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掌心桃花 by 小晴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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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掌心桃花 by 小晴兮(3)
·就在叶子御要破窗而出的时候,被黑衣人挡住的床沿那里,传来一个含混改变了的声音,尽管音调奇怪,但是却吐字清晰,“叶将军,你不带着你的夫人一起走吗”·叶子御回首,猛然攻向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人,杀开一个口子便向着程绾凝的方向过去,丝毫不顾后背大敞给敌人偷袭的机会携带着鹤戾一般的风声从后袭来的剑意无比清晰,叶子御眼中却只有眼前被剑抵住脖子渗出的红色的血线的阿凝,怒意瞬间高涨的似要冲昏头脑,叶子御的脑子里仅剩一个念头——·任何人,都不可以用阿凝要挟她,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阿凝一丝一毫·违者,死·无心诀在配合着叶子御的怒意在丹田高速运转,周身气势几乎化为实质,手中的佩剑也被外放的气势震的产生丝丝裂缝,似乎下一刻便要碎裂。
重生宫廷侯爵·周身拦着她的,阻碍她的,皆被十招之内毙命,功力短时间内大涨,最后与挟持阿凝的那个黑衣人对视着,那人仅露出来的双眼,尽管努力克制,但还是泄露出了他的恐惧,手也不自觉的轻颤着,在程绾凝的脖子上划出的血痕更深了。
这一刻的叶子御,眸色也很深,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招的,包括手里有最大筹码的黑衣人,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应对,便直接被削了整个右臂,拿剑的手便跟着剑一起被叶子御踩在了脚下。
哪怕训练有素,黑衣人此时也忍不住痛叫出声,而叶子御,则是搂着脸色泛白的程绾凝,仔仔细细的看着,手指在脖子上的伤口下轻轻抚摸,却只喊出了满含着疼惜的“阿凝”二字之后,便晕了过去。
而在一旁断了一臂的黑衣人,见状后忍痛冷静下来,看了一眼似乎不知所措的程绾凝,似是丝毫不觉得这样的大家闺秀能带来什么威胁,便走到窗口,拿出信号要放出去,却在下一刻,猛然睁大了眼,缓缓回头,一柄长剑,自身后刺入,贯穿了整个心脏,力度极大,下手也极为狠辣,他缓缓回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最后倒下去仍然是死不瞑目··程绾凝松开握着剑的手,这时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一身贵气的少年带着一众人闯了进来,带着揶揄的声音道,“叶将军,叶夫……”然而看着眼前的场面,少年的话未说完便止了声,暗沉的月光幽幽的照在客栈的地板上,鲜血在黑夜中竟呈现着宛如地狱黑莲一般的诡异,只身站在中间的人背对着他们,看不清神色,却有种异于常人的气势,直到,她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怯弱的表情,与让人惊艳的脸十分相配,似乎……刚才的感觉都是错觉而已。
******·叶子御醒来的时候,是在马车里,清醒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守在她身侧的阿凝·脖子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脸色有些憔悴,紧紧的拉着她的手,靠在车壁不安的闭眼睡着,而自己胳膊上的伤也包扎起来了,隐隐还有些刺痛。
叶子御挣扎着坐起来,不可抑制的想要咳嗽,便强忍着,刚要凑近亲亲阿凝不安颤动的睫毛,帘子却突然被掀开,“阿姐,我们快……”视线对上叶子御的,少年再次言未尽便消了声,但是随即还是坚持说完最后两个字,“到了。”
叶子御看过去,眼前的少年眉眼中有几分熟悉,又在这个地方出现,还如此称呼阿凝……应该是自小跟着定南王的三皇子萧子赋,也是云贵妃之子,阿凝的表弟。
程绾凝听到声音便醒了过来,看到叶子御的时候眼中满满的欢喜,“小钰,你可有哪里不舒服吗”·帘外骑着马的少年撇嘴放下帘子,识趣的不再打扰,心里却是在犯嘀咕,小御这样称呼一个杀伐果断的大将军……真的合适吗·但是马车内的二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程绾凝一边让叶子御躺下来,一边告诉她现在的状况,“那- ri -你晕过去之后,子赋便带着人过来了,他说本是有事找你相商,所以前来迎你,却正好救了我们。”
叶子御点了点头,想着最后那个断臂的黑衣人应当也是萧子赋料理的·也没多问,怕让阿凝再想起可怕的回忆,微微闭眼,靠在程绾凝的身边,再次调息,发现先前狂暴的无心诀已然沉寂下来了,似乎那种暴躁的力量消失殆尽,但是叶子御知道,那种力量一直在,心魔不除,日后定然还会再次出现。
有萧子赋的人手护送,很顺利的便到了遣安县,炽凤大军整军待发,由左、右将军白杭、萧宁和军师朱询带头,在城门口迎接叶子御··至军中之时已是深夜,叶子御安排人带程绾凝下去歇息,自己与诸位副将便去了帐中商议,萧子赋也在。
朱询将蜀州的情况大致讲了,当初暴雨冲垮河堤,死伤惨重,很多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朝中派来赈灾的人却和当地官员沆瀣一气,眼中只有钱财,不顾百姓死活,这才引起民愤,导致直接揭竿而起。
而在这批自称“布衣军”的起义军中,有三成都是江湖中人,身手了得,又因为蜀州当地的兵也多是当地人,家人饿死或者淹死的不在少数,面对布衣军,也无心对付,甚至有的直接脱了战袍加入布衣军,这才导致蜀州很快便失守。
萧子赋在一旁也应和道,“正是,虽说蜀州也算是定南王管辖,但是此事却是跟我太公完全没关系的,我此次前来,也是太公交代,前来助叶将军平乱的·”·叶子御点了点头,看向沙盘,不只蜀州,蜀州下辖的三个县镇也被布衣军占领了。
都是饿的活不下去的百姓,哪怕占了城池,也多因为连日大雨,毫无收成,存粮也供应不了一个军队几日吧除非,这布衣军身后站着财大气粗的名剑山庄。
“名剑山庄可有参与”·朱询闻言一愣,“并未明面站出来,但是在等将军这些日子,那些布衣军也应将粮仓吃的差不多了啊,蜀州一带官员向来贪污严重,粮仓应并未有太多存粮。”
顿了顿,叹道,“如若真的背后有名剑山庄,那怕是短期不会缺粮了·”·白杭神色不大好看,他曾混迹武林,对于名剑山庄很有好感,“名剑山庄是名门正派……如果是心疼百姓,大可开粮仓,何必煽动百姓起义”·萧宁笑了笑,“世上伪君子多得是,你又不曾与名剑山庄接触,怎么就肯定他当真是名门正派了”·白杭撇了萧宁一眼,不说话,面上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一直看不起“无骨”的降将,哪怕认可萧宁的实力,却仍然看不起这个人··叶子御噙着一抹笑意,问道,“军师认为眼下该如何行事”·朱询毫不犹豫答道,“斩断源头,收买人心,开仓赈粮。”
朱询仔细分析道,“虽有三成是江湖人,但是大多仍是普通的老百姓,如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怎么会选择造反只要早日解决洪水,重建房屋,并且给他们粮食吃,便不会再跟大诩对着干了。
剩下的江湖人士也不足为惧·”·叶子御摇了摇头,目中带着冷意,“你也说了,不足为惧,莫不是加上一些武器都拿不顺当的平民,就让我炽凤大军畏惧了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重生宫廷侯爵·朱询皱眉,“将军的意思是”·“暴雨、洪水、重建、赈灾,都是朝廷要做的事,我们的虎狼之师既然来到了这里,要做的只是,杀戮。”
叶子御带着笑意说着在他人耳中听来十分残忍的话,“那些所谓的布衣军,没有主动出击不过是因为占领了蜀州,有吃的,有住的,贪恋安逸是人的劣根- xing -,有了这些他们不愿意冒着随时死亡的危险出兵作战,可是他们背后的势力不是白养着他们的,必然会想办法让他们对上我们。”
叶子御笑意不断加深,“那么,如若让他们觉得我们比他们背后的势力是更可怕的所在……朱询,你说,他们会不会为了吃的,为了活下去,反而将手中兵刃挥向一直暗中帮助他们的人呢”·朱询震惊的瞪着眼,“将军你要逼他们窝里反可是怎么才能让那些百姓觉得我们可怕到不可撼动”·叶子御酒窝浅浅,白玉似的手指指向沙盘一处,轻声的说出了两个字,“屠城。”
 ·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营救·蜀州的天仍旧- yin -沉沉的,大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又不知几处被淹没,哪怕穿着绸制的衣物,仍旧因潮气而感觉黏腻,难受的很,因着这样的气候,叶子御胳膊上的伤也迟迟难以愈合,哪怕用了最好的伤药,也无济于事。
那日叶子御在沙盘上点到的地方是惠城,与蜀州之间只隔着一个规模很小的洛城,惠城安置着布衣军的家人,多是老弱妇孺,留在那里驻守的也多是普通的青壮年百姓·只需要两万兵力,便可以将那座城池变成空城。
