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Yu绝但为君(GL) by 亞蘇(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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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Yu绝但为君(GL) by 亞蘇(下)(5)
·“此人乃是头领,将他绑了,押回京城受审”湘君拎着头领丢下马车,一旁女兵见状立刻将他绑缚··“大人、大人”浑身是汗的赵含露见湘君以刀衣缠手,不由惊呼,“您受伤了”·湘君颦眉,颇不以为意的道:“啊,不小心着了他的道;没事,只是点皮肉伤。”
除了左手给手镖扎了个洞外,她一身紫服完好无缺,就连乌纱帽也没丢··这时候一班朝臣才终于自车驾之间现身,为首的兵部尚书怒气冲冲的奔来,活像要来兴师问罪“蔺大人我、我听说对于这班匪徒的消息,您是早就听闻了,可有此事”·她抹去柳叶刀上的血迹,偏头望向前来质问的他,“尚书大人是从何得知蔺某早就听闻此事”她笑睇着平时在朝臣面前夸耀往昔伟业,如今却吓得双脚直打摆子的兵部尚书,“有谁敢拿陛下的命来赌”·“可、可建议圣上此刻回京的人,不是妳又是谁”·“太子兵败已成定局,云旸公主就要成为大煌储君,此事万万不可推延;与咱们此回遇袭是两码事”湘君难掩倨傲之色的拂袖,“此无稽之谈还请大人莫要挂在嘴边;赵含露整顿伤员,一个时辰后继续出发,要是哪个人没能准备妥当,便让他自行走回京城”·赵含露暗自叫苦,拱手领命。
“是、是”·*·一场突袭有惊无险地落幕,在湘君一路主导之下,皇帝仪仗远较去程快上许多,然因顾及皇帝病体,沿途多做歇脚,并未完全如湘君所预期的快。
而与之同时,聿珏厚葬太子,整顿皇宫的消息传来,又过不了数日,聿珏便亲领五千将士,自京城连忙来迎··“聿珏她来了”她们这一路西行还不到开封,聿珏已是等不及要来亲迎皇帝回京。
皇帝仪仗如今暂时驻跸于行宫之内;湘君贵为贵人,又总领宫廷禁军,自然派得一处干净厢房·“是依照云旸公主相迎的速度,兴许咱们能在开封碰头。”
受聿珏请托,特地赶来通报的乔如枫如是说道··“她过来也好陛下如今身体欠安,等到回京只怕都要过元宵了”湘君微微一笑,上前牵起她,“这回妳待在聿珏身边护卫着,着实辛苦了;聿珏情况如何”·乔如枫将湘君的急切模样看在眼里,与赵含露、李梅等人互望,彼此心照不宣。
“殿下她……”她歪着头,欲言又止··“她怎么了莫非是伤着了”湘君见她停顿不语,心底疑惑顿生,“到底怎么回事”·乔如枫抿着嘴,向后让出了一点空间。
她往房门处望去,只见一丽人款步入内,她面色红润,芙颜含笑,如星子般的眼眸闪烁着诡计得逞的欣喜··“聿……聿珏”湘君当真给突然现身的聿珏吓得不轻,她回头狠瞪,乔如枫连忙奔向姊妹间寻求庇护,她又望向聿珏,再看看乔如枫。
“好呀……妳竟然帮衬她来寻我开心”·“大人饶命是您说……您说要卑职全凭殿下吩咐,视殿下为主所以、所以……”几个姑娘互望一眼,转而笑开了;就连人高马大的乔如枫都乐不可支,更别说李梅、赵含露等人了·“妳就别怪如枫了”难得瞧见湘君如此失态,聿珏亦是掩笑凑近。
“是我等不及妳们到开封,想先来见妳一面·”·“妳……别跟我说就妳们两个人过来”湘君顾不得尚有旁人在场,连忙托着她肩头左看看、右瞧瞧,想确认她是否少了根头发。
“甭瞧了,我好端端的呢”聿珏朱唇微噘,玉手攀住她臂膀,“我不这样做,焉能甩开跟着我过来的谷家弟兄们与我同行的还有舅舅与白丽,他们替我领兵,目前都已经在开封等着了。”
“妳、妳……那不就所幸妳一路过来时没遇着什么事否则妳要咱们如何是好”·“我想妳嘛。”
湘君满口教训全都给她堵在舌尖,聿珏与她盈盈相望,眸里微泛着水光,她一手搂着聿珏,瞥了还在房里看好戏的三人一眼,接着暗示般的轻咳··“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我去通知大伙儿依照之前那样巡视”·“大人的药应该好了,我……半个时辰后再送过来”·赵含露与李梅皆拣了个“正当”理由赶紧开溜,乔如枫无职在身,一边嚷着“我与妳们一道去”,也跟着窜出房门,末了还机警地替她们把门给关妥了。
好容易盯着她们三个走开,湘君回眸,而聿珏已然哭着把脸面埋进她胸口处·“怎么了……一来就掉泪我都还没念着妳呢……”·“我想妳,想早点见到妳”她紧揪住湘君的紫服,仰起头来;湘君抹去她颊畔泪珠,低头吮吸她的香舌。
“湘君我的湘君……”·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妳……哎妳可要我拿妳怎么办才好”湘君轻叹一声,换聿珏主动献上朱唇,经她这么又亲又抱,强撑起的怒气早就一点也不剩。
“妳想怎么办就能怎么办不是么我是偷跑来的,众人都以为我等在开封,而妳……可是圣上身边的蔺大人”·“妳别笑话我了真是……”湘君抓住她的指掌作势要咬,她却没缩回,湘君于是惩罚- xing -的轻咬一口。
“妳既是偷跑来,那就表示妳还不打算面圣,是不”·聿珏给她牵着,两人来到桌案边落坐,“嗯……父皇他还好么”·“不好,我很怕他在尚未回京之前就遭遇任何意外。”
湘君颦着眉答道·顿了一会儿才松口,“特别是在得知太子业已身死之后·”·先是见到聿璋的首级,最疼爱的女儿又自刎身亡,想想才不到几年,皇帝的亲生血脉就几乎要断绝了。
“她是自杀……死在裴少懿怀里;我把她们俩的子嗣交给梅相了,让他认祖归宗·”·“妳真是心慈;尽管是名义上,但那可是太子的儿子。”
“不必对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孩下此毒手,况且施恩于梅家,对咱们还是有好处的·”·湘君不禁赞赏的点点头,“光是梅穆意图谋害圣上便是死罪一条;就算梅孟晁不做宰相,在朝中的人脉还是不容小觑……妳这恩惠来得是时候。”
聿珏勾唇一笑,却又很快敛去了,“烨卿过世了……为了护着我而死的·”·湘君木然点头,“嗯,听说了……妳的公婆,还有女儿……知道么”·聿珏微掩着嘴,“我让大嫂回兰州去替我说,也还要举家搬迁回京;另外,我也去了自己的墓瞧瞧”那是聿琤伪装她已身死,替她修的墓。
“那是知更,我赐还她姓名,之后还要再重新给她下葬·”·至于释放邢朝贵与傅迎春的事儿,以及恢复朝政,修整京城等琐事,光凭这几日实在分派不完,聿珏是把能先打理的活儿先发落妥当,这才急忙赶来与她相会。
“原想说妳这淘气行径,与以前一点儿没变……却不想妳把事情打理得如此妥贴当真为往后登基做足准备了”·“换妳笑话我么”聿珏牵着她起身,她想跟着起来,却给聿珏柔柔的按回座位上;她敛着裙,挨身在湘君腿上坐了下来,就像之前偎着湘君撒娇一般。
湘君抱着她,宛如品尝着得胜美酒般的惬意,把玩着她的指掌·“湘君,明明咱们赢了,看似拿回原本遭夺的那一切,无论是权位也好、名声也罢,甚至是妳们这些人……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欢喜”·“真的一点也不欢喜么”湘君躺进椅背,把眼前这就要君临天下的姑娘搂在怀里,“妳就要是太子了,聿珏;凤凰椅要转移到凰宁宫去,妳将会是继承皇位的人,从此大权在握,天下皆以妳为是瞻。
这样不好么”·“听起来反倒是妳较我更期待了”聿珏摇摇头,而湘君凝望着她,一手轻拨着她的发丝、玉颊,乃至于她品尝过的朱唇。
“湘君……”·湘君手指往下滑动,伸手拉掉她披风上的系带,“嗯”她另一手穿过聿珏双腿,将怀里的人儿打横抱起;聿珏乖顺的勾着她颈项,无辜的明眸无声诱惑着她,叫她心痒难止。
“妳知道妳这样看我有多勾魂么”·“我只知道在经历过这么多……重回大煌、夺下京城,紧接还要入主东宫……在经历过这些之后,我只想闭上眼,窝在妳身边哪儿也不去。”
聿珏闭上眼,在湘君的伺候下躺上床榻,“只想待在有妳的地方·”·“那就是这儿了·”湘君指着自己胸口处,随后温柔地捧着她的脸,“聿珏。”
“嗯”·“我也想妳·”· · ·第199章 198 纵然相爱未知心·毕竟是偷偷跑过来与湘君见面的,聿珏只匆匆在行宫待了一夜,天还没亮便要与湘君辞别,让乔如枫保护着再回到开封去准备“接驾”。
·“妳这样偷偷摸摸的来,无声无息地走,太子殿下真不够光明磊落”天气冷寒,湘君罗衫半掩,藕臂自聿珏身后绕过来,就像把玩似的扯弄襦衣上的绳结。
“蔺大人比我光明磊落多了不是么”聿珏披发素颜的模样依旧动人,湘君收紧臂膀,朱唇于是贴向她的颈背处,惹得聿珏娇喘连连·“妳……还亲不够”·“妳还欠我很多很多。”
她随手拉着衣裳,拿起梳子替聿珏绾发··“就随意弄弄罢……妳的左手真的没事”听湘君说起她与数年前曾偷袭过她们的头领对阵;聿珏只叹说冤家路窄,一个不小心,她们两个都要栽倒在他手上。
湘君睨了她一眼,动作更显慢条斯理,她是故意拿借口来留住聿珏的·“没事上头没淬毒,只是皮肉伤罢了……哎,什么随意弄弄,妳这太子殿下身分尊贵,说不准很快就要登基为皇了呢”·“妳别瞎说父皇还好端端的,妳这话可千万别给有心人听见了。”
湘君微微一笑,登时收敛了些,“好,对不住,我失言了·”·聿珏咬着唇,让湘君替她穿衣套上靴子,“湘君……”·“嗯”她抬眼,笑里满是温柔。
“妳……”到口的话凝于舌尖,聿珏先是回想着湘君自找到她之后,她们相处的这些过往,以及聿琤临死前明显挑拨的那些话··她不是怀疑湘君对她的用心,然而,湘君这些年来为了她,先是当了御前带刀统领,又总揽禁军调动之职,甚至代为皇帝喉舌……说好听是能者多劳、深受皇帝器重,但反过来也就成了专断独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举……·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之前她刚回到大煌,还弄不清楚这些年来朝中政局的变化与局势,对于湘君的定位尚能模糊其词;但眼下她将成储君,如何安排湘君,已成了显而易见的难题。
就算登了御极之位,也并不表示能够为所欲为,不是吗·“我怎么了”·“妳……”这些年来,为了找回我,究竟做了哪些事动了怎般的心计聿珏想问,但就算湘君愿答,一时半刻也没法说个透彻。
末了,她仅是托着湘君肩头轻斥,“只顾替我穿衣,天还这么寒,万一妳病了,该如何是好”她赶忙拉了自己的披风给湘君披上··“哎还会在意我穿得暖不暖呢”湘君露齿一笑,披上肩头的披风又轻又暖,暖进心窝里。
湘君利落地替聿珏扎妥靴带,再将披风交还给她··“这是当然,妳可是我未来的皇后”·湘君随手套上外袍,伸手来捏她俏鼻;聿珏这些年的武艺颇有长进,要闪过她这手应是轻松如意,却心甘情愿地任由她捏去。
“聿珏……”她低头轻吻朱唇,温声道:“我不知道妳是说真的还是说笑……谷将军为护妳而捐躯,妳理所当然应奉他为皇夫;妳是女皇,断无封一名女子为后的道理。”
“可是,我答应过妳……”·“妳对说过的话如此认真,我很欢喜,但,妳真的不能立我为后·”湘君到底是理智的,揽着她轻叹,“横竖妳现在已经有了一对女儿,不愁无人继承;我甚至不求自己还能保有现在的爵位,只要妳心里有我,咱们相爱便罢”·“湘君……”·“只要能伴妳左右,我不在乎自己成了什么位置;哪怕只是一名侍卫、宫女……”湘君轻抚着她的发,微微一笑,“甚至削职为民,我也不在……”乎。
“不可以以前我与烨卿成亲还能说是母后的旨意……我不能再让妳委屈了·”·湘君凝望着怀里的人儿,状似无奈的低语,“恐怕……别无选择……”·“妳说什么什么别无选择”她搂着湘君,直觉以为自己听漏了很重要的消息。
“我说……恐怕立不立后这件事,就算妳是皇帝也别无选择”湘君睐了她一眼,与之同时,搁在窗边的鸟笼轻晃了两下·“啊,是海东青妳这主子许久没见牠了吧?”·“我之前听烨卿说牠还在,只是都养在妳身边。”
湘君牵着她去瞧;海东青缩在笼子里,张着眼睛盯着聿珏,不知是否还记得她这旧主·“咦笼子的门怎么……”·“嗯,拆了,牠会自己回来,因此不需要关着。”·“我在大漠的时候也曾抓过一只金雕来驯,可惜不知是时间不够还是没掌握住法子,就是无法让牠乖乖听话。”·“哦妳又抓了另一只来养身边都有一只海东青了还这般花心,妳这小兔真是不安分”湘君意有所指,又盯着她袖里的银手环。
“妳又来了,娜仁其木格不是这意思……”聿珏噘嘴,一气之下把银手环摘下来,直接塞进她手里,“妳的断簪给我”·湘君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妳要我的断簪做啥……”·“那不是很重要么就当妳给我的定情物,手环妳瞧不惯就丢了它,我不要了”·自知玩笑开过了头,湘君敞臂来搂她,“一大早就动怒,当真吓着我了……”·聿珏难掩伤感的在她怀里挣扎,“我只有妳一个,彻头彻尾心里都只有妳与烨卿结缡是不得已,娜仁其木格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当她是姊妹,与妳不一样”·“知道,我知道妳别气了……”湘君吻了吻她,心疼的抹去她眼角的泪,亲手把银手环重新戴回她手上。
“妳留着,不管是谷将军给的剑还是娜仁其木格给的手环,我都不会再有意见·”·“真的”聿珏红着眼眶,回过头来拉她衣裳,“我说过不要妳委屈的;我心里没有别人,就只想着妳……”·“我明白、我明白”湘君笑着,折回床边取了香囊,“这簪头给妳保管,就当作是咱们的定情物。”
·“我会很小心的留着它,决不让它给丢了·”聿珏双手捧着收下,正巧门外传来一声叫唤,是乔如枫··聿珏此行掩人耳目,就连在行宫外的朝臣也未必知道;越少人明白她的动向越安全。
深知自己不能久待了,聿珏又是面露愀然,“我得先回开封了……”·“嗯,妳先去那儿等我,咱们走快一点,两日……顶多三日就会到的。”
“妳得尽快,别让我久等知道么”·湘君忍不住笑了,“妳不是应该要等陛下才是怎么变成等我了”她拍了拍聿珏的脸面,“只妳跟如枫走并不安全,我让赵含露跟几名机灵的姊妹跟着妳,妳们早点赶回开封去”·戴上帷帽,聿珏依依不舍的与她凝眸相望,末了,才咬牙转身,跟着乔如枫离去。
三日后,皇帝仪仗浩浩荡荡行至开封··顺利回到开封的聿珏领着任勋襄、白丽以及谷家军前来迎接;许久没见到这二女儿,且是历劫归来,皇帝自然期待极了,而一干朝臣已是接受云旸公主身死的事实多年,忽然一声不吭的回国,甚至还出兵扳倒了太子,也让众人甚感好奇。
然而,当聿珏重新穿上朱云绣袍,妆点得宜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仅存的质疑终于一扫而空,果真是云旸公主皇甫聿珏回来了而且是带着弭平战乱的首功重新回到皇帝跟前。
一看见聿珏当真平安归来,皇帝又惊又喜,而跟在皇帝身边的湘君亦是目不转睛,望着这位风尘仆仆赶来“接驾”的云旸公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当着众人的面迎接皇帝仪仗之后,为避免外头天冷,聿珏赶紧迎接皇帝入了暂借的居所歇脚;此乃开封当地一户富贵人家,听闻云旸公主开口租借以作迎接皇帝之用,自是心甘情愿的双手奉上。
