·“真的”湘君狐疑地盯着眼儿弯弯的她,“那妳们莫不是有了些什么古怪的约定,像是要陪她回族里去还是怎样的……我还是觉得妳坚持打这一仗很奇怪”·她朱唇微抿,责怪似的睐了湘君一眼,“所有的原因我都说了,真的就只是想确定布姊姊能夺下此役;妳是明眼人,肯定能理解我讲的有理;我与娜仁其木格真的只是姊妹……或许比姊妹还亲一些,与妳却是远远不及。
“她是察哈尔旗未来的旗主夫人,而我将要回到关内,就算要再见恐怕也难……妳不一样妳是要跟在我身边,做我的皇后的·”她再度扬唇,主动勾着湘君的脖颈,轻轻献上一吻。
经她这么一说,湘君躁动不安的心终于稍稍安稳了些,可仍是坚持着嘴硬道:“说得这么好听,皇后呢妳只有皇夫,况且……”湘君主动环住她腰际,她们额抵着额,“妳要想什么方法来娶一个曾当过妳父皇妃子的人为后”·聿珏一时给湘君问倒了,她只想着要给湘君最好的,把湘君留在自己身边,却忘了……纵然之后真要登基,身为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还不知道……不过,我一定会想个法子的”·湘君露出了欣慰的笑,叹了一声,“妳刚刚那样说我,我有点伤心……好像我把妳当成傀儡似的。”
她是指方才自己说“徒具公主虚名”的事·“我没这么说……可现在有权的人是妳,也是事实·”聿珏顿了一会儿,连忙补充,“我可不是真的要跟妳抢权来着只是……我也有我的坚持,我想做的事情;我希望妳能一直都站在我这头。”
“妳这样子说,倒显得我当真专断独行,不近人情了”湘君亲吻她额际,抱着她回到榻上,展颜道:“确定要帮王后这一回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聿珏不假思索的颔首,“嗯,这是最好的方法。”
她凝望着聿珏一会儿,最后仅是苦笑道:“好罢就听妳的,妳说了算”·之后,事情就如聿珏所预期,在娜仁其木格回复后的隔日,布塔娜立刻又派了使者前来,言定两军依照聿珏的计策行事;又隔一日,褚千虹所率的两万大军,终于浩浩荡荡的来此与聿珏会合·“聿珏”身披犀甲的褚千虹将马匹停于车前,而聿珏借着湘君搀扶撩开车帘,阔别许久的妯娌终于相会了。
聿珏见着褚千虹亦是感动莫名,弯下腰来与她交握,“大嫂……许久不见了”· · ·第168章 167 祸福难测纵虎归·“真的是妳是妳呀聿珏啊……”褚千虹当真是- xing -情中人,抱着她哭了一阵,“咱们……咱们找了妳许久,皇天不负苦心人烨卿跟檀华、萼雪她们都等不及要迎接妳回家了”·许久没喊出一双女儿的名,聿珏抹着泪,“檀华、萼雪……两个娃儿可好给大嫂添麻烦了吧”·“亲娘怎么说自己的女儿麻烦了两个孩子身强体壮的,不仅贴心玲珑,还平添了不少笑话……不过爹爹跟娘他们都还留在京城,迁至兰州的,只有我跟烨卿,整个谷家,说来的确是显得冷清了。”
褚千虹笑里掺杂了些许寂寥,可转瞬又立刻笑开,“哎瞧我说什么呢妳好不容易历劫归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却一不小心说了这么些丧气话”·“怎么会呢”·“聿珏,事不宜迟,得先问问褚将军备战的事。”
妯娌见面虽欢喜,到底还有正经事得办··褚千虹凝望着湘君,微抽了一口气;聿珏经她提醒,恍然大悟,“差点忘了大嫂看过了我的计策了没有”·“当然看过了”褚千虹掏出哨探送来的信函,不禁对聿珏刮目相看,“没想到聿珏妳还能有这般见地,我还真给妳吓了一跳……资材我沿途搜罗了一些,不过要用来打仗恐怕稍微勉强。”
“王后那儿我也已经通知了,她说她会再给我们想办法;如今最欠缺的,是工匠跟人手”·一听资材无虞,褚千虹登时眉宇轻舒,“那还等什么赶紧过去与王后会合罢等空闲时咱们再来好好谈一谈,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跟妳说”急- xing -子的她边说边上马;司徒勒将原先所领的五千名兵马编入她带来的人当中,声势更显浩大。
“我等着呢”聿珏露齿一笑,给湘君搀着回到车内;大军即刻拔营,往都庆府的方向去了··*·‘将计就计’·‘妳打算怎么做’·面对娜仁其木格与湘君的疑惑,聿珏勾唇,气定神闲,‘既然大汗要咱们赔偿,我就赔给他。
’·‘妳打算怎么赔’湘君心头浮出了不祥的预感··‘大汗把黑的说成白的,不过是为了掩饰绑我的罪行;他知道以王后与我的交情,加上自己理亏在先,就算身为王后的亲生父亲,王后也决计不会站在他那头……不过王后身为主帅,听大汗这么一告,就算知道他话里有假,也碍于种种原因而无法拆穿。
’·‘妳说得对,王后就这么被夹在谎言与人情之中了·’娜仁其木格皱着眉头,而聿珏胸有成竹的击了击掌·‘聿珏’·‘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我顺着王后的意思,把该赔的赔给他’·‘哪有偷了东西还有好处可拿的道理’·‘湘君,妳听我说……美其名是咱们因杀了哈日伊罕来赔罪,实则好处全都给了王后。
’聿珏环顾着两人,眼眉含笑,‘我要把兵马借给王后,帮助她夺下都庆府既是不让大汗从中得取利益,又能保住王后身为主帅的颜面……这不是将计就计又是什么’·娜仁其木格听明白了,转瞬笑开,湘君没她这么乐观,勾住她的手腕质问:‘我知道妳的目的了,可妳打算怎么打妳得记住,妳眼下这些兵马,都是将来要助妳夺下皇位的子弟兵’·‘我知道的,我也没说我的计谋要靠这些子弟兵扛起胜败……决胜的关键,就在即将来会合的大嫂身上。
’·褚千虹‘妳究竟打算怎么做’·‘我与布姊姊商讨着决战时,曾见过都庆府内外的地图;城池北面有座西湖;刘咸之前为拖住咱们的脚步,先后派了三支兵马来突袭咱们,全都吃了败仗,死伤惨重,现下他们据城固守恐怕不足六万人……而无论西荻的将士还是大汗麾下的各旗,都没有擅长造船水战的将领。
’聿珏眸间一片清明,对着两人朗声道:‘直到我大嫂前来助阵为止’·这就是聿珏之所以如此自信的原因··褚千虹当年入营从军时,跟其父兄所在的营伍并非京城,而是江陵水军,即便之后因为姻亲之便嫁给谷烨樊,又辗转来到兰州,善使水战、造船的技艺肯定仍在。
谷家军的将士有一部份也在开凿运河时帮了大忙,如此助力,怎能等闲视之·大军向西而行半日,与围城下寨的西荻兵马正式会师;早已接获通知的布塔娜亲自来迎,聿珏借着湘君的搀扶下车。
布塔娜笑望着两人,“终于又见妳们主仆真没想到……整件事情- yin -错阳差,妳没顺利回到兰州,可终究还是与自家人相会了”·聿珏瞅着紧守在身边的湘君,柔声道:“是湘君锲而不舍地找到我……若非她领兵赶来,我真要惨死在哈日伊罕的手上了。”
“聿珏不在我身边的这段时日,多谢王后出手照顾她·”湘君身躯僵硬,勉强行了礼··布塔娜面有赧色,“别这么说聿珏替咱们出征,着实吃了不少苦……”眼前两人靠得极近,许是因为聿珏伤重,湘君一手揽住她的纤腰,举止亲昵得不似主仆,反而更像是一对……·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不管是察哈尔旗还是王后,都待我不薄”聿珏主动打了圆场,提议先安排己军下寨,褚千虹赶紧领了一班工匠着手造船,一切的一切都按照先前所提过的计划实行。
“布塔娜布塔娜”·在满是大煌将士的营伍,以及高高竖起的“谷”字大旗之下,大汗气急败坏的领着几名骁勇的勇士向三人奔来,“妳这是在干什么就让杀害哈日伊罕的仇人堂而皇之来此处下寨”说话的同时瞥见了给湘君簇拥着的聿珏,他脸色一沉,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欲将她生吞活剥·湘君以眼神问聿珏此人身分,聿珏无声说着“大汗”,随着湘君不着痕迹的握紧柳叶刀,布塔娜已是挡在两人跟前,“父亲何出此言这不正是您的要求”·“我的要求”简直一派胡言·“那天您击退来犯的刘咸兵马时,我曾说一旦查明之后,肯定要大煌给咱们个合理的赔偿。”
布塔娜指向身后的聿珏,“经过几日联系,我与云旸公主已经说好了;她借我兵马一用,并且还加紧打造战船,助我夺下都城;有她们相助,各旗旗主,乃至于父亲都能高枕无忧了”·原来布塔娜与聿珏早有密谋女儿非但不打算派兵与大煌为敌,反而更利用这批人手来加以排除各旗的影响力;他此时就算撤出围城行列,对布塔娜已是不痛不痒·“好……好果真是我的好女儿”他怒极反笑,“好个兔死狗烹之计,妳翅膀硬了,以为光靠着这群娘子军就能够替妳夺下城池”·“父亲言重了,您在我最危急的时候出手相助,这恩情,我不敢或忘,只是……”布塔娜心口一抽,她强迫自己冷下声调,“您究竟是为了我跟弘儿,还是您自个儿这我就不知道了”·他瞠目低吼,“妳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父亲心里应该有数;对了,方才我说阿碧是云旸公主时,您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就好像……好像您早就知道她是公主一般”·布塔娜狠瞪着大汗,向他走近,“在发兵当夜,聿珏身上带着要给她夫君的信函,听说好像是给您抢了哈日伊罕受您所托派到我身边来,除了‘保护’我之外,还曾三番两次偷听我与她的对谈说也奇怪,哈日伊罕死去的地点根本不在营寨里,若大煌的兵马真的偷袭父亲,营里肯定能够寻着几名士卒的尸首……可却一个也没有”·“不必再说了”·“确实我只想问您一句,您为何要说谎还是您以为哈日伊罕在自知自己逃不过追击时,一定也会将聿珏杀了灭口,死无对证”·面对布塔娜的步步进逼,大汗仅是愤恨的瞪了聿珏一眼,“走……我们走”他大喝一声,领着身后的勇士迅速离开此地。
湘君提着刀跟到布塔娜身边,方才她们以族语交谈,她一句也没听懂·“王后打算拿这位大汗怎么办”·布塔娜眼眶微热,“就……就让他去吧”她语调哀戚地丢下这么一句,草草对聿珏点了个头后,也跟着离开了。
当夜,大汗一声不吭的领着各旗兵马迅速离去,没有说明任何原因,而布塔娜召集西荻各营将领,说是大汗心系各旗族人,领兵离去,所幸聿珏派遣兵马来援,维系住了全军士气。
“……最后依旧还是给那个大汗逃了·”·湘君偕同聿珏眺望着都庆府,高耸的城墙上满是篝火,刘咸的军旗高耸入天,在萧索秋风间格外醒目。
“嗯,我早就知道布姊姊肯定无法多做置喙;揭穿他的谎言,迫使其知难而退,已经是最好最好的办法了·”聿珏迎向湖畔,褚千虹在那儿正加紧动用资材制作船只,工匠依照安排轮流歇息,俨然已有不眠不休的打算。
“妳觉得他这算是知难而退我可不这么认为”·“大汗退兵是事实,即使我也以为布姊姊纵虎归山……可父女之情血浓于水,总不可能因为一句谎言,就要她对父亲兵戎相见;此事谁是谁非,相信就算是旗主们也看在眼里。”
“看在眼里又如何还不是得听命于他”湘君撇了撇嘴,扳过她的身子来替她系紧披风·“倒是妳的姊妹,还有她夫君等人留了下来呢……没跟着其他族人一齐回去;不知她们是为了王后,还是为了妳呢”·聿珏抿嘴一笑,“想必是阿日善放不下王后的安危妳别多想……虽然,我是不讨厌妳因我而吃味就是”·“谁吃味了”湘君硬是不愿承认,“湖畔风有些大,风沙也强;咱们还是回营账里吧”·“嗯。”
*·如此又等了十多日,褚千虹在有充足资材支持下,连夜赶造了近五十艘战船,船的规模虽不大,要在守城军伍手上撑过几轮箭袭,并且一口气送上四、五千名将士仍是不难。
况且,准备攻城的人手绝非只有褚千虹而已··眼看时机成熟,布塔娜召集负责指挥各路兵马的将领,详细陈述了攻城之道··北面交付给大煌水军,由褚千虹带领,东面则是布塔娜率主力亲征叫战,至于南侧与西侧则尽力以云梯、箭袭尽可能牵制住守军注意;她已连络城中内应,在她们四面同时进军之时打开城门迎接,只要四面当中其中之一能够确切取得优势,相信就能顺利将龟缩在城里的刘咸给赶出来·原本的三面作战,在褚千虹造妥战船之后成了四面进攻,等同每一面所迎接的敌兵减少许多,再加上布塔娜先前并未因急着攻下城池而妄动内应,才能得此良机;诸将于是信心满满,彷佛已提前预知了此战夺胜。
军议过后,布塔娜邀聿珏与褚千虹留下来品酒;能与聿珏再度共饮马奶酒,乃是她在心头搁置许久的想望··“经过这些时日养伤,妳也痊愈得差不多;所幸这一回无须妳再披挂上阵,省得妳身边的护卫继续用那双冷冰冰的眼儿瞪着我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聿珏掩唇而笑,瞥见褚千虹同时递来的揶揄眼神,她浅尝一口,“我替她向王后说声抱歉;湘君她仍是对于大汗耿耿于怀……”·“别说她,我又何尝不是”香甜的马奶酒入喉,布塔娜忽觉一阵苦涩,“父亲懂得盘算,已故的大王也非省油的灯……其实,父亲在我出嫁前,曾要我找个机会,下手杀了大王。”
聿珏与褚千虹互望一眼,布塔娜掩唇一笑,“当然大王最后是得急病而亡……自长安回来后不久,我便怀有身孕;仔细想想,若非我生了弘儿,我兴许真会依照父亲的计划行事。”
褚千虹难得品尝到马奶酒,乐得连饮数杯,“常言道,为母则强;王后与聿珏都可称得上同一类人了”·“褚将军说的极是”见她喝得豪快,布塔娜亲手又给她添满。
“话说回来了……妳那形影不离的护卫呢”她身后也只见阿日善,没瞧见娜仁其木格··聿珏回过头,确实除了跟随而来的李梅、徐朗之外,没看见湘君。
“妳们可知湘君去哪了”明明军议时还在的··李梅夸张的左顾右盼,“好像跟着方才那群人离开了是不是”·“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李梅与徐朗面面相觑;聿珏望向待在布塔娜身后的阿日善,不禁微微蹙起眉来。
*·“碰”的一声,自娜仁其木格手里飞出的箭矢,不偏不倚的- she -中靶心··今日的风势小了些,她一连- she -了十几支箭;许久没拉弓,练没几下便感到双手酸麻,她的头巾已- shi -透了,颊边珠饰给她甩在后头,伊勒德替她拔去垛上箭矢,颇感无奈的道:“妳还要练”·她撇着嘴,随手自案上又抓一枚箭矢上弓,许是因为用了不合自身气力的弓箭,拉弓的右手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着,她咬牙,勉强再放一箭,只是弓却没顺着转开,弓弦向内偏移,猛烈弹中持弓的左手内侧·“呀”她尖叫出声,因吃痛而捂着左臂;偏移的箭矢向左斜抛,差一点就往伊勒德身上招呼·可就在此刻,又一枚羽箭天外飞来,不偏不倚的击中那枚偏斜的箭矢·“这把硬弓应不是妳惯用的,要发泄什么的,还有很多很多不同的方法,又何苦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某人冷不防靠近,弯腰拾起她所抛下的弓。
娜仁其木格痛得含泪,可那抹月牙白的衣襬,乃至于这副清冷嗓音,她都认得··来者腰间挂着柳叶刀,视线从伊勒德身上挪回,与她四目相望·“能借一步说话吗”·蔺湘君。
 · ·第169章 168 战事平定登后座·娜仁其木格撩起袖来,果然发现一大片狰狞红紫的瘀青,她忍痛敷上草药,冰凉的触感稍稍镇压住了火烧般的疼痛··“妳找我……有什么事吗”·娜仁其木格只觉一头雾水,虽然她们夫妻,还有伊勒德、乌恩奇等察哈尔旗的青年自愿留下来帮助布塔娜,可留营这十多日来,别说蔺湘君,连与聿珏见面的机会都少了;倒是褚千虹的战船打造得很有进展,再过不用三日,王后就要发动攻势,今日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召集各个领军的将领展开军议·然而却在这个时候,蔺湘君专程过来找她,且身边还没有聿珏作陪……着实奇怪。