但是……萧宁不同意,他认为此举和屠夫没有什么区别,有违大将之风··呵……大将之风·然而尽管萧宁百般阻止,炽凤的将军却终究是叶子御,如何作战,是由叶子御决定的。
大帐内,叶子御袒露着半边肩膀,任由程绾凝给自己上药包扎,哪怕看上去再像英挺少年,脱下衣物,看到的仍旧是纤细的骨架,触感也极为细腻,这样的身体上,那道伤便格外刺眼。
包扎好那一刻,程绾凝松了口气,额头上也沁了汗,“小钰,明日出军去惠城,我们也一起去吧”·叶子御摇了摇头,“不需要,布衣军主要兵力皆在蜀州,我得在这里坐阵。”
程绾凝有些欲言又止,几经犹豫最终还是问道,“不能换一座城吗惠城……都是老弱病残,是布衣军的家人,这样行事怕是更让布衣军愤怒,而不是畏惧吧”·叶子御叹了口气,“阿凝,我不想瞒你,你可知这次我派出去的兵力是多少”·程绾凝怕自己说错了话,神情有些懦懦,“听闻是……三万”·叶子御怜惜的顺着程绾凝的长发,让她靠在自己身旁,“是,三万,可是不过一个惠城,无甚兵力,我何必派出去三万”·程绾凝也向来是聪慧的,闻言便瞪大了眼,“你不是要屠城你是要控制他们的家人那多出来的兵力……不,你要屠的不是惠城”·叶子御笑着点头,“是,我是要双管齐下,震慑和威胁都要有,一万大军是控制惠城,还有两万大军……是灭了洛城,继而与这里的军队前后夹击合围蜀州。”
程绾凝闻言,立刻想到了一点,“可是你选择秘密行事,你怀疑军中有内女干吗”·叶子御神色晦暗,“嗯,我们出发之时并未有太多人知晓,也就炽凤中人知道我们的行程,刺杀一事,定然是有内应的。”
似乎是受到惊吓,程绾凝将脸埋在叶子御怀中,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那你什么都告诉我,就这么放心我吗明明我们只有儿时的回忆,你怎么就能这么信我”·叶子御轻笑的低头吻了吻程绾凝的发丝,“你是阿凝啊,我自是信你的,还需要什么理由”·程绾凝没再说话,叶子御却感觉胸前的衣襟似乎更加潮- shi -了……·******·炽凤大军并不缺粮,有的是时间和蜀州僵持着,两军也对战过一两次,对面却是不敌,毕竟吃饱了的老百姓,更不愿意以死相搏了。
半个月后,收到白杭的线报,惠城已然拿下,洛城也将所有叛乱之人屠戮殆尽,并将尸首堆积在蜀州的东城门前,随着大雨冲刷,鲜血与雨水交融泛滥,看上去更是可怖,像是下了血雨一般,尸体摞在一起,残肢断臂到处都是,不时还骨碌碌的滚下来一两个看不清脸的头颅,任何人看见那番情景,都会以为自己看见了阿鼻地狱。
·战争,向来残酷,叶子御此番直接将残酷放在所有人眼前·莫说是老百姓,哪怕是见惯了杀戮的江湖人,也都后背发麻,无力再战了··他们清晰的认识到,他们所面对的,是多么可怕的一支军队。
也是从这次战役之后,炽凤大军在民间被称为——噬魂军··前后包围之势已成,此时蜀州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就是背水一战了··两军对阵那日,雨几乎是倾盆覆下,站在城前的大军,睁着眼都有些艰难,叶子御好生坐在战车之中,一旁有士兵支着遮雨的棚子,悠悠然的看向城墙之上,那个自称是布衣军三大将领之一的人,似乎是叫方淮原本也是江湖中人,还是什么侠义之士,如今看上去脸色难看极了。
“叶子御一个城池的人,你说屠便屠了,哪怕他们愿意投降,你也照杀不误,你简直是恶鬼是畜生这样的人居然能成为将军这样的大诩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去拥护”·叶子御看着方淮破口大骂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好笑,轻笑出声,“你说我残忍可是把他们拉入战争的,不就是你方大将军吗”·闻言,无论是炽凤兵将还是布衣军,都难免认同,是啊,本来都不过是普通的老百姓,遭遇了天灾,总是能想办法挣个活路的,可是方淮却是将他们拉入战场,面临生死较量,不,甚至不算是较量,而是直接让他们送死·重生宫廷侯爵·方淮气极,“妖言惑众开城门”·叶子御摇了摇头,摆手道,“且慢啊,送死送的这么迫不及待吗不再谈谈解决办法”·方淮冷笑,“和你还有什么好谈的你会放过我们”·“放不放过你们是另一说了,但是如若答应我的条件,至少我会将惠城的那些老弱妇孺送回你们蜀州。”
哪怕方淮现在只想战,也要顾及布衣军大多的平民,便耐着- xing -子问道,“什么条件”·叶子御仍是笑着,却愣在笑里带着凌厉的杀意,“交出叶绯修,交出——我的师父叶绯修否则,你们大可移步东城门,惠城所有人会在你们眼前,一一死去。”
方淮愣了一下,脸色不大好,“叶绯修名剑山庄的小少爷,我们怎么敢绑叶绯修不在我们布衣军。”
叶子御神色颇为遗憾的样子,“我只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既然我说了交出叶绯修,那么,他便是在你们手里,仔细想想吧,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呵。”
说完炽凤便撤军了,方淮却要面对手下的声声质问,头大的很,下了城墙便向着名剑山庄而去了··******·回到营帐之中,叶子御便感觉胳膊上的伤更疼了,哪怕尽量注意,却还是淋了雨,然而还不等她换好药,便看到萧子赋一脸无措的闯了进来,好在叶子御手快遮住了袒露的半边肩膀,并未被萧子赋看到什么,但是仍是冷了脸,“三皇子这般慌慌张张,可是有什么事”·萧子赋也顾不得看叶子御脸色,“我刚收到定南王府中来信,怀赢……怀赢被掳走了”·闻言叶子御大惊,“怀赢”·萧子赋紧张的抖着嘴把事情跟叶子御交代,当初因为定南王年纪太大,又年轻时候四处征战,落下了病根,这样的大雨天,更是受不住,便请了怀赢前去医治,而也是在此间,萧子赋和怀赢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此次前来援助,不仅是定南王的意思,也是怀赢想要他助叶子御一臂之力。
而如今,怀赢被平西王派来的高手掳走了,说是要为平西王的家人解诛心之毒··叶子御皱眉,怀赢被平西王掳走倒也合理,是她先前疏忽了,可是……为何偏偏是这种时候,这种逼对面交出师父的关键时候莫不是,平西王和名剑山庄有什么勾结那这布衣军身后是不是还站着平西王的大军·内女干……到底是谁·向来果断的叶子御难得的踌躇起来,萧子赋是站在定南王的立场,他若随意前去平西王那里,怕是会惹出祸事来,救怀赢,必须叶子御亲自前去,可是师父如今如何更是不知……·正在这时,有小兵前来通报,“将军有一个自称是您挚友的人前来求见,他说他姓明。”
姓明叶子御笑了笑,真是缺什么来什么,“快传”·来人果然是明戮,也是得了叶绯修被困的消息前来的,他和叶绯修是十几年交情的挚友,此次叶绯修有难,定然会赶过来相助的,叶子御也不作多余客套,直接道,“我是信得过灭魂中人的身手的,今晚,夜袭名剑山庄,只为救回师父,小心行事,切勿声张,明日一早,我便出发前往平西燕州。”
这时,帘帐再次被掀开,程绾凝手里拿着药走了进来,恰好听到叶子御要去燕州,便立时不满的皱了眉,“你还有伤在身,这一路过去定然难免会被淋到,你是不要这个胳膊了吗”·叶子御摇头,“我必须去。”
“平西……我记得旱灾严重的瀚州也在平西吧那边也闹的厉害,不如先解决了这边的事,再带领大军前去”·一旁看着的萧子赋沉不住气了,“阿姐,怀赢于我,有半条命那么重要,此次我定然会以个人身份前去的,将军愿意帮,我自然感激,若是真的那么为难,我即刻便一个人轻装前去”·程绾凝叹了口气,低着头,良久,似乎是妥协了,“去便去吧,我明日和你们一道。”
 ·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燕州·傍晚时分,雨势稍歇,入夜却又开始噼里啪啦的下,虽使行动不便,却也能很好的借助雨势掩盖踪迹,叶子御这次行动带上了暗沉,明戮带着灭魂的好手,悄然的避过巡察入了城,名剑山庄百年声誉,山庄所在也是极为大气威严,在夜中看去,更是深不可测。
明戮早先便派人仔细探查了山庄内布局,似乎是仗着底蕴深厚,也并未特意将叶绯修关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而是直接关在了叶绯修所居的院子里··山庄内护卫很多,不时便走过一队,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才接近叶绯修的院子。
远远看去,房内灯火通明,外院把守的人很多,听气息,武功也都不低,明戮冲叶子御扬了扬下巴,眼神询问要不要直接冲进去,叶子御摇了摇头,率先掠起到一颗大树上,竟没让那些守卫发觉。
紧接着,明戮等人也都跟了过去··雨声有些大,但是房内似乎是在争吵,声音很大,听着并不费力··一个有些年迈的声音似乎正在发火,“你什么时候才肯为家族着想你别忘了你姓叶”·叶子御的心都揪着了,听到叶绯修毫无感情的冷笑,“您也知道,我只是姓叶而已。”
这对话叶子御听着云里雾里,但是却把那个老者给气到了,“以前你乱来,念你年幼,便也罢了,现在你都将近而立了,不收收心,还想着脱离叶家好大的本事”·“别了吧,我现在离开你们叶家,说不定反而就成了你们叶家能保存最后一丝血脉了呢到时候不知道还要怎么谢我呢。
别忘了你现在做的事是多大逆不道的,煽动灾民,用食物让他们给你卖命这也罢了,把那河堤炸毁让洪水更加泛滥,这是人干的事儿你就不怕遭报应吗”闻言,叶子御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暗沉,果然,忠于皇家的暗卫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带了一抹凝重。