聿珏邀皇帝上座,自己位居次席,还亲手奉上温酒;随侍在侧的除了湘君,还有一并给她带来此处的邢朝贵··“想不到……妳还真的回来了妳母后肯定欢喜;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吧”·“儿臣以为蔺大人已经向父皇说过了”聿珏露齿一笑,与湘君交换了个眼神,“在外到底不比身在宫中,不过能得贵人相助,捡回一命已属万幸;倒是父皇的身子可安好”·皇帝吁了一口长气,“能见到妳,朕什么都好了”·席间,聿珏先是交代了聿琤如何兵败遭擒,最后自刎身亡的经过,“是吗……她跟裴少懿……”说到自己最宠爱的女儿,皇帝不禁涕泗纵横;聿珏差人奉上聿琤的太子冠冕,让皇帝当作睹物思人的纪念。
“梅穆妳打算怎么处置”·“梅穆主导密谋袭击父皇一事,论罪当斩,可梅相愿以官位换取梅穆一命;儿臣因而犹豫不决,还请父皇圣裁。”
“改为流放边疆吧……若不是念在梅孟晁于朝廷有功,朕还能不斩了他这下让他也尝尝妳所经历过的滋味”·聿珏嫣然一笑,随即又替白丽与聿璋请命。
“白丽虽为西南贵族,然大理已称臣多年,她又待在王爷府相夫教子,绝无通敌之理;聿璋日前兵败,给太子免除爵位,还请父皇赦免其罪·”·“朕明白了,白丽既然已为妳所用,又夺京城有功,一切就让妳发落吧。”
皇帝挥挥手,大方赐权··随后皇帝支开左右,要单独与聿珏相谈;聿珏欣然接受,便搀着他到窗边赏玩风景··“几年不见,父皇的身子竟是差了许多。”
皇帝微微一笑,“物是人非……梓韶、韵贵妃、德贵妃都不在了,聿玹、聿璋,还有……听说就连聿珶都失踪了”·一说到聿珶,那纔是她最急着想见到的人。
“儿臣一旦整顿京城到一段落,一定会全力派人找她·”·“妳瞧瞧,朕有五个孩子,如今眼前只剩下妳了……”·“父皇,节哀顺变。”
聿珏献上帕子,“聿珏既然好不容易回到您身边,便决计不会再离开·”·“可惜朕的日子也许已经不长·”皇帝抹了抹泪,低声道:“这片江山,往后就要交给妳了。”
“聿珏惶恐,请父皇好生保重御体,万万别要说这样的话来”·“朕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还能与妳相见都是万幸;朕今晚就下诏立妳为太子,如此一来……朕才能放心。”
“父皇……”聿珏哽咽着,与皇帝紧紧交握;他欣慰的抚着她的发,父女之间一时无语··“回想朕这一辈子,到底是没有辱没了母皇……也就是妳皇祖母的威名;至少平定西南,也北伐过女真。”
皇帝闭上眼,对于自己平生功绩似是满意的笑了·“聿珏待人如此宽厚,应是不会轻启战端吧”·“聿珏不求那些丰功伟业,但求四海生平,长治久安。”
“那也是不易比较起聿琤,兴许交给妳纔是更妥当的决定·”皇帝牵起她的手,忽见外头又飘起细雪来,“今年腊月当真寒得彻底明年春狩时,朕要好生办一场,听说妳在大漠三年,骑术与- she -艺都大有长进,朕可要好好与女儿比试一番”·聿珏忍不住掩唇笑了,“好哇不过在那之前,父皇可得保重身子才行;等您养妥了气力,再让儿臣向您讨教。”
皇帝指着她的鼻头笑道:“哟,确定是讨教聿珏果真长大了,连说话都圆滑许多……”未几,笑声渐稀,“聿珏啊。”
“儿臣在·”·“把江山交给妳,朕很放心;以妳与聿珶的感情,相信妳应不至于亏待她这个妹妹……朕眼下已是了无牵挂,唯一担心的,”皇帝的神色忽地凝肃起来,“是妳与蔺湘君之间的关系。”
聿珏心底打了个突,可脸上仍旧不动声色,“父皇……怎地担心起我与蔺湘君来着”·“妳们曾为主仆,兴许以妳对她的了解,会以为她不是这样的人……朕本来也很器重她,特意让她身兼武职,就是为了让她在朕身边一展长才,岂知她最后竟然会变成这样……”·聿珏望着皇帝那痛心又失望的模样,脑中忽地出现一阵短暂空白……他们在说的,可是同一个蔺湘君·“据儿臣所知,蔺湘君对您一直忠心耿耿;您说她变成这样,究竟是什么意思……”·皇帝撇着嘴,遥望在门外守候的宫廷禁军,低声道:“详细情况,朕再慢慢找机会告诉妳,总之……蔺湘君不若表面上那般忠心耿耿,所谓日久见人心……妳对她,得务必小心为上。”
给他这么一搅,聿珏登时纷乱不已,只得草草点头称是·“儿臣……谨遵父皇吩咐·”· · ·第200章 199 元宵聚首少一人·皇帝信守承诺,在开封暂居的几日间,随即下诏立聿珏为新太子,追封骠骑将军谷烨卿为太子驸马,白丽洗去通敌之罪,官拜奋威将军,褚千虹升为明威将军,而聿璋、朱常喜则恢复其魏王、王妃的封号,国舅因助聿珏入关夺下长安有功,等皇帝回京之后再行封赏。
至于那些个曾助聿珏,或替聿珏捐躯者,知更已给聿珏赐过姓名后改葬,至于那些没能寻回尸首的,如柳莳松、苑以菡等人,则以衣冠冢为替代,加封官位以彰显其忠义。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很快的,正月将至,先是前太子聿琤下令攻洛阳,又经过围城之战,受战火波及的京城就像拨云见日般迎来新气象,皇帝与新太子一齐返京,受战乱而损毁的各处亦加紧修复,只待风雪尽褪,而春华又将盛开。
她们从开封回到京城又花费了半月有余,在即将入长安之前,聿珏已先得知褚千虹将家人,包括谷仲良夫妇等都重新迁回京城,然则原来的升阳侯府已遭聿琤查封,家中财物四散,瓦梁倾颓,简直不敢想象数月前雕梁画栋、气派恢弘的样子。
迫于无奈,聿珏只得让一家子挪到她们的故居,也就是宜信侯府上暂歇··然而除了一家子的事要发落之外,尚有宫中事务要打理;在战乱期间,聿琤并未能正常发落宫中事务,而朝臣无论各方,多受贬抑,如今天子归位,新太子亦勇于任事,毓慈宫有了新主人亦多作整建,因此等到聿珏终于得空能回家团聚,已经是接近元宵了。
“我说你这位带刀统领,不待在父皇身边听候吩咐,净是往我这儿跑,说得过去”·自从聿珏入主毓慈宫之后,湘君连日来心情都是极好的,“怎么说不过去陛下要让李贵人作陪,邢公公又安然无恙,自然不缺我一个”·此时风雪稍停,聿珏与湘君策马而归,光是瞧见府上大门,便叫聿珏百感交集。
“多久没回到这儿了……想不到无论是门楣还是外墙皆与数年前无异·”·湘君没告诉她,在谷烨卿与褚千虹决意请调兰州之后,这几年来都是她暗中拨款打理的,所幸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行了行了别光是看门外就感动成这样……妳不想妳的一双女儿”·聿珏眼眶泛泪,睐着湘君嗔道:“就妳最懂得如何让我掉泪”她翻身下马,湘君赶忙来到她身边搀扶着,“兴许她们也还记得妳这位‘叔叔’”犹记得当她转述她如何向两个女娃解释为何因湘君离去而哭时,湘君听了是哈哈大笑。
“我也还记得她们的长相……与妳这亲娘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湘君乐不可支,还伸手来挑她下巴,如此亲昵的举止惹来聿珏一记柔瞪——纵然皆为亲信,别忘她们身边还是有旁人在的。
“太子驾到”乔如枫朗声一喝,打开门扉,已先得了通报的谷家众人早已跪在前庭等着迎接她回来··我等恭迎太子殿下——为首的谷仲良、谷夫人偕同褚千虹、管事,乃至于画眉等一家上下,皆跪倒在她面前,除了忍不住直起身子来窥看亲娘的谷萼雪·“免礼、免礼都是一家人,爹、娘,快快请起”聿珏赶忙上前去牵起两老,朱唇含笑温声道:“先是让爹娘远赴兰州,才住习惯没多久又回京城,当真折腾爹娘了”·“没事、没的事,回京城好,我与妳娘都觉得兰州住了不惯,还是回京得好”谷仲良容光焕发,俨然十分满意。
“……如果烨卿还在的话更好·”冷不防的,谷夫人难掩哀婉的开口,她抬头迎向聿珏,近乎面无表情的道:“哎,我都忘了太子殿下如今大权在握,又有美人相伴,夫复何求自然不会挂念着烨卿的。”
“妳少说两句殿下好不容易忙到今日才返家,妳怎地说这样的话……”·“娘这么说岂不是折煞聿珏烨卿过世,我比任何人都难过……”谷夫人一席话就像一把尖锐的刀,直戳进聿珏心窝里,“烨卿就死在我怀里……我救不回他……”·谷夫人却是笑了,“我的两个儿子都没了,我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人……可还有人陪在殿下妳身边哪”她眸光闪动,笔直瞪着站在聿珏身后,寸步不离的蔺湘君。
湘君自然不会无视这样的挑衅,回以足够伤人的锐利眼色;若非碍于她是聿珏的婆婆,她肯定要让这口无遮拦的老妇人付出代价·“娘、娘别说了,妳这样怪罪聿珏,烨卿也不会回来的”褚千虹亦看不过眼,公媳二人互使了个眼色,把情绪明显不受控制的谷夫人连拖带哄的架走。
聿珏哭得不能自己,湘君连忙拍抚着安慰,另一只执着巾帕的手僵在空中,娜仁其木格只能眼睁睁看着聿珏难过,看着她身边的紫衣人儿与她相偕而立··是画眉主动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在这儿天气冷,大家赶紧进屋里去终于盼得太子殿下回来,里头已经备了元宵,殿下何不一块儿进来与大家好好团聚”·“在那之前,”聿珏抹除了泪,对着画眉说:“我至少要先给烨卿献茶上香……既是团聚,怎能少了他”·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是欣慰的笑了。
*·谷烨卿的牌位就奉在祠堂里,与列祖列宗,以及早他一步逝世的谷烨樊放在一块儿··此处供奉的牌位是聿珏率兵入京时捧于手心的;毓慈宫里的那块则是受皇帝追封为太子驸马之后新制的。
“这样很好……烨卿与大哥感情深厚,这样让他们兄弟得以相伴,再好不过了·”望着与谷烨樊并排着的牌位,聿珏含泪而笑,频频颔首。
·“谷夫人莫不是一直都怪罪着殿下”湘君亦是献了香,随后便拉着画眉讨答案··“姑爷过世的消息传回兰州时,除了司徒勒之外,最伤心的莫过于老夫人了。”
对于谷夫人突如其来的怪罪,画眉亦百思不得其解,“我也是当娘的人,很能明白丧子之痛,可褚将军在殿下回来之前已经把来龙去脉说得很清楚,或许她还是一口咬定,姑爷身亡全是殿下的错……”·“岂有此理……”湘君气得额帽青筋,恨不得把谷夫人提到跟前来训斥一顿。
“身为太子的婆婆,居然这样不明事理”·“烨卿的死,我本来就难辞其咎·”·“聿珏”湘君皱眉,一时忘情地把她的名讳脱口而出。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再说,娘对于我跟烨卿这桩婚事一直不很认同,唯独在生下檀华、萼雪时才稍有改观;就让她这么说吧,妳们也别替我抱屈,娘说的……并没有错。”
“说不准老夫人是因为看见湘君跟着妳回来才发作的·”画眉轮流望着聿珏与湘君两人,“殿下、湘君……妳们两个的事,虽然咱们是都心知肚明,可……”·“娘、娘”稚嫩的嗓音突然打断了画眉,原来是两个小女娃各拉着褚千虹与娜仁其木格奔了过来;聿珏原本面露愀然,但在孩子面前,无论如何都要笑脸相迎的。
“妳在做什么让咱们久等”先抱怨的是檀华··“对呀好久哦祖父说等着妳吃元宵,妳不到就不给吃”可见肚子饿的是萼雪。
“真的呀对不住,娘在跟爹爹说话,多耽搁了些时候·”聿珏拉起她们两个的手,“肚子饿啦想吃元宵么”·“是谷萼雪贪吃”谷檀华指着妹妹,然后晃开头望向牌位处,“妳在跟爹爹说话说什么”·“说……说娘很想他,希望他回来这儿,跟咱们一齐团圆”聿珏哽咽着,却强撑着笑说道。
“可是伯母说爹去很远的地方了娘,很远是多远比京城到兰州还远么”·“还远……远多了要好些年才能回来,妳们要乖,只要妳跟妹妹乖乖的,说不准爹爹回心转意,能够早点儿回来哪。”
谷檀华皱着眉,神情颇有几分深谙世事的大人模样,反观萼雪直嚷着要吃,让在场所有人都笑了··“好娘带妳们去吃元宵改明儿个我带妳们进宫去,让外公见见妳们,想不想见外公呀”聿珏含泪抱起萼雪,原本还想连檀华也抱,但多日不见,两个女娃儿长得都快,褚千虹来抱檀华,众人相偕走出祠堂。
“外公咱们见过吗跟祖父不一样”她们出生没多久,便因为远赴兰州的关系,导致她们几乎对皇帝没有印象。
“不一样等明儿个见了便知……”·吃元宵时谷夫人磨了好一阵子才出来,望着聿珏的眼神仍带怨怼,可终究没敢再多说些什么。
为了避免惹人闲话,湘君与她们团聚罢了就先行回宫,徒留聿珏在此处过夜··她这位太子毕竟新上位,除了行军打仗外许多事儿都还得再学,包括熟知宫中事务,接下来便是一步步接掌朝政,丝毫大意不得。
“还没睡呀”·不消抬眼,光凭嗓音就知来者是娜仁其木格·“回京这些日子,大多时候都至少弄至三更……妳拿了什么,怎么这般香”聿珏眼睛一亮,连忙起身。
娜仁其木格浅笑吟吟,捧着托盘上的烤羊腿,“早听说京城这儿什么都齐全,果真不假两日前知道妳要回来,我便做了烤全羊,这回总算烤妥了,猜想妳一定怀念,便拿来给妳尝尝。”
“当真怀念多久没尝到了”聿珏就像个嘴馋的孩子般急着凑近,“哎难怪萼雪一直说羊骚味,我才想说府上哪来的羊……不知孩子吃不吃得惯”·“我有空就多做,总会习惯的。
不过褚将军、司徒将军,包括其他人都赞不绝口,还好,没辱没了咱们族里迎宾佳肴的名声”·羊腿八成是特地留的,聿珏也不扭捏,张手便抓着吃,不拘小节的姿态,差点要让人忘了她已身为太子。
娜仁其木格见她吃得满足,心底也欢喜,“妳瞧这个·”她撩开衣袖,露出手腕来··“嗯”聿珏张眼一瞧,始知她那只银手环已是补妥了,也少了阿日善的血迹。
“修好了什么时候修的”·“就在来到这儿之后;司徒将军说他认识个巧匠,手艺很是高超,前几天才替我带回来。”
娜仁其木格轻抚着完好无缺的手环,笑里却是带了几分满足的··“原来是司徒勒替妳拿去修的·”瞧瞧娜仁其木格入门没多久,已经提了两次司徒勒的名号。
“说到他……他得知烨卿过世,想必也是一样伤心·”·“是呀,消息一传回来,整座府上一片愁云惨雾……”娜仁其木格似是不忍,咬着唇别开头,“今天听见老夫人这样说妳,连我听了都心疼。”
聿珏只是苦笑以对,“妳不知道……娘她本来就不很喜欢我;若不是畏于当年母后的权势,她兴许还不肯答应这门亲事·”·“这我倒是听褚将军说了一些……聿珏。”
聿珏许是肚子真饿了,很快便把羊腿肉给剔得干净·“嗯”·“妳与湘君姑娘的事……之后打算怎么样”·明眸眨呀眨的,睇着她的眼色带了些揶揄。
“我都还没问妳跟司徒勒……怎么问我这个”·“今日妳婆婆所说的那席话尽管伤人,可明摆着就是冲着妳与湘君姑娘去的;其实,画眉也会偶尔提起这件事……湘君姑娘她原来不只是当官的,还是妳爹的,妃子”·说起来,湘君与她之间的关系当真错综复杂。
“嗯,不过她们并没有肌肤之亲……”·“可外人焉能得知这等细节妳不就是与皇帝的妃子……”暗通款曲更别说她们皆为女子娜仁其木格倏地收口,而知道她想说什么的聿珏亦是神情复杂。
·羊腿嚼到后来不香了,聿珏勉强吃完,起身把手洗净了·“对不起,是我多问了·”·“没关系,这确实是难题·”聿珏拭干双手,回到她身边,“可是……我答应过湘君,绝不再让她委屈的,而且,我也有立她为后的打算。”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聿珏我知道妳们很相爱,可妳毕竟是姑娘·”娜仁其木格微颦着眉,“更别说中间还卡了这么多环节……即便身处高位,行事同样要处处制肘的,就算妳是皇帝亦然。”
“妳莫不是来对我晓以大义的”聿珏没有生气,有得只是许多许多的无奈··“不是这样的,我只想知道妳怎么打算……而我认识的聿珏,一旦决心要做,便不会轻易罢休的,我说的对不”·没有这样的执着,决不可能自谷底爬回现在的高位。
聿珏一手扠着腰,望着她的神情很是玩味·“在妳与我说这么多我理当面对的难处之后,随即又说我绝不轻言罢休……妳究竟是劝退我,还是支持我呢”·“妳就当我是在支持妳吧。”