“啊,也不能说有事,只能称得上有些疑问·”·蔺湘君是个冷傲美艳,个- xing -孤高的女子;除了对聿珏特别关怀、殷勤之外,彷佛再没有任何人能够让她露出笑容。
她对此人并不熟识,所下的判断未免流于片面,可蔺湘君,确实就给她这样的感觉··“一连几回,王后与聿珏私下会面,王后身边除了几名亲卫,偶尔还见得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女眷,还有叫做阿日善的男人。”
湘君一说到“阿日善”,特意瞄了娜仁其木格一眼·“然而,我却一直没再看见妳;聿珏说妳还在营里·既然人在,也受过王后重用,为何迟迟没出现”·“没人规定我非得要待在王后身边吧”她吸入一口寒凉秋风,“行军打仗什么的,本来就不关我的事我之所以会跟,除了因为阿日善,再来就是为了聿珏;毕竟我若不来,整个营里都是男人,虽然我二哥也在,但男人照料女人本来就有许多不方便……”·“哦,也就是说,聿珏如今回到我身边之后,妳就像是放下心中罣碍,所以不再跟了”湘君似笑非笑的弯起唇来,“那就奇怪了”·娜仁其木格忽觉湘君这句话听来刺耳,“有什么好奇怪的”·“既然如此,妳何不跟着妳的旗主直接回族里去横竖行军作战一事已与妳无关,留在这边也不过徒增负累。”
上一句是刺耳,这一句就是诋毁了“妳、妳说我是负累”·湘君掖了掖耳珠,忽觉耳朵有些生疼,“难道不是么瞧妳连拉弓都会伤到自己,就算当哨探戒备也恐怕无法胜任吧除了给熟识的人送送信之外,应该也没别的用处。”
娜仁其木格给她这番无礼的话气得脸红脖子粗,她不以为忤,续道:“还是,妳要说,妳留下来单纯只是为了看住自家夫君,好阻止他与王后再续前……”·“够了”她悍然打断,面对身量较她高出一截的湘君,她凭着怒火壮胆,毫不畏惧的抬起眼来,“妳凭什么对我说三道四我想待在哪儿是我的事不管是跟在阿日善身边还是待在营里织布跑马……有用无用也不是妳来妄下定论”·“听说,”湘君仰望着别处,对她的气愤视而不见,“妳很爱妳的夫君。”
等等,为何话题会跳到这里“啊……啊”·“妳也很清楚吧妳夫君与王后之间曾有过一段情。”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娜仁其木格暗自收紧手心,给弓弦弹着的伤处顿时隐隐作痛·“是……是又如何”·湘君闻言笑了,却是带了点同情,甚至是嘲讽的,“我问了聿珏许多有关于妳的事……她说妳们是两情相悦的;阿日善身为旗主之子,却还是多次上门求亲,给妳做足颜面;妳跟着出征主要是为了聿珏,然而这次留下来,是因为夫君坚持留下,我说的对吧”·“妳……”·“既然这么在意那就跟着呀”·她扠着腰,低头凝望着娜仁其木格。
“妳很喜欢阿日善吧就因为很喜欢,也清楚他曾与王后有过一段情,所以心里肯定满是疙瘩,就连看着他与王后站在一块儿都觉得难受对吧·“可是妳又碍于面子而不敢去争……不,或许是屈服于王后的身分吧未出嫁之前,她可是大汗的女儿,妳心底一定以为自己有许多地方比不上公主,也配不上身为旗主儿子的阿日善,所以纵然在意,妳也不敢大方追在王后身边,只能躲在一旁生闷气”她瞥着娜仁其木格受伤的左臂,“我都说中了”·娜仁其木格瞠目结舌,不明白为何这个倨傲冷然的女子竟像她肚里的蛔虫,把她的心思猜了个十成十·“妳长聿珏一岁,也是个大姑娘了,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挣不是坚定地跟在他身边死活不让,要不就坦然的相信他已了却前缘;妳不是他的妻子吗不管妳是猜疑还是相信,全都站得住脚,然而妳却选择了一个最软弱的方式……”·“不要再说、不要再说了”她痛苦的摀住耳朵,叫喊声大到足以引起旁人侧目;湘君适时闭口,似是等待她恢复情绪。
她抹着眼泪,重新省视傲然昂首的蔺湘君,“是呀都给妳说中了……妳以为我不想跟但……我根本就不像聿珏那样啊我既不懂怎么打仗,武艺也相差甚远;妳叫我……”她颠踬几步扑向湘君,紧抓住月白儒衫,“妳叫我怎么有脸跟在王后身边看着他们如此郎才女貌……只会让我更觉难受罢了”·“总归一句,”湘君看也不看怀里的娜仁其木格,吐出的话语冷然如冰,“妳不过就是自惭形秽罢了。”
娜仁其木格狼狈地抬起眼来··“撇开身分之别,不管是聿珏也好、王后也好,谁都好,所谓的才干都是付出代价学来的·”湘君甩开她的箝握,“妳也有妳能行,但王后、聿珏做不到的事;阿日善当初之所以愿意向妳求亲,一定是看上了妳的优点,无论是- xing -情也好、才学也罢。
俗话说:人无完人·然而妳却因为嫉妒而怀疑王后与阿日善之间的清白,更因为自惭形秽,连追到王后身边夺回阿日善的勇气也没有·“与其躲在角落自怨自艾,倒不如勇敢一点,或者多学一点。
念在妳曾救了聿珏两回,这是我能给的最后忠告,至于妳打算怎么做,或是就这样继续痛苦下去,全凭妳的意思”湘君撢了撢衣袖,潇洒的迈步离去。·“蔺湘君”·她停下脚步。
“我不明白……妳为何要特意找机会对我说这些”·湘君回头,犹豫了一阵子才道:“大概是因为……妳有点儿像以前的我。”
娜仁其木格懵了……以前的蔺湘君忍气吞声,把所有不甘与想望全都藏在心里的她·“再来,聿珏说了很多有关妳的事;多日不见,她有点担心。”
而她不希望聿珏亲自来找·悄悄将后话掩藏在心,湘君回头,很快地消失在人群之间··*·饮过三巡,聿珏与褚千虹先行告退,帅帐里只余她与阿日善两人。
她又倒了一杯马奶酒,递给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察哈尔”·他低头接过,“至少等王后稳稳夺下城池;察哈尔旗秋季南下牧马,距都庆府不过百里,回去的路途并不遥远。”
一想到夺下城池便有可能失去他,布塔娜不禁眸心一黯··然而,此战已万事俱备,她得速战速决,不得再拖·“可惜你爹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人能继任旗主之位要不然……我定要封你官职,让你长留在我身边了。”
将马奶酒一饮而尽,他对上布塔娜的笑眼,“王后说笑了,我只知骑- she -、牧马,并不适合留在朝廷任官·”·“然而只有你们几人愿意在父亲决议退兵的情况下,继续留在我身边。”
接过酒杯时,布塔娜近乎刻意的握了他的手·“我听说了,聿珏曾对你妻子说,希望在她回到大煌之后,你们继续待在我身边作为我的亲信、我的支柱……真让我意外,想不到你的妻子居然有此雅量。”
阿日善抿唇,不好说妻子压根儿没转达这句话;会留下来,全是因为他自己的决定·“总之这回有了云旸公主的帮助,您夺下都城应是指日可待;发兵在即,我也得回去备战,失陪了。”
他拱手,不等布塔娜允诺就想离开··“阿日善”·他动手撩开帐门,而布塔娜靠近几步,嘴唇微颤,“我方才说的……就是任官一事,我是认真的还请你转告娜仁其木格,如果你们夫妻愿意长留,我可以替你们俩找一份美差……”·“阿日善多谢王后美意;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吧。”
他敛眉,快速的钻出帅帐··“阿日善……阿日善”·把布塔娜的呼唤抛诸脑后,就像是要将方才手心递来的暖意甩去,他将右手负于身后,才走了一小段,在满是西荻戎装的人群里,发现一名身穿察哈尔旗袍服的人。
他定睛一瞧,连忙加紧脚步迎上前去··娜仁其木格亦是远远就辨识出鹤立鸡群的他,步子于是踩得更急,夫妻俩在人群间紧紧相拥,平白引来不少人关注··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妳怎么来了”她近日来的郁郁寡欢,阿日善虽看在眼里,心细的他也隐约知道原因何在,却是没能开口点破;她突然前来,着实令他吃了一惊。
“我来找你……来找你·”她喘息着,焦急的神情间隐带着浅笑,“想瞧瞧你们议事结果如何……也想知道在此之后你怎么打算。”
他微微一笑,托住妻子的臂膀,“此回我随王后待在中军,只是以防万一……怎么了突然问到之后的事……”·他不预期的碰着她左臂的伤势,她皱眉痛喊。
“哪里伤着了”若非身边都是陌生男人,他差一点就要拉开她的衣袖查探··“许久没练习- she -艺,一时手生,不碍事的……”她捂着左臂,而他担忧焦急的眼神依旧;她浅浅一笑,“此回就是最后一役了,既然你要跟着王后,那我也去”·“妳能行么”他原想劝她随聿珏一齐留在营寨。
“有你在不是吗”娜仁其木格扬唇笑道,旋身勾着他回她们的营账去,“若只是跟在王后身边护她安危,我这一点功夫还是能派上用场的……”她轻咬贝齿,略显执拗的仰首,“既然与你一同留下,我怎能甘于给他人瞧作负累呢”·“谁把妳当成负累了”阿日善皱眉,直觉替她抱不平。
“唔没事咱们赶紧回去准备吧,我很多事儿都不懂,还得你亲自教我”娜仁其木格勾着他,阿日善即便面有难色,也只能依着妻子的想望加紧脚步。
另一厢,聿珏与褚千虹分开之后回营,却见湘君独自立于车边,像是在整弄着什么··一身月白儒衫的湘君在满是墨色与黛青袍服之间特别显眼,她拢着披风走近,而湘君也很快发现她。
“妳……”上哪儿去了·“伤都好了么”湘君强势的抢白,聿珏嘟着嘴,眼睁睁看着她走近。
湘君一指轻轻滑过她微嫣的脸面,挽住臂膀的姿态亲昵自然·“我瞧妳就这么大方的与王后对饮,开怀的像是不知节制·”·“妳如果这么担心我不知节制,那又何必背着我一声不吭的离去”根本自打嘴巴聿珏惩罚似的拍她手背,“老实招来,上哪儿去了”·“哟这段日子里不知是谁抱怨我把人给看得太紧”湘君笑笑的,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先回来了,瞧瞧褚将军打造的战船;那船挺有意思的,每一艘都盖了厚板,就算用弩也难以- she -穿。”
聿珏登时瞇细了眼,“提早一步回来只为了瞧瞧战船”湘君自从经历过官场洗礼后,不仅行事变得更果断,就连扯谎瞒骗的功力都大大提升了。
无论如何细瞧,湘君俏丽的容貌上平静无波,连一点破绽都没能找着··“是呀妳这小妮子,疑神疑鬼的”她浅笑,动手来捏聿珏的俏鼻。
聿珏连忙以手掩住鼻口,“哎呀……妳别这样堂堂带刀统领,在人前行为如此不庄重……”·“那……不然这样”她见左右无人,先是凑近芳颊偷香,再老实不客气地把人打横抱起,运起轻功往营账处奔去。
聿珏自知不妥,却又拿爱人没办法,不由气结·“妳……蔺.湘.君”她轻搥湘君肩头,换来一串朗朗笑声··***·为免消息为刘咸的哨探知悉,布塔娜向外宣称三日之内发兵进攻,实则仅有少部分将领与重要的内应知道约定时辰,其余将士则被要求全数着装,严阵以待。
待战鼓号令声响,东方天际的微光才悄悄探出头,位于西面,由布塔娜亲率的兵马即刻下令前军攻城,守城的兵马只晚了一小步,也随即应变,换上- she -程较远的□□,对着大举进攻的敌兵发动箭袭。
面对可想而知的箭雨,布塔娜的将士一面高举厚盾前进,另一面则趁守军在重新拉妥□□的空档反击;等到兵临城下,将士一齐揭开盾牌,隐藏于其间的高耸云梯便顺着墙面贴上,后面补上的人开始登梯攻城·布塔娜遥望着战场全局,破晓的云雾间隐隐传来其余三面的战鼓声,忽地远处一声响箭,她立即高举右手,知会挥动总令旗的旗手打出讯号。
那是内应合开城门的讯息·前军大举架梯攻城只是为了牵制墙面上的守军,其真正主力乃是跟在前军后的,登上马匹准备冲进城里的骑兵;然而刘咸那头也快速响应,守军在城门开启的瞬间快速上前掩杀叛逃的内应,并集结众人之力打算再次紧闭城门。
可布塔娜的精心布局快了一步;前头的骑兵已有数百人冲进城池,先行入城的兵马重新夺回主导权,将城门完全打开,另一半人马冲进于街道间、巷弄里结成阵形的敌兵,开始一小块、一小块的作出扫荡。
北面的褚千虹则是亲率载满将士的军船,利用覆盖在船上的厚实木板抵过三轮箭袭,顺利抵达湖畔的城墙附近;岸上的敌兵四处钻动,营造出阵形深厚的错觉,然而随着先行士卒抢滩,在迎击的敌兵阵形中突破出一道缺口时,立刻暴露出把守的兵源不足的事实。
手握弓箭的褚千虹领着四五百人,以箭矢作为掩护己方抢滩的重责大任;其余载着士兵的船经历过一波抢滩之后,由负责划桨的人手退离岸边,再让出空间给后头的船只,随着抢滩的兵源逐渐充足,守军的败退之势变得更加明显。
她随即下令停止放箭,引领着手持盾牌抵挡箭雨的营伍逐步上前,跟在她身后的司徒勒随即掩上,在多数兵马都踏上河畔的当头,城中央的楼城已隐隐可见火光··“将军”·手持厚盾的褚千虹眉头一皱,“我瞧见了”她指示旗手挥动令旗,各结成方阵稳扎稳打的朝城楼前进。
布塔娜四面齐攻的策略获得极大成效;刘咸这头少了麾下几名猛将,再加上兵源不足,除了攻城爬梯的前军受到较大损害之外,后面补上的兵马很快就占得上风,随着天色亮起,布塔娜引领的中军主力在未受到太多阻碍的情况下顺利入城。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弥漫在秋风里的血腥味,是她踏入久违的都庆府时的第一印象··城门口经过两方的激烈拚搏,到处散落着残肢尸首,还有余力的守军退至城墙上负隅抵抗,不是遭到己军强烈肃清,就是给人从墙头推落以至活活摔死;守将在终于了解到已无夺胜机会后,纷纷缴械投降。
她不无心痛的看着这一幕,两方都身着西荻戎装,却因为分别支持她或刘咸而被迫分割成两股势力;当中又有多少是兄弟、战友,各自为了拥护其主而互相残杀·“报”·布塔娜遥望着一身血污的将士策马前来,而簇拥着她的亲卫,包括察哈尔旗的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启禀王后世子……世子他把剩下的兵力都集结到王宫里,玉门楼……着火了”·“莫非是想来个玉石俱焚”她心头一紧,“传我谕令,对刘咸与剩余的敌兵说,不降者,立斩其余诸将随我入宫救火,动作快”·南面与东面的兵马入城之后相互引援,也很快便控制住局面;褚千虹与司徒勒算是最先注意到城楼着火的势力,知晓布塔娜肯定不愿看见王宫毁于一旦,除了领着兵马继续剿灭敌军之外,也拨了部分兵力灭火。
等到布塔娜率兵进入王宫时,近乎所有刘咸的兵马都已经缴械投降,至于刘咸则与他的妃子们五人合绑,从王位上给无情地赶了下来··遭到控制、软禁的文官们留在大殿里瑟瑟发抖,静候众所景仰的王后赶抵此处;布塔娜在阿日善、娜仁其木格及其亲卫的簇拥下,堂而皇之入内,除了刘咸等五人之外,对她的出现无不心悦诚服。
“我等参见王(太)后”·无论是王后还是太后,皆说明了她在西荻朝中至高无上的地位··刘咸面如土色,静静盯着眼前这位美丽如昔、骁勇善战的王后,不甘、愤恨等种种情绪不断涌上,然而直到她将弯刀架在他的颈间时,所有多余的情绪迅速被抛开,他颤抖着身子,低头等待了却一切的痛楚。
“你可知我本无与你相互攻伐之意”布塔娜轻叹,在众人惊呼之下收回佩刀·“若非你欺我母子太甚,罔顾先王遗诏,大可以亲王之姿高枕无忧”·妻妾尽皆号泣,而他脸色苍白,仅是吞吞吐吐地喊了她一声“母后”。