重生宫廷侯爵·而此时房内一阵桌椅瓷器倒地的声音,听上去便能感受到那股怒气·“好好好好一个大逆不道的你要是想不明白,不去管管你那个不知道哪门子的徒弟,这辈子就在这儿待着吧”·叶绯修冷哼,“这话您都说了多少遍了,连说完的语气都不带变一下的,不过我徒弟倒真是有能耐的,很给我长脸。
夜深了,我要睡了,不送了啊·”·门猛然被推开,一个老者一脸怒意的走了出来,又回头瞪了一眼屋内的人,便离开了··小院子安静了下来,叶子御也没耐心再等下去,便直接下来了,敞开的门仍旧未关,一眼看过去,本来内心平静的叶子御,瞬间心底掀起更甚于刚才那个老者的怒火——·叶绯修坐在椅子上,一条链子却很突兀的挂在他肩膀那里,仔细看去,竟是被穿了琵琶骨,另一端便锁在房内的柱子上明明在外听来没有异样的声音的人,却惨白着一张脸,额头上沁着细细汗,似乎下一秒便会昏过去一般·看到叶子御出现,叶绯修似乎毫不意外,还勾了唇角笑了笑,“我还想着还要再过半个月你才过来。”
此时明戮也下来了,原本嘴里还抱怨着叶子御冲动,在看到叶绯修之后,差点失声喊出来,嘴张张合合,半天哆嗦出来一句话,“你太特么没用了吧沦落到这个地步”明明每个字都是嘲讽,但是语气里却像是要哇的哭出来一样。
叶绯修皱眉,呲牙道,“徒弟,赶紧的,运转无心诀,用内力把这玩意儿弄断·”·叶子御点点头,小心拎起来那根锁链,稍微运转内力,便断了,似乎这锁链只有修习无心诀的人才弄的断。
明戮二话不说将叶绯修背到背上,先跳到了先前的树上,而明戮的手下也极为迅速的一个跳到另一个背上,向另一个方向便跃了出去·毕竟背着一个人,身手再好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立刻便被发现了,顿时整个山庄都亮起火把,追了过去。
这时明戮才动身,向外跃去·叶子御紧随其后,黑暗中,眼底毫不掩饰的一片杀意··******·叶绯修毕竟是名剑山庄很有天赋的少爷,穿琵琶骨只意在控制他的行动,却并不是要废了一身武功,军医将锁链取出包扎后,叶绯修便昏睡过去了。
细想先前听到的对话,叶绯修显然是被强制带回去的,而对于叶绯修收了叶子御这么个徒弟这一事,本家是很不乐意的,而且此次布衣军起义一事显然是名剑山庄有意引导的结果,而镇压布衣军的却是他们山庄的少爷的徒弟,这种因果听上去就很没面子。
叶子御将暗沉带到营帐中,打量着暗沉,那似乎能将人心思看透的眼神让受过严苛训练的暗卫都觉得不自在,良久,叶子御才开口,“你是不是要回诩都一趟这事儿挺严重的,得禀告给皇上。”
暗沉应声,“是·”·叶子御摆了摆手,“那你去吧,不用我交代,你定然也会如实禀告的·”·暗沉起身便要离去,再掀开营帐的那一瞬间,又听到身后传来叶子御饶有兴趣的疑惑,“你是皇家的暗卫,那你是只听命于宣帝呢还是听命于任何一个只要是大诩的皇帝呢”·暗沉身形一顿,回道,“暗部皆是大诩皇室的暗部。”
叶子御笑了笑,带着戏谑,“行了,下去吧·”·待暗沉走后,叶子御又深夜喊来军中主将,将接下来的事情一一交代,等商议完毕,天边已然发白。
程绾凝端着一蛊汤放在了叶子御身旁,“我不来找你,你都不回寝帐了吗”叶子御笑着握住程绾凝的手,“不打算睡了,”细细打量程绾凝的神色,忍不住皱眉,“你一夜未眠”程绾凝偏过头,看上去很是气恼,“我担心了你一夜,你回来却忙着处理事务,我又不好打搅。”
难得看到程绾凝如此娇嗔的模样,叶子御只觉得心都要化了,拉着程绾凝一人一口的将一蛊汤喝完,然后拉着人回营帐哄着睡觉,等人睡熟了,才离开··终究还是担心师父的情况,叶子御就算睡也睡不安稳,而这时,军医过来说,叶绯修醒了。
看到叶子御后叶绯修第一句话便是,“我要回诩都·”·叶子御挑眉,“你这动都不能动,瘫痪似的,还想回诩都”·叶绯修撇了一眼叶子御,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谴责逆徒,“我真的得回去,我出来太久了,我担心沉月。”
闻言,叶子御便想到了沉月不对劲的地方,似乎……很虚弱,在强忍着什么,“沉月到底怎么了先前被萧子缪掳走,竟是无反抗之力的样子,很不对劲。”
“掳走”叶绯修激动之下,差点翻身起来,但是还是因为疼痛又跌回床上,“萧子缪谋反了沉月现在如何了不行,你快备车,让人抬我回去”·看叶绯修的样子,叶子御也知道事情的严重- xing -,更要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叶绯修也不打算隐瞒,“先前因为我的缘故,沉月被伤着了,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无心诀在他体内运转一圈疗伤,否则,定然难受的紧。”
顿了顿,又道,“无心诀是为了克名剑山庄的武功心法而生的·”·这到解释了为何无心诀能够解开那特别的锁链了,叶子御突然想到,“你创出的无心诀莫不是本意是为了疗伤”·叶绯修先是讶异,然后露出了一脸骄傲的笑,“不愧是我徒弟,这都能猜到,无心诀,虽取名无心,但是是我当年为了警告自己对他人定要无心。
毕竟曾因为不忍得到的教训太惨痛了·”眸中有一瞬黯然,但随即又遮掩过去了,“你无心诀还未修炼到十二层,对沉月的伤没有帮助,我必须回去·”·叶子御知道缘由后倒也不再阻止,安排了亲卫护送叶绯修等天亮启程回都,心底并不是很担心,明戮定然不放心叶绯修一人,会跟着一起的。
而自己也要准备出发去燕州了··******·雨势稍小的时候,一行人便向西而去了,离燕州越近,便越热了,渐渐的,也能看到路上干涸的田地了··重生宫廷侯爵·从军营传来的密报一直不断,按照叶子御所吩咐的,每日白杭都暴躁的要求交出叶绯修,一日不交出人,便杀十人,并且还说只要愿意帮忙逼他们交出叶绯修,可以让他们免了逆反的死罪,还能和亲人团聚,并且也会得到朝廷的照顾。
而布衣军的头领却完全急眼了,这哪里弄出个叶绯修出来啊名剑山庄说是叶绯修失踪了,也不知是真是假,还为了逼布衣军出兵,减少了粮食供应,现在军中内部浮躁的很,怕是要维持不住了。
果然,如此下来,不出一个月,蜀州内部便大乱了,炽凤大军一鼓作气,直接破城捷报已然传回诩都了··笑着收起来手中密报,看向前方,燕州已然近在眼前了。
 ·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吻·平西地处西北,往年夏日便炎热难捱,干旱是常有的事,然而像今年这般大旱仍是百年难得一见,虽沿路的灾民并不能给叶子御一行人带来阻碍,但是总归是让人看了心里不舒服的,尤其是程绾凝,已经多日皱着眉一副烦忧的样子了。
近得燕州城,乞丐流民更是随处都是,但是看向燕州城的目光却带着畏惧,不敢前去,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粥棚,有几个大桶,两队士兵把守着,每日过了午,会施粥··说是粥,一碗盛出来也不过夹杂个几粒黍米,然而就这么一碗,却是一天仅有的食物和水,如果抢不到前面领取,甚至连这一碗都没有,抢到的便站在那里连忙喝了,若是不在那里喝,怕是走出粥棚,便被他人抢了去。
叶子御一行人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施粥的时候,一向看上去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意的萧子赋都不忍的别过头,叶子御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让车夫直接进城··然而到了城门,却被守卫拦了下来,说是因着灾害,导致出现了不少流寇,为了王城安稳,封城不许出入。
叶子御也不恼,唤来了暗中一直跟着的夜一,夜一是平西王放在叶子御身边的,平日叶子御办事他也知趣的待在听不见的地方,似乎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叶子御有事要吩咐,也多是让暗沉办事。
夜一一出现,守卫便立刻变了脸色,毕恭毕敬的不说,还连忙请人进了城,另外派人去平西王府通知,见此情景,叶子御似笑非笑的看向夜一,“我只以为你是个暗卫,不受重用才给我用了,不成想在平西有这般地位城门守卫都认得你,莫非以前不是暗卫,而是个位高权重的大官儿”·夜一俯首,“先生高看了,在下以前不过是王的近侍而已。”
叶子御睨了夜一一眼,不再问话··******·平西王城从外看去,便很是奢华,其规格怕是早已逾矩了,这不是一个王能享受的,然而山高皇帝远,一方霸主不想让诩都那边知道的,诩都那边便不会知道。
平西王已然在等着他们了,看到叶子御的时候,不加掩饰的冷笑道,“你还真敢来,六座城池,好一个六座城池,离平西境地那么远,想够着都得伸长了胳膊,这主意怕不是你给宣帝出的吧”·叶子御先是恭敬行礼,闻言颇为讽刺的笑了笑,“王果然从未信任于我,宣帝毕竟是天下之主,手底下智囊何其多王却断言是我所谏,当真让人心寒。”
平西王也不赐座,就那么居高临下坐着看着她,“行,那你说说你这次来是所为何事总不是在诩都混不下去了,来投靠本王了吧”·叶子御摇了摇头,“听闻平西灾害严重,流寇猖獗,特派我领炽凤前来相助剿匪。”
平西王视线扫过程绾凝和萧子赋,“有意思,剿匪还带着夫人来伉俪情深,我便信了,那这一位又是为何而来难道是怕五皇子在这儿待着寂寞,前来作陪的”·萧子赋何时受过这种冷嘲热讽,闻言便坐不住了,“你- yin -阳怪气的什么意思我是来找怀赢的,你把怀赢从我定南王城中带走,我还不能来找了”·平西王“啊呀”一声,这才让人端茶赐座伺候着,“怀赢神医是被本王请来看病的,何来掳走一说倒是三皇子你是大诩皇室中人,却一口一个‘我定南王城’怕是不妥吧”虽话这么说,但是也心知肚明定南王膝下无子,萧子赋又打小在他身边长大,八成百年之后这定南王一位便落在了萧子赋身上,势力不可小觑,萧子赋的身价便不同于其他的所谓皇子了。