娜仁其木格上前,两人的银手环再度轻碰,“聿珏……”·她挑眉,“嗯”·“希望妳与湘君姑娘……白头到老。”
***·过了这个年,皇帝为履行与聿珏之间的约定,准备举行盛大的春狩,然没等到冰雪溶解,二月初,皇帝便在睡梦间崩了··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既让人吃惊,却又像是早已注定,在这最后的一段日子,皇帝经常与太子聿珏共处,彷佛就像是要弥补十多年来对聿珏的冷落一般,过得堪称舒心畅快;可惜,在满朝文武尽皆哀悼的氛围里,父女间一齐出猎的约定,永无实现的机会了。
皇帝生前立下诸多武功,驾崩之后追奉为元武皇帝;在服丧期间,身为太子的聿珏即位,象征皇权的凤凰椅于是回到凰宁宫,象征大煌再度由女皇执掌权柄··新的局势,由此展开。
 · ·第201章 200 献身为圣除弊事·三月,正是霜雪溶解,百花盛开之时··元武皇帝驾崩,皇甫聿珏登基,正如季节焕然一新,大煌的朝政也在女皇登基即位之后,带来一番新气象。
首先,侍奉过宁熙皇帝、元武皇帝两朝元老梅孟晁,曾因梅穆被前太子招为驸马,朝中势力来到鼎盛,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梅穆之后因涉嫌袭击元武皇帝一事流放边疆,为儿换得一命的梅孟晁也只能黯然辞官;朝中原属于梅孟晁的党羽这下顿失重心,群龙无首。
相较于梅派的纷乱不堪,原先由谏议大夫为首的另一派人马趁势而起,逐渐成了稳固政局的一股清流··至于宫廷事务,聿珏登基后,随即奉骠骑将军谷烨卿为皇夫,牌位迁入凤藻宫;由元武皇帝选入的后宫嫔妃,在他崩殂之后尽皆遣散。
唯有她例外··那便是身为贵人,同时兼领武职的御前带刀统领,蔺湘君·湘君在元武皇帝崩后,仅是顺理成章地解除贵人身分,统领一职竟不受影响;消息一出,自是引起一片哗然。
湘君曾为聿珏内官一事亦多为朝臣所知悉,或有人言,蔺湘君先行侍奉过云旸公主,后深受元武皇帝器重,屡次破例拔擢,早已为群臣所忌,甚至有谣言指称湘君精通巫蛊狐仙之术,不仅元武皇帝身受其害,恐怕连聿珏也难逃魔掌。
对湘君而言,别人怎么说她都无所谓,可事情要是牵扯到了聿珏,那就截然不同··“说我是狐”湘君哼笑一声,“还有人说我是鹰呢不管鹰还是狐,可不都是追着小兔跑的”·赵含露柳眉微皱,“大人”这……哪来的小兔·“啊,没事……究竟是谁在那儿嚼舌根”她自桌案起身,玉手轻轻滑过卷宗,正是她重新调派过的宫廷禁军分布图。
聿珏信任她,不仅没削去她的职位,甚至还让她续掌禁军大权;至于兵权,原本聿珏是打算全权交给国舅,是她建议不可,毕竟国舅帮助聿珏夺天下尽管有功,麾下兵马仍直属于任勋襄却是不争的事实。
为了聿珏的安危着想,她打算利用谷家军作为御林军的基础,重新布署戍卫京畿的兵马,也有扩大女子征兵的打算··尽管还在台面下运作,她却明白聿珏有意要拉薛崇韬、傅迎春等人为主掌太常殿之首,褚千虹与白丽更是未来数年内难以取代的极佳将才……·一旦局势稳固,聿珏将大权- cao -握在手,无论哪一派朝臣,想必很快就要觉得备感威胁;在官场上打滚许久的这群老狐狸纔是阻挠大煌改变的绊脚石。
她蔺湘君,愿意替聿珏把这些绊脚石一一搬除,纵然付出再大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您说还会有谁自然多是那些攀附梅孟晁,谄媚阿谀的门生啊”赵含露光是想到那群人一边用色瞇瞇的眼神瞧着湘君,嘴巴却又吐着中伤的话语便觉恶心。
“自从梅孟晁失势之后,任谁都想抢当着领头的位置,可先不说才干了,光是声势就输给梅孟晁好大一截……想想他老人家也还挺厉害的”能把这么多人硬是紧紧抓在一起,在朝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我没听错吧妳可是在称赞他”湘君眉头一边高一边低,警告意味浓厚··“当然没有卑职哪敢呀”·她笑着抄起柳叶刀,由先帝加封的这把御赐宝刀,在聿珏重新追封之下,已成至高无上的权柄,以往本来就是见刀如见皇帝亲临不说,先斩后奏之权,以及免死金牌之权;这把刀的际遇,真如其主的际遇般直上云霄了。
“说到梅孟晁,他现在可还算安分”·“安分是安分,不过就算把相爷府卖了,新换的宅子依旧气派,门庭若市的,俨然不像是丢官罢职的样子。”
“兴许这是他打算重回朝政的伎俩……朝臣越乱,再过不久,或许就有建议迎回梅孟晁的声音出现·”她收紧手心,明白千万不可让此事发生。
赵含露觉得很有道理的频频点头,忽地想起……“记得大人似是与梅家有些过节”·“有是有,不过那已经是以前的事了……妳莫非要说我公报私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赵含露头摇得都快掉了,“哪可能大人若真要下手,凭您现在的权势又有何难”·“是不难只要不顾圣上的面子的话。”
她撇着嘴道:“不过梅孟晁这只老狐狸一天还在京城,圣上恐怕就一天不能安稳;得想个法子才行……含露咱们上凰宁宫一趟。”
身为御前带刀统领的她,自是握有随时面圣之权··“是”·*·远远望见凰宁宫,湘君承认自己还没这么快便将此地与登基为皇的聿珏连在一块儿。
然这并非全是既定印象·聿珏虽贵为皇帝,然而自从月前登基以来,皇宫内并未大兴土木;凰宁宫无论摆设、装饰皆与皇后在世时并无二致··聿珏的意图十分明白,她要厉行节约,既是如此,那就得从自身用度下手;既然贵为皇帝的她都不喜铺张,朝臣、百姓自是上行下效。
一进门,来迎接、通报的竟是邢朝贵“蔺大人,久违了”·“久违了,邢公公·”自从皇帝回京之后,他与湘君就略见疏远,最后这些日子的生活起居,多由邢朝贵张罗。
“陛下莫不是在歇息”平常应该是让乔如枫过来的··邢朝贵笑瞇了眼,颔首道:“是,但陛下吩咐了,若是您过来,无论何时都得通报。”
湘君表面不动声色,却是心底窃喜;聿珏说要立她为后虽不成,至少仍信守承诺,对她百般礼遇·除了御赐宝刀之外,她甚至允许湘君面圣而不跪··但对湘君而言,向聿珏称臣下跪一点称不上委屈。
湘君来到时,聿珏还躺在贵妃椅上闭眼歇息;乔如枫正替火盆加添柴火,而案牍上的奏折业已阅毕,由方入文图阁的薛崇韬亲手整理着··“蔺大人……”湘君对着二人以指碰唇,两人于是会意了,很快就施了一礼退下。
她把柳叶刀随手交付给赵含露,先是至案前翻了几本奏折,很快发现了聿珏批示之详细,简直要比某些言简意赅的朝臣更加用心每一条她都亲力亲为,更别说她还得主持早朝。
这样忙碌,就连入寝殿就寝的时间都没,聿珏八成是忙到刚刚才终于得以暂歇·她的妆发都还未除去,入眠的她仅着一袭湘妃色春衫,身裹着一条薄毯··湘君爱怜地笑了,伸手替她摘下那把贵重的金莲玉步摇,耳际尚有两枚拇指般大的南海珍珠耳坠,睡梦中的聿珏喃喃念着,她这才发现她左手指间缠着一小串佛珠,是为悼念亡父,也为安神助眠之用。
“明明是妳传我进来的,怎地就妳一个人睡了”她把首饰全搁在一旁,捧着聿珏的脸面低声道:“妳再不醒来,我就要把妳抱到床上去了。”
聿珏给她这么一说,勉强睁开左眼,“我还以为……妳是来吻醒我的”·“陛下若希望卑职这么做,卑职倒是十分乐意。”
“都已经趁我昏昏欲睡时动了这么多手脚……我没想到蔺湘君对我还懂得客气”·湘君笑着与她手指交缠,两人靠近得几乎要让鼻尖都碰在一块,“当然妳可是皇帝了,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
聿珏终于睁大双眼,噘唇道:“我怎么舍得这样对妳”·湘君勾唇一笑,没作答,仅是将她抱起,一如先前所预料地把人抱到床上;聿珏伸手替她摘掉乌纱帽,湘君庄重的跪在她面前替她脱靴,扯去腰带后襟口微开,她于是看见了聿珏脖颈上的小巧香囊。
一如先前所料,聿珏把她的簪头收在最靠近心口的地方;原本属于以菡的鸟笛已跟着其他遗物一并入土,只是聿珏的鸟笛仍旧在她手上··“我还以为妳来见我是想跟我商量些什么”·“对咱们而言,商量事情又何必非得待在堂前”湘君柳眉微挑,一双素手已然悄悄滑进聿珏裙襬。
“妳……”明白她意图的聿珏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聿珏……妳允许我不跪,可我若不跪着,怎么把妳瞧得清楚”·“嗯……妳慢点……”聿珏压着裙襬,努力制止着爱人在自己身上造次。
但不管是狐狸也好、鹰也好,身为小兔的她又怎能抵挡得住爱人的侵略·“我一进来就看见有人躺在贵妃椅上假寐,显然是彻夜未眠……如果陛下当真睡不着,卑职有一小小妙方助眠,肯定比念经管用。
您要不试试”湘君故作正经的浅笑,很快地钻入纱帐里把聿珏给放倒··欢愉过后,聿珏静静地窝在湘君怀里歇息;她的香囊还在,而湘君颈间只挂着她的鸟笛,它们就像代替着彼此,守在爱人身边寸步不离。
“妳勤于政事是很好,可身子还是得顾,别仗着自己年轻就这样消磨精神……就算妳是皇帝,也不过就是个人罢了·”·“……妳不也是在消磨我的精神……”·“妳说什么”湘君耳力极好,冷不防捏了娇臀一记当作报复。
“我有歇息……如枫照着妳的话念,我都快误以为是妳跟在我身边耳提面命·”·“真的妳可别骗我,我有很多眼线盯着妳。”
湘君轻啄着朱唇,轻易的让她翻到身上来··聿珏嘟着嘴抱怨,“究竟谁才是皇帝我总觉得是妳在控制我似的……”·“那就要看妳是否有身为一国之君的自知了”湘君笑睇着她,起身替她披上襦衣;初春午后,天还有些凉,聿珏由她替自己更衣,两人搂在一起汲取着彼此的体温。
“得天下易,治天下难……真到了这个位置,我才能深刻体认这句话的道理·”·“妳身边不是有人帮衬着不管是傅迎春还是薛崇韬都是难得的人才,妳大可把人拉来给妳分忧解劳。”
湘君以指代梳,就像拍抚似的一遍又一遍顺着聿珏的发丝,不厌其烦··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说到这个,我是想过把她们直接安插在六部,却又怕她们使唤不了那些旧臣……”·“聿珏,妳是皇帝。”
湘君就像看透了她的苦恼,耳提面命着道:“妳父皇怎么用我的,妳也能够如法炮制;本该替妳分忧解劳的人如果不能为妳所用,妳就找有能又愿为妳效劳的人来……而妳不缺这样的人。”
·聿珏到底经过许多历练,一点就通·“我懂了……妳是要我架空那些个朝臣,直接让迎春、崇韬她们代替我执掌朝政”·“我说过妳是皇帝,该怎么做事,妳说了算。”
湘君环住她的纤腰,把头压靠在她肩膀上··聿珏笑着来戳她脸颊,“哎……妳好重”·“能把全天下都扛起来的姑娘,又怎嫌我重了”湘君把人搂得更紧,未几,笑意渐敛,“聿珏,虽说妳待人宽厚,无论先前忠于妳也好,不服妳也罢,妳都一视同仁,这样的情怀当真难得,但……”·“妳莫不是要劝我罗织罪名,把那些个难以驯服,甚至是执意与我过不去的旧臣一网打尽”·湘君心头微凛,而在她怀里的聿珏执起她的手亲吻,抬起眸来瞅她,“我知道妳在说谁,对于他们所指的事,也多少有底。”
“妳知道”·“再怎么说我都是个皇帝况且,有支持他们的,也就有反对的,梅孟晁目前来说还称不上威胁,再说,我并未亏待过梅家。”
“我倒以为那老狐狸并非知恩图报之人否则又怎会为了中伤妳我而四处造谣生事”湘君语调骤冷,“早在我决定要助妳登基的那一刻起,我便做足了心理准备……为了妳,我可以做任何事……”·“不,湘君,适可而止吧……妳可知道父皇驾崩之前,曾经怎样说妳”·湘君难掩讶异地反问:“他……他能怎么说我”·聿珏凄楚一笑,摇摇头,“我只能说,都是不利于妳的话来,我不知道父皇他究竟了解咱们的事情到多少……我不愿查,只因我信妳”·她神情僵硬,而聿珏把脸面埋进她颈间,低声道:“妳的所作所为即便有悖忠君之理,却始终都是向着我的,不是么”·皇帝之所以说了湘君这么些事,全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说的;以往湘君总会做出有利于皇帝的判断,但在决心要迎回她之后,湘君的作风便彻底改变了。
是以,她劝聿珏万万不可先行面圣,就是担心聿珏一时心软,出兵制止聿琤与聿璋相争,反让自己落入不利局面··当皇帝让湘君代为宣旨,要聿珏宽待聿琤之时,湘君做了两面手法,擅自改动了旨意;更甚者,为了引梅穆入瓮,她不惜拿皇帝作为诱饵,只求将梅家与聿琤等人一网打尽·还有先前为了寻找聿珏下落而欺瞒朝臣,任人为亲、徇私护短……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聿珏能在后来的皇位之争占得上风·若聿琤等到危急存亡时才想到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她蔺湘君只怕是早就在做了,而且做得较聿琤更为彻底·面对聿珏的疑问,湘君完全无意反驳,仅是勾唇道:“咱们的圣上在朝臣面前如此公私分明,却唯独对我徇私枉法……妳不怕惹人闲话”更正确地说,是底下的反对者已经蓄势待发了。
“妳不怕因我的所作所为,而损及妳这圣上的威信”·聿珏摇头的姿态近乎执拗,“我说过,我不让妳委屈的”·湘君却是紧搂住她,伸舌含住她的耳珠,引来一串轻颤娇喘,“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把妳这位圣上给瞧轻了”· · ·第202章 201 未等敌动己先动·“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把妳这位圣上给瞧轻了”·聿珏楞了,“湘君……”湘君毫不恋栈的推开她,翻身下床,“湘君”·她离开床榻,一如往昔的穿上那象征御前带刀统领的紫衣,“聿珏,我要拜托妳一件事。”
她慌张地套上靴子,“什么”·“若我当真犯了滔天大罪,”湘君回过头,以最温柔的口吻对她说:“妳可千万别要对我手下留情。”
“别要对妳……手下留情”聿珏瞠目结舌,“妳到底打算怎么样妳别逼迫我对妳下手……别令我为难”·“陛下您好生歇息罢,卑职告退”湘君拱手行礼,聿珏想伸手抓住她衣角却扑了空,只能眼睁睁看着湘君与她渐行渐远。
“回来,妳回来”紫衣人儿并未回头,就这样踏着高傲孤绝的步伐离开书房,离开她眼前··不知怎么回事……她竟莫名有种无法再与湘君安然共存的念头。
*·夜里,京城郊外的一处别业,灯火通明的彷佛白昼··门前熙来人往,庭院间的车马挤得水泄不通,仔细一瞧,往来唱和之人几乎多为朝臣,其中更不乏有如太常寺卿、鸿庐寺卿、光禄大夫等朝中高官。
就算梅孟晁因儿子一念之差而祸及己身,被贬为庶民,凭借着在朝中耕耘多年、呼风唤雨的权势,还是能吸引许多门生、同僚来到,就因为眼线众多、势力庞大,即便大门不出,他仍对朝中局势了如指掌。
“哦……想不到圣上还能把脑筋动到这里来”听了门生回报近日来聿珏的举动时,梅孟晁仅是微微一笑,径自饮着酒·“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总是想着要用自己的人”·这话说来虽带酸气,却是不争的事实;聿珏登基不久,眼看在他的指示下,梅派这厢兀自争闹不休,谏议大夫虽有心要助聿珏稳住朝政,到底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便想了个便宜之道,在六部上头又加了个枢密院,使其心腹得以依照她的旨意行事,而非样样都要经过朝臣之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此举对聿珏来说不啻为一妙方,却称得上两面刃,万一没将谏议大夫那方人马安抚妥当,岂不等于将他们视为弃子般用完就扔·“圣上尽管心地仁厚,在带兵用人上或有可取之处,只是朝政与沙场,毕竟是两码子事”鸿庐寺卿吕尚谨仗着几分醉意,说起话来越发张狂;一旁的同僚赶忙制止他。