布塔娜双唇紧抿,厉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来人,将叛贼刘咸与姬妾押入天牢,听候发落”·烽烟袅袅,随着艳红秋日行至头顶,一场历时许久的内乱终告平定;身在营寨里的聿珏遥望都庆府,唇畔仅是扬起一抹欣慰的淡笑。
 · ·第170章 169 执手相望别依依·在心知自己战败的当下,刘咸命麾下将士一把火烧了皇宫,然则此刻的他早已众叛亲离,除去由他亲自点燃的玉门楼之外,其余几个点不是压根儿没放成,就是给尚有几分良知的己军将士给扑灭。
此事不过又一次证明了,单靠权势利诱所集结而成的营伍,到头来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斜阳西下,在将士与城中百姓合力整顿之下,终于勉强恢复部分样貌,得以迎接真正的西荻王,年仅三岁的刘弘进宫。
年少无知的他在女眷的搀扶下入殿,在百官仰望祝贺声下登上王位;儿子既已登基为王,布塔娜理所当然封为太后,并依先王遗诏领受摄政之权,在幼主羽翼未丰之前,掌管一切赏罚权责。
都庆府适才经历了一场大战,百废待举;布塔娜连夜先行奖赏此回率兵来助、围城有功的将领,其余士卒则暂且屯于城外,邻近百姓纷纷献上牛羊米粟,藉此设宴犒赏将士;都城自此解除宵禁,使百姓得以正常作息。
而聿珏、湘君直至此刻才终于乘车入宫,拜见布塔娜··聿珏随着女眷进入西荻内廷,而换上礼袍的布塔娜已经于殿前等待了··“恭喜布姊姊、贺喜布姊姊”她拾级而上,与布塔娜双手交握;征战了一整天,先是历经百官祝贺,后是安排诸将行赏,布塔娜脸上虽显疲态,心情只怕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欢快了。
“瞧我……一时忘形了,该称呼您一声太后·”·“免礼、免礼聿珏,快起来”布塔娜亲手牵起聿珏,两人一齐步入大殿,“这次多亏妳领兵来援,若非妳先为我打头阵立首功,后又愿意借调我兵力,此番围城,只怕没像这般轻松容易”·聿珏掩唇而笑,“太后过奖了,此回围城,无非是您用兵如神,咱们这边的功劳全归在褚将军、司徒将军,还有……”她回眸望向湘君,展颜一笑,“蔺大人我只不过是出了点计策罢了。”
“聿珏当真是过谦了……也罢不过即便得胜了,咱们往后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都城内外多遭损毁,折损兵员不说,也还要找个机会祭拜先王,搁置许久的政事更刻不容缓。”
布塔娜敛起笑意,“今后,妳们打算怎么办”·湘君听出布塔娜是在赶她们走,不满的唇角微掀·聿珏则是笑得云淡风轻,“自然是回到大煌去做我该做之事……约莫再歇息个一两日,处理伤兵、整妥兵器锱重后,就要启程了。”
布塔娜闻言松了一口气,“如果欠缺什么,妳尽管开口无妨……咱们能给的东西不多,至少药材、粮草等物还足够的”·“如此甚好目前褚将军正在加紧清点物资,等明儿个有需要补的,再来请求您资助一二。”
“聿珏……妳这回返回大煌,要面对的险境只怕不比我轻松·”布塔娜难掩忧心的叹息着,“只可惜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拨兵相助……”·“布姊姊有这个心意便足矣对您而言,夺回摄政之权只是考验的开始;我与湘君能懂得怎生安顿,更何况还有我夫君在……您不必为我们挂心”见她说得大气,布塔娜不禁有些羞愧,唯恐二人听出她话里深意。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两人行经大殿,聿珏见着了西荻王座与殿内摆设,称赞了一番,“今晚妳们就是我的贵客,人都入城了,何不干脆在这儿住上一晚明儿个随我领着文武百官祭拜先王,我再派兵送妳们出城”·“这……”聿珏于是面有难色。
“太后的盛情,我们心领了;此番入宫仅是为了祝贺您与大王,不欲多作打扰,咱们还是出城回营寨过夜才好·”·布塔娜望向抢白的湘君,正色道:“蔺大人多虑了,都城在本宫一声令下已解除宵禁;如今百姓与将士于城内欢欣祝贺,或恐又有仍不服本宫号令,怀有异心者仍在暗处蠢动,相较于此刻强行出城,留在宫里安全得多。
聿珏以为呢”·气氛顿时显得紧绷,聿珏遥望着殿前的西荻卫士,以及随她们而行的宫廷禁军;思索了一会儿,勾唇笑道:“既然布姊姊替咱们如此着想,我们是却之不恭了,就依您的意思罢”·布塔娜拊掌而笑,满心欢喜地牵起聿珏的手来,“来妳们远道而来,我已经设下宴席,咱们今晚好生喝几杯,不醉不欢”·*·布塔娜是真心摆宴答谢聿珏,席间佳肴美酿不断,只可惜因战事方休,宫中舞伎乐师等尽皆逃逸,徒余谈天笑语与觥筹交错的轻响声。
然而折腾了整天,布塔娜倦极却又贪杯,与儿子抱在一块儿睡得不省人事;女眷窃笑着边搂着母子俩入殿安歇,一场宴席于是草草散了··“我去捎个信给褚将军,顺便知会他们明日进城取粮。”
湘君望向娜仁其木格,“妳能替我带聿珏进房里歇息么”·聿珏与布塔娜频频对饮,喝得有几分薄醉,娜仁其木格一手揽住她,立刻应承下来,“能行的。”
聿珏美眸半敛,秀气的打了个酒嗝,“湘君……妳要去哪”·“写张短笺;我去去就回·”湘君爱怜的轻抚聿珏脸面,随即快步奔向宫门。
娜仁其木格目送湘君离去,回头搀着她,抿嘴一笑·“聿珏,来,我先带着妳歇下·”·两位宫人一前一后,提灯引路,娜仁其木格搀着聿珏,小步小步着走,触目所及尽皆陌生,多亏有聿珏相伴,稍稍降低了不安。
“想不到妳竟然喝得这么醉妳来察哈尔这么些年,我从没见过妳喝成这样·”尤其是还不懂族语的时候,更是近乎滴酒不沾··“高兴嘛……”聿珏脑袋还算清楚,只是手脚暖呼,也有些绵软不听使唤。
“席间,没什么机会与妳说话……这十多日妳倒安分,我想找妳……也没法子·”·“找我妳身边不是已经有了湘君姑娘,还记得我这姊妹么”她故意揶揄,宫人停下脚步,对她们行了个礼;此厢距离太后母子的寝殿并不甚远,摆设也很是雅致富丽。
“到了来,小心门坎·”·“湘君是湘君呀”聿珏娇憨的朝她一笑,“太后方才对我说的话不知妳是否听见……”·“什么话”她们坐得虽近,可她的心思几乎全在阿日善身上,刘弘与她相处月余也称得上熟悉,还来向她撒娇。
“她说大权虽然牢握在手,可惜没个知己亲信相伴……妳们夫妻俩如果愿意,大可留在西荻朝廷任官·”聿珏又打了嗝,没察觉娜仁其木格身躯微僵。
“我不知道妳的意思……可是,大概不行吧”·“怎么说”她勉强一笑,扶聿珏在床榻上落座;弯腰去脱她靴子。
“我跟太后说,岱钦一脉单传,阿日善是旗主……妳就是旗主夫人了察哈尔旗……怎少得了妳们俩”·“话是这么说没错。”
娜仁其木格使劲脱下其中一只靴,不经意掉出玄铁短匕;她赶忙又替聿珏收妥,再问:“太后她怎么说”·“她说她知道……那模样当真让人心疼。”
聿珏笑容微敛,半瞇着眼不住点头,她好容易才脱去左靴,连忙扶住差点掉下床来的聿珏,让他躺得服服贴贴··“别说太后舍不得妳们夫妻……我也是呀。”
替她解下披风的娜仁其木格顺势折妥,瞧她睁大双眼,噘着唇的模样煞是苦恼·“可惜妳还有夫君跟孩子要顾,我俩感情虽好,可我也舍不得离开爹娘、舍不得放弃族人……阿日善一定也是一样的”·“也是。”
聿珏淡淡的笑道,轻轻闭上眼来·她伸手去碰聿珏仍挂着的银手环,触摸着断口,接着小心翼翼的拔下后,套进自己的右腕··“原谅我事到临头收回一只……妳可得好生保重。”
抚摸她戴在右拇指的碧玉扳指;娜仁其木格眼眶泛红,随意抹着脸起身,并把还留有聿珏体温的银手环藏进袖里,才一踏出房门,湘君便已大步迎了上来··“她睡着了”·“嗯……”湘君正打算进门,她冷不防喊了一声,“湘君姑娘……等聿珏醒来后,妳跟她说,我留了其中一只。”
她露出藏于袖间的手环,“我只消看见它,便要想起她这个好姊妹·”·那银手环是一对的,两人各留一只,当真恰如其分·“说得好像以后不会再见似的。”
“我与阿日善今后要回察哈尔,不管是太后也好,聿珏也好,都不是说见就见的·”娜仁其木格哽咽着,末了抹了抹脸面,“虽然不想承认……多谢妳出征之前那席当头棒喝”·“这声谢就不必了;妳夫君还留在殿前,快去找他罢”湘君目送她离去,这才入内关上房门。
和衣脱靴,她吹息其中一枚灯火,翻身上床时才发现聿珏睁着大眼,眼角兀自流下清泪·“妳没睡”·“只是喝那几杯焉能醉倒”聿珏朱唇微抿,“妳是故意给咱们两人话别的机会,是不”·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湘君耸肩,丝毫没有被揭穿的愧疚,“妳还不是故意装作喝醉”她翻身覆住聿珏,伸手拉去腰带。
“与她说了什么”·“也没说什么,只说布姊姊希望留她们夫妻在身边相伴·”聿珏撩开右腕,上头的银手环已去到娜仁其木格身边。
“她不会愿意的啦·”她又替聿珏脱下外袍,仅余轻薄襦衣,“真是的……瞧见妳为他人落泪,真叫我情何以堪·”·“嗯湘君……唔。”
她闭上眼,而湘君的吻轻如蝉翼,如点水般洒落在她的唇畔,而后探出舌尖,与她共享酒香··“我从没对妳坦白,在得知妳可能命丧大漠时,我为妳流过多少眼泪……不只是我,谷将军、褚将军,乃至于朝旸公主都是。”
湘君以指点她绛唇,顺着下颚、脖颈蜿蜒,滑过锁骨与鸟笛,来到心口上的刀伤··刀疤经手环阻隔,没能真正割开心口,可刀刃陷入皮肉,仍留下断断续续的疤痕;伤口业已结痂,轻抚已不会造成任何痛楚。
她羞涩低喊,伸手扣住湘君脖颈,“湘君……”·“妳也一定因与我分隔两地而哭,只是我没看见·”湘君亲吻着,最后将身躯微热的她紧收入怀。
“对不起……我明白妳把我看得有多要紧;经过这么些年,我的心胸变小了,以前那些个什么……愿意看妳出嫁之后与夫君相偎相依,甚至行夫妻之礼的雍容大度都已消磨殆尽。”
丽眸紧锁着怀里的人儿,在唇舌交缠之际翻转两人间的上下地位,任凭聿珏的发香、体温包覆着自己·“我很难再想象必须与他人分享妳,甚至仅是看妳平白为她人掉泪都让我心疼……”·聿珏反而笑了,抹去眼泪后,心甘情愿地趴躺在湘君身上,“好个鸡肠鸟肚的蔺湘君远比那个雍容大度的妳要诚实可爱得多了……我喜欢。”
湘君张嘴轻咬她颈项,“妳这时才说不喜欢也不成了……”她勾住襦衣,覆满厚茧的手温柔包覆着聿珏巧肩,总是清冷的眸间静静燃起炽热□□。
“让我爱妳”·聿珏连眼儿都笑了,噘起唇道:“求之不得·”· · ·第171章 170 依靠顿失涕泗流·阿日善独自守在大殿前,不一会儿,娜仁其木格自另一头走来;他紧紧握着腰间弯刀,主动迎了上去。
“阿碧睡着了”即便知道聿珏的本名,他仍是习惯已化名称之··“是呀,睡得很沉·”她神情平静,对夫君露出从聿珏手中取回的银手环。
“这是什么”·“我送给聿珏的东西,它救了聿珏一命……”她宝爱的抚着断口,抬头望了风起云涌的天际·阿日善温柔的环住她肩头,两人往另外一头走去。
宫中仍有不少士卒依布塔娜明令持续戒备,也在宫里四处搜查有无躲藏起来的可疑份子·不得不说布塔娜留聿珏住下,确有她的道理··听了妻子叙述这银手环的由来,阿日善不禁淡然一笑,“果然还是舍不得”·“嗯。”
娜仁其木格缓下脚步,“那你呢”·他挑眉,无声抛出疑问·“我听聿珏说,太后邀你当官,甚至邀咱们一齐留在她身边……有这等事”果不其然,她才一说到“当官”,阿日善搂着她的手陡然收紧几分。
迟疑了一会儿,阿日善这才点头承认,“嗯·”·“你不会答应的对吧”·“嗯,这种生活不适合咱们……不过,”阿日善明白妻子担心些什么,“我还在想什么时候离开。”
娜仁其木格忍不住催促道:“你越是犹豫,咱们就越难抽身……你若举棋不定,就与其他人商量看看吧”她紧挽住他,把脸面靠在臂膀上,“我虽然舍不得与聿珏分开,到底各自有各自应去的地方;咱们多陪太后这段时日也算仁至义尽……我很想大哥、大嫂,还有爹娘他们了,岱钦脚伤成那样,你不担心么”·阿日善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明儿个我就对太后确定归期。”
收回视线,终于在妻子脸上找到一丝欣喜笑容··他勉强一笑,耳边却是隐约响起布塔娜央求的声调……·方才宴席一散,娜仁其木格跟着聿珏、湘君离开时,扶着布塔娜入寝殿的女眷急冲冲又钻了出来。
‘太后忽地醒了,说要见您哪’·抱持着狐疑的他入内,一眼就看见她红着脸,可神智似是还算清楚的喊着他的名,他趋步而入,仍是谨守着礼节,站得离她远远的,‘这么晚了,太后应当好生歇息。
’他就算再怎么不熟礼节,也明白寝殿不是他这个男人应到之处··‘我还以为你自殿前离去了’她的眸光牢牢锁在他脸上。
‘阿日善……任官一事,你考虑的如何’·敢情她是佯醉来着‘我尚未与妻子商量过;时候不早了,此事不急于一时,您且歇息罢。
’他拱手,转身欲走,不料布塔娜一个箭步抢上,一手牢牢扣住他·阿日善淡淡提醒道·‘您醉了;身为一国之主,当知人言可畏’·绝美的脸上闪过一阵狼狈,她心痛的瞇起眼,‘从你的青梅竹马先是成了公主、王妃,如今再成了王后、太后西荻臣民都得臣服在我的脚下,可你却不屑一顾我连留你都做不到’·他微楞,而布塔娜的眼泪不住滴落脸颊,他想伸手揩去,右掌松了又紧,硬是忍下这股冲动。
‘布塔娜,妳错了要不是我一时不忍,我又怎会在妳身边继续多待这十来日’·她心头一喜,笑逐颜开,‘果然是你……’·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彻底粉碎她的想望。
‘可惜咱们的缘分,自妳出嫁那一刻起就已经告终了妳得到刘昊的信任,生了他的儿子……而我也已娶了正妻;妳不能一手握着权力不放,另一头又想着要会自己的情郎,我也不能对娜仁其木格不起’他咬牙切齿,用力甩开她的手,‘早点歇息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他转身欲走,却听见背后一声轻响;布塔娜颓然倒地,哽咽着道:‘别离开我……求你’·心一横,他快步踏出寝殿,如逃走般的离开大殿,在外头,他遇见了折回来的妻子——·“阿日善”·原先停留在脑海间,布塔娜楚楚可怜的模样,霎时转化成娜仁其木格的脸。
“怎么了”·他摇摇头,以唇欺近妻子微张的檀口;这点亲昵举止换来她的嘤咛·他熟稔的挑逗、啃咬,最后将她的脸紧紧收进怀里。
“起风了,咱们进房吧”·娜仁其木格满足的笑叹了一声,“嗯”·*·在她与刘咸争夺朝廷主导权的那段期间,宫里的祭坛与祠堂尚且还有礼官协助照顾,无论祭祀或是香火都没断,然而在刘咸联合部分朝臣,乃至于动用兵权将她赶离都庆府后,这些地方便无人管理,直到数月之后她领军攻破都城,再度踏入此地,才赶紧差人加以整顿。
祭祀祖先与先王是正统继承者分内之事;身为太后,又独揽朝中大权,深知宗庙香火不能就此中断的布塔娜,隔日便领着百官至祠堂上香,又于祭坛洒酒祭拜天地,并下旨恢复礼乐,场面极为庄重。
“褚将军已差人入城搬运粮草,为了行军便利,粮草只足够咱们的兵马回到兰州之用·”身处外宾席次,在远处静静观礼的聿珏,侧首聆听湘君回报··“嗯,待祭礼作结,咱们便即刻出城。”
位于此处的,还有几名察哈尔旗的青年,伊勒德也在其中,不过阿日善与娜仁其木格夫妻俩,却给安排在侧近的位置;聿珏不禁想起昨晚宴席时布塔娜所说过的话,料想任官一事或许已有最后结果,而西荻朝中向来也不乏蒙古族的武士,是以见怪不怪吧·隆重的祭礼终在日头升至头顶前到了尾声,祭坛两侧的佛塔影子变得短小,她不经意瞄向影子,在贴近祭坛那侧发现一处可疑的身影。