而萧子赋却一副嫌恶的看向平西王,“别装蒜了,就你这王城修的,快赶上诩都皇城了,还好意思说我不讲究快点交出怀赢·”·叶子御悠悠的喝着茶,也不插话,对付平西王这样老女干巨猾话里套陷阱的人,或许直来直去的萧子赋是克星呢。
平西王不想多谈此事,但是却任凭他如何找别的话题,萧子赋每句话里都带着一句,“交出我的怀赢”,平西王最后也不得不妥协,“本王可以带三皇子去见怀赢神医,但是不治好诛心之毒,怀赢神医是万万不能离开的。”
话尽于此,也不再客套别的,叶子御三人便被下人带着前去寻怀赢了··******·毕竟怀赢神医之名天下皆知,哪怕他真不愿医,平西王也不敢严刑待之,反而是小院子舒舒服服的关着,下人恭恭敬敬的伺候着。
怀赢正在捣腾他种在小院子里的草药,抬头看到叶子御一行人的时候,还满手的泥,脏兮兮的,但是面具遮不住的双眼却刷的亮了,嘴角的笑毫不掩饰,随手便把草药仍在一旁,直接扑了过来,“叶子御萧子赋你们可算来了可让本少好等”·叶子御看他无恙便安了心,看到他扑过来,连忙侧身躲过,然后便看着萧子赋笑的傻兮兮的张开双臂迎着怀赢抱进了怀里拎起来还转了两圈,丝毫不在乎怀赢满手的泥弄的他月白色的衣服上到处都是。
一旁的程绾凝歪头打量着怀赢,似乎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孩子一般的人竟是天下皆知的神医·扯了扯叶子御的袖子,问道,“小钰,怀赢神医为何要带着面具”·叶子御曾经心底也有过疑惑,但是出于尊重朋友的习惯,便也没非要弄个清楚,听到阿凝问,只能笑着道,“可能是太丑了吧。”
·重生宫廷侯爵·那边怀赢已经落了地,人还被萧子赋圈在怀里,闻言怒气冲冲的看向叶子御,“你来这么晚本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居然还造谣说本少丑本少是天下第一美好不好怕你们看了本少的脸把本少当神仙一样供着,才遮着呢”·叶子御无奈的摇头,“扯淡,天下第一美人明明就在我身边,是我的夫人。”
闻言程绾凝红了脸,头一低就埋在叶子御肩侧,怀赢闻言满眼都是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居然一本正经的说着调情的话,太不要脸了·******·在平西王城安顿之后,不过几日工夫,暗沉也赶来了,并带来了诩都那边发生的两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炎龙将军终究年迈,病死在家中,宣帝下旨举国同丧,为这位曾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披麻食素·然而一军不可一日无将,便提拔封夜寒成为了新任的炎龙将军。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叶子御并不意外,但是却还是有几分好奇封夜寒怎么让宣帝那么信任于他的,毕竟,他可是姓封··而第二件事则是知道蜀州布衣军始末之后,宣帝震怒,也不顾忌名剑山庄的江湖地位了,直接下令让封夜寒带着炎龙大军前去攻打抄家,现下应当是在前往蜀州的路上了,而原在蜀州的炽凤大军则是往瀚州来了。
暗沉禀告这些事的时候,叶子御正在和程绾凝下棋,也并未避开程绾凝,等暗沉退下后,看向程绾凝,叶子御突然问道,“阿凝觉得接下来这一步该如何走”·程绾凝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叶子御,问道,“小钰是问我你该走的,还是我该走的”·闻言叶子御心中一凛,拿着白玉棋子的指尖颤了颤,便扑簌簌的从指尖滑落不少白玉粉末,眼看一个棋子便要这么没了,程绾凝似乎才反应过来,“小钰不是在问我棋盘上的状况吗”·叶子御收指握拳,连带着先前拈着的棋子一并握紧掌心,感受着平滑的触感,笑道,“阿凝以为呢”·程绾凝叹了口气,“你问我,我能怎么答我不懂你们心在天下的人都在想什么,总是走一步就想好了接下来所有步,想要掌握整个局势直到最后,可是,我未曾入局,怎么看得清局是如何”顿了顿,似乎终究不愿意再这般隐晦暗示,抬眼看向叶子御,眼中已隐隐带有水光,“小钰,你是不是在怀疑我你觉得是我把我们的行踪泄露的你觉得我是内女干、是和名剑山庄或者平西王一伙的是么”·眼泪盈然于睫,似乎下一刻便要落下来,但是却固执的仰头看向叶子御,不肯哭出声,先前再如何理智推断,此刻便都通通推翻,叶子御抬起指尖便要触碰眼睑,让眼中含着的泪落下,但是却被程绾凝扭头躲开了,“你告诉我啊,你是不是在怀疑我。”
叶子御摇了摇头,“没有,没有的事,阿凝,我不会怀疑你·”·闻言,程绾凝这才不再躲,叶子御起身坐到阿凝身边,捧着她的脸,已然盛不下的泪划过白玉一般的脸颊,在下巴顿了顿,便滑落掉在衣物上,打- shi -一片。
叶子御心疼极了,再多理智的分析得出的猜测都在此刻完全否认,并且隐有内疚,怎么可以怀疑阿凝,怎么可以让阿凝落泪哪怕真的是阿凝……那又如何啊,叶子御从不舍得阿凝露出这般委屈的模样,便真是阿凝想要她的命,她也会递上利刃的。
轻轻的吻过泪痕,最后停在嘴角,两人距离极近,气息交融,这样的美好是从未体验过的,叶子御偏头,毫不迟疑的吻上阿凝的唇,轻轻的吮着,细细的咬着,慢慢的舔着,一点点收紧怀抱,引领着怀中的人启唇让她能够更深入的品尝她的味道,唇舌相缠,津液交融,叶子御仅有的念头也只剩下了——·若她真的要自己的命,便让一把利刃贯穿两个人的胸口,染上两个人的鲜血,一道下地狱吧……· ·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护佑·日头有些毒辣,好在奢侈惯了的平西王城室内是有冰储备的,尽管如此,哪怕坐着不动,还是黏腻了一身的汗,叶子御一杯接着一杯喝下酸梅汤,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怀赢下着棋,看上去像是懒散的猫儿,随时都要睡过去。
怀赢见此便偷偷的换棋子,满心以为没被发现,却发现对面的人迟迟不落子了,便催促道,“该你了,快些啊·”·叶子御没所谓道,“你自己跟自己下的不也挺好吗,想赢就赢。”
怀赢心虚的眼睛到处瞄,正好看见萧子赋进来,连忙打乱棋盘,“不跟你玩了,你态度不端正子赋过来陪我下棋”·叶子御撇嘴,顺势让开位置,趴在窗边看着外面蔫儿了吧唧的花,怀赢一边下棋一边跟叶子御唠嗑,看到叶子御盯着花,就道,“近年来确实风不调雨不顺的,记得宣和二十二年的时候北边儿也大旱了,还有二十四年,西南也发过大水,这都第二遭了。”
叶子御斜眼看了下怀赢,“你小小年纪知道的不少啊,前几年的都这么清楚·”·“我可是打小大江南北到处走的,大旱大雨不知道毁了多少珍贵草药呢,我师父也老念叨,我能记不清吗。”
一边说还一边忙着偷换棋子··跟萧子赋下棋,怀赢仍是下棋就悔,间或偷换几枚棋子,萧子赋不跟他计较,还在他换棋的时候假装看别处,简直不能更假惺惺了。
这时趴在窗户上的叶子御看到端着盘子走进来的程绾凝,一下子从榻上坐了起来,好像昏昏欲睡的根本不是她,眼巴巴的盯着门口,萧子赋看见叶子御这番作为,拿棋子的手一顿,对怀赢道,“我猜,是阿姐来了。”
话音刚落,程绾凝便走了进来,“咦你怎么知道的习武的人五感都会这么好吗”萧子赋笑着点点头,“对啊,我武功近日又精进不少。”
程绾凝端着的盘子里有一蛊汤,旁边还放有四个小碗,叶子御从榻上下来,接过盘子,“怎么没有让下人端着”·程绾凝笑着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我煮了些莲子雪梨汤,清热去火,多喝些比较好。”
重生宫廷侯爵·叶子御闻言,“亲手”连忙往自己这边扒拉,“既然是阿凝亲手煮的,那我全喝了便是·”·萧子赋白了叶子御一眼,“幼稚不幼稚”但动手拿碗盛汤的动作却是飞快。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在外道,“怀赢神医可在王请您去药房配药·”·怀赢脸色一下子便- yin -沉了,“不去你跟他说,我说了配不出来就是配不出来,哪怕把我关两个时辰,我也配不出来”·小厮有些为难,“这……神医,劳烦您还是亲自跟王说吧。”
怀赢看向叶子御,“现在怎么办”·叶子御也心知此次算是自己连累了怀赢,让他趟进浑水,“你坐着吧·我想平西王应该会愿意跟我谈谈的。”
******·看到叶子御过来,平西王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听闻叶先生和怀赢神医是好友,那么,配出解药之事应当算不上是为难神医吧为何神医迟迟不肯,”语调越发低沉,“莫不是,叶先生当真心不在平西”·撕破脸皮是早晚的事,叶子御本就不是真心帮平西王,但是……不能是现在,叶子御脸上便带了几分隐忍的委屈,“王从未与我交心,如今我又是大诩炽凤大军的将军,深得宣帝信任,那么王必然心中对我存疑,如若交出解药配方,王若想斩草除根,那我怕是走不出这燕州了。”
平西王冷笑,“怎么会,叶先生能耐大着呢,本王怎么舍得杀你”·这时,有下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王不好了,五皇子昏过去了”·平西王呵斥道,“怎么这么没规矩没看到本王正有要事与叶先生谈吗”下人连忙不住的磕头告罪,平西王看向叶子御,问道,“叶先生跟本王一同前去探望吧五皇子如若看到诩都而来的叶将军,应当会很开心的。”