“相爷,说到头来,还是一句话·”光禄大夫在众人七嘴八舌之间窜了出来,“您何时要让咱们举荐您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圣上就算搞出了什么枢密院,没有咱们还是难以成事”·梅孟晁淡然一笑,“大伙儿别急圣上毕竟施恩予老夫,再怎么样咱也得稍微安分守己个一年半载……企图太深恐怕要引人猜忌的;别看圣上年纪轻轻的,好歹也曾在外游历过数载,亲手击败了咱的媳妇儿,绝非省油的灯。”
一说起“媳妇儿”三字,梅孟晁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淡淡的愤恨··众人虽然还想再劝,也知道如今的梅孟晁仍给聿珏紧紧盯着,轻举妄动确为不智之举,只得噤口不语。
等到他的一干党羽、门生都退得差不多了,梅孟晁招来奶娘,问了孙子的情况··“小少爷喝过了奶便睡着了·”·“老夫看看他·”一说起梅家这唯一的血脉,梅孟晁的脸容也不自觉放柔了;他瞧见在奶娘怀里睡得安详的孙子,忍不住伸手逗了逗他。
即便不是聿琤与梅穆所生,到底他是他梅家的香火;可惜聿琤就这么跟着孩子亲娘去了,梅穆纵使逃过一劫,但在发配边疆的漫漫长路上,谁也不清楚他是否能够撑过这等折磨……最坏的情况,便是他这垂垂老矣的老人,得要一点一滴地把这孩子给养大。
如今朝中政局尚称不稳,他亦明白若要出手,定得趁聿珏尚未把持住大局前先下手为强,只是毕竟这称得上冒险,万一不成……这个孙儿该怎么办·“老爷,您怎么了”奶娘见他眼泛泪光,不禁开口问道。
“唔……啊,没事,只是看见瑞儿就想起梅穆了·”聿珏刻意让这孩子认祖归宗也是为了要箝制于他;梅孟晁不得不说她设想确实周到·朝廷既施恩于他,他也等于少了个兴风作浪的借口……·只是事情总在最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发展。
“老爷、老爷”府内总管大声嚷嚷着奔来,这让梅孟晁的好心情登时烟消云散··“都这么晚了,急什么”·总管缩着颈子,双手捧着拜帖端到他面前,“有贵客求见老爷”·梅孟晁皱眉,都已经过了酉时,还有人特意前来拜访“是谁来着”他没好气地接过,在看见拜帖上的名号时,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亦显得惊诧不已。
“老爷,见是不见”·“当然要见”梅孟晁赶紧整肃起衣冠,“难得临门……老夫很想知道他究竟为何而来。”
能让梅孟晁既惊诧又重视的来客不是别人,而是先前在朝廷里针锋相对,近乎水火不容的谏议大夫,朱奉英··“老夫没想到竟能在自家府上看见朱大人来访,当真稀客”·朱奉英对着梅孟晁拱手,算是见过主人,“此一时,彼一时也,梅大人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他瞄了备妥的座位与茶水一眼,仍是交握着手长立·“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此是打算向梅大人提议一事·”·眼看朱奉英并无久坐之意,梅孟晁也就不兴那些官场客套,起身问道:“敢问何事”·朱奉英咬了咬牙,梅孟晁由此看出了他的气愤,“大人任由门生在朝中兴风作浪,不仅与咱们这帮人作对,也等于是与圣上作对……说白了,大人仍然有重返官场,一展鸿图之心,是也不是”·面对他,梅孟晁笑了笑,是也不打算隐瞒。
“不愧是老夫之前的劲敌,看得倒是透彻……莫非您是来阻止老夫的”·“不”朱奉英斩钉截铁地摇摇头,“正巧相反,我是来劝您若有此打算,不妨趁早,趁圣上那班心腹还没站稳前先下手为强”·梅孟晁于是瞇起眼来,“老夫不明白朱大人的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可以连手,一举把朝廷联合把持下来”朱奉英双目炯炯,“梅大人莫非以为咱们天生就是死对头是因为之前各拥其主,咱的女儿嫁给魏王为妻,而您娶了前太子做媳妇儿;两姊弟各据一方,结果却给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圣上一一击溃”·朱奉英这番话正巧说到梅孟晁的心坎里,他回瞪着朱奉英。
而朱奉英续道:“圣上原本打算笼络咱们其中一派,但在不知何人的提议下弄出了什么枢密院,意图架空咱们这群旧臣……经过明查暗访之后,我终于清楚了。”
“你知道是谁”·“蔺湘君”朱奉英说出这令两人都头痛不已的人物·“在圣上历劫而归,重掌大权的这段路上,蔺湘君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至关紧要您想想,若不是她挟持住先皇,坐看前太子与魏王互相征伐,先皇为何不早点让圣上领兵阻止他们俩又怎会在两人斗了个两败俱伤之后才跳出来护驾”论“护驾”的时间点也未免太巧了,与其说是“护驾”,倒不如说抓准了局势才跳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莫不是蔺湘君假传旨意来着……起初先瞒着先皇说圣上已死,等到双方相斗之后才忽然又说找着了……”·朱奉英不愿揣测,“不知道但唯一明白的是,咱们谁也没讨到便宜您丢了官,儿子遭到流放,儿媳也死了我也失去魏王这一靠山与女儿。”
朱奉英的意思很是明白,他便是要将蔺湘君与那枢密院,当作他们之间共同的敌人·“只是……蔺湘君身居高位,受到圣上如此宠信,光凭我一己之力难以撼动。”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梅孟晁于是明白了朱奉英所谓的“提议”是什么,“所以……朱大人要老夫帮你”·“不只帮我,也是帮您自己蔺湘君固然受圣上重用,然先前的所作所为早已让大伙儿敢怒而不敢言,如今好容易换了圣上即位,许是念在两人间的私情,非但没能办她挟持先皇之罪,反而又受封赏,只要有她在,不管是我们,还是您底下的门生,都将永无翻身之日”·梅孟晁拂袖旋身,回到座位上的他,眸底彷佛有两簇火焰正熊熊燃烧,朱奉英或许不知聿琤与聿璋真正的导火线乃是白丽身分所致;如今白丽已获先皇免罪,他们无论如何不可能再动,然而聿珏以蔺湘君为爪牙,眼看就要将他们给逼入绝境,若非如此,朱奉英断然不会来找他这死对头连手协商·“依朱大人之见,该拿什么理由对蔺湘君下手”·“很简单先皇自热河返京时,明显是受蔺湘君指使所致;她明知前太子的人马就想对先皇不利,却仍是执意启程,摆明是拿先皇当作诱饵”这可是一顶连聿珏都难以维护的大帽子·“可这案子与我儿有关……”梅孟晁面有难色。
“您因此事而遭免官,令公子也已发配边疆,可蔺湘君仍在朝中呼风唤雨您难道不觉不公么”看出梅孟晁犹豫不决,朱奉英只得再劝,“现在咱们联合起来,还有不少影响力;万一等到圣上底下那枢密院成了气候,与蔺湘君互相援引,那她可就当真不动如山了”·握住扶手的指掌微微泛白,梅孟晁抬眼瞪着朱奉英,半晌之后,他下定决心似的叹了一声,“朱大人要我的人怎么帮你一句话你说了算”·***·正当原本水火不容的两派密谋连手之际,湘君已是先下手为强。
握有宫廷禁军调动之权的湘君,以当初元武皇帝位于热河养病时,不遵律法,藐视圣颜为由,接连逮捕了各部官员,其中原属于梅派的朝臣占据过半;审案的过程越过御史台,而是直接送入大理寺听候发落·此举一出,梅派旧臣之间个个人心惶惶·此折对聿珏而言也像平地一声雷,差点没给惊得自凤凰椅跌下来。
“这是……”她巴望上头罗列的人名,以吏部侍郎为首,发现其中不只梅派,连谏议大夫那头的人也有分;敞开奏折,则除了罪名之外,尚有成堆不及备载的罪证。
“湘……蔺湘君什么时候调查这些事儿的”她怒目迎向乔如枫,可乔如枫皱着脸,立刻趴跪了下来,不发一语·“妳知道多少”·“陛下,卑职奉命贴身保护您,对蔺大人的打算一无所知……”·“一无所知妳倒是都把朕的动向都说给她知道了。”
聿珏拍着桌案起身,“摆驾朕现在就要见蔺湘君,我要她亲口向我解释”·既是御前带刀统领,湘君的居所亦转移到凰宁宫附近来,聿珏原本有意要将年少时的居所翠华斋赏与湘君,不料湘君一口回绝了,直说其身分有愧,只愿寻了九曲回廊间的一处偏房栖身,说是常伴君王身侧,聿珏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没想到这却方便了她“兴师问罪”——聿珏真没想到有一天竟动得到这等理由来寻湘君·由于后宫嫔妃尽遣,原先拿来保护后宫的禁军女兵无所事事,所以凰宁宫上上下下,乃至于太常殿都能找到黄袍踪影;在湘君这数年来主导下,女兵人数较先前她居住宫中增加了不只一倍,若她能命令这么多人替她跑腿,无论是查案、揭底,甚至无端罗织罪名、逮捕罪臣,又何尝无人可用·忽然间,聿珏这才醒悟了一件事——她竟给了枕边人天大的权力·而果然,她自凰宁宫正殿一动,湘君这头早就得了消息;赵含露趴跪在湘君房门前,等待着她的大驾光临。
“蔺湘君何在”初春乍寒,自正殿疾步至此,聿珏俏脸上已是沁着薄汗,可见其急切··“蔺大人正在放飞陛下的海东青,这回该是到了常乐殿的庭院里去。”
“放飞海东青她不是从不关着牠,又何须放飞?妳去把她给朕叫回来”·赵含露抬起眼来,却是不为所动,“蔺大人猜想陛下乃为了奏折一事而来,厢房里已备妥罪状,请陛下过目。”
湘君为了拿这些人问罪,显然是准备万全了·聿珏银牙一咬,望向身后跟随而来的薛崇韬,“崇韬,妳去替朕把蔺湘君叫回来,迎春,妳随朕入内查看那些所谓罪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第203章 202 专横权臣枕边人·“看样子蔺大人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全然不给这些人有任何转圜余地。”
傅迎春一目十行,随意翻了几份折子说道··聿珏亦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她为何不与朕商量……”这些证据,究竟花了湘君多少时日准备·傅迎春睐了激动不已的聿珏一眼,抿嘴笑了,“陛下还不清楚蔺大人的用心”·“朕只知道她这也等于是把自己给逼上绝路”能在朝为官的,家世清白的能有几人照湘君这种判法,满朝恐怕要有一半以上都得入狱·“这就是她的打算不是么”·迎春一语轻描淡写,却足以掀起聿珏心湖一阵滔天巨浪。
她没回应聿珏的凝望,仅是半敛着眼,带点慵懒地道:“依傅某看……这几个恐怕只是开头·”·聿珏把那些个罪状重重一搁,正巧海东青先行飞进窗口回来了。
她往门口一望,整个女兵营伍因为那紫衣人儿的到来而全都抱拳行礼,赵含露机警地取下她的厚皮护臂,而李梅也跟在她身边褪下披风,手头似乎还取着不知是鸽还是兔子的鲜肉。
“蔺……湘君”·“卑职不知陛下亲临,有失远迎,还请陛下见谅”湘君故作惊讶的张嘴,撢了撢衣袍,庄重的行了跪拜礼。·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湘君分明是故意躲避的,却装作不知她要来“所有人都下去,朕要与蔺湘君好好谈谈”·聿珏所带来的人先动,然而禁军女兵却无人敢动,个个眼巴巴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湘君。
“朕叫妳们退下”聿珏咬牙怒斥,瞪向为首的赵含露与李梅、徐朗等人··湘君微抬起头,“耳朵聋了听陛下的命令”她一开口,所有女兵才终于肯动,三两下退出厢房。
聿珏的俏脸宛如白灰,揽着凤袍来到湘君跟前,“妳带出来的人可真是忠心耿耿”她语带笑意地开口讥讽··然而湘君未受影响,仅是冷静的俯首答道:“她们全都只效忠陛下一人,绝无二心;就如同我一样。”
“妳……”聿珏居高临下的瞪着她,弯腰捧着她的脸面,“妳为何要这么做”·“陛下指得是哪件事”·“自是罗织罪名,逮捕吏部侍郎等十二名京官的事还有,妳分明是故意躲着我”·湘君勾唇一笑,“卑职欢迎陛下都来不及,又怎舍得躲您呢只是瞧您气呼呼地过来,卑职便是准备些东西让您瞧瞧,稍微冷静点,放宽了心,才不至于使我俩恶言相向。”
“这么说妳还是用心良苦了”聿珏颦眉苦笑,“起来说话……我不要妳对我跪着·”·“卑职恕难从命依礼法言,臣子见了君王当下跪行礼,您是大煌的皇帝,岂能为我开这不臣之礼的先例”湘君又是顿首一拜,这让聿珏很是讶异。
“只要是我与妳私下相见,就没有这君臣的分别……”·“陛下您说错了”湘君抬眸,朗声打断她道:“妳既然续封我为御前带刀统领,不就是等于要我称臣在您脚下称臣,卑职心甘情愿……况且,您不是来找我谈公事的么”·聿珏给她这么一抢白,面子登时有些挂不住,她抿嘴,收回欲牵起湘君的手时,在那一瞬间,低着头的湘君浮出一丝苦涩的淡笑。
“好,妳要这么对朕说话,朕便成全妳”聿珏旋身,回到桌案边凛然而坐·“说妳为何先斩后奏”·“陛下当初交给我先皇的御赐宝刀,并且还加封它,这不就表示卑职握有先斩后奏之权此十数人藐视圣颜虽是借口,实则贪赃枉法、买卖官爵等□□早已行之有年,卑职已得确切证据才出手抓人,陛下想必也都看见了,不知您如此大发雷霆,是何缘故”湘君反而挺着身子,昂首顾盼着聿珏。
“妳……妳可以知会朕一声”·“陛下正忙着笼络群臣,每日奔波劳累,卑职不希望让您还为此等小事而费心……况且,说白了,罪证确凿之下,交付给御史台发落也只是拖延时间,好让这些人有机会勾结朋党罢了。”
然后便是无止尽的说情、拖延时间,让在背后- cao -控的那只黑手有一展拳脚的机会··“可妳也未免做得太绝了妳信不信明儿个早晨肯定有朝臣要向朕说妳的不是,甚至还可能把妳之前的所作所为全都挖出来……”·湘君连眉头也不皱一下,“那就让他们这么做吧。”
“湘君”聿珏颤着手起身,对她不住点头,“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所以妳才说叫我千万别手下留情……”·“无论亲信与否,陛下全都只凭证据决断,不偏不倚,公正无私,这纔是黎民百姓之福,纔是有志之士所向往的明君”·“可妳都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不是吗全都是为了我……包括妳现在要做的这些……”·湘君笑了,双手终于搭上聿珏的,聿珏难掩心疼地跪在她身边,喃喃说道:“够了朕明白妳一片赤诚,妳没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这样就够了,剩下的就让朕来完成……”·“您还是跟以前一样天真”·她一番带刺的笑语就像迎面泼了聿珏一盆冷水,“妳说什么”·“陛下难道还没发觉一山不容二虎。”