心头打了个突,她回首仰望,在日头照耀下看不清那人脸面,但身姿却看得一清二楚——他微微探出佛塔外围的栏杆,手持□□,却是瞄向祭坛的位置·两旁礼乐正巧奏响,布塔娜焚香后,百官俯地叩拜,她双手高捧礼器交与礼官,转身走下玉阶·“布姊姊小心刺客”·聿珏扯嗓大喊,不顾自身安危的奔向布塔娜“佛塔西边佛塔埋伏着刺客”一身绛红的她高指突出的影儿那处,众人尽皆哗然·湘君只消望了一眼,便当机立断跃上佛塔。
然而这一切举措终究慢了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飞掠而出,不偏不倚的- she -向布塔娜·布塔娜身边尽皆礼官、朝臣,唯一反应过来的,只有始终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的……阿日善。
早在聿珏冲出来高喊“刺客”时,他便提高了警觉,他紧盯着刺客埋伏处,挺身挡在布塔娜身前,箭矢不偏不倚嵌入左胸;他身躯狠狠一颤,剧烈的疼痛自心口炸开。
布塔娜听见箭矢没入骨血的摩擦声,那一瞬,她只感觉到身旁所有声响都静止下来,直到他向后仰倒,倒卧在她怀里——“阿日善”·她抱着他跌坐在地,一旁朝臣这才围了上来,宫廷卫士连忙冲上佛塔准备逮人……一切似乎又动了起来·然而对布塔娜而言,伤害已经造成了。
“阿日善你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布塔娜眼睁睁看着他胸前的鲜血汩汩而下,她伸手去掩,高喊“御医”,“不准……我不许你离开我,听懂了没有”·眼泪成串滴在阿日善额际,他张了张唇,布塔娜低头想听个明白,却是不能;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眼神一白,断了气。
“啊……阿日善阿日善”布塔娜使劲晃了晃他的肩膀,沾血的双手颤抖着攀上他脸面,悲痛而泣··给人群阻隔在外的娜仁其木格等了好一会儿才突破重围;聿珏也跟着靠近,两人好不容易看见阿日善时,却是他颓然倒卧在布塔娜怀里,再也无法醒来的残酷景象。
“阿日善……不是吧”聿珏不敢置信的掩嘴,那枝箭虽没当真- she -穿布塔娜的胸口,却反而夺走阿日善的- xing -命·娜仁其木格几乎站不住,她紧忍着泪,半跪半爬的来到阿日善身边;布塔娜传唤的御医终于赶到,在看清现状后也只能无奈摇首。
“醒来……醒来啊,阿日善”·如幼鹿般的鸣叫声,自娜仁其木格喉间逸出,下一秒,她像发狂似的推开布塔娜,就像抱住孩子般的搂紧阿日善的尸首;一旁的朝臣还想开口喝斥,立刻便给布塔娜制止了。
袍服给阿日善的鲜血染红,娜仁其木格指掌冷凉,紧紧攀附阿日善的脖颈,悲痛欲绝的她终于哭出声来,将脸面埋在他发间,断断续续地说道:“说好一起回去的……你丢下我……怎地忍心丢下我……”·哭声哀婉,使听者为之神伤;出手抓住刺客的湘君把人交给士卒之后连忙赶来,等待着她的,却是这般天人永隔的景象;她一手揽着聿珏入怀,温声安慰。
发箭的刺客事后遭到严加拷问,令布塔娜大感惊骇的,是此人并非效忠刘咸的西荻将士,而是大汗派来,混藏在察哈尔旗的人马之间,并趁着祭礼戒备松弛之际藏于佛塔上,欲下手刺杀布塔娜。
“父亲当真如此狠心”心寒透了的布塔娜先是震惊,取而代之的是恨不得将大汗撕成碎片的熊熊怒火;她丢下软鞭,对亲卫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出天牢。
“放出风声,将此人身分以刘咸的兵马论处”她冷然下令,不愿轻易打草惊蛇··“敢问娘娘,那大汗如此猖狂,是否要动用……”·她掐紧双手,摇摇头,“现在不是开战的时候,要等”·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等”·“此时若轻易宣战,百姓何时才得以安歇”布塔娜横眉竖目,硬是咽下这口气。
“休养生息、累积实力……这笔帐,本宫之后再向阿日斯兰算去”·*·由于事发突然,不仅娜仁其木格,所有察哈尔旗的人也都不敢相信;布塔娜差人备妥棺木入殓,又设灵堂告慰之;阿日善在众目睽睽之下护驾有功,布塔娜于是下旨追封他为忠义将军,文武百官都前来吊唁,以表达告慰之意。
只不过等到曲终人散之际,徒留下的,仍只是一具冰冷尸首,以及袅袅轻烟··“娜仁其木格……”伊勒德放低了嗓,深怕吓着她·“去换件衣裳吧”·打从来告慰的人离去之后,她就仅是静静站在棺木旁;不管是身上的袍服,乃至于手环、指掌,都沾了阿日善的鲜血,血渍早已干涸,她就像断了线的人偶,茫然凝望着眼前的一切。
良久,才听见她开口,“二哥·”·“欸·”·“他昨晚才说过,”娜仁其木格一手攀着棺木,扬唇竟是笑了,“才说过要带咱们回察哈尔的,怎知道……”她咬唇摇着头,转瞬间泪如雨下。
“我明白妳很难受·”他喑哑着嗓,敞臂拍抚着妹妹··再一次痛快的发泄情绪,娜仁其木格终是顺着伊勒德的意思,她换上干净衣裳,整妥仪容后回到灵堂。
给布置成灵堂的厢房里有人,不是陌生人,而是布塔娜··“是公主……”伊勒德还没反应过来,娜仁其木格已经用力打开门踏了进去··“妳满意了没有”·红着眼眶,她对前来捻香吊唁的布塔娜如是说。
“什么……妳说什么”·“妳不是一直想留下他吗留他在身边作官”娜仁其木格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想望。
“妳成功了他为了妳牺牲- xing -命,为妳而死这不是将他留在身边又是什么”·身旁的女眷打算上前制止,“不,妳们退下”布塔娜盯着步步逼近的娜仁其木格,难掩哀伤的道:“是……我是很想将他留下。”
她陡然睁大双眼··“但很可惜的,阿日善连一次都没答应过我”布塔娜笑得悲哀,转而伸手抓住娜仁其木格·“包括昨晚,我苦苦哀求着他,可他甩开我,不屑一顾他口口声声对我说,他不能对妳不起·“我知道妳很恨我我也很自私,自从阿日善在我父亲撤兵之后仍决定留在这儿护卫我,我从没放弃过争取他……我问出来了,那刺客是父亲派的,派来杀我”·“是、是大汗”·“阿日善死在他舅父派来的刺客手里”布塔娜寒着嗓音道:“没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了,他死在自家人手里”此语一出,在场所有察哈尔旗的人全都不敢相信,更包括娜仁其木格·她张了张唇,望向棺木的视线陡然失了焦。
“他是为了救妳……他终究,是为了保护妳·”·“换作是妳,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挺身挡在妳面前”布塔娜闭眼,眼泪无声流淌;她颤抖着双手,用力抓紧娜仁其木格,“面对妳的指责,我无话可说……尽管怪我吧”·娜仁其木格摇摇头,双腿一软,趴跪在棺木前。
她们这场暗潮汹涌的争夺,没有赢家·· · ·第172章 171 广阔天涯归何处·毒辣的秋日,高高挂在天际;今日风并不大,大片大片的云朵慵懒舒展着,好似吃饱了春草,躺在河畔放松的牛羊。
娜仁其木格站在高塔上,低头凝望着远方祭坛··听湘君说,这便是她逮到刺客的位置··祭祀当天,一袭玄黑礼袍的布塔娜站在高位,头戴后冠的她肯定显眼,而她与阿日善,就被安排在侧近的位置,也就是祭坛的次一阶。
她不禁要想,受大汗命令,格杀布塔娜的那名刺客,在放出箭矢的瞬间究竟在想什么而在眼看那枚欲致布塔娜于死地的箭给阿日善挡下后,想得又是什么·然而,在他伏诛后,这一切疑问都没有答案了;知道又如何阿日善也不会再回来……·“想不到妳真的在这儿。”
她回头,发现是聿珏来找;她拭去泪水,而聿珏敛裙行至栏杆处,同样遥望着祭坛··“湘君姑娘……没与妳一起上来”·“我让她在底下等。”
她扯了一抹笑,“我以为妳们如胶似漆……要回兰州了么”·聿珏顿了一会儿,双手交握着点点头·“嗯因为我的任- xing -,在王宫多留一日,湘君没肯给我好脸色瞧;一直说多延宕一日,两万多名将士就要多好几餐饭,夫君与孩子就晚一些与我相逢。”
·娜仁其木格不语,心知聿珏是因为她才多留的·“听说……妳与太后说好了”·把阿日善葬在都庆府。
这对娜仁其木格来说,何等艰难··“火一化就什么也没了,还不如留他在这儿……想念了,还是瞧得见的·”·聿珏迎面望向她,“还生太后的气么”·她犹疑了一会儿,“不。
挡这一箭,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太后无关;他也承诺我要带咱们回家……只可惜晚了点儿,走不成了”·“娜仁其木格……”聿珏红了眼眶,敞臂抱紧她。
“阿日善……阿日善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虽然我这么讲妳可能不高兴……他没忘与太后之前的好,也很珍惜妳这个发妻……就算知道不管怎么做都不对,可他还是做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我明白他只是想还自己之前那份情……怎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很多事情咱们都是想不到的”聿珏轻拍她的背,“妳此番回察哈尔,又不知会发生些什么……更别说大汗与太后父女俩反目成仇,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动起手来。”
娜仁其木格不语,聿珏替她掬了一把伤心泪,这才勉强展颜道:“话也只能说到这儿了,妳想回去的话,不妨与咱们一道走,多人一齐离开,也不怕埋伏于路上的强盗;听说太后仍有意留妳”·她撇开头,“此处算是伤心地,去哪儿都比留下来要强”·听她话说得倔强,聿珏也不好再替布塔娜多说些什么。
“那好吧咱们明儿个卯时启程,妳要是打算回察哈尔,就到东门城郊外的下寨处与我会合;让我送妳这一小段路·”·娜仁其木格放开聿珏时还有些依依不舍,她撩开衣袖,除了那些醒目的伤疤之外,还有仅余一只的银手环。
“不管妳将来决定怎么走,人生的路都还长得很……妳还年轻,相信咱们一定还有机会再见”·她凝望着,也露出那只断了一处,如今也沾上阿日善鲜血的银手环。
“这就是妳当初与湘君姑娘说过的什么……一心求活”·“是呀,差不多”自己的忧心遭她看穿,聿珏默默地低头,捏捏俏鼻,“那,我走了。”
她们互相交碰着手环,娜仁其木格眼睁睁看着聿珏后退几步,到达石阶时终是转身离去··她就这么目送聿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她伫立于佛塔之上,俯瞰着远处宫墙,秋风飒飒,带起她一头青丝。
回到自己的厢房,门前居然站着伊勒德;来找人的他神色紧绷,一看见娜仁其木格忙不迭迎了过来··“……是么已经入土为安了。”
布塔娜等到她首肯后立马让阿日善隆重厚葬,是为表达对他的感念与追悼,她竟也有种息事宁人之感·“妳这个发妻没到,大伙儿都很担心”伊勒德舒了一口气,“见到阿碧没有”·“嗯,她来向我饯别。”
伊勒德仍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起初还能解释他害怕她做傻事,然而就算把阿日善下葬一事说开,他依旧没有放松的迹象·“那……她是不是跟妳说,她能送咱们回察哈尔”·一听见“回察哈尔”,她顿时皱起眉来;那儿有她们的家族,熟悉的人。
确实在阿日善生前,她无一刻不想着要早点回去·然而这个想望,却在大汗派人刺杀布塔娜未果,而阿日善因她殉身而有所动摇··‘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动起手来。
’·聿珏说得淡然,却不难想象那会是怎般的一场腥风血雨;他们这群曾经替布塔娜出战的人,不知哪时会反过来将矛头对准布塔娜··而说白了,身为阿日善遗孀的她,亦不知该用何等脸面去面对岱钦;伤了一条腿,就此残废的他,若是知道儿子死在表兄派来的刺客手中,又会是什么反应呢·“嗯……阿碧说,她们明儿个卯时启程;若我们愿意,可以跟她们会合……二哥”·伊勒德双手搭上她肩头,她才发觉他抖得厉害。
“虽然……我不晓得妳怎么看,我是觉得……与其回察哈尔去,不如留在这儿吧”·娜仁其木格忽觉全身如遭雷殛“二哥你、你……你在说什么”·他咬牙,“娜仁其木格妳仔细想想,太后如今只是在隐忍,她终究是要跟大汗决一死战的咱们察哈尔乃是他麾下人数数一数二的旗,妳想咱们有可能躲过这场兵灾么这次出征,是因为大汗要帮女儿夺下王位,西荻一旦稳固,咱们就可过来陇西这儿放羊,生活就好过然而如今交恶了,咱们只能躲得远远的不说,甚至还可能开战而丢掉- xing -命”·“可是、可是咱们爹娘都在……”·“我跟妳说,太后同意咱们把家人都带来”伊勒德终于说出前来找她的真正主因。
“太后同意让咱们几个在都庆府住下,有官可做尤其妳还是阿日善明媒正娶的妻子,岱钦的媳妇儿她绝不会亏待妳,咱们几个一听,几乎全都当下就做了决定……除了我以外;我知道妳心里肯定还有些疙瘩,所以才来问问妳……”·娜仁其木格扬唇一笑,甩开伊勒德搁在肩头的手,“话说得好听,其实你也已经有了定见不是”·他皱眉,而她明白向后退了一步。
“真懂得收买人心……布塔娜果真厉害,不仅能化危机成转机,还充分利用阿日善替她捐躯一事,想要藉此瓦解察哈尔……很厉害、很厉害”·“妳在说什么太后她是念在咱们留在她身边,加上阿日善护驾有功……”·“我不管她究竟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哪个人不贪生怕死有谁能像阿日善如此义无反顾她就是明白这一点……”娜仁其木格一度哽咽,她提高声调道:“你们想留就留罢”她走向房门,而伊勒德追了上来。
他怒吼,“那妳呢难道妳要一个人回察哈尔”·“我可不像你们轻易被收买阿日善因布塔娜而死,倒在她怀里断了气,这是铁铮铮的事实;我能忍受阿日善为她牺牲- xing -命……那毕竟是他的决定,然而,恕我无法与一个夫君愿意为她殉身的女人朝夕相处我每看见布塔娜一次,我便要想起倒卧在她怀里的阿日善”·伊勒德因娜仁其木格这番话而震慑,她怒目回瞪着自家兄长,当着他面前把房门给关上。
进入厢房的娜仁其木格以背抵门,强撑着的眼泪不禁跌出眼眶,她仰头掩唇,不让仍站在门外的伊勒德听见··“我知道了·”伊勒德声调听起来就像是力气给人抽干了似的。
“所以妳会回到察哈尔吧……明儿个卯时,我陪妳过去与阿碧她们会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门外的他不知何时离去了,娜仁其木格静静地坐了下来,忽觉少了秋阳的厢房里,格外寒冷。
***·卯时将至,褚千虹与司徒勒命令粮草、锱重先行,而大军随后进发,笔直往兰州的方向去··天色有些黯淡,只除了拍打着旗帜的风仍呼呼直吹;聿珏披上披风,头戴皮盔遮挡一头乌亮青丝,身旁除了禁军护卫之外,自当少不了地位最尊的湘君。
她换上紫服,乌纱帽上别了孔雀尾羽,在成群黄袍与墨青戎装间格外显眼··“她会来么”湘君拢着大袖,左手不经意把玩着刀衣。