叶子御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下人,“子御自然愿意的·”·一路向王城深处走去,亭台楼阁,水榭花楹,似乎丝毫不受大旱的影响,池子中的鱼还活跃的蹦跶着,再想想城外的百姓,真是讽刺。
而越往里走叶子御便觉得越不对劲,按照布局而言……再往后走,那可是王城的内宅,也是——王的妻妾所在之地··果然,一路过来偶然能看到三两女子结伴,下人纷纷行礼,或称夫人,或称美人,当真是到了内宅了。
方才来禀报的下人在前面带路,一直到一个看上去颇为风雅的院子,上书竹居·虽然看上去五皇子似乎并未受苦,但是,这反而让叶子御有个更不好的猜想··进到内室,便见一个清秀的少年躺在床上,眼底仍有乌青,显然休息的不好,看到平西王,便有些瑟缩,但是仍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平西王拦下来。
平西王坐在少年床边,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但是,却半搂着少年,手不安分的在少年腰侧,动作中带着狎昵,“子楷怎么突然晕过去了呢真是让本王一刻都不能放心。”
萧子楷头低垂着,“我无碍,是下人大惊小怪了·”·叶子御站在一旁,本应该十分尴尬的,毕竟她的身份是大诩的将军,见到这种场景应该怒叱平西王对大诩皇子不敬又或是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叶子御眼中闪过一抹兴味,礼数周全的问好,“在下炽凤将军叶子御,见过五皇子。”
闻言,萧子楷微微僵直了身子,看向叶子御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但是随即又低下头,有些尴尬道,“久闻叶将军大名,今日终得一见,果然有龙章凤姿·”·叶子御笑了笑,看向平西王,“既然五皇子身体欠佳,还请王移步与我在外间继续商议”·平西王点头,“也好。”
又细细叮嘱下人好生照料,便跟着叶子御去了院子里··叶子御脸上带上愤懑之色,“王是何意子御愚钝,还望明示·”·平西王揪着一片竹叶,在指尖碾着,“叶先生是聪慧的,既然非要个明示,本王便直说了。
这五皇子,本王要的了,诩都,本王便同样要的了,叶先生自视甚高,认为自己能掌控全局,玩弄人心,可是若是回头,怕是便能看到本王系在叶先生身上的绳子·”·难得的一阵风吹过,竹叶哗哗作响,平西王回头看向低头的叶子御,笑了笑,“系着叶先生的绳子,是最初我们相识时叶先生主动交到本王手中的,叶先生莫要忘了。”
顿了顿,“子楷怕是很想念诩都,叶先生留下陪子楷聊聊吧,本王还有事处理,不奉陪了·”·直到平西王离开竹居,背影都看不到,一直低着头的叶子御这才抬起头,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叶子御歪头看向竹林,想到,似乎很久之前,自己便说过,最讨厌,有人拿阿凝的安危来威胁她了呢……·******·竹居很安静,伺候的下人也不多,似乎是因为萧子楷的习- xing -。
竹林飒飒,暗沉出现在叶子御身后,“蜀州传来消息,炎龙大军攻入名剑山庄,却发现整个山庄空无一人,似乎早早得了消息离开了·炎龙大军便留驻蜀州待命,并帮忙疏洪赈灾。”
叶子御也扯过一片竹叶揉着,“封夜寒向来很了解怎么得民心·”·暗沉只是听着,从不多嘴,“还有一事,平西王派兵剿杀流寇了,但是收效不大,流寇被逼入山中,易守难攻,至今没能彻底剿灭。”
叶子御冷笑一声,没再吩咐,暗沉便退下了·当然不能彻底剿灭了,贼喊捉贼,绝不会贼去捉贼的··算算日子,明日炽凤大军应到瀚州了·所谓流寇,不过是平西王在编制外扩充的兵力罢了,人数太多,遮掩不住,又恰逢旱灾,便借了流寇的名义,不断扩充自己的实力,平西王看来是忍不住了,想要在大诩这块肥肉上狠狠咬上一口。
可是……当真咬的动吗·竹叶在手心四分五裂,汁液晕染在手心,看上去很是脏乱·叶子御盯着手心那抹绿,虽然脏,但是却是平滑的。
重生宫廷侯爵·手指回握,摩挲着掌心的肌肤,没有熟悉的桃花烙印的疤痕,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如今再想起前世,似乎真的都重新来过了··曾阿凝因是才女,盖过张皇后女儿的风头,又因阿凝是明贵妃的侄女,张皇后总是找阿凝的茬,甚至有次要以阿凝不懂规矩为由打阿凝,叶子御便站了出来,出言不逊,顶撞皇后。
张皇后向来嚣张的,立时便带走了叶子御,让年纪小小的她便尝了何谓刑罚·遍体鳞伤不说,还给了她永远去不掉的教训,烧红的铁,烙在手心,也烙在了心底··叶子御永远忘不了之后见到阿凝时,她握着自己的手眼睛哭的红肿的模样,却还强自拿出姐姐的架势安慰她,“很像桃花呢,桃花是荣华的意思,烙印即使去不掉,也会给小钰带来一世荣华的好运气的。”
·阿凝不知道,其实叶子御是很开心的,一直以来,都是阿凝保护她,让她在宫里能够好一点的过下去,而这一次,是她为了护着阿凝留下的印记,是她第一次能够护着阿凝……·后来,叶子御将手上的伤口用刀活生生撕裂划出桃花的形状,很疼,可是更多的却是满足。
那一次,让她知道——·我萧子钰,也是可以站出来,将阿凝护在身后的·· ·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疑·房内传出猛烈的咳嗽声,叶子御回身瞥向身后,方才还下不来床的五皇子正穿着单薄的内衫站在窗前,以手握拳,努力压抑着咳嗽声,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她。
两人视线对上,萧子楷先是瑟缩了一下,终究还是克制着后退的欲望回视着··叶子御觉得有点好笑,问道,“五皇子可是有事要交代在下”·萧子楷先是摇了摇头,眼中却有挣扎,双手死死扒着窗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叶将军,求你带我离开这里,我想回诩都,”顿了顿,似乎是感觉不妥,又急忙道,“不是诩都也无妨,哪里都可以,只要让我离开这里”·叶子御满眼写着“可笑”二字,“五皇子,且不论你手无缚鸡之力逃离后一人如何生存,单是你存在的意义是维持宣帝和平西王之间微妙的平衡这一点,你认为如果你失踪了,两边皆铺下天罗地网搜捕你,再重新抓到你……你会有什么下场”·萧子楷闻言神色凄然,“可是总好过如今……”轻声叹了口气,满眼都是死气,却还是强颜笑着,“叶将军,是我强求了。
今日所求,叶将军便当做从未听到吧·”·叶子御静静地看着萧子楷,明明是一母同胞,萧子楷和萧子缪,当真是截然不同,一个满心大业,一个却天真的可笑。
叶子御走向窗前,指尖勾在萧子楷的下巴上,轻轻抬起,看着清秀的脸上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讽刺的笑道,“你没懂我的意思·”撤回手,叶子御缓缓道,“五皇子是否想过,如若世上再无平西王,方才我所说的后果便都不存在了。”
萧子楷眼中有一瞬间愣神,但是随即一双眸子便亮起来了,“叶将军想要挑起对平西王的战事”·叶子御毫不掩饰的承认,“分封的诸王一直都是大诩的隐患,如若再不动动,怕是大诩就要变天了。
这……也是皇上的意思·”·萧子楷皱眉,“父皇……父皇若是有这个意思,还将我送来做质子”抓着窗台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我一开始便是……弃子”·叶子御笑容中是满满的恶意,但是看在萧子楷眼中,却是仅有的出路,是他黑暗之中,仅有的光亮,一窗之隔的少年,就那样站在那里,明明笑容并不友好,却说出直击他心防的话——·“五皇子,这个世上,你能信任的,如今只有我了。”
******·回到一直居住的院子中,便看到怀赢一脸气急败坏的喝着茶,奇道,“你怎么还没走等我回来下棋”·看到叶子御,怀赢便是一声冷哼,“下个屁的棋方才平西王可是又来了一趟,你倒是给个准话,那诛心之毒,到底给不给他解药合着什么都不跟我说,还让我无辜受这罪,哪儿都不能去,还总被关起来配药”·叶子御也不恼,“给他呗,给了解药之后你跟着三皇子回定南继续玩吧,近日怕是平西不太平了。”
怀赢一副不理解的样子,“先前还费那么大劲给平西王家人下了毒,好不容易捏着了把柄,怎么这么容易放过总不会是心疼我受制于人才妥协的吧”·“……你想太多了,我好端端的为何心疼你炽凤大军明日抵瀚州,大军在外,平西王便不会轻易做什么,此时哪怕你交出解药,他也不会要我们的小命的。”
至于把柄,软刀子已经放在他身边了,那可比威胁更直接的多··怀赢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叶子御,“虽然我总觉得你在忽悠我……不过我也懒得琢磨你了,心思太重,猜不透。”
尽管话是这么说,但是能离开平西,怀赢显然是开心的,急匆匆的便离开了,“本少要去配解药了,今日弄好,明日便撤啦,你自己在这儿玩吧不奉陪了”·目送怀赢离开,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正要歇息,却听到身后绾凝的声音,“小钰,我们何时离开平西王城”·叶子御挑眉,“等平西王家人解了毒,我们便可与炽凤大军会合。
阿凝是想家了吗”·程绾凝摇头,靠着叶子御坐了下来,“现如今你所在之处方是我的归处,你在这里,我怎会想家我是觉得……有些不安,平西王让人觉得实在是,深不可测。”