湘君温柔搭上她肩膀,彷佛恢复爱人之间的亲昵似的揩去她眼角的泪水,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绵里含针,刺得聿珏浑身不对劲·“放眼当朝,梅孟晁遭罢官之后,不管是谏议大夫也好,还是您刚成立的枢密院,甚至是领有战功的国舅爷……无人权力能与您匹敌,除了我这个御前带刀统领”·“湘君……”·“而咱们又有这层秘而不宣的关系,妳对我是百般礼遇”湘君敞臂将聿珏搂在怀里,“妳等于是给了我一手将凤凰牢牢掐在手里的机会……如今当朝虽然还没有这样的声音传出,但只要我越是敢做,越是嚣张跋扈,而妳又迟迟未肯办我,妳以为别人会怎么说妳”·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登基的那一刻在裁撤后宫,散尽嫔妃的时候,本有这么一个让湘君安然脱身的机会,只是念在湘君如此劳苦功高,为了寻回她而尽心尽力,甚至不惜牺牲名声也要造出对她有利的局面,她便不可能将湘君从目前这至高无上的官位拉下来。
她不想让湘君委屈……然而这样的想法却是弄出了一个得以名正言顺目无主君、藐视一切的权臣……一个与她有理不完、道不尽的情丝的权臣·湘君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将计就计,下定决心在背地里把这些暗无天日的脏活全都替她做尽,然后等到时机成熟,她只需要把这些人通通赶出朝廷——连同湘君一并除去就行了·“妳别忘了,妳答应过谷将军要当个明君的,既是如此,该办的妳就得办,不管那个人究竟是妳没见过的官,还是曾经躺在妳身边的枕边人……没有什么比办自己身边的人更有说服力了,不是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而为了让聿珏能对自己狠下心来,湘君刻意与她拉开了距离。
那日在御书房里的纵情,就像是场美好又飘缈的梦一般··聿珏掩面而泣,而湘君亲手将她牵了起来,“只是在办我之前,我还有两个人得先替妳除了·”·“两个……人湘君,妳得暂时歇手,把妳手上的罪证都交给我……”·湘君浅笑着摇摇头,“照妳的法子太费时了……妳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便要把梅孟晁,乃至于朱奉英在妳背后玩的把戏全都端到妳面前”·“朱奉英跟……梅孟晁”这两个人竟凑在一起了·湘君终于放开她,“妳就静静地等吧,他们很快就要露出马脚的。”
***·在湘君雷厉风行的办案之下,遭到捕捉、审理的朝臣、京官越来越多,这让朝中以谏议大夫为首的人马开始沉不住气,纷纷向聿珏上奏,那些个专横滥权的往事,也逐渐被挖了出来。
与梅孟晁不同,湘君之所以身居高位,乃是依靠皇帝的权力支撑,于朝中并未结成朋党的她大可不顾情面的办案、彻查,可万一发生事情时,也有如独木般难以维持··“恕微臣直言,蔺湘君尽管位高权重,彻查朝臣不法之事本就不在她职权范围之内,而她却视御史台于无物,仗着握有宫中禁军调动之权,任意捕风捉影”朱奉英领着众多朝臣跪了下来,其中亦多有原先被视为梅派的朝臣。
“微臣恳请陛下替咱们主持公道,将蔺湘君严加查办”·望着被呈上来的这些罪证,聿珏一一检视过,“众卿的要求,朕已经明白了……可那些由蔺湘君捕捉的朝臣,他们的罪证朕也是瞧过的,也亲自前去大理寺审问过吏部侍郎等人,对于蔺湘君所举发的罪行,他们并无二话。”
“可是陛下蔺湘君所言并非全是事实;御史中丞吕大人、散朝大夫宋大人……这些人无端遭到牵连,白白冤枉了好官,又是怎么一回事”上奏的那人乃是光禄大夫,“蔺湘君怕是将之前身为钦差的那一套全都搬进朝廷来,仗着皇恩如此嚣张跋扈,她先前做的那些丑事,陛下难道就能视而不见”·聿珏颦眉,不禁微微望向傅迎春,迎春拱手行礼,清了清喉咙道:“众所周知,蔺大人乃是先皇器重的能臣,又手握御赐宝刀,有先斩后奏之权;蔺大人行事即便激进,截至目前为止也并无太多差错……诸位大人,若是行得端坐得正,料想蔺大人的罪状上,也不会有您的名字的。”
·傅迎春一席话堵得光禄大夫无言以对,聿珏于是心底暗笑,环顾着众人道:“诸位爱卿都听见了朕决定还是相信蔺湘君,但同时也会紧盯着她,至于她的罪……就等她亲自来向朕讲明一切”·然而迎春的机智并未让聿珏轻松太久——·隔日,湘君便带着禁军女兵到了梅孟晁的府上。
虽因近日来她捉拿朝臣的动作频频,导致前来拜访的门生少了些,但在湘君亲自登门当下,仍有不少人仍待在梅府里头,所商讨之事自然不脱她的应对之道··“打扰诸位吃茶品酒的雅兴,真是对不住”·两边禁军女兵带着刀分列两侧,高举的火把映照着湘君高傲的神色,她含着笑意,把朝四面八方投- she -而来的恶毒眼色视为无物。
“何大人,敢问屋主何在”·光禄大夫立刻站出来,“放肆蔺湘君,妳搞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天下之大,莫非皇土;此处仍属京城辖地,咱们哪一个人踩的地不是圣上所管”湘君睐了他一眼,“看来是要蔺某搜了来人”· · ·第204章 203 案后请罪表赤诚·“天下之大,莫非皇土;此处仍属京城辖地,咱们哪一个人踩的地不是圣上所管”湘君睐了他一眼,“看来是要蔺某搜了来人”·赵含露、李梅、徐朗等心腹随即出列,“小梅子、徐朗,妳们两个把诸位大人全部先请出去;含露,妳与我领着姊妹们一道搜,就算把整座府上翻过来也要请梅老爷出来一叙”·“是”众人一声允诺,禁军眼看就要与朝臣以及他们带来的家丁、侍卫起了冲突……·堂内忽传来一朗声吆喝,“老夫这不是来了吗”·“相爷”、“恩师”在门生们惊呼之中,梅孟晁赶来前庭,兀自一派落落大方。
“不知蔺大人亲自前来,有失远迎,还请您勿怪”·“老爷真不知道蔺某会来你的这帮眼线可说是遍布朝野,就连蔺某一手掌管禁军都只怕是有所不及。”
湘君掀唇一笑,双手负于身后踱近·“话说回来,先是您的儿子发配边疆,儿媳争夺皇位失利,而您又丢官罢职之后,原以为你能赋闲在家颐养天年,想不到还是不甘寂寞”·“蔺大人言重了,老夫这些门生不过就是惦记咱们同朝为官的日子,经常来此处叙叙旧罢了,并不是什么眼线,老夫现在也只专心在家育养孙儿,不过问政事了。”
梅孟晁回以浅笑,拱手道:“不知大人今晚带这么些人过来,所为何事”·湘君自袖里抖落一纸名册,“唐布政使、王漕运副使等四人分别是掌管京城财务等要职之人;蔺某得到了一点消息,说他们有假借职务之便收贿行贿……哦更巧的是,他们似乎都是您这派的人;老爷你曾贵为宰相,有这么些人替你积攒财富,劳苦功高……莫怪你就算冒险也要窝藏着他们”·梅孟晁睁大了眼,摊开手望向左右两群朝臣,“听听蔺大人居然说老夫窝藏他们,可有证据”·“我的人看见他们几人事发之后分别向你府上窜逃,不知算不算证据”·“既然蔺大人如此言之凿凿,那就请您亲自搜一搜,看看能否找到他们”·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面对梅孟晁的坦然,湘君反而失了笑意,“好既然梅老爷都这么说了,含露、小梅子,妳们就搜吧彻底的搜,别要放过任何角落”她环顾眼前这二十来位朝臣,嫣然一笑,“徐朗,好好看着他们,在小梅子与含露找到人之前,别让任何一辆车离开”·“是”徐朗召集剩余的女兵把车架团团围住,这又是引起朝臣一阵不满。
梅孟晁盯着眼前这一身紫服,腰配御赐宝刀的女官,不禁沉声喝道:“蔺大人您的手腕也未免太过粗糙了,罗织罪名、打击异己可不是像您这么干的”就连当年贵为太子的聿琤都不敢做得如此明目张胆·湘君双手环胸,笑睇着梅孟晁说:“敢情梅老爷是打算教蔺某个一两招真可惜,我没兴趣拜老爷为师。”
“老夫也消受不起妳这样的学生”梅孟晁纵然气极了,仍是力持镇定的道:“蔺大人不过是听闻了一点风声,便派人到老夫府上极尽骚扰之能事,万一没抓到逃犯,老夫定要妳还我一个公道”·“要说公道,当年老爷在太子的助威之下,不知让不属梅派的朝臣吃了多少亏包含圣上亦然”此语不偏不倚的踩中了湘君的痛点,她凛然道:“可圣上非但没向你讨公道,反而归还你梅家的子嗣,又把梅穆的死罪免了,如此以德报怨,可你用什么方法来报答皇恩”·梅孟晁眼底波澜不兴,微微避开湘君的目光,“圣上待我梅家不薄,老夫自是没齿难忘……”交谈之间,赵含露快步奔了回来。
“找到什么没有”湘君难掩期盼的问道··可赵含露却一脸狼狈,跪下来摇摇头,“回大人,属下该死……什么都没找着”·李梅不久后也带着一干女兵回来了,“启禀大人,属下发现了一道密室……但里头没人”·湘君瞪向梅孟晁,只听见他说道:“那书房的密室乃是供老夫做窖藏财物之用,当然没法藏匿什么人。”
“敢情老爷这府上还藏有密道”·梅孟晁哼笑一声,“蔺大人真爱说笑老夫行得端坐得正,何须密道这种东西”他正着脸色,彷佛享受般地望着蔺湘君那狼狈神情。
“蔺大人,既然一个人也没搜到,妳诬陷我窝藏逃犯一事,该如何表示”·湘君瞬间明白了,那四人莫不是有计划的逃向梅孟晁府上,故意要来请君入瓮不小心中计的她仍强撑着笑容,环顾这群等着看她好戏的朝臣,朗声道:“方才蔺某问老爷,你是如何来报答皇恩的……”·“圣上封蔺大人这样位高权重的官,是要您报效朝廷,而不是任您随意破坏朝臣之间对圣上的信任”梅孟晁硬生生打断她,嘴角兀自露出得胜的笑意,“老夫说过您的作法太粗糙了,小姑娘毕竟还是小姑娘只懂得专横弄权,在官场上是不能久长的……”·被逼到绝境的湘君笑容依旧,自信的扬起一掌,“我话还没说完呢蔺某想让老爷见一个人。”
“大祸临头的妳还有什么把戏可玩”梅孟晁不得不佩服,想不到蔺湘君还能表现得如此自信·“大祸临头的人是你;若无确切证据,你想我敢派这么些人来你的地头搜”深知梅孟晁的权势依旧可观,湘君当有万全准备。
“徐朗把人带上来”·一个年约四旬,长得贼头贼脑的男子被禁军女兵连拖带拉的带进堂前,在逼迫之下跪在朝臣面前。
所有朝臣都不认识这个男子,唯独梅孟晁暗自抽了一口凉气;湘君温柔地拍拍他肩头,“来,当着梅老爷以及诸位大人的面说,你姓啥名谁,做了什么事”·那男人哭丧着脸,只敢偷瞄梅孟晁一眼,低着头道:“小人……姓钱,叫钱老五……是替相爷大人跑腿的……”·“跑什么腿上那儿去了”·“跑、跑……”·梅孟晁冷哼一声,吓得钱老五频频嚎叫。
“老夫与你素昧平生,奉劝你别含血喷人”·湘君负手挡在人质跟前,侧首道:“你的妻小皆在圣上的保护之下,尽管说,没人能对你家人不利”·钱老五惧怕的瞥了梅孟晁一眼,续道:“帮相爷大人与朱大人跑腿传话,他们密谋连手一事……”在钱老五吐露出更多细节之前,梅孟晁已是万念俱灰般的闭上眼睛。
“老爷你刚刚说专心在家育养孙儿,不问政事,又说对于皇恩浩荡,没齿难忘,可你的所作所为,却又是另一回事了”湘君让人把钱老五带下去,回头继续施压。
“关于此事,还请你亲自向圣上说明去了,来人把梅孟晁带回宫受审”·束手就缚的梅孟晁一脸不甘,狠瞪着湘君道:“蔺湘君妳这回是抓了老夫,可妳这一局还没全赢,咱们走着瞧”·湘君冷寒着俏脸,环顾众人,面无表情的道:“若你是说你们替蔺某搜罗的罪名,大可放心等办完了你们这桩案子,我会亲自向圣上请罪”·*·梅孟晁遭湘君押回宫内受审一事,再度引发朝臣一派震荡;把持朝政许久的梅孟晁竟在蔺湘君手上说抓就抓,且明显未经过聿珏批准,纵然捉得有理,却也让湘君目无主君的印象更加深植人心。
朱奉英得知与梅孟晁连手一事曝光之后便称病不起,在两边党魁都接连失势之下,聿珏名正言顺跳出来把持臣心,由任枢密使一职的傅迎春,与出任文图阁大学士的薛崇韬总领朝臣,虽无宰相之名,实有宰相之权;在聿珏全力支持之下,朝政于是为之一新。
聿珏随后下诏,将湘君原欲捉拿的几名罪臣逮捕归案,而即便湘君掌握了朱、梅二人勾结之实,面对称病不起的朱奉英,身为皇帝的聿珏,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施恩的好机会。
朱奉英得知聿珏亲临,连忙从床榻上爬起来迎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爱卿免礼,快快请起”·朱奉英自知大势已去,在聿珏面前极尽自责之能事。
“臣有愧于先皇,更愧对于陛下之恩……”·“爱卿为国尽心尽力朕明白,朕毕竟年少即位,又逢朝政衰颓,京城经过皇子□□一战后满目疮痍,百废待举,若非朱爱卿鼎力相助,朕万万无法这么快就站稳脚步。”
本就是来笼络朱奉英的聿珏亦是顺水推舟,给足了他下台阶··朱奉英更是在言谈之间将两人勾结一事全推到梅孟晁身上,“……梅相有重返朝政之心,他的势力仍然庞大;臣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向天借胆……”·待在一旁听饱了他哀怨讨饶的乔如枫,不着痕迹的冷哼一声;聿珏警告般的柔瞪她一眼,对朱奉英点点头。
“梅孟晁的势力深植朝廷,朕行事亦处处制肘,于是才想到了借用爱卿的人脉·”·没料到聿珏此番前来,竟未曾对他苛责过任何一句,心底当真自责起来,“陛下……”他潸然泪下,不能自己。
“正因为对爱卿全心信任,当蔺湘君提出此事时,朕亦是震惊莫名·”聿珏亲手将朱奉英牵起,叹了一声,“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爱卿业已知罪,又年事已高,朕念在你过往功绩,特别网开一面,望爱卿今后在府上闭门思过,莫要再犯。”
事发至此,朱奉英早已没想过能保住官职,只要别拿他问罪入狱便是万幸,他心头一喜,又是跪下来连声称谢··聿珏勾唇,再度命他起身,“朱爱卿,听说你的一双女儿不仅貌美,且极善歌舞,可有此事”·朱奉英微楞,很快接下话来,“常喜善歌,常欢能舞……只可惜常喜早夭,每当想起此事,总让微臣备感痛心。”
“常喜是为聿璋正妻,可惜朕适逢劫难,无缘与她相遇;算来不管是梅孟晁也好,朱爱卿也好,都与朕渊源匪浅……这样吧,朕打算召常欢入宫,让她待在朕身边,你们两老便待在府上专心养老,只要思念女儿,朕随时都能让她回来,不知爱卿觉得如何”·朱奉英神情犹豫了一瞬,毕竟聿珏都已开了口,又加上她方施恩于己;女儿能进宫侍奉皇帝乃是天大的恩赐,论情论理他都无法拒绝。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微臣便代替常欢谢陛下赏识之恩”·顺利在朱奉英跟前演过这出戏,料想只要再寻个借口重新赦免梅孟晁的罪名,无论是哪一派朝臣都要臣服于皇权之下;对聿珏而言,眼看就只剩最后一步就能重振朝纲。
但乔如枫心里就是觉得不痛快·特别是聿珏开口讨了朱常欢之后··乘着车辇回宫路上,很早就发觉乔如枫有异的聿珏终于开口了,“如枫,妳似乎对朕的安排,不大高兴”·“卑职岂敢陛下三两句话就把那谏议大夫给哄得服服贴贴,料想他今后定不敢再与您作对了,他的党羽也想必对您心服口服;这是天大的好事儿。”
如枫勉强勾唇答道··“朕说的当然不是对于朱奉英的安排……让朕猜猜,妳无非是想,朕为何要开口召他的小女儿入宫”特别是在知道她心仪女子之后。
乔如枫神情僵硬,笑容尽敛,“果真瞒不过陛下……您真要让那人的女儿随侍在您身边”·聿珏朱唇微勾,“嗯朕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恕卑职直言,您这么做,却是置蔺大人……”·“但是朕的目的是要拿朱常欢做把持朱奉英的人质”聿珏玉指轻扣,与乔如枫四目交会,她沉声道:“梅孟晁一事让朕学了乖,要是再给朕决定一次,朕绝不会轻易将梅瑞交还给梅孟晁”·乔如枫懵了,“那您却安排那朱常欢献歌舞……”·“就让朝臣们开开怀吧。”