李梅望之窃笑,那动作似乎成了她这三年来烦躁时的信号··“昨儿个她明白对我说,无论去哪都较留在此处要强·”·“可其他族人不都决定要留包括她哥。”
聿珏笃定的神情顺瞬间产生了一丝动摇,左手轻抚着银手环,她终是再度开口,“以我对她的理解,她不会因为旁人的决定而轻易改变志向的·”·“哦”湘君轻扯着缰绳,随即环起胸来,“可她起初先是因妳而决定随军出征,后又因为她夫君而决定留在太后身边……说来她的意志也不很坚定嘛”·“湘.君。”
聿珏抿着嘴,“妳这三年来是怎么了说话越来越不留情面……活像刺猬似的·”而不知是否为错觉,湘君对娜仁其木格好像特别敏感·“我说话一向很直;至于这三年来我怎么过,妳还能不知道”·接获湘君的挑眉暗示,聿珏撇着嘴,故作认真继续盼着城门方向。
暗自估摸着时辰,湘君见聿珏似是不等着人便不肯罢休,忍不住又催促道:“时间急迫;要是落后褚将军她们许多,咱们可就得要加紧赶路了·”·聿珏忍不住白她一眼,“再等一会儿”湘君索- xing -把脸撇向别处当作是无言的抗议。
所幸娜仁其木格没有辜负聿珏的用心等待,话才刚讲完,一队人马奔了过来,娜仁其木格也在其中··领头的是伊勒德,除了他以外,还有几名与她相熟的青年男子;娜仁其木格穿上一身素白衣衫,窄袖宽裤,就连头巾与颊边珠饰都以白色为主,显然是替夫君致哀之故。
“阿碧·”伊勒德开口时就像喉间卡着沙子,他回头,而娜仁其木格一脸平静的策马靠前·“我妹妹她……此行还得让妳多费心了”·聿珏仔细扫过每一张脸,最后来到他身上,“你放心,我一定会带娜仁其木格平安回到察哈尔。”
“行了,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二哥,你好好保重,其他人也是·”·伊勒德见她态度坚决,挣扎的模样彷佛有苦难言·“咱们之后都还会回家去劝家人一齐过来同住等二哥这头安顿妥当,妳再考虑……”·“我已经是出了阁的姑娘了。”
娜仁其木格淡淡提醒道;意味着纵然爹娘与兄嫂同意到都庆府来与伊勒德团聚,她也不会跟从··“好吧……”咽下满嘴苦涩,伊勒德又草草说了几句答谢的话之后,领着族人返回城池。
“话说回来了,姑娘,妳知道怎么回妳族里么”湘君迎向她问,若她能指引方向自是最好,不然她就得请教向导了··“娜仁其木格当然是知道的;如果她无心指引,我也应该记得回去的路……”·“聿珏。”
她开口打断,“不用回察哈尔了,咱们走吧·”似是怕自己表达不明,她又补上一句,“我随妳们一齐去妳应去的地方”·“娜仁其木格”聿珏倏地懵了,而另一侧的湘君则是活像看见怪物似的瞇起眼来。
“妳不回去了……是么”·“妳就当我是在逃避吧如我方才所言,我嫁出阁之后,就再也不是原先家里的人了;少了阿日善,又只有我一人回到旗里,妳想想他们会怎么看我”娜仁其木格凄楚一笑,双手环抱着自己,含泪道:“二哥他们受布塔娜劝诱,留在这儿谋求一官半职,还说之后要邀家人来此同住,要是此事当真,我回去就更没意思了……还是,我这样做,会给妳们添麻烦”·“怎么会呢”·聿珏策马靠近她,嫣然一笑,“其实我也想过妳一人独自面对大伙儿的质问……肯定是难熬的;若只妳一人回去,妳要怎么向岱钦诉说阿日善的事我没想到妳会愿意跟着我到大煌去,不过妳至少会说汉语,妳就放心跟着我罢,没问题的”她伸出手与娜仁其木格交握,回过头去,“妳也同意吧,湘君”·湘君刻意轻描淡写地瞄了娜仁其木格一眼,“啊,主子都说话了,我当然一点异议也没有;回兰州前若还要绕远路的话,又要耽搁些时间。”
徐朗忍不住噗哧一笑,与李梅互望,两人不禁窃窃私语,“明明就很不愿意让公主把她带回去……”话还没说完,湘君冷不防弹出一枚小石子,打得他额头都红了“哎呀……”他遮住嘴,硬是忍下这记闷亏。
“人总算到齐了,咱们启程吧”湘君指示挥动令旗,领在军伍前头的兵马挥动马鞭,娜仁其木格在聿珏与李梅、费长风等女眷的簇拥之下,跟着大军迅速进发。
终于要回去了·聿珏眺望着连绵无际的云朵,视野彷佛在她面前不断开展般,直达远处··那是长安的方向·· · ·第173章 172 死别生聚两样情·畅春山庄里,皇帝仍不知此去月余的湘君怎生进展,然而眼下聿琤与聿璋相争已属燃眉之急。
前来此处原本是助他料理政事的官员,这下俨然分割成两派;象征聿琤那头势力的梅派,紧抓住聿璋纳西南雍王次女白丽为妾这点猛打,罗织的罪名包罗万象,轻至藐视王法,重则通敌叛国,彷佛为了致聿璋于死地,便可将他先前立下的汗马功劳一笔勾销。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而以谏议大夫为首的朝臣则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一方举证历历,说是聿璋其实受了白丽蒙骗,他对她虽一见钟情,实则对她的真实身分一无所知。
然而与聂琰走得较近的几名兵部官员却有不同看法;纵使聂琰与聿璋关系紧密有如师徒,聂琰却是指称白丽在他的指示下于攻克西南后伏诛,应当是得了聿璋的协助才能逃脱。
即便白丽在这些年来并未惹出祸端,但她确实不应留在聿璋身边;流放或是赐死乃是正途·相信一时鬼迷心窍的聿璋会做出明智的决断,并藉此希望得以平息众怒。
给这两件事情烦得难以安歇的皇帝,一把推落桌案上成堆奏折;他一边咳着,紧跟在旁的乔如枫伸手来扶,却给他制止了··“湘君递来消息没有”·乔如枫下颚微抽,收手时刻意盖紧手腕间的伤痕。
“回圣上的话,尚未”·聿璋护白丽母子心切,甚至不惜一战,这一切发展,恐怕都在聿琤的计算之内;他的圣旨已草拟妥当,只要往洛阳送去,事情就将一发不可收拾。
不,或许双方麾下的将士都早已摩拳擦掌,视此战为决定将来储君人选的关键;聿璋想拉太子下马,而聿琤也视魏王为登基路上的绊脚石··然而,拖延至此,已不可能再这般延宕下去。
“终究避免不了一战吗……”皇帝扫了黄澄澄的圣旨一眼,拖着蹒跚步伐回过身,捧起玉玺,在那圣旨重重落下··“来人传朕旨意”他瞇起眼,在挂上字画的墙面处,想象着上头浮现出京城与洛阳奢靡繁华的景象,转眼间,那幅安平乐业的景象给千军万马践踏、淹没。
他难掩痛心地闭上眼··皇帝的圣旨送往洛阳,明令魏王聿璋交出白丽,皇帝便会念在过往功绩与父子之情,就此网开一面··然而聿璋并不打算照办·深知他对白丽用情至深的聂琰只得遣聂武登门,来给聿璋下最后通牒。
“你究竟在犹豫些什么”聂武气得脸红脖子粗,抓住聿璋狠狠晃了好几回·“你不交出她,就是抗旨咱们此回出征便是名不正言不顺,更别说多少人因为你纳她为妾而心生不满;你这是在自毁前程你知道吗”·聿璋猛然推开他,聂武怒目相视,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立刻相互动起手来。
“不管是第一次绑缚她也好,还是大将军下令杀她以绝后患也好,她都是我救的”聿璋与他双臂相持,他紧咬牙关,额露青筋,“她欠了我两命,所以除了我之外,无人能从我身边夺走她”·“是你杀了公孙骞”聂武的吼声响彻厅堂,“你这个伪君子……亏你还能一脸沉痛的对公孙夫人,他的孩子们说谎你怎么下得了手”·“那我也想问你爹为何能轻易过河拆桥,将白丽视为弃子一般说杀就杀”·“他都是为了你啊”·两个儿时玩伴扭打成一团,惊动了韵贵妃,她不顾危险的冲到二人面前,“别打了,别打了你们两个现在这样内哄,怎么与太子争去,自己人都要把自己给斗垮了”她声泪俱下,好容易才把盛怒的两人分开。
聂武空有一身蛮力,武艺不若聿璋精妙,挨了几下重的;他吐了几口脏血,“所以,你心意已决了是不”·“只要把身在京城的罪魁祸首给灭了,再挟父皇立我为太子,白丽即便不死也能达成目的”韵贵妃以巾帕掖着他破了的唇角,他皱眉挥开,“我待会儿就上神武营去,五日后大军即刻拔营,往长安进发”·为了拱聿璋登上皇位,聂琰与神武营里的二十万名将士早已整装待发,聂武狠狠盯着他们力捧的唯一希望,双拳不自觉握得格格作响。
他们早有替聿璋战死沙场的打算,只是万万没想到,把他们推向沙场的,竟是那早该归于尘土的女子·现在的聿璋,还有那个号令全军的资格吗一心盼望他登上皇位,共存共荣的诸将,又会怎么想呢·他没再多说,扭头大步离开了魏王府。
与之同时,打从身分曝光之后便给聿璋保护在府内的白丽,厢房门无预警地遭人推开··她抱着熟睡的孩子,与入内的阿巧婶对上视线··“夫人有话要与您说……公子暂时交给奴婢照顾吧”阿巧面露哀戚,自她怀里半强迫的抱走孩子。
朱常喜大步走入,手里捧着那道圣旨·“王爷接到了这个,妳知道么”·“知道,即便他没亲口对我说·”一只托盘搁上她身边的茶几,盘中放了三样东西。
匕首、瓷瓶,以及一条五呎白绫。·白丽连眉头也不眨一下,望着朱常喜的眼神平静得出奇··“那妳也知道,只消将妳给交出去,圣上就会念在与王爷间的父子之情网开一面”朱常喜轻拂着托盘,又补充道:“妳当年在王爷的帮助下幸免,整座神武营的将领都对王爷很是不满,就算要与太子兵戎相见,只要妳还在,军心便无法像先前那样合整为一”·“是谁的主意”·朱常喜侧首,“什么意思”·白丽扫了托盘上的什物,“要我自刎是谁的主意”·她咬唇,“是娘娘。”
白丽眨眼,却是笑了;她再次检视盘中的三样东西,最后握紧了那条白绫··朱常喜额际冷汗涔涔,而白丽与她眼神交会,低声道:“孩子与王爷,就全都交给妳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白丽颤着手,抓紧白绫向上一抛……·*·“是吗父皇终于下旨了。”
没来由的下了一场寒凉秋雨,聿琤怀里抱着仍在襁褓中的孩子,他很爱笑,不管是面对亲娘还是她,都一径的挥舞着双手讨抱或是玩耍,很是乖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即便不是她亲生,却也渐渐能体会到身为人母的喜悦了;聿琤又逗弄了一会儿,把孩子交还给乳娘。
“神武营里的反应如何”·“听说大伙儿对于魏王如此袒护都显得甚为不满·”·聿琤挑眉,与随侍在侧的裴少懿相视而笑。
“他们这次被逼着从龟壳里出来,不全是因为咱们的逼迫,而是因为聿璋拚死命地要护着那女人……哼尽管对聿璋不满吧,最好是未打仗之前分崩离析了更好。”
·梁寅趁这月余的延宕已从边关入京护驾,近二十万兵马在京畿一带下寨平白引起些许百姓恐慌,然而在秋收与节气的催化下,表面上仍是一片安祥和乐;朝中有梅相坐镇,她就能专心对付即将到来的这场硬仗。
“另外,虽然不是特别要紧……”傅迎春抬起眼,“据驻守在兰州一带的探子来报,谷烨卿日前出兵两万,说是去协助王后弭平内乱·”·“两万这样呀……打起来了。”
聿琤双手交握着,“迎春,依妳之见,妳以为胜负如何”·“王后那头要是真多了谷家兵马相助,想赢此仗势必不难……不过傅某觉得有点诡异。”
“怎么个诡异法”·“此回带兵出征的人选是褚千虹;或有人言,司徒勒在更早之前就带着一小队人马深入大漠,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去。”
司徒勒、褚千虹都是谷烨卿麾下重要的良将;此去若只是为了助布塔娜击败刘咸,又为何要分批进军·“派人查清楚·咱们与聿璋交战在即,绝不能平添事端。”
“傅某明白·”傅迎春很快的退下;聿琤扫了窗外的大雨一眼,心烦的扬了扬袖,对她知之甚详的裴少懿立刻降下帘子··“少懿,妳以为谷烨卿他们在玩什么把戏”聿琤随手把玩了一方碧绿茶团,上头还印有精巧的凤凰纹路;此乃御用佳品,除非皇帝御赐,常人不得轻易用之。
“怕是还做着云旸公主仍然在世的春秋大梦吧”她笑着,自后头敞臂搂住了聿琤腰际··聿琤身躯却是陡然紧绷,少懿自知说错了话,不由抿嘴,“少懿失言了,还请殿下恕罪……”·“不,这应是最好的解释;能让谷烨卿急急忙忙的发兵……”她用力捏紧茶团,精致的图腾在玉掌间渐渐粉碎。
忽然间,就像灵机一动,她回头对上少懿,问道:“蔺湘君如今何在”·*·兰州大门洞开,一身紫衣的湘君领在前头,身后跟着一辆朴素车辇,而禁军随侍在侧,就这样堂而皇之走进城内。
两万多名将士已回到军营里安歇,此去都庆府,多亏了褚千虹悉心打造的战船,将伤亡人数减到最低;虽无太多实质得利,但能够平安的将聿珏迎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兰州的百姓不习惯这等景象,免不了多瞧几眼;尤其带在最前头的湘君衣着华美,长相俏丽,更让许多男子一瞧便痴了··车驾一路行至将军府大门,等在前头的不是别人,而是引颈而盼的画眉。
湘君翻身下马,而画眉克制不住激动的趋步相迎··“想不到妳真的过来了”多年不见,画眉已为人母,而湘君则在皇帝身边加官晋爵,一身紫服,意气风发的样子,早已不若当年身为八品内官的青涩模样。
“画眉姊无须惊讶聿珏历劫而归,我又焉能耐住- xing -子,待在遥远的热河干著急”湘君亲昵的唤她一声“姊”,举手投足间尽是藏不住的欣喜与自信;画眉暗自讶异她直呼聿珏名讳,她又随即问道:“谷将军呢”·“他人在太守的府上,说是会见个重要人物……需要我差人去将他找回来”画眉忍不住望向车帘,着黄袍的宫廷禁军纷纷下马,车内也有不少动作。
“重要人物”她侧首,转而扬起一掌,“不用,让谷将军忙完手头的事儿……都忘了这里的父母官,咱行事还是得低调些。”
她走向马车,而画眉随即跟上·“聿珏这次从都庆府回来,身上仍带有旧伤,原本是驾马赶路,随后才让她跟另一名姑娘乘车,多延了一、两日·”·“原来如此,姑爷还纳闷着妳们怎地迟了……另一名姑娘是”·湘君指着车帘;说时迟那时快,娜仁其木格已是撩开车帘,与湘君、画眉打了照面。
她抿唇轻笑,轻快地跳下马车··“这个人是……”·湘君双手环胸,“救下聿珏的恩人,她们俩感情甚好,因为一些变故,她才跟着咱们回来。”
话还没说完,聿珏已在众人眼前钻出车帘;画眉几乎是一见到她,眼泪便止不住的掉下来·“殿下……殿下真的是您呀”·“这不是画眉么”聿珏没料到画眉会来到车前等待,环顾一眼陌生的环境之后,与画眉紧紧交握。
“哎呀……别哭啊我才跟湘君打赌说回到家见着妳们不掉泪的……”说是这么说,遇见久违故人,又是跟在身边许久的贴身宫女,聿珏亦是立马红了眼眶。
“对不起……是因为太欢喜了,画眉、画眉还以为此生无缘……”她哽咽着无法再说下去,然而这一切,聿珏都明白;只见她温柔地拍抚着画眉,频频说着思念安慰的话。
“明明是喜事的呀·”娜仁其木格见状,忍不住别开头··即便早已预料,此情此景仍是不经意的刺着了丧夫的她·湘君瞥她一眼,凉凉的道:“无论是喜是悲,都要掉泪,人就是这般矛盾;聿珏此番归来,这情景肯定还要多来几回……反正这局是我赢了”·娜仁其木格遮唇,这段同行的日子里,已是渐渐习惯了她冷然高傲的说话姿态。
“妳与聿珏赌什么来着”·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想知道”湘君白了她一眼··“嗯,当然。”
她朱唇浅扬,轻拨着发鬓靠近娜仁其木格,“这是我与她的秘密,妳问她吧若她有那胆子对外人道的话”·莫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约娜仁其木格楞了,而且,湘君此言明摆着说她是外人·转眼间,聿珏跳下马车,仍是与画眉紧紧交握着,哭了个泪涟涟。