仍是闷热的天,两个人挨着坐下,便很是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叶子御也不嫌热,靠在程绾凝肩上,“阿凝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摇了摇头,低垂着的眸中闪过几分复杂神色,却在看向叶子御的眼睛时一片清澈,“小钰可还记得蜀安王”叶子御点点头,却不接话,只是静静的仰头看着阿凝的侧颜。
“当年平西王和湘南王一战……后来似乎追随湘南王的蜀安王失踪了至今也没有找到·虽说蜀安王兵力并不强大,但是这一支若是隐藏起来,便宛若暗中毒蛇,一旦寻了机会伺机而动,怕是会被狠咬一口的。”
重生宫廷侯爵·程绾凝看向叶子御的眼中没有丝毫躲闪,“我怕蜀安王已为平西王所用,总是要小心一些为好·”·叶子御勾唇一笑,眉眼间都是愉悦,坐起身,轻轻的亲吻着程绾凝的眉眼,“阿凝这般关心我,我很是开心。”
程绾凝看着叶子御似乎对她所说的话并不上心,便也不再多言,眉眼仍是温柔的弧度,伸手勾着叶子御的肩,细细的回吻··裹着热意的风似乎让人更容易躁动了……·******·怀赢速度很快,第二日一早便拿出了解药,服下之后便见效,怀赢便迫不及待的告辞了,和萧子赋一道回了定南,平西王也不阻止,反而备了大礼,恭敬送人。
怀赢在马上坐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叶子御,“若此间事了,我们花城再见,本少在那里备着好酒等你·”萧子赋在一旁给怀赢系好披风,也一拱手,“我和怀赢一起等你们,叶将军,务必要好好照顾阿姐。”
·叶子御握紧程绾凝的手,“别啰嗦了,快走吧,一路小心。”·站在城门前目送两人骑马而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眼中仍微带笑意,再看向不远处仍是破烂的施粥小棚,三三两两的仍是眼中透着死气的灾民,老人几乎都看不见了,仅有的几个孩子也都是满眼恐惧,笑意便更浓。
但是回过头眼中却瞬间只剩下似要溢出的爱意,揽着程绾凝,不愿让她多看一眼人间地狱,两人一道回了王城,面见平西王··“在下,怕是也要向王辞行了。
炽凤已到瀚州,军中不可无将,虽然很是欣赏这燕州美景,但是形势所使,不能再流连了·”·平西王似乎早有所料,也不意外,只道,“令夫人不留下多住几日”·叶子御摇了摇头,意有所指,“我怕有一朝饿极的兔子也会咬人,阿凝,还是在我身边最让我放心。”
“现在的世道叶先生想必也是知道的,很多灾民成了流寇,危险重重,哪怕叶先生武艺高强,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要照料叶夫人,夜一就继续跟着叶先生,保护叶先生,如何”话音刚落,夜一便骤然出现在平西王身后,恭敬行礼,“叶先生。”
叶子御笑纳,“多谢王的美意,子御恭敬不如从命·”·平西王看着叶子御,又瞥过一边温婉小口喝着茶的程绾凝,“叶先生想必总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此次剿匪,多多费心了。”
叶子御点头,“自然·”·叶子御和程绾凝并肩离开王城,刚出了城门,一侧的胳膊便被身旁的程绾凝紧紧抱住,“小钰……我差点以为,我们今日走不了了。”
叶子御抱着程绾凝飞身上马,将程绾凝小心护在身前,马蹄哒哒,一点一点远离身后的燕州·直到确保哪怕城墙上有暗箭也- she -不到,这才缓了下来,“看来,我猜的没错,平西王果然还没准备好。”
在程绾凝耳边磨蹭着,将手心冷汗蹭在马的鬃毛上,看上去还是平日那样淡定的神色,“平西王狼子野心,一直想挑起战事,如若杀了我,便会立即与大诩开战了,我们到燕州这么久,都是以礼待之,看来是真的还没有谋划好。
怀赢是我们最大的筹码,直到炽凤到瀚州,我才敢先让怀赢脱身·”叶子御近乎撒娇的道,“是我的错,这次将阿凝带入险地,以后再也不会了·”·叶子御放慢马速,几乎是在走了,还不断的絮絮叨叨,前所未有的话多,似乎是对程绾凝格外坦诚,“只是我还是不懂平西王为何放过我们,明明那支流寇大军也在瀚州附近的山中,随时可与炽凤对上,本应不惧开战啊,他究竟还要准备些什么,还暗示于我,不让我动那些流寇,我便当真不动吗平西王应不至于天真的还满心认为我是他的人啊……阿凝,是不是很奇怪”·程绾凝摇头说着不知,但是看向前方的眼神中,却带着涩意,她心中明白,叶子御此番话只解释了她此番布局目的的其一。
而其二,终究还是在试探她……·小钰啊,你口口声声说着信我,却终还是骗不过自己的理智,开始疑我了……·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沉迷快穿小说,有点想写快穿了_(:зゝ∠)_哪个世界各种题材都能来一发,想想就很爽· ·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绝境·叶子御一心赶路,行程极快,然而终究是日头太过毒辣,才赶了两日的路,程绾凝便中了暑,整个人昏昏沉沉,窝在叶子御怀里脸色苍白,小脸皱着看上去是难受极了,叶子御这时也顾不得行程了,连忙带着程绾凝去临近的小镇上。
叶子御仗着自己无心诀在身,亲寒震暑,不怕烈日,却忘了程绾凝一个不怎么出门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受得了·抱着不停流虚汗的阿凝,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不停催动体内心法,握着阿凝的手腕输入内力,但是阿凝脸色仍然不见好,根本无济于事。
赶到最近的芙蓉镇,却发现镇上空荡荡的,一丝人气儿都没有,天灾带来人祸,普通的老百姓要么自己也吃不上东西,一路向繁华的城镇中乞讨,可能就这样饿死在半路了,要么就是有余粮的,躲起来藏起来,生怕被暴民看了谋害了命抢了粮。
医者向来地位极高,很受尊崇,不可能没有余粮,可能是躲在家中了··叶子御赶往镇上看上去门面最好的医馆,拍门没人应,便一脚踹开大门·整个前堂药材遍地都是,一片乱糟糟的,像是被洗劫过一般,推开门到后院,就是普通人家的样子,喊了好几声,也都没有人应。
怀里的阿凝不安的攥着她的衣服,小声的喃喃着,“小钰……我难受……小钰……”·软软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眨巴着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叶子御低头亲了一口怀中人的额头,“很快就会没事的,阿凝乖,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叶子御在各个房间都看了看,空无一人,院中的一口井也早已干涸,此时叶子御恨不得用自己一身武功换来高超的医术·但是急也记不得,便先将阿凝安置在房内,这时,突然听到后院似乎有哭声,叶子御不敢离开阿凝半步,便抱着人又去了后院。
重生宫廷侯爵·屏息凝神听着动静,叶子御猛然眼睛一亮,人应该是躲到地窖里了·小心将阿凝放在树下坐着,试着打开窖盖,却发现似乎窖盖是改过的,里面应该有横梁横着,从外面打不开。
叶子御冷笑,“我知道你们里面听得到外面的动静,我此来只为求医,如若不医——在外面一圈点上火如何听声音是有孩子,那么小的孩子怕是受不得烟熏吧”·一番小声的讨论,没多大一会儿,窖盖便被掀开,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露出个头,看到叶子御一副少年样貌有点惊讶,“医什么病”·叶子御弯腰拎着中年人的衣领将人拎出来,拽到阿凝旁边,“我的夫人,似乎是中暑了,一直头晕恶心,呼吸很浅,脉搏很弱。”
中年人打量着叶子御二人,两人衣着不凡,看上去似乎丝毫不受天灾影响,只是因着赶路有些风尘仆仆,但是总归不大像是会为了抢夺食物谋害- xing -命的恶人。
提着的心便放下了三分·“公子跟我到前堂拿药吧,好在你来的及时,令夫人病情并不严重·”·闻言,叶子御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抱起阿凝跟着到了前堂,也有闲心问一些情况了。
·“你这是躲了多久了官府都没赈灾的吗燕州城门口可是每日都有救济的·”·中年人一边拿着药一边叹气,满脸愁苦,“那可是燕州啊,这种僻壤之地,官府都不管的,他们只顾着自个儿躲起来吃余粮,怎么会理会老百姓是死是活”顿了顿,语气带有埋怨,“王似乎也没有理会百姓生死的意思,这都快一个月了,也没个消息,倒是不时有几伙无路可走落草为寇的人来洗劫普通的老百姓。
遇到好一点的劫匪,那老实交粮食,还能留下一命,更有穷凶极恶的,上来就是一刀要了命,再自个儿找粮食家当,简直是地狱”·抓好药包好,递给叶子御,还不住的感叹着,“好在我看情况不对,早早带着家人躲了起来,不然怕是公子来也寻不到能医的人了。
这药,我也不收银子了,这境况,活了今日没明日,拿着银子也没用,小公子看着是外乡人吧听我一句劝,带着令夫人快快离开吧,或者找个地方躲着,否则……不堪设想啊。”
接过药,看着仍旧不省人事的阿凝,叶子御摇了摇头,“我得在此等我夫人病愈,她这样不宜赶路·我们得在此落脚,不知大夫能否让我们在客房住下”·中年人苦口婆心,“这附近有几座山,临近城镇也不少,很多过不下去的成了劫匪的会占了山头立寨,三五不时的来扫荡抢劫,实在是……”·叶子御出口打断了中年人的劝说,“我敢留下,自然是能保护我的夫人的,多谢大夫好意了。