聿珏朱唇微抿,又道:“朕对湘君的心,就如同她对朕一样;区区一个朱常欢又怎能让朕动摇”·乔如枫支支吾吾,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几许。
“陛下,卑职有一事想问……”·“说来就妳与朕最是亲近,想问什么就问吧”·“陛下要如何处置蔺大人”·“湘君与朕说好了,她会自动来我面前请罪。”
一想到得从她口中宣判湘君的罪行,就算此乃湘君所愿,聿珏仍显得惴惴不安·“朕定会赦免她拿她御前带刀统领一职相抵,如她所愿……”·只是湘君所为,又再次出乎了聿珏的意料——· · ·第205章 204 宁为护爱引火焚·搁下笔墨,湘君径自吹干墨迹,起身随易舒展着筋骨。
在外头彻夜把守的赵含露探头进来,“大人,都已经快过三更了;您还没安歇”·“嗯,今儿个大早就要在殿下与朝臣面前受审了,我能不把一切都准备妥当”·赵含露叹息着,“恕卑职直言,卑职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有人在受审前就已经认罪画押的。”
更别说那些个要拿来指控她的“证据”几乎全都出自于她手中··湘君笑了笑,“虽说是认罪,但我心底当真坦荡,自认所行之事没有丝毫愧对陛下。”
“大人对陛下的用心,早就超过了卑职所能理解的范畴了·”·她偏头反问:“我记得妳是嫁了人的”·“是,卑职的夫君在外走镖维生,也替朝廷送过镖。”
湘君想起来了,玩味笑问:“那怎么没夫唱妇随呀”·赵含露登时显得有几分扭捏,“他们总说我在宫里当差好,薪俸多,又不须跋山涉水……说来说去都是一些升斗小民的烦恼”·“哪里能这样想挺务实;妳自己觉得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我就单纯是舍不得这群一同自营伍里相处、扶持的姊妹罢了”赵含露耸耸肩,看着湘君回头又把方插妥的花瓶拿出来瞧。
“大人……圣上她,肯定会放妳一马,对不”·湘君轻抚着桃花瓣,掀了掀唇,“啊,以我对她的了解是这样·”她抬眸,眼底却已有了结一切的觉悟,“可我也对她说过了,如果只是罢我的官,想必难杜悠悠之口,那些朝臣还能不怕我、不将我往死里打”·赵含露于是脸面一僵,“可、可是陛下不用听他们的呀”·“含露,”湘君温声唤她,白皙的脸面平静无波,“若能以一条命,换来一座长治久安的大煌江山,妳是皇帝,换不换”·“大人……”·“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我全交给她。”
包含她自己··湘君将花瓶摆妥,里头的花儿艳丽绽放着,恣意吐露着芬芳··*·天还没亮,等着进城的百姓已有许多候在城门外,或倚着马匹、板车歇息。
在众多寻常百姓当中,一名身着灰白外褂、带发修行的年轻姑娘混在其间,她手捧铜钵,显然是为了进城化缘的··“哎呀,小师父,我瞧妳一个人站在这儿,要不过来稍微歇一会儿”·小尼姑那染着煤灰、灰尘的脸面下有着一双乌黑灵透的眼,见来招呼她的是一名年约五旬的大娘,她微微一笑,踩着潮- shi -的春泥走近。
“饿不饿兴许还要半刻门纔开,我这儿有些饽饽·”·“多谢大娘”她双手合十顶礼,恭敬的接过,随即津津有味地吃将起来。
“大娘……您车上带了这么多家当”板车上诸多什物,显然不是平常做生意的··“小师父知道吧之前京城两派打个死去活来的……这不,等到时局稳了咱们就从外地再迁回来”大娘指着前头,拖着板车的两头老驴上还有个年轻男人,看来是她儿子。
“当今皇帝听说是几年前死过一回的云旸公主不知怎地又活了,说来也是挺离奇的·”·小尼姑眉头微挑,温顺的应和道:“确实如此……圣上能顺利登基,也与蔺大人关系匪浅;不知蔺大人与圣上近来可好”那妇人一脸疑惑,许是没听过湘君的大名。
另一头距她们较近的男人骑着马,闲来无事的接下话来,“小师父妳不知道蔺大人要被问罪了”·“问罪怎么回事”她激动得差点连铜钵都丢了,步伐急切的赶到男人跟前,“这位大爷您知道为何蔺大人要被问罪么她犯了什么法”·“呃……好像是之前抓了不少官,又不顾圣上意愿行事,连先前跟在元武皇帝身边的事也给抖了出来……不过依她与当今圣上的关系,也应该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啦”·男人最后露出那暧昧猥琐的笑容扎得她浑身不舒服,她把谈论皇帝与湘君之间的那些轶事当作耳边风,遥望远处天色一眼,对答话的男人行了一礼之后,便笔直奔向众多百姓围着的城门口。
*·而凰宁宫大殿内的早朝,则也与平常甚为不同;寻常日子的朝臣必然各自呈报着各部的紧要消息,然而今日的他们议论纷纷,却少有人面带忧色,大多是抱持着看好戏,或是怒目相视的姿态,等待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儿。
聿珏俯视着堂前,对傅迎春点了点头,“宣御前带刀统领蔺湘君入殿”·点着长明灯的殿前大门处,清楚照耀出湘君头戴乌纱帽、紫玉官服,足蹬厚靴的挺拔身影,腰间仍配着御赐宝刀,而脸上尽显其睥睨一切、无所惧怕的自信浅笑。
·她一现身,堂前百来双眼睛同时- she -向她,像是欲将她除之而后快··聿珏亦凝望着她,缩在凤袍里的玉手不自觉收紧了;湘君紧握着御赐宝刀,来到聿珏跟前,依君臣之礼下跪道:“卑职蔺湘君,叩见陛下”·“蔺湘君,妳贵为御前带刀统领,位高权重,朕亦赏赐妳先斩后奏之权,然彻查朝臣不法□□非妳职责所在,又恐有诬陷他人之嫌,令与妳立场相左之人无端入狱;再者,妳罔顾先皇安危,执意返京一事,此乃大逆不道之事,对于这些罪名,妳可有话讲”·聿珏力持镇定,实则额际频频冒汗;这场在朝臣面前的公审,乃是湘君请求的,湘君职权之大,就连御史台也要拿她束手无策。
解铃还须系铃人,是她让湘君拥有这等不下于皇帝权力的,放眼当朝,能审问湘君的,也就只剩下她了··“回陛下,卑职彻查朝臣滥权一案,便是相准了御史台无能为力,这才直接呈上人证、物证送往大理寺听候发落,并无不妥;至于说卑职诬陷之人……”未等聿珏命令,湘君径自站直了身子,转而望向身边的光禄大夫,“卑职倒很想知道这些人究竟安了什么心,或是眼睛给什么糊了,这才无法明辨是非”·“妳……蔺大人莫非是在说我没法明辨是非”·“我没这么说,只是官官相护乃是朝臣之间的常态,为了避免让因罪入狱之人有说情的机会,蔺某只能出此下策”湘君语调铿锵,气势丝毫不落居下风。
“照妳这样讲……御史台的诸位大人要把面子往哪里搁”·“御史中丞吕大人就是明证御史台表面上握有监察朝臣之权,实则内部结党营私、铲除异己早已不是头一遭;别忘家父生前受到了怎般对待”湘君说的自然是蔺文钰遭冤枉死的往事。
“好那置先皇于险地一事,蔺湘君妳又做何解释”·“众所周知,先皇御体微恙,这才前往热河治病;咱们禁军在出发之前已做足万全准备,而蔺某听闻辉烈营欲袭击,置先皇于险境乃是子虚乌有之事。”
湘君以刀柄指着环顾着她的朝臣,嘲弄似的笑道:“有哪一位大人能拿出真凭实据来证明蔺某使先皇刻意犯险我便当着诸位的面摘下这乌纱帽”·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聿珏瞠目以对,说好要在朝臣面前认罪的湘君,眼看就要在众人面前脱身,对于她所指控的罪名一概不认·湘君仍然手握柳叶刀,就像提点般地望向聿珏,“敢问陛下,要拿卑职问罪……可有证据”·“陛下……”乔如枫低喊。
聿珏咬牙,在湘君含笑般的眸子里,瞧见了视死如归的决心·她于是拍案起身,“大胆蔺湘君在众卿面前,乃至于朕的面前,竟表现得如此飞扬跋扈……妳要看证据,朕便让妳看看”·在聿珏有备而来的情况下,湘君原先亲率的女兵鱼贯入殿,个个手捧着物证、人证,从探子捎来的魏王、前太子等消息的密函,获知辉烈营部分将士与梅穆的人马勾结,欲袭击先皇的消息……乃至于为了告发朝臣之间的不法□□,当中所用的各种手段,全都罗列其中。
“无论是为了告发梅孟晁与朱奉英勾结一事,还是明知辉烈营有所行动,却执意让先皇犯险……种种犯行,不但不择手段,更堪称目无主君”聿珏拢着衣袍走下台阶,亲自来到湘君面前,“妳的眼底可还有朕的存在妳究竟把朕放在何处”·“朝臣间的不法皆为属实,梅孟晁与谏议大夫的密谋也确有此事;卑职自认办案问心无愧,对于陛下亦是一片赤诚”·“事到如今妳还能如此大言不惭”聿珏颤着声调,逼迫自己狠下心来宣判,“光是妳专断独行,朕便可免妳的官更别说妳陷先皇于险地,为了逮捕朝臣不择手段……要是人人都像妳这样办事,朝廷焉能不乱蔺湘君朕要当着众爱卿的面治妳的罪,以振朝纲”·此话一出,候在一旁的赵含露不由缩了缩颈子。
湘君眼眶微热,而当着众人慷慨陈述,双颊嫣红的聿珏近在眼前,她想象以往一样伸手揽聿珏入怀,却是不能·“陛下可还记得,您登基时也赏了卑职免死金牌之权”她咬唇瞪向聿珏,往后退了一大步,“御赐宝刀在此有谁敢动蔺某”她刀未出鞘,而在场所有女兵,包含聿珏身边的乔如枫,全都准备拔刀相向·“如枫,退下”聿珏径自穿过乔如枫的保护,对着众女兵扬起一掌,“朕没忘蔺湘君,朕命妳即刻交出柳叶刀如此一来,朕还能免妳不死。”
她眼眶含泪,遭禁君团团围住的紫衣人儿已成一片模糊·“还是妳宁可坚持自己无罪,也要与妳所带领的子弟兵刀剑相向”·湘君冷眼望着拔刀迫近的赵含露与李梅等人,末了,仅是缓缓地跪在聿珏面前,赵含露上前取走柳叶刀,而两名女兵压着她俯首,她一动未动,唯独嘴角仍是噙着泰然自若的笑。
“来人摘去她的乌纱帽,脱下官服,连官印、腰牌一并收缴”·给摘去乌纱帽与官服的湘君一身雪白襦衣,披散着一头青丝,这狼狈落魄的模样让在一旁等着看好戏的朝臣纷纷暗自叫好,而先前遭到她反唇相讥的光禄大夫等人则是露出了得意、轻蔑的笑来。
看着湘君自高高在上的御前带刀统领成了任人奚落的对象,最心痛挣扎的莫过于聿珏··可讽刺的是,造成湘君如此下场的,也是她自己··一山不容二虎……可与她相依相偎的这头虎,却宁愿伸长了脖子,也不愿反咬她一口·她不住摇着头,来到湘君面前的瞬间,紧守的泪终于落下,“妳……还有什么话要说”·“陛下,卑职的心一直都是向着您的,卑职无话可说……”湘君仍撑着笑容,低头时似是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声道:“忽然想到了,有样东西,必须物归原主。”
“什么东西”·“海东青·”湘君手脚都遭身旁的女兵压制,仅是低下头,对聿珏伸长了脖子,“还有谷将军生前特意交与卑职保管的鸟笛……这些年来,它与卑职寸步不离。”
聿珏伸手贴上她的脖颈,在纤细颈项间找到了系着鸟笛的丝绳·她将之取下,牢牢握于掌心··“把蔺湘君押入天牢,朕要改日再行宣判……带下去”·她目送着湘君离开大殿,负手回到凤凰椅时,已是恢复了那冷静自持的模样。
 · ·第206章 205 执意为君多曲折·‘它与卑职寸步不离·’·握着鸟笛,以及自湘君那头提过来的海东青,立于窗边的聿珏失魂落魄的,彷佛自己的心头空了一角。
“这些朝臣根本就是恨蔺大人入骨了”傅迎春支着颐一边叹息,一边翻阅着呈上来的奏折,其中十本里头有八本是针对蔺湘君堂前公审一事发表议论,不仅是梅派,而是连朱奉英那头的人也对聿珏深表不满。
看样子湘君这刺儿头的角色当得颇成功,无论哪方都讨厌她··薛崇韬亦是眉头深锁,“蔺大人这回当真不计代价……陛下若只免了她的官恐怕难息众怒。”
“这就是她想要的……”转过身,无心政事的她与两人大眼瞪小眼,没多久,邢朝贵将湘君房里的鸟笼提过来,可海东青并不在里头··“奴才依陛下旨意过去提这鸟笼……可牠并不在里头。”邢朝贵急着澄清;聿珏理解的点点头。
“朕知道,湘君她一向都是任牠随处飞的……时候到了牠自然会回来。”盯着鸟笼,聿珏不由把鸟笼视为囚禁湘君的天牢··海东青本该是遨游于天际,自由自在的,然而她的海东青却甘愿为了她而遭囚……·‘妳等于是给了我一手将凤凰牢牢掐在手里的机会……’·凝望着手中的鸟笛,聿珏先是一阵伤感,然后是连她自个儿也感到莫名的气愤。
“这是朕的朝廷、朕的江山……她却仍然一意孤行”聿珏苦笑着,“这究竟是在惩罚她自己,还是在惩罚朕”·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陛下,这便是蔺大人的爱之为计。”
薛崇韬回应道··聿珏抬眼,“若她非要这样牺牲自我,来换得朝臣间对朕的心服口服,朕又算什么皇帝”·薛崇韬为之一窒,与傅迎春对望;迎春嘴唇动了动,接着耸肩,示意她们没法插手。
“邢公公,湘君她如今待在天牢里,过得如何”·“回陛下的话,之前就依照您的意思彻底洒扫干净了,蔺大人在里头闭目养神,过得应该算是自在吧。”
“她有说什么吗”·“没有特别说什么·”邢朝贵拱手,瞧了神情复杂的聿珏一眼,“陛下,奴才有些话,是有关蔺大人的……不晓得当不当讲”·邢朝贵与湘君一齐待在先皇身边共事许久,兴许他对湘君的观察,要较聿珏更为全面。
“你说吧·”·“在陛下不在的这几年……蔺大人其实起初也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她就只是静静待在先皇身边,尽妃子的本分对先皇嘘寒问暖,先皇跟前的大小事儿也很是关心;那时奴才还不明白她一直在找陛下,只觉得她就像心底藏了什么事,偶尔还一职望着您手上的东西出神。”
邢朝贵挑了挑眉,又道:“是直到升上御前带刀统领之后,她对朝臣的态度才丕然一变,变得独断,不讲人情;无论是到热河之后也好,甚至是忽然就消失在先皇身边……原来她做了这么多事儿,全都是为了把您给拱上皇位。”
“湘君打从进宫以来便一直很替朕着想;以前还有个柳莳松”许久没想起那个老太监,聿珏念起故人的名讳,不禁嫣然一笑··“蔺大人进宫时,陛下仍是少不更事,直到您登基这段日子,您与蔺大人又是聚少离多……奴才只是猜,她对您,兴许还停留在您及笄之前的印象妳们俩尽管……交谊深厚。”
面对二人秘而不宣的关系,他是草草带过,“可她看您,或许有时还是像看个孩子似的……把自己当作娘亲般疼惜着陛下呢”·聿珏没料到会听见邢朝贵这般讲述,惊讶地瞪大了眼,“湘君……把朕看作孩子”她直觉地望向远较她年长的迎春与薛崇韬两人。
“邢公公这话说得颇有道理”迎春击掌,立刻招来聿珏的白眼,“您别误会傅某是指这推测合情合理呀我与薛学士可从没这么想过陛下;妳说是不是”她斜眼,把球直接做给薛崇韬。
薛崇韬遮唇一笑,“微臣初见陛下时只觉陛下年少有为……不过我也认同邢公公的意见·”·“好……好妳个蔺湘君”聿珏咬牙,重重的将鸟笛往案上一搁,“她这是小觑朕了朕没她这样牺牲,照样能够把这江山治理的好好的”·她的反应让三人皆看不出是真动怒还是别扭着撒气,就在这当头,暂且代理湘君职位的赵含露迅速赶来,“报启禀陛下……找到了”·聿珏旋身,怒目以对,“找到什么了”·赵含露微呀,仍沉稳应道:“一大清早,一位年轻尼姑出现在城外,经过盘问,确认是朝旸公主无误”·“聿珶……她还活着”聿珏喜不自胜,立刻奔到她面前,“快快带她来见朕”·*·给迎入皇宫的聿珶,褪下那身灰白外褂,洗净满身尘垢,着了宫装来与聿珏相会。
姊妹俩许久不见,聿珶短发及肩,而聿珏则是皇袍加身,尽管装扮不同,眼底仍可找着往昔的熟悉感·聿珶笑里含泪,与聿珏相隔数丈便盈盈行了跪礼··“臣妹皇甫聿珶,叩见圣上……”·“起来快快起来”聿珏连忙将她搀起,颤着手轻抚着她消瘦的脸庞,感慨又疼惜的道:“聿珶……真的是妳、真的是妳我的妹妹……”两人紧紧相拥,似是要将这多年未见的思念一举宣泄。