“行了行了,徐朗,把车拉进将军府,小梅子,记得我的吩咐,捎个信回去;妳们两个,跟费医官一齐把东西收拾收拾·其他人各忙各的,别全都杵在这儿”湘君果断的发号施令,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聿珏,与画眉姊先进去再说·”她靠近聿珏时冷不防眨了眨眼,左手悄悄比了个“一”··聿珏嘟嘴佯做不知,挽着画眉踏入府中,“来……咱们进去吧烨卿呢”·“姑爷他去见太守,似乎还有个要紧的人物来访。”
画眉老实答道··“要紧的人物……”久违的主仆就象话家常般的走入府内;而训练有素的一干禁军全都动了起来,要进将军府的进了将军府,收拾东西、捎信的各自动作。
湘君盯了他们一会儿,随即一派轻松的转身入内··“湘、湘君姑娘”娜仁其木格连忙背起包袱,紧紧跟在她身后··湘君紧急煞停步伐,回过头来差点与她撞在一块儿。
“啊……我呢”她指着自己·“有什么事可做,或是该怎么办……”·瞧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湘君睐向聿珏,自知她暂时没空理会娜仁其木格,不过……“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生安顿妳才好·将军府我头一次过来,聿珏当然也是·”·她第一次湘君如是说,脚步却未曾迟疑地继续跟着走向厅堂,娜仁其木格更是疑惑,连忙跟上。
“那我现在应该要……”·“跟着聿珏见见家人罢谷将军待会儿就要回来……”她话还没说完,府内的管事、一名年轻男子连同两个小女娃,咚咚咚的奔了出来,管事手里抱着个婴孩,而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给男子牵着,见到聿珏全都睁大了眼。
“夫人是夫人呀”管事登时喜极而泣;那年轻男子是画眉的丈夫、管事的儿子,而他牵着的,可不就是谷檀华、谷萼雪两姊妹·聿珏一瞧见是自己的女儿,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度溃堤;画眉又哭又笑的对两个女孩儿介绍亲娘,檀华、萼雪面面相觑,一知半解的接受聿珏才是亲娘的事实,场面显得混乱却又温馨。
娜仁其木格目不转睛地望着紧紧搂在一块儿的母女三人,喃喃说道:“原来那就是聿珏朝思暮想的女儿·”两姊妹简直生得一模一样啊·“嗯,这样该算……五个吧”置身事外的湘君继续数她的数;大门处又来了动静,许是听闻风声,急忙赶回府上的谷烨卿丢下马匹,快步奔入庭院前,而将兵马安顿妥当的褚千虹与司徒勒也过来了。
一场众所盼望的重逢,才正要拉开序幕哪·· · ·第174章 173 缠绵绯恻梦初醒·月暖风轻,湘君趁着聿珏被两个女儿缠住的空档,与谷烨卿对看一眼,两个人离开宴席,行至堂外。
湘君又重新换上月白儒服,随意以青玉丝带系住长发,彷佛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谷烨卿面带笑意,与发妻重逢的喜悦藏都藏不住··“湘君,多谢妳了·”·他席间关心过聿珏的身子,她是轻描淡写,但见她右手还不如以前活络,饮着温酒时偶尔咳了一两声,似是心脉还带了点伤,便知她是历经了多般磨难才得以回到他身边。
若不是湘君及时出马,聿珏能否如此平安,尚在未定之天··“若非谷将军锲而不舍,司徒将军不屈不挠,咱们也没法得到她的消息”湘君眼眉含笑,偏头瞄向室内,“哎好不容易伤才养妥,又这么不节制,还当着女儿的面饮酒”她皱眉数落着;他回头,聿珏接获褚千虹敬酒,仰头又是一杯。
“她心里肯定也是欢快的,让她喝吧·”檀华萼雪毕竟对聿珏这位亲娘没什么记忆,仍是黏着褚千虹与画眉居多;也罢往后还有许多能让她们母女熟悉活络的日子哪。
“在都庆府时就已经喝过几巡了……我听画眉姊说,你今儿个去面见太守”·谷烨卿连忙正色,“嗯与其说是见太守,不如说是面见国舅爷派来联络的使者。”
“国……国舅”湘君当真惊讶得倒抽一口气,“莫非……谷将军打算联合国舅爷”·此事非同小可,谷烨卿不免压低声响,“确有此意;打从妳向我又借两万人,确定找着聿珏之后,我就开始计划了。
同时,也可顺道厘清数年前聿珏遭突袭一事的不解之谜”·谷烨卿果然对此事仍耿耿于怀·就国舅那头的说法,当初接获皇帝送来的密函时,他们依约派兵前来护驾,却在半途上给边塞的守军给阻了。
如今那群守军就编列在谷烨卿麾下,他明查暗访,找到了当年执行此令的中郎将,终于确定下令阻止国舅爷兵马的,乃是太子所为··要是当年突袭聿珏的乃是国舅爷,邀他们替聿珏出兵无疑引狼入室;湘君连忙再问:“国舅的意思如何”·“他们愿意助咱们一臂之力,不过,他希望能与聿珏当面会晤。”
“不见到她便不放心……可以想见·”·气氛霎时变得凝重,他不禁提了另外一件事,“此番我向国舅开口,意外听见了一桩往事。”
湘君颦眉,“什么样的往事”·“听说,皇后生前就曾向国舅提议过,要他助聿珏一臂之力·”·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皇后”·“嗯,国舅是这么说的。
在皇后百年之后,太子与聿珏要是安然无事,那国舅自可待在关外颐养天年;若否,国舅或可袖手旁观,或转而助聿珏一臂之力……我原先也不知有此协议,是国舅来函提及的。”
湘君不禁回想起当年替她亲送状纸,处处替聿珏着想的皇后·“即便把我与聿珏拆散的人就是娘娘,到底她是真心替聿珏着想的·”无论那着想的方法对她们是喜是悲。
“妳却是从来没对皇后娘娘有过任何怨言·”谷烨卿语带佩服的道··湘君张唇,扫了兀自笑得欢快的聿珏一眼,“也不尽然……在她当初出阁之前,我早已做好了安分守己的准备。”
谷烨卿在她的眼神之下显得面无表情·“愿意就这么看着你与她鹣鲽情深,当个人人称羡的眷侣,而我静静地跟在她身边,只在夜深人静时期盼着她分一点心思给我便心满意足……”·当初封她为官的圣旨即便有聿琤从中作梗,到底是把这个期限稍稍推迟了;谷烨卿与聿珏“平白”多得了一年相处时光。
然而在聿珏重回他们身边之后,这个问题亦就此浮上台面··“现在的妳依然这么想么”·他没有要争的意思,也明白他终究是争不赢的;他只是想知道,如今的湘君,是否仍会这般委曲求全·湘君顿时瞇起眼来,“聿珏伤重的那几日,半夜里总是喊疼,将她抱在怀里的人是我;她腿脚与腰都带着伤,行动不便时,抱着她起居的人是我;在她好不容易痊愈了,行住坐卧,不管走到哪,照顾她的人还是我……对不起,谷将军,这个位置我不打算让给任何人。”
谷烨卿像是平白挨了几记重拳,他脸色苍白别开头,“说得也是啊妳们毕竟分开了这么久……”·“你与她何尝不是……咱们尽力拱聿珏登基,将来皇夫的位置仍是你的,这是无庸置疑的事,至于我跟她……”她面露愀然,没再多说。
湘君并未失去往昔的那份体谅,只是相较过往的一味退让,她如今更明白地为自己着想··她没有错·谷烨卿知道,但这事实,却苦涩的令人难以吞咽··“爹爹”她们太专注在彼此的对话,皆没发现谷萼雪凑近来扯他的衣襬。
“哎怎么啦怎么自伯母那儿过来了”他望着褚千虹,始知她正跟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共饮,还像是哭了,不知提起了什么伤心事。
“爹爹怎么不过来与别人站在外头,不冷么”谷萼雪个头仍小,她站在门坎里伸长了手;他连忙把女儿抱在怀里。
湘君瞅着她笑,她巴着谷烨卿的脖颈,指着湘君道:“这叔叔是谁”·“童言无忌萼雪儿,她不是叔叔,妳要叫她姨娘,她是姨娘,知道么叫湘君姨娘”他教导着女儿,后头四字放得极缓。
“姨娘”·“这身打扮迷惑了孩子萼雪,我是湘君姨娘……能抱么”她浅笑吟吟,刻意站进屋里避开风头,对谷萼雪伸出手。
“应该可以的,萼雪不怕生檀华就难骗多了”谷烨卿把娃儿交给她,湘君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她捧在怀里,动作是熟练自然。
“想不到妳抱起孩子还挺俐索”·“我与弟妹至少相差八岁,小时候带过,不陌生”·谷烨卿恍然大悟;湘君咋舌逗弄着萼雪,任凭孩子拉她发鬓也不恼,瞧孩子见不到半刻就与她玩得开心,除了欣慰之余,也是不免油生几分失落。
“妳们两个,聊什么呀”聿珏摇摇晃晃地过来了,身旁搀着她的是娜仁其木格··湘君见她娇颜嫣红,就连娜仁其木格也有几分薄醉,不免语带责备的道:“瞧妳……喝成这样,在女儿面前醉得东倒西歪,不象话。”
在西荻那时还稍微有几分戒备,如今堂而皇之回到家里,当真百无禁忌了··“妳就……妳就懂得念我,我与烨卿、画眉多久……嗝多久没见啦”聿珏嘟着嘴嚷嚷,满身酒气。
“是呀,很久了檀华萼雪还不认得妳这亲娘呢”她忍不住加大声调,把萼雪交还给谷烨卿,二话不说自娜仁其木格手里牵走聿珏。
“我带她歇息了国舅一事,再劳烦谷将军安排”·“嗯,好……”·湘君一把抱起聿珏,回头以眼神指向娜仁其木格说道:“这位是察哈尔旗来的姑娘,就是她当年救聿珏一命,如今跟着咱们回来;她对咱们而言有大恩,也请谷将军帮忙安顿了。”
“哦,知道了;我再安排……”不等他把话说完,湘君径自把人给带走;那傲然的月白身影看在他眼里是如此沉稳,就这样将他与聿珏硬生生分隔开来,饶是他用尽全力去推也无法撼动。
‘这个位置我不打算让给任何人·’·聿珏若真有登基为皇的一日,他是那有名无实的皇夫,而湘君,就是没名没份的枕边人……·*·湘君并未带聿珏回主屋,而是把这好不容易才寻着回家的路的当家主母抱回暂时容身的厢房里;府内管事虽是一脸疑惑,但在湘君一句“谷将军的意思”给压下,他只能摸摸鼻子,拨派两个手脚麻利的ㄚ头替她们铺床烧水。
在派她们过来之前,管事特地告知了她是来自京城的蔺大人;两个十三、四岁的ㄚ头不懂官位品秩,眼睛倒是很雪亮,这位大人照顾起自家夫人熟练又亲昵,不但生得漂亮又没官架子,一下子博得了她们的信任。
好容易烧妥一桶热水;湘君刻意落了门闩,褪去外袍,回头望见方才催吐过一回,但酒还没醒的聿珏,不由摇摇头,伸手扯去她腰带,在她腰间轻轻一捏,“起来了回到这儿终于能洗去满身尘沙,妳却睡了个不省人事……”她一手卷起聿珏,走近澡桶时还能听见爱人细微的鼾声;她哭笑不得,伸手捏聿珏的鼻子威胁道:“将来要当皇帝的人如此不设防,当真得意忘形过了头”·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聿珏忍不住挥了挥手,湘君又扯掉她襦衣上的小结,除了颈项上的鸟笛外,睡在她怀里的聿珏俨然如新生婴孩般,她张唇含住聿珏朱唇,费了番功夫才撬开她的贝齿,浓郁的酒香自聿珏喉间窜出,令她不禁皱眉。
“妳究竟喝了几盅”·很快连自己的衣裳也除了,湘君抱着她泡进热水里,两个人的鸟笛都挂在颈间;她握着自己这把,而聿珏的鸟笛则来自以菡。
“我是不是没跟妳说海东青现在在我那儿”她发带未除,而聿珏半睡半醒的攀住她,任凭她搓圆捏扁··“妳看看妳这伤呀……”在她再三逼问之下,聿珏终于松口告知金丝软甲是怎生给废了;为了娜仁其木格,她差一点就给一刀刺穿胸口……湘君又气又怜的吻着她的手指,手臂,一路来到她的肩窝,然后是脖颈。
“妳就这么不爱惜自个儿从以前就是如此,也莫怪皇后娘娘如此不放心”她抄来水勺,一把清水自聿珏头顶淋下,手指温柔的掏洗那头乌黑青丝。
“呜……嗯……”聿珏嘤咛几声,不经意地又接获湘君的吻;她起初想推拒,然而身体就像是有记忆般的,轻易认出了吻她的唇,很快地放软了身躯,因饮酒而温热的双手贴上湘君的颈背。
“终于醒了”·“我方纔,睡着了是不……”她噘唇,湘君的闷笑就像羽毛般搔刮着耳朵,她转而张嘴咬住自己的咽喉,引来一阵酥麻而刺激的颤栗。
“啊嗯……”·“睡着了,像一头猪”湘君嘲笑着,再度淋她一头温水·“谁在路上说很想回家好生洗沐浴一番结果喝成这样”·“谁像猪了……噗噜”后面的抱怨被迎头淋下的水给掩盖,还喝到了一小口。
“湘君”她低喊,腰际冷不防又给湘君抱住,两副身躯紧紧贴靠的密实,她拨开- shi -淋淋的发,枕靠在湘君肩头··“等妳回长安了,咱们再去桂凝池好生梳洗一番;我曾服侍过圣上去了两回,但都没亲自下去洗过。”
“妳是贵人,就算不陪父皇也……”也能洗得自在··“我只想跟妳·”湘君深情款款的道,低头啃咬她的锁骨;聿珏轻喘,两个人在澡桶间载浮载沉了好一会儿,平白溅出几丝水花。
饮过酒又洗了个澡,在爱人的怀抱里出浴;聿珏全身暖呼,任凭湘君摆弄的套上干净襦衣,然后坐在妆台前让湘君替她梳发··“妳的头发以前没这么短·”即使绞干了还带有水气,湘君手执象牙梳,从头到尾,耐心的一绺绺的梳着,直到每一根都服贴了为止。
“在大漠里生活不像在宫中,能有一点水冲冲头已经称得上奢侈;长头发并不方便,咱们不上簪、不绾发,都包头巾了事儿·”·“我当然知道此去近月,又有妳的娜仁其木格相伴,我怎能不清楚”·聿珏瞧见湘君自铜镜里所映照出的白眼,不由暗笑,“她一路上都在说阿日善的事,也与我商量了不少假设……说来讽刺,我离家时她在家,我回家却换她离家了”·“那是她自愿的;况且,妳也应承的干脆”湘君就是记住了,是聿珏一口答应把人给带到身边来的·“真会记仇……哎妳说,那时的她能独自回去么”聿珏柔叹一声,“娜仁其木格是想家的……但那是有着阿日善的家;少了夫君,又加上大汗与布姊姊之间的事,弄得她里外不是人。”
“这些我都知道·”她搁下梳子,转而取了竹篦子·“反正她人都跟着咱们回来了,料想妳也应该对她有所安排;这就够了·”聿珏何尝不知湘君想早点结束这话题,为了不让枕边人难受,她也只得闭口不言。
撇开这点小插曲,两人举止亲昵,又亲又搂的,上床时脸上尽是温柔娇笑··“许久未给妳这般服侍了·”她秀气的打了个嗝,感觉倦意与醉意再度袭来。
湘君笑吟吟的爬上床,侧卧着躺在她身边,“怎么很怀念”·“当然,而且伤终于要好全了,能够让妳‘为所欲为’”聿珏咬唇轻笑,玉指挑逗似的戳她心口。
“我直至今日才知道蔺湘君城府甚深……遇见家人,哪能不哭呀”·“我仔细算了一下,妳欠我很多笔债”湘君扬起双手,十根手指不停在她眼前晃荡着;聿珏抓她的手来咬,她笑着躺了下来,给两人盖上被子。
“洗澡那回算一次妳还有很多很多得还”·“还就还,怕妳不成”聿珏亲吻她手心,将脸面埋进她胸口。
“妳与烨卿说了什么”·“有正事也有私事·”·“说来听听”·“都很麻烦,不太想说。”
聿珏抬起头瞪她,“妳这是在吊我胃口”·“才不是我只是不想在咱们谈情说爱时煞风景·”湘君嗅着她的发香,低头亲吻她眉心。
“再待两日,我便要领着手下回热河去”·“两日这么赶”聿珏张唇惊呼,原本舒服得快睡着,这下子整个人都醒了·“太子与魏王就要开战了;我得回到圣上身边以防万一,那儿虽然有我的亲信坐镇,到底我还是个带刀统领;圣上身边需要有个人替他挡下那群如狼似虎的朝臣……再说了,他也一定很想知道妳这宝贝女儿的安危。”
说她是皇帝眼中的“宝贝女儿”当真讽刺;聿珏抿紧朱唇,湘君以指摩娑着,吻了吻之后道:“我知道妳心里不平;当初要不是他太过偏袒太子,妳断然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所幸妳仍活着,他终于有补过的机会了。”
“我对父皇偏袒太子没有任何不满……只是觉得有些可悲,人总是要犯错了才知道后悔·”·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妳我都是这样的。”