只是……你说,三五不时附近的劫匪不是一次便烧杀掳掠带走所有东西吗”·中年人点头,“是很奇怪,跟养猪似的,不时宰一头,但是不会一下子宰完。”
看到叶子御执意留下,中年人也不再劝,看了看黑下来的天色,便要回地窖去,“公子愿意住下便住下吧,我得回去了,夜间公子还得警醒些·”说完匆匆赶回后院。
叶子御看了看天边一片暗沉,眸色晦暗难辨·三五不时好一个三五不时啊……·******·将阿凝安置好之后,煮药喂药,又煲汤做晚饭,忙活好了之后已然月上枝头了,叶子御坐在床边将阿凝喝剩下的汤喝了,便依着床头,小心的给阿凝擦汗。
阿凝又睡过去了,没再说想吐,汤也能喝得下去了,只是脸色仍然很不好看,睡着了也一副皱着眉很不安的样子,叶子御弯腰又亲了亲阿凝的额头,便靠着床头合眼小憩。
将要破晓之时,一个打扮粗犷的大汉踮着脚靠近叶子御所在的房间,一根细细的管子破开窗纸,袅袅青烟通过细管被吹入房内·大汉正呼哧呼哧吹着,却突然感觉那头闷住了一般,一口的烟吹不出去,慢半拍的抬起头,便看到另外半边窗户开着,一个俊美的小公子正唇边带笑的看着他,一只掩在窗后的手正捏着那根竹管·叶子御向来浅眠,更何况来的人一丝内力都没有,纯粹的外家工夫,哪怕练到极致也就是能打一点而已,来的人原本也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也遭不住什么拷问,几鞭子就老老实实交待了。
“俺是附近牛头山上的三当家,本来俺哥三儿的狂刀寨也是过了今儿个不一定有明儿的,但是不久前俺们寨里来了个军师,学问老大了,给俺们出谋划策,日子就不那么紧巴巴了。
不过他一直在留意一个人,让俺们时不时下山时候注意点,然后俺白天时候看见你……”·叶子御摆手打住,接道,“然后你就等不及先回去告诉你那个军师,想自行把我带回去邀功”·那大汉猛点头,“你可不能杀俺,过会儿俺兄弟们该来了”·叶子御听他讲话听的吃力,半乡音半官话的掺着,说的还磕磕巴巴。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叶子御拿剑柄击在这人脑袋上,也不再管了,能不能活下来看天意··还得感谢这个大汉自作主张急功近利,否则若对方在暗谋划一番再行动,怕是会有很多麻烦。
不过……军师如若没猜错,怕是附近的劫匪团伙里都会有这么一个人,稍微读点书懂点谋算的人,都能让一个不成器的匪窝看上去像样子一点。
继而利用这些普通的劫匪做眼线,一路明晰她们的行踪……有意思,这些军师的幕后,又会是谁呢和上次刺杀那一批,又是否是同一批·屋内突然传来咳嗽声,叶子御连忙跑回阿凝身边,“阿凝你感觉好些了吗”·虽然程绾凝看上去还很虚弱,但是体温却正常了,“我听到动静醒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叶子御点点头,收整好行李,将阿凝抱起来,便向马棚走去,“我们怕是要连夜赶路了,委屈你了。”
程绾凝看上去有些不解,但是没有多问,乖乖的双手环着叶子御的脖子,缩在她怀里,安安分分的··然而叶子御还是错估了那个狂刀寨的行动力·刚走出镇子,到了镇外的林子里,身后便追来了一队人马,各个面目狰狞,穷追不舍,如若只是些普通劫匪,叶子御倒也不惧,但是领头的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却给叶子御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绝对是不亚于她的高手叶子御只能不断催促着身下的马,好不容易拉开距离,却又迷失了方向,这个林子有些奇怪,林木长势和地势都很奇怪,此时偏离官道,一时间叶子御也不知该如何走了。
重生宫廷侯爵·这时怀里的阿凝拽了拽叶子御的袖子,叶子御低头凑过去,“怎么了”程绾凝指着西边,“应当是往那里走·”·叶子御丝毫犹疑都没有,立马换了方向朝着阿凝说的地方过去。
身后的劫匪对于这片林子似乎很是熟悉,也不知道是怎么绕的路,与叶子御二人的距离一下子便拉进了很多·叶子御咬牙运功抱着阿凝弃马飞起,一路狂奔,就要力竭之时,眼前突然开阔起来,已然走出了林子了,但是下一刻,心一下子便凉的透彻——·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 ·第40章 第四十章:逝·叶子御猛然低头看向怀中的程绾凝,程绾凝也环着她的脖子仰着脑袋看着她,两人对视良久,程绾凝眼中的泪一点点盈然于睫,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小钰,看着她的目光中,有不解,有担忧,唯独没有厌恶和杀意。
叶子御叹气,“阿凝,他们是你那边的人那便……不会伤到你吧”·程绾凝将头埋在叶子御颈间,不想对上她的目光,闻言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时身后的人已经逼近,而叶子御,退无可退。
·林子一侧树叶扑棱棱的落下,紧跟着过来的是一直在暗中的暗沉和夜一,见此情形,便将叶子御二人护在身后,两方对峙着··叶子御转身看向悬崖之下,深不可测,寒气凌人,哪怕以叶子御的武功,这么跳下去也定然尸骨无存。
暗沉夜一二人与对方缠斗起来,但是只能拖着,他们完全不是对手,叶子御没有相帮的意思,而是低头看着阿凝,叹道,“该如何是好阿凝,我还……不想放手。”
程绾凝小声回道,“小钰,我们跳下去吧·”·叶子御抬起程绾凝下巴,看着她的眼,虽有悲伤,却无死意·便紧了紧抱着阿凝的手,“我信你。”
说完便纵身一跃,毫不迟疑··下落的速度很快,叶子御尽力将剑插入峭壁之间,暂缓二人的落势,手臂被剑与峭壁的摩擦震的发麻,剑身嵌进石壁中,划出一道长痕,叶子御的虎口也开裂出血,滴落在程绾凝发间,又滑过眼角,宛如泣血。
程绾凝抬头望着叶子御,“小钰,松手,我们不会死的·”·虽然只是须臾,但叶子御的手仍是握的僵硬了,艰难的松开剑带着程绾凝一起下坠,风吹过发丝拂过指尖的感觉很清晰,有一那么一瞬间,叶子御以为二人会这么一直坠下去,永无尽头,却能永远相拥着。
但是现实却是不过片刻工夫,两人已经可以看到地面的情形了,就在这时,大量的树枝从一侧崖壁上抽出,猛然卷住二人,树枝及其柔软,又因大量树枝直接裹住,并未因下坠之势受伤。
树枝卷到两人便要缩回去,就在这时,程绾凝袖中抽出袖刀,割破腰间的香囊,一阵清新的香味散发出来,树枝便纷纷松开二人,而此时,离地面不过两三米而已·叶子御直接轻功将人安稳的带到地面。
踏实站在地上,叶子御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上方,根本看不到头,而长在崖壁上的树,此时安静的像是一颗普通的树··“那棵树叫无识,会捕食的,这崖底到处都是无识树,它惧怕针叶香,是未做成茶的针叶白。”
虽解释了,但是却并未说为何她会知道崖底有这样的树,她不说,叶子御便不问··程绾凝低头,握着叶子御流血的手捧在眼前,拿出随身的手帕小心包扎,“小钰,我们需绕过崖壁再回到官道,看来要推迟几日才能与大军会合了。”
******·两人之间似乎仍与过去一样,叶子御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程绾凝·打猎得到的食物烧烤后最美味的部分是阿凝的,休息之时最为安全干燥的地方,也是阿凝的,无论是什么环境,但凡叶子御能给的,都是她所能得到的里面的最好的。
可是……她们都清楚,二人之间有了隔阂了·哪怕仍是亲密的相拥,说笑,气氛却显然不同了,彼此心知肚明,却还努力维持着面上的欢喜··直到将要离开这片群山那日,叶子御照旧猎到一只山鸡,生火烧烤,坐在旁边发呆的程绾凝却突然道,“小钰,我想喝水,你去溪边打壶水吧,我来烤。”
叶子御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程绾凝在叶子御的目光中,视线移开,话语中却仍带着娇嗔,“好不好嘛”叶子御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那你可小心些,莫要烤焦了。
我去打水·”·程绾凝点头,看着叶子御拿过水壶转身一点点走远,直到身影被树木遮住,这才扭头看向架起来的山鸡,精致的脸庞映着火光,垂下的眼眸在眼下投出一片- yin -影,丝丝缕缕都是死寂。
叶子御仍旧是将鸡最美味的部分片下来用叶子盛着递给程绾凝,而自己则是直接拎着剩余的鸡啃,狼吞虎咽的样子似乎由阿凝烤出来的食物尤其美味··吃完之后将残骸用土埋了,叶子御枕着程绾凝的腿仰面看着满天的星光,明明清冷的声线此刻听起来只有柔情,“阿凝,若是我们一直留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从韶华走向迟暮,从青丝熬成白头,那该多好。”
“阿凝,我以为一切重来,是为了弥补,我以为我什么都知道,能够掌握全局……可是我错了,如若重来是为了让我看清我曾经看不到的,那我宁愿一开始,便带着你远走高飞,什么都不要……”·程绾凝只是静静的听着,把玩着叶子御放在她身前的手,直到叶子御声音越来越小,程绾凝第一次听到叶子御这般无助的声音,“阿凝,好疼啊……”她抽出放在程绾凝手中的手,捂紧了肚子,话语越发无力,脸色哪怕在火光下,仍是苍白的,腹部的衣服被叶子御攥的力道拧到一起,仍唤着,“阿凝……阿凝……”·程绾凝最开始不看向叶子御,垂落在身侧的手抠着地上的泥土,向来白净的指甲里塞满了泥,染上了尘,最后听着叶子御一声声呼唤,终是回过头,她弯下身子与叶子御脸贴着脸,回应道,“小钰,我在。”