“二姊,是我……”·“好久没听见妳这声‘二姊’,还是较圣上来得习惯许多”聿珏紧紧握住她的手来,忙不迭笑问:“妳究竟上哪儿去了为何不在宫中”·聿珶遂将德贵妃生前告知的真相,乃至于沿着儿时记忆逃向南方避祸的过往和盘托出。
“……虽然不愿说,但所幸袁既琳曾带我多次离京养病,我这才灵机一动,得以找到一条可行之道”·“朕不知道既琳有这一手”反而是聿珏给聿珶所说的事实吓着了,她悠悠一叹,“为了这权势,当真什么勾当都能做得出来么”·聿珶举袖抹泪,摇摇头,“先不说这个了,圣上,我在城外听闻人说蔺湘君或将被问罪……蔺姊姊究竟是做了什么,能让您狠下心来办她”·“说来话长……早朝时朕好容易才差人将她押入天牢,听候发落”一听见湘君竟被关在天牢,聿珶更是惊诧的倒抽了一口气;聿珏紧抿朱唇,拉着聿珶走向太常殿。
“正巧朕也还没机会过去探探,既然妳来了,咱们一道去,沿途再把事情缘由说与妳知晓”·太常殿底下除了密道外,尚有囚禁朝廷要犯的天牢;自古以来,朝臣或有不法□□,多是先交由御史台,再经由大理寺发落;唯有少数犯了重罪,或是特别经由皇帝宣判的罪臣,才能关在此处。
此天牢别说聿珶,就连聿珏都是头一回进来;看守此处的禁军清一色都是男子,戒备森严不说,光是入地道直至关押犯人的牢房都要经过数道机关,无人引路擅闯,只怕要落了个遭困就擒的下场。
“既然如此,蔺姊姊岂不是把所有的罪名全往自己身上揽”聿珶不住摇头,紧挽着聿珏道:“圣上……您打算如何处置……”·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聿珏摇摇头,指向在前头引路的禁军,以及替她俩提灯开道的宫人,示意此处说话不方便。
终于打开最后一道门,幽暗潮- shi -的天牢光是站在里头便感到- yin -森可怖;天牢不大,然而此时关着的,除了湘君之外,尚有梅孟晁·聿珏暂时不愿惊动梅孟晁,无论言语、举止皆小心谨慎。
姊妹俩来到囚禁湘君的牢房时,举目所见,牢房地面铺了新的干草,确实特别打理过,然则此处就算再怎生干净,那股潮- shi -- yin -冷的霉味依旧挥之不去··面对此等恶劣环境,湘君仍是盘腿席地而坐,泰然自若的模样彷佛老僧入定,聿珶看见是她,激动的上前喊她,“蔺姊姊”·湘君听见动静,还以为只是聿珏一人,却不想听到这样一句熟悉的叫唤,“殿下您回来了”隔着栅栏,湘君先是瞧见聿珶,来不及高兴,视线望穿聿珶肩头,那身后跟着的,便是她不惜一切也要护着、爱着的人儿。
“把门打开罢·”聿珏指向牢门;天牢并不让人随意探监,能够指示犯人进出的,更是只有皇帝或圣旨才能行·看守的将士依令开门,思念担忧着湘君的聿珶于是率先奔了进去。
“蔺姊姊我方回到京城,就听见妳给圣上问罪了……”聿珶拍抚着湘君手脚,发现她此时虽未遭绑,上头却仍有刑具绑缚过的痕迹。
“殿下您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陛下一夺下京城之后就一直费心在找妳哪·”·“我奔逃离开长安,直到日前才动身回京,一路上化缘过来,也没受到什么刁难……”聿珶简单说了这数月来的经历,忍不住紧握湘君的手,“想不到圣上好容易在妳的帮助下登基,您却是就此遭囚……”她回头看着打从进门后,还没与湘君说上话的聿珏。
“这个中原因说来话长;想必陛下一路上也与妳说了许多·”·聿珏撇着嘴,刻意板着脸道:“是说了妳许多恶行恶状,包括妳如何专断独行,要聿珶引以为戒”·湘君却是噗哧一笑,“陛下说得是殿下若还俗回宫,论辈份言可要算是朝旸长公主了;陛下想必不会亏待您这位亲妹妹的。”
“那是当然”聿珶与湘君稍稍分开,对上聿珏时,湘君又是跪下行礼·“妳该料到了,上奏的朝臣们要怎么说妳;放眼当下,竟无人敢替妳说情,若无免死金牌,朕还能不给妳十个、八个死罪,才好向众人交代”·“卑职心里早有准备;还是那句话,我自认无愧于心……”·“妳究竟要顽固到什么地步才愿醒”聿珏攀住她臂膀,十指狠狠的掐进她皮肉;湘君给她的力道震撼住,只得闭口。
“多亏邢朝贵提点,朕这才稍稍摸透了妳一意孤行的原因何在……妳说我天真,我倒要问妳,妳可曾真正信任过朕”·“我……卑职不懂您的意思……”·“在我要妳把罪证全交给我处理时,妳是怎么答我的”聿珏瞪着她,美眸活像是要喷出火来。
“妳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朕好,实际上却是从未相信过朕能把持这一切,是也不是”·湘君楞了,竟是摸不透聿珏打算拿她怎么办·“敢情在您眼中,卑职的所作所为,当真成了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妳是朕从未怀疑过妳对我,对朝廷的用心,只是妳这么做,让我想起了一人。”
“您指得是……”·“母后”聿珏气得眼眶泛泪,咬牙切齿地吐出此二字;而湘君自此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蔺湘君妳可还记得妳要朕如何宣判”·“卑职要您莫要手下留情”·聿珏松开对她的箝握,俏脸上终于浮出些许笑容,“很好朕定当如妳所愿”她退开几步,“天牢毕竟不是聿珶与朕该来的地方,妳就在此处好好等着,朕必定会给众人一个满意的交代”话一说完,她便领着聿珶离去,连一个眼神也不给湘君。
跟着聿珏出了地道的聿珶一头雾水,“敢问圣上,您打算拿蔺姊姊如何”·聿珏勾唇一笑,“莫非聿珶要替她求情”·“假若能使您回心转意,聿珶就算是下跪也在所不惜。”
深知湘君对聿珏费了多少心思的聿珶眼看就要跪下··聿珏不费吹灰之力的撑住她,“蔺湘君领有免死金牌,朕是不会让她死的·”·听见湘君罪不致死,聿珶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您又说不会对她手下留情”·“嗯不但如此,朕还要让她为自己的专断独行付出代价。”
面对还想再问的聿珶,聿珏仅是摇摇头,亲昵的挽起她的手来,“多说无益,妳就仔细瞧瞧朕的打算罢”·***·湘君入天牢后三日,聿珏先行对梅孟晁做出宣判;梅孟晁虽与朱奉英勾结,虽未有确切悖乱朝纲之□□,然为防止再与党羽有所牵连,聿珏遂命他带着孙儿远离京城,并永不得再返京面圣。
这对梅孟晁而言无疑是轻判了;纵然无法靠近京城,只要他一口气尚在,他的门生及党羽都还在朝为官,他便永远都有动摇官场的本事·披上外袍,正准备从天牢里走出的梅孟晁,在出去之前特意来到湘君面前。
“蔺大人,妳当初费尽心计要来将老夫关进此处,可曾想过我还能安然无恙地走出这里”隔着牢笼,梅孟晁不禁趾高气昂的说道,“圣上果真待咱们梅家不薄,妳的下场却又如何”·面对他的奚落,湘君依旧沉稳,扬起眉来回,“原来梅老爷要得见天日了,当真恭喜;蔺某全凭陛下发落,无须你老人家费心了。”
“哼就算圣上愿意放妳一马,只要妳在这京畿一带谋生,老夫便能教妳走投无路”看守的禁军将士忍不住催了一声,他才悻悻然的收口,“无论如何,蔺大人,后会有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望着他意气风发的背影,湘君微抿着嘴,不受影响的继续闭目调息。
梅孟晁离开天牢的消息传出,许多党羽及门生纷纷上门祝贺,也为饯别··“可惜相爷很快就要离京,无缘瞧瞧那蔺湘君遭圣上处置,大快人心的情状”鸿庐寺卿语带惋惜。
光禄大夫续问:“话说,相爷此回离京,可知是去那里”虽然梅孟晁得以顺利走出天牢,但如此轻判,也未免启人疑窦··“还不知道。”
梅孟晁对此也稍感忧心,“不过蔺湘君一案,老夫猜测圣上兴许还是将她削职为民最为可能……诸位可得紧咬着她不放千万别让此姝有任何翻身的机会”·光禄大夫与鸿庐寺卿互望一眼,笑道:“包在咱们身上”· · ·第207章 206 算尽心计断肝肠·翌日,聿珏差人送来一纸公文,告知梅孟晁与其孙梅瑞的去处时,差点没教他气得跳脚。
“嘉州……”巴蜀一带离京虽然还不算远,但地貌、气候皆与京城大不同,要他这个已年过六旬的老人与还不满一岁的小儿到那种地方去而且是即刻启程·梅孟晁这才明白聿珏绝非有意轻判他,这纸公文也等同变相地将他发配边疆,再加上有生之年绝不可再返京,他梅孟晁叱咤官场数十载,就因为这一时失足而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而聿珏的下一步更是直接了当地宣告梅派的美梦破灭;光禄大夫、鸿庐寺卿等重要官员一概外放,虽分别奉为潭州刺史与潼川府尹等地方要职,然从京官至外地任职,任谁都能瞧出是左迁。
不仅如此,她更将湘君入天牢之前所捉的二十余名罪臣予以重审,原先获罪之人,轻则薄惩后重新复任,重则收缴其不法赃银削职为民;此举无疑是借着此案重立君威,也等同把湘君与这群罪臣的牵连加以排除,无论结果如何,皆无二话。
聿珏为重审案情,一连十多日皆在大理寺,朝臣上奏也不再与蔺湘君针锋相对,傅迎春与薛崇韬所执掌的枢密院更渐入佳境,然而她对蔺湘君的宣判,却迟迟未有定案··就如同聿珏在湘君入天牢的当日所言,此处不应是她与聿珶该来之处,在那之后便不见皇帝亲临;只是天牢里无论是看守的禁军,还是餐食,皆未曾亏待湘君。
即便是在赵含露、李梅、徐朗等人的照顾下,日子过得仍算舒心,她却因逐渐摸不清聿珏的意图而稍感心烦··她反复咀嚼着聿珏唯一一次造访时对她说的那些话——·‘只是妳这么做,让我想起了一人。
’·谁·‘母后’·湘君待聿珏的本心不改,却是不知不觉中忽略了聿珏早已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处事刚柔并济的明君·‘妳就在此处好好等着,朕必定会给众人一个满意的交代’·什么才是给众人满意的交代湘君知道聿珏登基不久,最在意的便是如何稳固朝政,既是手握大权,更要恩威并施,方能使朝臣一心替她效力又不徇私枉法。
她早有替聿珏奉献一切的决心,这才要聿珏别手下留情,拿她做杀鸡儆猴之用··可想当然耳,聿珏并不打算这么做……是么·“蔺大人,用膳了”·“欸”她随手应了一声,举目所见,看守的禁军推来的托盘里盛满热腾腾的餐食,有菜有肉,精致得简直与她身为御前带刀统领时用的无异,又哪里像个阶下囚·牢房里还有假藉春寒料峭,跟着衣裘一并送来的书物,让她就着烛火读书解闷,除了无人可言谈与不见天日,日子过得真算不上差。
“你叫……苏哲是不”湘君赶在他离去前将他叫住·禁军有男有女,她任带刀侍卫时也曾代替过杨悔领着禁军- cao -练,对于几名表现出色者,还有些印象。
而能被派来看守天牢者,想必武艺、胆识皆属上乘··那送饭的禁军瞠目回首,“蔺大人……您还记得小的”·湘君微微一笑,庆幸自己蒙对了人。
“当然记得,蔺某有事一问,不知……”·苏哲连忙慌张的遮口,“赵校……哦,不,是圣上明令咱们尽管替大人送东西、送饭,不许与您多谈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匆匆点头,立马离开了牢房。
湘君颦眉,敢情聿珏的命令如此严苛,连与她谈话都不行等等……苏哲稍稍说溜嘴的那句,可是在指赵含露·若无圣旨,天牢不许任何人探监,她一手带出来的心腹尽管关心她,能说动这些人送东西进来已是极限,一个弄不好,或将引来杀身之祸……·“聿珏,妳到底要拿我怎么办”湘君越想越不是滋味,就连用起饭来都心不在焉。
但在嚼食饭粒时,一不小心,竟嚼到了不似米饭的滋味,这味道……是纸她赶忙吐了出来,嘴里的短笺给她咬去少许,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后就着烛火来读,隐约认出了此乃赵含露的笔迹。
“这是……”·*·“小女子朱常欢,叩见陛下·”·望着殿前盈盈跪下的妙龄少女,聿珏扶着凤凰椅起身,“抬起头来,让朕瞧瞧妳。”
朱常欢怯生生地抬起脸面,在接触到聿珏打量的视线后又匆匆收了回来;她提着裙襬,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下玉阶·“怎么了朕自认生得并不可怖,妳却是一看见朕就又低下头了。”
聿珏语调间的疑惑让朱常欢的小脸近乎贴地,她急迫道:“不、不是的小女子只是听说……听说……”·“听说什么直言无妨。”
“听说陛下您在围京一战时不仅亲率兵马大破辉烈营,更亲手擒杀了梁大将军,我还以为您生得更加……结果没想到竟是如此美艳……”·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聿珏掩唇而笑,“朕明白了光看朕的模样,确实难以想象,不过常言人不可貌相咱们大煌的女子既能在沙场上与男人争锋,在朝堂间更是不让须眉。
来,起来吧”·“谢陛下恩典”·朱常欢的身板与聿珏相去不远,只是相较于尚未及笄的朱常欢,聿珏无论举手投足,皆蕴藏着成熟女子的风韵,与朱常欢的青涩恰成对比。
“进宫十多日,这还是朕头一回接见妳;待在宫里还习惯否”·“很习惯”朱常欢点头答道,忽觉答来不够得体,才又缩着颈子,“啊……回陛下的话,很习惯”·“没关系答话大可不必拘谨。”
聿珏对她招手,示意她跟在身边,“习惯就好,朕曾在妳练舞时瞧过妳的舞姿,很是曼妙优雅……想必三日后朕要大宴百官时,妳已经为此准备妥当了。”
“是,已准备得差不多了……”·聿珏听着她说起习舞时的经过,带着她走出大殿,殿前的石阶偶然飘来几丝落叶,春日的风有些寒,但已多日不见霜雪,她身上的金凤袍也显得较先前轻盈许多。
“朕很期待妳的歌舞,到时定要让众爱卿一瞧见妳便如痴如醉·”·“小女子尽力而为”朱常欢轻咬唇瓣,她眨眨眼,怯生生地开口,“陛下,小女子有一事想问……”·“妳是想问朕为何特地找妳进宫”聿珏明眸轻睐,对上她惊讶神色。
“妳呀跟朕年少时一样,什么话都写在脸上”朱唇得意地扬起,她笑叹了一声,“除了听闻妳的舞艺了得之外,朕还听说妳与朱常喜生得很是相像”·“嗯,自小无论爹娘还是亲戚,都这么说咱们。”
“妳今年……十五是不”见朱常欢颔首,聿珏暗自细数,“那常喜就与朕年纪相仿,再怎么说都是个如花似玉的年华……却是早早就香消玉殒了。”
朱常欢不自觉收紧双拳,难掩激动地道:“我与家姊几年不见,哪知道出嫁那时的暂别,便让我再也见不到她……”·聿珏一手包覆着她的粉拳儿,默默给予安慰。
“听说她是死在魏王手上,而魏王却又是因他的小妾才……”·“说实话,不管是常喜也好,还是白丽也好,都成了皇位争夺下的受害者;妳的心情朕明白,可朕也听说,聿璋生前对待常喜是不错的,就连韵贵妃也都一心向着她这媳妇。”
聿珏以指轻揩她的眼角,温声道:“这回朕好不容易登基,妳爹为朕尽忠,却是一时不察走错路;朕召妳进宫,实则为了补偿妳朱家的损失·”·“补偿”朱常欢哽咽着回问。
“嗯,可别小看妳这位置,朕虽为女皇,身边的宫女、乐师同样是朝臣们急欲争夺的机会·”聿珏轻拍她的肩头,“妳毕竟阅历尚浅,往后就会慢慢知道的。”
朱常欢凝望着聿珏搭在她肩头的手,不禁回想起进宫之前,朱奉英口口声声要她小心观察聿珏的一举一动,甚至要她尽可能离聿珏远点··这样慈眉温言的聿珏,究竟是否真有如朱奉英所讲的那样心机深沉她不知道。
然则,就在这么短短几句言谈间,她已是不知不觉为这美貌又仁厚的女皇而心生折服··“陛下·”·“嗯”·朱常欢盈盈跪了下来,“关于您的传闻,小女子听过许多……包括那些个在兵灾之下九死一生的脱险,在大漠里游历的经过;如果能行……能请陛下,对常欢说说么”·聿珏眨了眨眸子,双手轻轻托起她来,“都是一些不怎么愉快的故事,妳想听”·“想”·她偏头,耳坠的流苏微微晃荡着,“那好啊,不过故事很长,朕国务繁重,妳若想听,可得在朕面前多多献艺才行。”