湘君凝望着她,一个翻身压在她身上·“谷将军为了让妳顺利夺得皇位,还有别的计划进行;此番良机千载难逢,妳一定得好好把握·”·“我明白……只是,妳非得离开我咱们别离的苦头还尝得不够么……”·“聿珏”湘君有些激动地喊,她登时收口。
“妳知道我得回去妳想登基,不仅要赢过太子与魏王,还得把圣上牢牢的掌握在手中我不是要妳逼宫,而是为了让妳成为继承皇位的唯一人选”·“等到那时候,我便要堂而皇之的将妳从父皇身边夺过来……”聿珏含泪点点头,她撑起身子,吻着湘君的同时也悄悄拉开襦衣绳结。
“妳是我的人,彻头彻尾都是我的人”·湘君难掩□□的饱览眼前美景,她哑着嗓,勾起玉腿来,膜拜似的亲吻着聿珏的脚背·“妳无须抢,只因我早已成了妳的……裙下臣”· · ·第175章 174 两情深切难以报·打从湘君找到她,在马背上凌空接住她,一直到她们此刻同榻共眠,仔细回想起来,这样的过程彷佛就像一场梦。
聿珏才是喝了酒的那个人,但在纵情过后,精神彷佛全都回笼了,她侧身凝望着湘君脸面,手指轻缠着发鬓,彷佛只消这么做,湘君就不会自她身边离开··做决定的人是湘君,而她一定也跟自己一样舍不得。
然而,聿珏明白,湘君有她的事该要完成,而自己亦然;再者,只要湘君仍在,她就离烨卿与两个女儿更远些,她无法放着湘君不管·而烨卿与湘君两人之间的难题,也始终都要困扰着她。
转眼间,两日很快就过了··湘君临走前仍是那身儒装打扮,她手握柳叶刀,而聿珏牵着女儿,指掌却还拉着她的衣袖依依不舍··“姨娘要走了吗”谷萼雪问的不是聿珏,反而是跟在后头,怀里抱着姊姊的谷烨卿。
“是呀与妳、妳爹还有亲娘暂别”湘君弯着腰,对着她温柔一笑··“真的不需要再多派点人手”虽然知晓湘君跟在皇帝身边,多少算得上安全,可一万名禁军与神武营,或是梁寅的辉烈营等将近二十万之谱的人马相比,只能说是螳臂挡车。
“不用我料定他们就算有挟持圣上之意,也绝不敢以大军相逼,况且,我带走一人,妳们这边就少一个·”湘君自袖里探出手来与聿珏交握,“我一到热河,便会派如枫过来;她虽生得高头大马,但胆大心细,我让她来保护妳……费医官就暂时留在妳身旁,早晚记得让她给妳推拿一番;国舅那头……”·眼见湘君还要再叮咛,她讨饶般地扬起一掌道:“知道、知道了”此举无疑逗笑了湘君。
“我会亲自去见舅父一趟;等到咱们平定长安,我就快马加鞭地赶到热河去找妳,妳一定要在那儿乖乖等我”·“好,我会乖乖待着哪儿也不去;妳也得尽快,别让我久等了。”
湘君翻身上马,聿珏弯腰抱起谷萼雪,谷烨卿也来到她身边要给湘君送行·“我走了,谷将军,聿珏她……就拜托你照顾了·”·此情此景,反而湘君才是那个欲远征的夫君;谷烨卿不以为意的笑了,“我知道妳也多保重”·聿珏眼眶里打转着泪水,湘君不忍再看,只得草草点了个头,挥动马鞭,领着身后一干禁军扬尘而去。
“娘,妳在哭吗”·聿珏仍凝望着湘君离去的方向,回过神,才发现不只谷烨卿,连同两个女儿都在注意她··而开口的是谷檀华。
“娘”·谷烨卿主动开口,“檀华儿说对了,娘是在哭·”相较于容易与人亲近的萼雪,檀华安静害羞得多,心思却相对细腻些。
“为什么”·他歪着头,而聿珏抹着脸,笑望着女儿的童言童语,并不打算解释·“因为伤心呀”·“为什么伤心”·“因为在跟很重要的人道别。”
“那个叔叔很重要吗”谷檀华抓着他的衣襟,语调也越来越急切,“很重要吗”她最后一个字是回头问着聿珏的。
“是姨娘啦”谷萼雪先纠正姊姊,而后加入了质问的行列,“很重要吗”·聿珏分别摸着两个女儿的发,温柔一笑,“很重要”·“为什么”这次两个女娃有志一同。
“这个呀……外面风大,我们跟爹一齐进去府里头,之后再慢慢跟妳们说”·好容易应付了两个女娃儿的提问,也不知道她们真懂了没有褚千虹与画眉恰巧回来了,夫妻俩于是得以暂且脱身。
“我去巡视粮草,顺道瞧瞧兵器打造得如何·”·“我跟你一块儿去·”聿珏外罩一件黛青葛布外袍,摘下钗钿,随意以头巾裹发,就如同娜仁其木格那样,只是少了垂挂于颊边的装饰。
扎妥厚靴,除了脸面细嫩外,聿珏若不开口,想辨认出她是姑娘也没这么容易;谷烨卿暗自打量着她,觉得很是新鲜··离开家门,他不由挑眉笑道:“我以为妳会待在家里跟女儿培养感情”·“她们好会讲话不停不停的问……”聿珏洋溢着幸福的笑里不禁掺杂一丝无奈,“我说,我这样跟她们解释湘君,她们听得懂吗”·“八成是不懂在她们长大之前,同样的话题会一说再说;尤其是檀华,很喜欢问为什么”·她抚额叹息,“我这下终于明白为何带孩子会是件苦差事了”·“妳才知道,还好有大嫂、画眉与奶娘们帮忙”他大笑,“妳这亲娘对她们而言算是新面孔,等妳与她们更熟悉一些,她们对妳肯定更加肆无忌惮。”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她们轻装简行,来到城边一处打铁铺子,里头早已备满成堆绑成一串的枪矛,正准备搬上车送到城外的兵营里··“哟谷将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老师傅咧开一口黄牙,冲着他笑,似乎很是熟稔。
“黄师傅,您这火炉里的热风让咱在街头就已经感觉到了,还用得着问么”一旁的师傅立刻递来水酒,“不了、不了本将军才刚从府里出来,不宜饮酒”·打铁铺里先是烧煤又挤满人群,热是必然,聿珏睁大眼,看着他们把一捆捆长矛都搬上板车;同样这群师傅一看见生面孔,是也藏不住话的问了。
“将军跟您过来的这位贵客……哎哟,是姑娘呀”黄师傅睁大了眼,破锣嗓子里夹杂着几许兴奋语调。
“莫非您终于想通,讨了个媳妇儿啦”·聿珏故作不经意,实则偷偷竖起耳朵要来听他解释;谷烨卿尴尬一笑,推说她是从京城过来的表妹,草草打发过去,还说近日就有举家搬迁至此的意思。
打铁铺里的虽然都是粗人,可也不笨,看聿珏明眸皓齿的,标准的美人胚子,而谷烨卿顾左右而言他,更是令人感到此地无银三百两··“咳对了,我表妹她也习武强身,能否请黄师傅给她特地打一柄剑来”·“要剑没问题您什么时候要,我立刻给您送去”·约妥了交期,谷烨卿这才带着她赶紧离开。
“妳原先那把剑当作陪葬品埋在京城了,我得再想办法给妳打把称手的·”·那把剑是聿琤托梅穆给她造的;以情感来说,她决计不想再用·“虽然湘君教我的剑法都还记得,不过在塞外多习- she -艺,剑法是有点生疏了。”
又走了几步,她噘起唇,故意揶揄着他说:“怎说我是你表妹来着你为何不直接说你娶了个妾来做续弦就好,省得麻烦”·“妳明明是我的正妻,堂堂大煌云旸公主,我怎能把妳指作小妾再说……他们都知道我丧妻,苦劝了好些日子都没娶,忽然变出一个妾,能不引人疑猜”·“原来是这样,算你说得有理喽”聿珏抿嘴,笑里多了几分甜蜜。
趁街上人烟稀少,她忽地伸手来牵他··谷烨卿没料到她会如此,握住一手软腻时显得又惊又喜·“聿、聿珏妳怎么……”·“三年的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曾想过你莫不是顺了爹娘的意娶了续弦,结果遇到湘君,她才说旁人不知劝过你几回,但你坚决不肯。”
聿珏感- xing -的低声说:“我能活着回来,除了湘君之外,最该谢的人就是你·这几日来……让你委屈了·”·“别这么说……湘君她对我说的明白,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退让了;妳以前不常说咱们是兄弟”·她蓦地脸颊一红,“是呀有肌肤之亲的兄弟……”还生了一对女儿。
“那是以前的事了;只是我想问问妳,妳今后打算怎么办怎么处理我跟湘君之间的问题”谷烨卿松开与她交握的手,两人于是缓下脚步。
“太子与聿璋相争这一回,就算长安幸免于难,可之后还有咱们……你刚刚说要举家迁移,可不就是打算将爹娘接过来同住”·“嗯,是如此。”
有家人、女儿,之后还有公婆;聿珏知道,自己就算是说服了烨卿,也很难说服这么一群人支持她与湘君之间的关系……·“若妳想不到,我倒有一计。”
“什么”·“我宁愿不作皇夫,趁妳登基之前,早早了断这段缘份吧·”谷烨卿刻意别开眼,“妳该庆幸的是妳生了两个女儿看妳要选檀华还是萼雪当妳的继承人,跟着妳姓皇甫,另一人留在谷家好延续香火……”·“你这不是要我对不起爹娘,负你到底么”能被封为皇夫亦属难得,然而谷烨卿却连这项权利也不要了·“妳不这么做,又让湘君置于何地”他挑眉,伸手拉住她。
“聿珏,妳记得我曾对妳说过什么”·“我哪能都记得……你对我说过好多好多话”她苦笑,看着他自怀里取出一只绣袋。
“的确我不是非妳不娶,但我心底当真是喜欢妳的·”她立刻意会了,此乃两人订下婚约时,他对她的表白·谷烨卿在重复这段话之后,取出袖袋里装着的东西。
是聿珏当年出使西荻时留下的发··聿珏掩着嘴,秋风带起一片沙尘,扎进了她的眼;她抹去,而谷烨卿捧起她的手,把发丝郑重的交还给她··“现在我要说……当年的我错了,因为知道妳心底只有湘君,所以嘴硬不肯承认。”
谷烨卿交代着当年返家,不见她身影时的往事;聿珏哽咽落泪,他只是温声安慰着,轻抚着她的背·“仔细想想,或许早在与妳称兄道弟的那些年,我就一直把妳放在心上了,只是年纪轻,也羞于把那什么情呀爱的挂在嘴边。
“现在失而复得了,我不愿再错过,只想让妳明白……我对妳的情,与湘君是一样的、是一样的……”·她紧握当年割下的发丝,额际抵着他心口哭喊:“烨卿……”·“可妳只能对得起一个人,又或者两败俱伤……”爱妻就在怀中,他却是忍下了揽住她的冲动,“该怎么做,妳应当心知肚明。”
她抹着泪,静静地把发丝藏进怀里,谷烨卿温柔地拍拍她,扬起声调,“走吧跟着我去瞧瞧粮草,还有要为妳夺得这片天下的子弟兵”·***·发兵在即,洛阳城内的魏王府里,尽是一片愁云惨雾。
韵贵妃抱着孙子静静落泪,而聿璋则铁青着脸,彷佛蕴藏着血海深仇般的瞪着厅堂内的一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然而,良辰吉时不等人;不等副将提点,他一脸凝重的拍了拍棺木,只对着身边的阿巧冷声交代“好好照顾娘亲”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府上。
尚不及跃上马背,便看见聂琰带着三个儿子以及一票亲卫赶来王爷府前··“聂某还以为王爷伤心过度,兀自待在府里·”看样子他不是来吊唁亡者,而是来催促他的。
“怎可因儿女私情而耽搁正事”聿璋冷笑道:“这可是将军您亲口对本王说过的·”·聂琰紧盯着他,尝试在那充满哀戚与愤恨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聿璋抓起缰绳,径自绕过他,策马前往神武营。
“向父皇发出消息没有”策马行至帅帐前,聿璋头也不回的询问着聂琰··“已经派探子快马加鞭地赶往畅春山庄去,但……”聂琰拱手,紧攒着眉头。
“纵然圣上愿意网开一面,只怕梅相仍会想方设法的罗织罪名,诬陷咱们通敌叛国·”·“这不就是他们的目的”聿璋紧握着吴钩,聿琤那得意的花容月貌彷佛现于眼前,“太子心如蛇蝎,本王早就看穿了;不管如何,咱们这头都已经先折损了一名良将。”
“聂某无意冒犯,论兵多将广,神武营仍远在梁寅之上·”·“就只剩下这一点能够说嘴了”聿璋喃喃自语道,聂琰没听分明,料定此句绝非好话,为求主帅与将领间的和谐,只得忍气吞声。
摊开军图,洛阳与长安咫尺之遥,潼关、洛南二县位于其间,辉烈营与聿琤坐拥放眼天下最为坚固,易守难攻的长安城池,稻麦已收成的差不多,他们就算占据城郭外围也占不到太多便宜。
况且时日一久,情况对他们越不利··他可不能给聿琤太多喘息的机会·· · ·第176章 175 旧恨未消上心头·“本王与将军分兵进攻,我行北线攻潼关,将军占据洛南与梁寅相持,无论是谁先攻克对手,都能相互援引。”
“王爷欲亲自扛下攻潼关之重责,聂某很是敬佩,但潼关自古以来便是要地,攻潼关与攻长安是也容易不到那儿去·”更别说先前灭女真时,大煌全军上上下下,有谁不知道梁寅最擅长的就是守城聂琰一手指向洛南,“不如让聂武把守洛南县,其余主力留守洛阳,既可免于两面受敌,又可保全兵力以待可乘之机,王爷以为如何”·聿璋挑起一眉,“你是要咱们采取守势”·“王爷,”聂琰的次子聂平拱手,忽地插话道:“末将明白您适逢丧失爱妾,急着上阵立威,然而大将军言之有理,梁寅善守而不善攻,咱们何必急于攻他人之长处”·长子聂祥亦道:“二弟所言极是,王爷,急着结束此战的,或许不只是咱们;日前才听闻西荻宫廷素有内乱,太子坐镇京畿,把持朝政,焉能不顾两国情谊,袖手旁观”·“太子怎会傻到动自己的兵”聿璋冷笑道:“那是谷烨卿的事好吧,你们要守就守吧,让聂武把守洛南县,本王亲自领兵攻潼关;拿下潼关,就等于扼住长安的咽喉,这一点本王还不至于不明白。”
他撂下话来,不等离开帅帐便已遣副将前去点兵十万,离开前还狠狠的瞪了聂琰一眼··“这……爹皇甫……王爷根本欺人太甚”若非聂琰制止,聂平当真要追出去找聿璋理论。
“白丽在圣旨逼迫下不得不赐死……或许太子这步棋,为得就是让王爷失去冷静·”聂琰叹了一声,“不过他说的并非毫无道理,就让他打吧他领十万攻潼关,也逼着梁寅不得不拨兵把守,咱们多少能轻松些……”他沉吟一会儿,眸光转趋锐利,“祥儿你带着你三弟一起去洛南,拨兵五万,千万不能让梁寅那厮骑到咱们头上”·然而,聿璋这头的动向很快就传到聿琤的耳里。
“迎春,光靠梁寅还有一干部将可足够”即便万事俱备,两军交战在即,还是让从未见识过战场的聿琤有些忧心··毕竟她们这回的对手,可是名震天下的神武营。
傅迎春却像是早就想妥了对策·“殿下若不放心,大可派身边的亲信领兵出征·”·“谁”她怎么就不知道身边有个能够领兵出战的人。
傅迎春嫣然一笑,“容子衿容将军,以及……”她伸出一指,最后指向自个儿,“我傅某作容将军的智囊,拿着咱们的绞盘弩攻去,肯定能与聂琰一较高下”·聿琤讶异到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此话当真”·“殿下您这表情还真伤人辉烈营好歹是能抵挡住完颜部猛攻的营伍,您对自己的子弟兵未免太没信心了。”
傅迎春搔了搔头,慵懒的道:“只是此番出征,傅某定得要借您的太子亲卫一用·”·不,她不是对辉烈营没信心,而是……罢了聿琤暗自撇了撇嘴,“行,只要能赢得此仗,妳动用什么都行。”
“傅某与容将军肯定不让殿下失望”·虽说傅迎春才智过人,但却从未让她有上阵的机会,聿琤于是又找来薛崇韬,要她往兰州去一趟。
“妳去探探谷烨卿那头到底在做什么,如果能够借调到兵马更妥·”·听见要她去兰州,薛崇韬眸底精光一闪,拱手领命··一下子遣走了两名跟在身边的左右手,聿琤处理起政务都觉冷清,所幸给她调去探查蔺湘君下落的裴少懿,很快回到了毓慈宫。
“怎么了,查到什么消息没有……少懿”·裴少懿急得额际都是汗,“殿下,有状况”·“什么意思”·她勉强顺了顺气,“据鸿庐寺卿来报,他们距上一回亲眼见到蔺湘君,中间相隔月余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这么久”聿琤大感惊诧,“禁军谁来调动”·“真正吊诡的便在此处……无论是圣上也好,其他禁军校尉也好,都说仍是蔺湘君……然而咱们的人只闻其声,却未曾再见过她自众人面前现身。”
聿琤颦眉,牵起裴少懿入座,赏了一杯清茶给她·“莫不是她病了,无法以真面目示人”·“我想不是的……”以湘君凡事亲力亲为的作风,能让她这般遮遮掩掩,肯定不是这等小事,“而是她当真不在圣上身边”·当真不在……·皇帝器重又迷恋着蔺湘君,在朝中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此去热河,除她以外无任何嫔妃得以跟随就是明证;然则这样一个在皇帝身边瞻前顾后、分忧解劳的嫔妃兼臣子,居然能在众人面前消失月余……究竟是何原因·“之前迎春说司徒勒领兵前去大漠”聿琤不禁往最坏的方向去打算,她一直念兹在兹、耿耿于怀的一件事,“可知为何而去”·“听说是为了防范蒙古人……毕竟布塔娜王妃之所以能与刘昊成亲,就是得了蒙古大汗应允。”
司徒勒领兵离开兰州的当头,湘君也就消失在众人面前……她曾听闻湘君与谷烨卿或有私下联系,但从未真正抓到把柄··“顾怀安,把薛崇韬找回来”聿琤朗声吩咐道:“本宫还要她多查几件事”·***·为免惊扰太子派来的眼线,聿珏在谷烨卿的安排之下,由司徒勒护送着前往武威。
此处也正是国舅爷任勋襄的根据地;才入城,举目所见,尽皆一副安平繁华的景象,规模虽不及都庆府,相较于兰州却丝毫不显逊色··“想不到舅舅把这一处治地打理得如此繁华”聿珏透过车帘张望,不由啧啧称奇。
“妳来过么”她转而问着陪同的娜仁其木格··“没有,赶集不会跑这么远的”·“我也是头一回过来……不知舅舅过得如何”·车队行至国舅府上,在管家的带领之下顺利见到了任勋襄。
“当真是妳呀”任勋襄难掩激动的迎上前去,聿珏笑吟吟的行了拜礼,“妳知道么当年接到圣上派来的密使,老夫半信半疑,还以为太子不会真把妳给往险处推……谁知她不但干了,还比我想得更加狠心”·“虽隔多年,聿珏仍要谢舅舅出手相助。”
“别这么说咱们的兵马也没帮到妳什么·”他邀聿珏、娜仁其木格等人入座,言谈间听闻她在外飘流,诸多般辛苦,是觉得既讶异又心疼。
两人对饮,她盯着水酒,仰头饮尽,“……聿珏真不知道母后曾与舅舅提议过这种事·”提及皇后,聿珏当真五味杂陈··见她喝得豪快,任勋襄连忙又给她满上。
“梓韶想必不会跟妳说的;她这母亲着实难为,既是希望看到妳们姊妹俩相互扶持,却也暗地里替妳未雨绸缪……只可惜聿琤心狠手辣,完全超乎了咱们的预料。”
亏她们还是一齐长大,打从同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姊妹·“对太子的所作所为,聿珏早看开了·”她淡淡的道。
“如今西荻内乱方休,太后忙着振兴国力,又与我交好;舅舅若能出兵助我,咱们定能稳- cao -胜券·”·她亲自前来,就为促成此事;任勋襄不由暗自心惊,只因在聿珏一如往常温和仁厚的面貌下,暗藏着身为人主不可或缺的特质。
那名为“心狠”的特质··“聿珏想必是作好万全准备了”任勋襄不无欣赏的点点头,“只是老夫长年居于关外,除了京城方面的消息,其他局势都不甚灵通……”·听出他是在考验她来着,聿珏抿嘴一笑,对如今局势侃侃而谈。
“太子调动梁寅,二十万大军齐聚长安固守;魏王因他身边小妾之故,给安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两强相斗,肯定要有一方败下阵来,咱们大可隔山观虎斗,更别说就连父皇也是支持着咱的。”
“通敌叛国是怎么一回事”·“聿璋那小妾不是普通人……而是西南雍王的女儿,名叫白丽;听说碍于圣旨所逼,聿璋虽百般不愿,仍在家中赐死了她。”
聿珏言及此事,不禁面露惋惜·“论理,白丽死不足惜;可若论情,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在聿璋攻女真时,他曾托我照顾过此人,我因而与她有过一点交情。”
“原来如此……妳以为此役谁胜算较大”·“神武营善战,名冠天下,饶是梁寅如何善守,恐怕也抵挡不住,然而聿璋为得聂琰信任赐死爱妾,两人之间顿生嫌隙,不知还能否如以往那样合作无间若能,聿璋胜算较大;不能,则太子或有可乘之机。”
“不错”任勋襄满意的笑开,再度劝进,替她与自己满上一杯,“梓韶在天之灵,看见妳这番长进,想必也感到很是欣慰”·“聿珏倒以为母后百般不愿看见我变成这样……要不,受宠的就是太子而非聿珏了。”
“情势所逼,这道理,妳在险中求生之际,相信已经了解透彻了……妳说吧妳要舅舅怎么帮妳”·“按兵不动”聿珏瞇起眼,玉指轻扣琼浆,“如今敌明我暗,太早暴露踪迹,反要惹祸上身;舅舅暂且耐心等我消息,时机成熟,咱们再行出手也不迟。”
“妳这么肯定他们会斗个你死我活”·“当然对聿璋而言,不打就是给太子削去兵权,永无翻身之日,他一定会全力求胜,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听起来……对于哪边会赢,妳好似已经心里有谱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不尽然”她先是一笑,而后摇摇头,“只是聿珏希望赢得会是太子”·任勋襄不禁皱眉,“哦”他还以为她会希望借聿璋之手来除去太子这个心腹大患。
“太子加诸在我身上的这些苦,我想要一件一件的还回去·”她举杯与他轻扣,再度一饮而尽··“由我,亲自动手”·*·聿珏与任勋襄相谈甚欢,他对这外甥女大为激赏不说,甚至当下就决定先拨兵两万,要随聿珏回兰州听候差遣。
“酒过三巡成故交,果真不假”聿珏只觉得脑袋与肚腹都暖热着;她意识还算清醒,就是脚步稍嫌虚软些·“不过,总觉得咱最近时常与人对饮,不是与太后、跟家人,如今又是舅舅……”她嫣然一笑,与娜仁其木格紧挽着手,来到下榻的院落外头吹吹凉风。
“妳最近还真是不知节制”娜仁其木格带着她落座,聿珏想重系披风,手指却笨拙的不听使唤·“哎,我帮妳”·“多谢”聿珏掩嘴吐着酒气,“忘了说,妳穿咱们汉人的装扮还真合适。”
娜仁其木格一袭宽袖的宝蓝锦织,上头的绣花精巧雅致··“是画眉姑娘替我挑的,说是什么救了妳的谢礼;妳们家人礼数真多·”·“妳也知道,礼多人不怪嘛。”
娜仁其木格抚着头巾,见聿珏有些轻慢的踢去绣鞋,斜倚着身后栏杆,就着几盏明火欣赏院落景致;她醉眼惺忪的,也不知当真看清了没有··“聿珏。”
“外头凉,好舒服……嗯”她的下颚枕靠着右臂,神情尽是温和轻松,彷佛又恢复成娜仁其木格熟悉的那个聿珏··“我是直到今日,才瞧过妳毫不避讳地谈论着那些权谋的事。”
“嗯,平常就算说了,妳也不在·”·“妳与那个太子……到底怎么回事”她再怎么迟钝也听得出来,掩藏在聿珏那蛮不在乎的神情下,是难以言状的深仇大恨。
聿珏笑容微敛,“太子,就是我大姊;我们是亲姊妹,她长我三岁,咱们一齐长大的,都是我母后亲生……我们两个感情很好,曾经很好·”·“可把妳害成这样的,也是她”·“嗯,她一手造成的。”
聿珏重新端坐着,双手交握,“我底下还有三个弟妹,撇开早夭的五弟,如今与太子相争的,是三弟,我还有个四妹;她们两个都是别的妃子所生·我一出生,母后就已经是皇后,我很是得宠,所以后宫嫔妃那些个勾心斗角、你争我夺,我从没瞧见过……或者该说视而不见。”
“可妳大姊却很清楚”·“嗯……许是母后对我的宠爱改变了大姊吧还是她其实早就打算要将我们这几个对她造成威胁的弟妹全都铲除;我不知道原因,只知道我是她第一个动手的;她要我出使西荻,然后暗中派兵杀了我,我侥幸未死……”接下来的故事,娜仁其木格都清楚了。
聿珏紧握双手,用力到她以为聿珏的掌心要给她掐出血来·她搭上聿珏,始知她的手抖得厉害·“所以妳现在回来了,就为了要向她报仇”·“那是其次,我只想着要赢下这一仗……”·“不是其次,我看得出来,妳跟妳舅舅说要由妳亲自对太子动手时,妳的眼神是认真的……妳想狠狠地讨回来……她曾加诸在妳身上的一切。”
·聿珏猛然回首,那防备的姿态,就像是给踩着尾巴的猫;她与娜仁其木格僵持了一会儿,紧握的手终究放松·“与其说是想讨回来……或许我更想知道的是,她为何要对我如此心狠;真的只是因为母后宠我么”·她摊平聿珏温热的指掌,与之十指交扣。
“我能明白妳的心情……可我也不愿看妳为了仇恨而迷失自己;与妳相处这三年我几乎没听妳讲过这些,我眼中的阿碧很是温柔和善,而非冷酷无情的·”·聿珏自嘲的笑了,“那三年里,我最常念到的是湘君”·“是呀妳的湘君”她也笑了,瞧着聿珏红艳艳的侧脸,她忽地平静下来,而先前留在聿珏眼中的愤怒,很快被宛如春水般的温柔所取代。
“妳……真的很爱她·”·“嗯·”聿珏向后倚着栏杆,闭上眼,“过了这么些日,她应该到了吧”·“妳们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就是……从主仆变成爱侣。”
从都庆府回兰州的这路上,聿珏讲了许多以前在宫中的往事,独缺这段重要的过往··她陡然睁开双眼,“妳想听”·“我想听妳怎么一脸讶异”·“不是……我以为妳瞧不惯。”
聿珏咬着唇,开口时显得有些迟疑·“就……女人之间的情爱·”·“我是不理解·”娜仁其木格坦然道,“可我是也亲眼瞧见了她对妳的照顾,妳们之间的亲近、心有灵犀,我都看在眼里……可我还是不明白”·“就像妳与阿日善那样,不明白么”聿珏试探- xing -地说,她为之一窒,一副想承认却又不甚情愿的样子。
“如果妳真的想听,我可以慢慢告诉妳·”·她低头,望见了她们交迭在一起的银手环,末了,她启唇轻道:“嗯,我想听……想听妳说。”
 · ·第177章 176 机关智取惊心魄·就如同出外找寻聿珏一样,湘君从兰州回热河亦是快马加鞭,一路沿官道而行,等到抵达畅春山庄时,麾下的一干部将简直如获大赦。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谢天谢地大人您总算平安回来了”善于易容、扮相的长水校尉赵含露差点没当面撒出两泡女儿泪,湘君勾唇,不客气地以刀柄顶她一记。
“哭什么妳得了我与圣上明令,不必担心有人给妳安个什么欺君之罪”与当年知更、画眉巧扮聿珏可是天差地别。
“话是这么说……”毕竟假的真不了赵含露有苦难言,连忙跟在湘君后头,“可是您不知道,那些朝臣看我隐于帘后,说起话来越发肆无忌惮……属下担心给他们瞧出破绽,或将给圣上,乃至于您惹来麻烦。”
“怕什么我不在时,妳就是蔺湘君”湘君扯下披风,在李梅与赵含露的服侍下换上禁军统领的冠翎、紫服。
“话说回来……圣上接到小梅子的来信后,有什么反应”·那是前日才到的飞鸽传书,“圣上很是欢喜,直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倒是……自从太子与魏王正面开战之后,圣上镇日郁郁寡欢。”
赵含露双手奉上柳叶刀,“似乎洛阳与京城陷入战火,令他备感忧伤·”·还能说什么这就是自食恶果·湘君撇嘴,不好当面说出感想,只得淡道:“□□,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太子与魏王姊弟俩各怀鬼胎,也不是圣上能控制的。”
她接下柳叶刀,领着亲信走向外廷·“这段时日来,可有哪位大人给咱们找碴,或是胆敢惊扰圣上”·“有人猜测过您的行踪”赵含露苦笑,“据说是兵部尚书起的头,至于近来上奏的事儿,撇开太子与魏王阵营之间的攻讦,多称不上是什么重要的事。”
“那好,我这就去在那些人眼前晃上一晃,省得他们成天念得我耳朵发痒·”·三两下摆平了朝臣,湘君这才慢条斯理地赶回皇帝身边复命··“妳说聿珏这段时日,在外吃了不少苦”虽已读过信,可皇帝仍想从她口中听得更多消息。
“是,先是受太子之命出使,无端惹杀身之祸,大漠险地闯一遭,餐风露宿处异地,又为报答救命之恩,奔走沙场不顾身……”每说一件,聿珏身上的伤就要多上几道,湘君不忍回想,敛起眼来竟是历历在目。
“好几次都差点丢了- xing -命,尤其是我遇见她的那一回·”·“是朕亏待了她”皇帝难掩悲痛的叹了一声,“这孩子,当真受过太多苦了……她什么时候过来见朕”·“卑职并不清楚,仅是知道殿下她自有道理……”·他连忙打断她道:“那她有说要出兵平定长安与洛阳之间的乱事没有”·“卑职已经与殿下说明一切,相信不久之后就有消息……”湘君一味搪塞,反惹得皇帝不悦。
“她莫非打算袖手旁观她可知道她从小长大的故土,就要给铁蹄侵踏”·说到底,皇帝对聿珏的歉疚,也不过如此而已。
她甚至以为,当皇帝得知聿珏可能尚在人世时,他费尽心思想找到人,其真正目的只不过是为了阻止太子与魏王相斗,并非当真想把大权交付给聿珏··湘君压抑着声调,忍住怒气答道:“陛下请息怒,殿下毕竟方回到故土,论兵力,谷家的势力也远在太子、魏王之下;她是您仅存的希望,难道您情愿看见她贸然出兵,落了个给两方势力夹击的险境到时又有谁能拯救陷于水火的殿下”·皇帝给她这么一堵,竟是说不上话来“这……”·“况且魏王业已赐死白丽,得理不饶人,硬要出兵洛阳的,可是太子;魏王为求自保,只能不惜一战。
责任都在这两人身上,又怎能强求历劫归来的她赶来收拾这场烂摊子”·“湘君,妳……”皇帝咬牙切齿,自此稍稍窥得了聿珏所盘算的样貌。
“卑职僭越了,还请陛下恕罪·”湘君再度打断他的话,拱手道:“现在的殿下已非吴下阿蒙,您所能做的,就是相信她”·在湘君大义凛然的凝视下,皇帝只得压下心中不满,最后,他淡淡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妳就说是朕的旨意,让她择日前来热河一趟,说朕很想她。”
“卑职遵旨”·撇开面见皇帝后的不快,湘君回到自己的院落,尚不及摘下乌纱帽,前去巡视山庄各处的乔如枫才赶来面见她。
“多亏有妳待在圣上身边,这些日子以来,难为妳了·”湘君激赏的拍向她肩头,“圣上最近,可有说出什么出人意表的话来”·乔如枫微皱起眉头,“出人意表……卑职遵从大人吩咐,几乎时时守在圣上身边,可……卑职终究不像是大人您,没法与圣上多谈些什么。”
“可有跟朝臣有过什么密集接触”·“这倒是没有……他除了养病歇息,最多就是找邢公公聊个几句,日子过得很是清闲。”
看来暂时是她多虑了·湘君暗忖,自怀里取出信笺,“如枫,有件事要差妳去办……妳替我把信送去给殿下,到兰州之后就不必急着回来。”
乔如枫一脸疑惑的接过,“大人莫非还有别的打算”·“嗯妳代替我跟在殿下身边,就像个影儿一样;务必好生保护她。”
她顿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并且告诉她,除非天下大势底定,否则要她绝不可前来面圣……我担心圣上,另有所图·”·*·跨上战马,亲领十万大军攻打潼关的聿璋,冷眼瞧着这城墙高耸的隘口;派出去的探子飞快来报,在听见戍守的将领乃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禁军女将,聿璋立刻夸张的嗤笑一声。
“什么容子衿……本王从没听过这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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