朱常欢绛唇轻扬,整张小脸瞬间像是绽出光芒似的·“小女子……求之不得”·聿珏怜惜又欣喜的点点头,忽闻邢朝贵匆匆来报,她听了之后频频颔首,“哎都怪我失职了快请褚将军她们进来”·“陛下莫非是要接见什么要紧的人物”朱常欢犹疑着,不知是否应该主动告退。
“说要紧……也是挺要紧的不过,妳不妨留下来,见见朕的一双女儿”·朱常欢惊讶得合不拢嘴,尚不及回神,石阶底下已有两名姑娘各抱着个小女娃;而沉稳自若的聿珏露齿一笑,竟是主动提起裙来,踏着飞快步伐迎上前去。
“娘”两个女娃欣喜又拔尖的叫喊声,顿时响遍了凰宁宫殿前··然后是褚千虹义正词严的纠正·“妳们两个要改口叫母皇”·“没关系、没关系檀华、萼雪儿乖妳们两个小淘气……”聿珏笑逐颜开,双手不费吹灰之力的接过一双女儿。
“想不想娘呀对不住,我这十多日都在宫里……哎呀妳们两个又变重了……”·朱常欢眼睁睁看着聿珏抱着女儿的慈爱模样,与抱着女娃前来的两人一同话着家常,忽然有些懵了,不知哪个才是这位女皇的真正面貌。
又或者两者皆然·*·在看过赵含露捎来的短笺之后,湘君本就不甚平静的心情又变得更加紊乱··聿珏到底做什么打算赵含露在短笺里不及细谈,只说近日内将要想法子将她从天牢弄出来……可天牢并不像是在出入相对单纯的后宫,此乃太常殿,是百官朝臣办公议事之处,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在此把守,她们这群女兵若想劫囚,断无可能瞒天过海·而且,天牢若当真遭劫,岂不是反而给聿珏蒙羞·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然而赵含露之所以打算主动劫囚,莫不是因为聿珏另有打算才出此下策的么但她手上握有免死金牌,无论朝臣怎般逼迫,聿珏也无法判她死罪……即便她并不怕死。
手中书简翻来覆去,湘君心头千丝万缕,就是无法把书给读进心底;她此回入天牢已过了十多日,外头情势怎生变化她一概不知,而聿珏也当真狠心,丝毫没给她半分消息……·怔忡间,耳际忽闻几许异音;她睁开眼,快步来到栅栏边探头,关押囚犯的牢房与看守天牢的将士间尚有一门之隔,可门乃实心,她只闻动静,并无法确切得知外头情势如何。
直到那扇门冷不防给人踢开·“都迷昏了”是李梅·“钥匙呢”入内的徐朗奔来,把一串响着金属声的铁环交给赵含露。
“小梅子含露妳们怎么过来了”她们当真来劫囚·“蔺大人,您还好吧”赵含露对她匆促一笑,利用抢来的钥匙迅速把门打开。
“我很好……陛下究竟作何打算,为何能由得妳们劫囚”湘君当真给她们此举弄胡涂了·“这,说来话长……”一同进来的两名女兵迅速收拾着这一阵子偷偷送进来的轻裘与书简;湘君眼中的赵含露有大半脸面都掩在- yin -影之间,因而神情模糊难辨。
“那咱们现在究竟该怎么着”就算贵如赵含露这等宫廷禁军,也不一定知晓分布在各大殿之间盘根错节的密道··下一刻,赵含露的所作所为却出乎湘君的意料——·因为太相信这群心腹,以致等到赵含露手持掺了蒙汗药的巾帕朝她口鼻掩来时,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大人,对不住……这是圣上的命、令……”赵含露的嗓音登时变得悠远,湘君意识逐渐模糊,就这样瘫倒在她怀里。
她回头,声调紧绷,“以大人的功夫,这点药没法让她睡太久……咱们动作要快”她瞪着李梅与徐朗,眼底闪烁着从未见过的——- yin -狠。
*·同一时间,太常殿里正觥筹交错,四处散播着丝竹与歌声··聿珏选在此地大宴群臣,还拿了御用佳酿来赏赐百官;那些曾因湘君搜罗罪证而入大理寺□□的朝臣更是紧挨着枢密院各个心腹落座,等于是给足了这些个复职官员面子。
“众爱卿,自从朕登基以来,朝臣之间诸多猜忌,政局动荡、朝纲不振,所幸经过这段日子,终于上了正轨·”聿珏环顾群臣,高举着酒杯道:“今后,还望诸位多多辅佐朕,令咱大煌,长治久安”·“我等敬圣上一杯,愿大煌国运昌盛”众人与聿珏一饮而尽,有的之前已经敬过几回的,早已红光满面。
聿珏笑着搁下酒杯,“今日除了歌乐、酒菜之外,朕更要向众卿引见一人·”·“敢问圣上,何许人也”傅迎春转着滴溜溜的大眼,对着坐在高处的聿珏频频使眼色。
“此姝有沉鱼落雁之貌,翩翩舞姿更宛若天仙般灵动轻盈,当真一绝代佳人也·”此语引得众人一片惊呼,在吊足胃口之后,聿珏轻轻击掌,一旁的乐师紧接着奏起另一首音律。
在朝臣引颈而盼之下,朱常欢一袭碧绿舞衣,挥舞着似水云袖,与一身素白的众舞伎自屏风后鱼贯而出··有些人似乎认出她的身分,但多数朝臣皆不识她,全副目光便给场上的朱常欢吸引过去。
随着乐曲转趋热烈,由群舞转成独舞,朱常欢更加挥洒自如,一双翠绿云袖舞得朝臣们如痴如醉,宫人于席间不断劝酒,场面于是来到了宾主尽欢的高峰··朱常欢在朝臣注目下不断舞着,云袖陡然一振,彷佛大鸟般振翅高飞,接着交错着,转向端坐在上位的聿珏,随着她低头,乐曲也随之静止。
先回过神来的,是聿珏·“好、好”她带头击掌,其余朝臣也才纷纷鼓掌喝采起来;朱常欢盈盈起身,汗水淋漓之间含着笑意,随着众人的目光与掌声缓缓来到聿珏跟前。
“有谁知道此女身分”·说话者为散朝大夫,“回陛下的话,这不是朱大人的么女,朱常欢么”·“正是朕让她入宫来跳上一曲给诸位瞧瞧。
不知众爱卿觉得如何”·“当真是仙女啊”、“朱大人竟有这样出色的女儿”等赞赏的话语纷纷涌上;朱常欢卸去云袖,明眸却是紧锁在聿珏身上,聿珏眼眉含笑,差邢朝贵斟酒,这才对她招手。
“来,此舞只应天上有,这杯赏赐与妳·”·“多谢陛下恩赏”朱常欢终于笑开,她自聿珏手中接下佳酿,当着众人面前一饮而尽,又是赢得连串喝采。
“跳得真好”聿珏对跪着的她低声道;朱常欢捧着空杯拜谢,不料一名禁军慌慌张张的奔上殿前,惊扰了把酒言欢的朝臣,也惊动了聿珏。
“不好了发生大事了”·“大胆此乃陛下宴请百官之时,焉有你说话的余地”·“不,迎春,让他说”聿珏指着匍匐于殿前的禁军将士,示意众人噤声。
“发生什么事了”·“蔺大人、蔺大人她……卑职、卑职该死”他欲言又止,甚至当场自掌起嘴来。
“湘君怎么了”聿珏瞠目,一颗心登时提得老高,“不行……朕得去看看”她慌忙之间,把跪在原地的朱常欢一把推倒;朱常欢错愕得无以复加,只能眼睁睁看着聿珏渐行渐远。
“陛下,请留步”傅迎春接着跳了起来,“傅某跟您一道去”原本碍于身分不敢妄动的朝臣们,一看她与薛崇韬跟了,也纷纷丢下酒杯凑上去一探究竟。
聿珏提裙奔向天牢,沿着幽深地道入内,一旁的禁军见皇帝亲临全都纷纷退让开来,而跟来的朝臣亦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湘君怎么了”·“蔺大人她……”看守的将士打开与牢房阻隔的大门,跪迎聿珏入内。
她怀抱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赶来,在隔着栅栏的牢房间,与湘君遥遥相望··然后,在看清牢房里轻晃的人影后,聿珏听见了心重重摔碎的巨响声··“不湘君啊——”· · ·第208章 207 缘来厮守凤求凰·随后跟来的傅迎春与薛崇韬先是听见聿珏凄厉的哭喊声,两人瞇眼一同望向灯火昏黑的牢房里,只见牢房中央吊挂着一条长腰带,套着某人的脖颈处,她双手垂挂,一头散乱的发间埋藏着了无血色的脸容,显然已气绝多时。
“蔺大人……”薛崇韬喃喃念道,而闻讯赶来的朝臣们各自踩着虚浮脚步,睁着醉眼纷纷涌入天牢··“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赶快把牢房给朕打开”聿珏狂乱的指着牢房;看守的禁军知道大祸临头,连开锁都磨蹭了好半晌。
她拔出玄铁短匕把腰带割断,颤抖地去探湘君鼻息·“啊……啊……”她痛心地把湘君的脸面埋在胸口,泪流不止·“为什么……我说过不让妳死的……”·“陛下……可需要传费太医或袁太医过来”傅迎春试探的问道。
聿珏浅浅摇头,“长风也好,既琳也好……谁来都是无用的……我的湘君,妳为何刚烈至此,宁愿一死也不愿听朕宣判”她跪倒于牢房内,以身躯护着湘君尸身,闻讯赶来的朝臣越来越多,甚至被挡在门外不得而入。
看见此幕的朝臣全都鸦雀无声,甚至有许多与湘君互有冲突的官员,在知道湘君吊死于天牢之后,都纷纷齐声叹息··“陛下……请节哀·”薛崇韬勉强代众人说了这么一句。
聿珏颤抖着回眸,微微仰首对着众人道:“蔺湘君尽管有错,对朕的忠心却不容质疑……蔺家一代忠烈……果真虎父无犬女……”·“蔺大人的作风虽是独断了点儿,但确实替陛下尽忠,此回更是以死明志……”散朝大夫勉强挤出这么一段话,引来其他朝臣纷纷点头称是。
“陛下,蔺大人虽自缢而死,到底是在这天牢里……”·聿珏摇摇头,把怀里的湘君搂得更紧·“她是为成全自己的忠义……朕不怪任何人;迎春,妳代朕继续宴请众爱卿……让朕独留在这儿,多陪湘君一会儿……”·迎春咬牙低喊,“陛下”·聿珏哀婉的低头,把脸埋进湘君的发间,“听朕的旨意照做”·“傅枢密……就这么办吧”薛崇韬扯了扯迎春的衣袖,这才缓缓带着前来探看的朝臣离开地道。
看见此幕的朝臣无一不心情沉重,即使迎春带着众人回太常殿,许多朝臣已有醉意,也纷纷托说不胜酒力而告退离去,一场特地设下的宴饮,就在湘君忽然传来的死讯而草草告终。
“陛下呢”眼看原本宴饮的朝臣很快作鸟兽散,不知事态演变的朱常欢只得抓住傅迎春问道··迎春睨了胆敢抓住她官服的小姑娘一眼,朱常欢年少,凭着一股胆气,也与她大眼瞪小眼。
“还在天牢里……朱姑娘今天的舞当真跳得不错,把大伙儿的目光都吸在妳身上了·”她一面差宫人收拾这片狼藉,一面与薛崇韬以眼神示意。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诸位大人都走了”·迎春打量着她,始知她已趁这场混乱又更换了舞衣,从碧绿换成一身靛青,手上还拿了把紫红折扇。
“看样子妳还有舞码没上……可惜无人欣赏”她先是勾唇一笑,然后用力甩开朱常欢的抓握,“陛下痛失忠臣,正在天牢里吊唁着……”她走开几步,又赶在朱常欢追问前扬起一指,“妳若识相就别再问了”·“等、等等忠臣”对朝廷事务一无所知的朱常欢,只能楞楞的望着迎春大步离去。
“都走了”来到殿门口的迎春对着注视一切的崇韬问道··崇韬颔首,回头望着在邢朝贵一声令下一哄而散的乐师,“妳怎么打发她”大殿里除了忙着收拾的宫人外,仅余茫然且失魂落魄的朱常欢。
“当然是说陛下身边有人了”迎春双手环胸,脸不红气不喘的扯谎··“妳别害陛下遭人误会尤其又是这么个少不更事的姑娘”·“不这么说她哪会死心”迎春皮笑肉不笑的道:“陛下果真魅力无边,这小姑娘哪里抵挡得了她的一颦一笑”·崇韬自然没漏瞧在一曲舞罢之后,聿珏与朱常欢那眉来眼去的神情,不禁一叹,“年轻真好哇。”
“妳什么意思”傅迎春斜眼瞪她··换成崇韬回以灿笑·“没事”·而在屏退所有朝臣,乃至于看守的禁军之后,聿珏哭声渐歇,抹去泪珠之后,对着怀里的湘君低声道:“人都走了,可以醒来了。”
躺在她腿上的“湘君”猛然睁开眼,速速自聿珏腿上翻身离开·“卑职无意冒犯,还请陛下恕罪”·红着眼眶的聿珏揩着眼角,一手掖着心口,“没事儿倒是难为妳了,要妳把湘君带出去不说,还要妳代替她在这儿吊着。”
撕下脸面,露出真面目的赵含露摇摇头,“陛下莫不是折煞卑职了能替蔺大人与陛下做事,卑职当万死不辞……话说回来,陛下的演技真好”·“那不是演的……该说妳扮成湘君维妙维肖,朕真一度以为是湘君吊死在这儿,于是情不自禁。”
聿珏撑着地欲起身,脚步一个没站稳··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陛下小心”赵含露赶忙来扶,聿珏双脚虚软,登时给她抱了个密实。
“瞧朕直到现在都还怕着呢·”聿珏苦笑着抬起颤抖的手,赵含露垂眸,不预期的瞧见聿珏给裹在凤袍下的那绵软娇躯,一想起方纔聿珏抱着她忘情哭喊,便让她不自觉脸面一热。
·“陛下……对大人的用情至深,教卑职很是羡慕·”·“朕左思右想,这样算是给她做足面子了……”聿珏缓缓站稳,整肃着衣容。
“这回朕也是赐她一‘死’,成全她的心愿”·“卑职或有一问……”·“妳是想问朕打算如何安排湘君”·心思遭聿珏看穿的赵含露于是拱手,“还望陛下不吝解惑”·“湘君与我曾有过一句约定,她曾答应要与我形影不离,做我的影儿;这下终于能够成真了”聿珏主动推开牢门,“怎么了,含露”·赵含露揉了揉眼,“唔卑职的眼睛忽觉有些不适……现在好多了”·“不知她醒了没有……朕要过去看看她,妳要不一道”·这等好戏,她怎能轻易错过“卑职当然乐意”·***·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躺在眠床上,湘君掩着鼻口翻身而起,身上不只一件襦衣,还披了件外袍。
脸面给人拭净不说,就连头发都打理过了··这厢房……似乎在哪儿见过她皱眉张望,却是一时想不起来··房门陡然遭人推开,“大人,您醒了”是李梅她面带笑意,手里捧着餐饭。
“哦差点忘了,大人已经不再是大人了,从今而后咱们要改口称妳声湘妃娘娘”·“湘妃……之前的湘夫人已经让我备感头疼了,现在又变本加厉”湘君不由失笑,却多少猜着了她们所玩的把戏。
“是陛下要妳们这么做的”·李梅噘唇搁下托盘,“不是圣上还能有谁先让赵校尉送短笺进去,趁您一时不察将您迷昏带出来……之后就是看圣上大显身手了”·“她究竟做什么了还有,妳们这样将我带出天牢,陛下又怎么对朝臣交代……”·“哎就说让圣上大显身手,您别穷- cao -心来,先吃点东西再说”·湘君给李梅半推半就地推至案前,料想再过不久聿珏就会到,她只得轻叹一声,“好罢我等她到了再问问她”·果真,才用不到几口,便听见堂外徐朗高喊——“圣上驾到”·李梅笑嘻嘻地张望,“看样子圣上真是想大人想念得紧呢卑职告退”她掩着嘴快步脱身,就连湘君要拦都拦她不住。
湘君随意抹了抹唇,赶在聿珏到来之前敛裙行礼,“卑职恭迎陛下”·“含露妳瞧瞧,还‘卑职’呢”聿珏对还来不及换上黄袍的赵含露说道,提着裙襬来到湘君面前,“抬起头来”·湘君笑着听令,对上聿珏那双志得意满的眼眸。
“知道我怎生发落妳么”·“莫不是说咱‘死’了”·“谁给她泄漏机密的小梅子”聿珏扠着腰回头,整间房里却不见李梅的身影。
“说谁给妳提点的”·“自然是猜的·”而从聿珏一脸不甘的模样来看,她应该猜中了·“您这样瞒天过海的把我自天牢里弄出来,除非是想陷我于不义才会说我逃了,可您不会这么做;剩下的就是谎称我‘死’在天牢里,与您上演一出以身殉国的戏码,好成全我的美名,是也不是”·仔细想想,聿珏此计不仅巧妙,更是藉由“身死”一事将朝臣对她的印象一举扭转;聿珏之所以“施恩”于梅、朱两家,后又亲力亲为的重审湘君所举发的朝臣,再特地设宴于太常殿,乃至于让朝臣亲眼目睹湘君“自缢”的种种原因,也都有了最好的解释。
聿珏睁大眼睛瞪她,湘君明明是跪着的,气势却几乎要全盘将她压倒;她冷哼一声,“朕果真罚妳罚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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