这一开口,嗓子里压抑的哭音暴露无遗,一瞬间,滴落了叶子御满脸的泪,远远看去,竟分不清究竟是谁在哭··重生宫廷侯爵·火堆一点点燃尽,夜色一点点加深,趟在程绾凝怀中的叶子御,却闭上了眼,再没声息。
程绾凝亲了亲怀中人发白的唇,看向天边,眼中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炽凤大军一直在等他们的将军,等了好些日子了,却等不来人,也一直没有消息,脾气急躁的白杭根本坐不住了。
坐在营帐里正跟军师商量着前去接应,帐篷却被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兵掀开了··白杭还没来得及出言训斥,这小兵便扑通一下跪在了白杭的脚边,“将军……将军逝了”·白杭一下子懵了,满脑子空白,竟反应不过来这是何意,一旁的军师朱询更为镇定些,“你说清楚将军是叶将军吗他怎么了”小兵眼眶都红了,呜咽道,“将军夫人带着叶将军的尸身回来了”闻言,本勉强镇定的朱询一下子软了双腿,跪坐在地上,似乎被抽去了全身气力。
白杭不信,回过神便掀开营帐便喊着要弄死造谣的人,却迎面看到一身素白的程绾凝拖着一个板车,车上是散发着寒气的冰棺,而程绾凝,双眼红肿,眼底尽是血丝,满脸恨意写的清清楚楚。
白杭僵硬着抬腿走到冰棺旁边,虽然隔着厚厚的冰看的并不清晰,当时容颜轮廓,却是将军无误了·一个铁血铮铮的汉子,就这么跪在冰棺旁,满怀哀恸,嘶哑的声音喊着,“将军”·当夜,炽凤大军已然全营挂起白幡,换上丧服,时不时听得到压抑的哭声,主帐布置成灵堂,程绾凝跪在冰棺之前无声的掉着泪。
一头青丝披在身后,不施粉黛的脸上带着青白,宛如厉鬼一般··几员大将也守在一侧,神色凄然,白杭哑着声音问道,“是谁杀害了将军”·程绾凝却谁也不理睬,只是盯着冰棺,一言不发。
白杭眼中充血,句句带着杀意,“是不是卓岸一定是卓岸将军在平西出的事,除了平西王,谁还能有能耐伤了将军”·白杭转身向外走去,抽出身旁佩剑,“老子要宰了那东西为将军报仇”·朱询扯着白杭,“你给我冷静些”·白杭转头瞪视朱询,吼道,“冷静将军躺在这里,你跟老子说冷静”·向来斯斯文文的朱询也失态了,“你不冷静现在就给老子去送死报不了仇去给将军作伴将军都会嫌你丢脸”·两人互相瞪着,两双红通通的眼都带着哀怒,就在这时,外面响起细微的声响,萧宁掀开帘子,却看到一个黑衣人一身伤倒在地上,正是暗沉。
看到萧宁,挣扎着抬手拽着萧宁的下摆,“将军,将军呢”·萧宁一言不发让开身子,让暗沉看清帐内··一下子,满怀的侥幸都消失殆尽。
原来……全军素缟,真是的将军出事了……·“将军是在芙蓉镇外出事的·将军遇到了一群劫匪追杀,但是那群劫匪,他们的武功根本不是普通的劫匪可能有的,都是好手,最后将军被逼到悬崖,与夫人一同……跳崖了。”
这时,程绾凝似乎才是回过神一般,她愣愣的看着一身血的暗沉,“都是我……小钰都是为了我,她把自己垫在下面……她为了护住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拖累了她。”
睁大的眼,清澈见底,似乎已经哭不出来了,但是其中的内疚与哀伤却仿佛能把人淹没··她仿佛再也撑不住了,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虎狼之师·炽凤加急密报被送往诩都,很快,全天下的人都将知道大诩的杀神死了。
瀚州的热意比往日都要凶猛,哪怕站在地上,都感觉的到蒸腾的热包裹着整个人,站久了便有目眩之感,程绾凝本就身子不适,又几日几乎不眠不休,过度的悲让她几欲崩溃,这一昏倒,便足足睡了三天。
大军杀意高涨,满怀悲怒,却还得等着诩都而来的旨意,程绾凝醒来那一日,发现自己是睡在叶子御的营帐内的,她坐在床边出神,面上无喜无悲,双手绞着一串珠子,十二个珠子,各个莹白如玉,那是叶子御亲手戴在她手腕上的,“啪嗒”一声,程绾凝低头看去,串珠不经把玩,竟是散了,珠子滚落一地。
她蹲下身子,一颗颗捡起来握在手心,却有一颗怎么都找不到了,程绾凝也不勉强,将找到的珠子收纳在精巧的盒子里,抬头看向床边挂着的盔甲,将手伸了过去··主帐中,几位大将商议着接下来作战事宜,他们认为,不止他们想报仇,这样不顾大诩脸面杀大诩大将的事,怕是宣帝也不能容忍,等到的圣旨必然会是战,当程绾凝一身盔甲走进来的时候,竟让他们有一瞬间恍惚,仿佛看见了将军。
程绾凝开门见山,直言道,“不能等,今夜便要拔营·”·朱询皱眉,“可是还未等到旨意·”·“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如今大军虽悲痛,却士气极高,憋着一股气要为将军报仇,若是等来旨意那日,没有主将坐阵,怕是军心都散了,只想着班师回朝了。
而且若是如今出兵,便能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最好的时机·”程绾凝扯出一抹冷笑,“何况,宣帝当真会让炽凤为将军报仇吗天下灾乱四起,民不聊生,怕是为了得民心,赈济灾民,不愿消耗那么多银子供养军队作战。
你们哪儿来的自信宣帝重视将军胜过万民”·先拍桌应和的是白杭,“老子愿意领兵去拿下平西王那贼子将军夫人不愧为将军夫人,所言极是,宣帝怕是难与我们同心,到时候诩都传过来旨意,我们权当兵荒马乱并未收到”·一员中将却叹气,“可是夫人是否想过粮草若宣帝不愿开战,怕是不会给予粮草供应。”
朱询眼睛都亮起来了,向来沉稳的军师怕是也想着报仇的,他先于程绾凝回道,“这简单,务食于敌便是”务食于敌,便是夺得敌人的粮食供养自己的军队。
话落,帐内却沉默了,如今瀚州大旱,方圆十几座城池都不好过,哪怕攻下,对面怕是也没有多余的粮食··重生宫廷侯爵·然而程绾凝却点头了,“想必军师也想到了,炽凤大军将一股最大的匪寇逼在赤凰山上,两边对峙有些日子了,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这伙匪寇人数众多,兵器也精良,说是劫匪,更像是还未训练的正规军队·这么久了,他们被围困着,却还没人向外逃,怕是,他们并不缺粮·”·朱询连连应声,“我猜着对面怕是平西王私下招募的军队,趁着旱灾散布大诩气数已尽不受庇佑的谣言,又以匪寇之名大肆招兵,几乎全民皆匪,虽然不顾妇孺病残死活,却能最大程度增强实力。”
说到这里,拔营出兵已成定局,然而方才开口的那位中将又道,“可是……你们如何确认将军死于平西王的迫害并不是在平西王境内,便一定是平西王所为。”
程绾凝眸光锐利,“我记得你姓封来自封家原本只是在兵部担任文职,政绩卓越,宣帝亲自下旨将你调到炽凤军中”·闻言,那位名封行的中将惊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程绾凝眸中带有怀念,“将军知道的,我都知道。”
再抬眸,所有情绪都被收好,“暗沉,我问你,一直跟着将军的另一个暗卫,夜一,似乎是平西王派来的,你回来了,他如今在哪儿”·话落,帐内突然便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回夫人,那日我们皆不敌重伤,但是对面在将军和夫人跳崖之后,便撤了,夜一,紧跟着消失了,想必是回平西王那里复命。”
白杭又是狠狠一掌拍在桌上,“日他娘的肯定是卓岸害的将军别再叽叽歪歪了,夫人和军师心中自有谋算,既无后顾之忧,那还怕什么拼命”带着杀意的双眼直盯着封中将,封中将连忙低头,不再插话了。
******·最终萧宁朱询带三分之一兵马一方面将山中仅有的细细河流改道,断了对面水源,另一方面将绕着对面的一圈树木砍了,开辟一圈隔离带,做好放火烧山的准备。
大旱使好好一座山本就没什么生机了,仅有的活物怕是也躲到深山之中了,放火逼迫的只是匪寇而已·一旦对面饿极反击,便放火··而程绾凝则与白杭一道带着大半炽凤大军攻城。
临出兵之际,朱询等人曾想将将军下葬,日后再迁坟回诩都,但是被程绾凝拒绝了,“我要带着她一起,否则这一切于我都没有意义,我宁可与她一同长埋地下·”见此,朱询等人也不好阻拦,更何况那个冰棺很是奇异,将军的尸身保存完好,看上去似乎只是睡着了一般。
大军连夜西行,如程绾凝和朱询所猜测,城中并无防守之力,大军势如破竹,连下三城,直逼燕州··拿下城池后,程绾凝连连下令约束军队绝不扰民,又打开州官库存,补给军队的同时也分发给走投无路的灾民,病者予其医,穷者予其慰,饿者予其食,建立新的秩序,使城池获得新生,一番举动使本地的百姓对于炽凤再无敌意,甚至传出去后,使得周边城池恨不得开城相迎。
白杭佩服程绾凝的手段,但是却不多疑为何程绾凝会有这般手段,在白杭看来,程绾凝既然是将军夫人,便自然应该这般厉害·只是对于善待平西境内的人,还是很反感,白杭一根筋,在他看来,不好的便全是不好的,好的便全是好的。
程绾凝耐心解释,“蜀州也是我们打下,但是赈灾安抚却全让封夜寒做尽了,封夜寒被称为大诩的守护神,而我们炽凤,却被说是噬魂军,将军甚至得了个杀□□号,凭什么杀戮全是我们背,功劳全让炎龙大军占去我要让全天下看到,大诩真正的战神,能拯救天下于水火的,是小钰。”
白杭叹服,此后更是只管打仗,行兵布局全听任程绾凝··围着燕州大约半月,朱询那边已经拿下了那货匪寇,人数众多,战斗力却远远逊色于炽凤大军,如今正压着粮草而来。
程绾凝看着沙盘,却有些不安,燕州之后,并非退无可退,但是平西王如今仍好端端的坐阵燕州,怕是如小钰当日猜测,是有什么后手··除去匪寇,平西王手下也有大军,只是当初湘南王的城池分给他的那部分离燕州实在路途遥远,又不想放任那么大一块肉,便只能派军去坐阵便于管理,如此一来,军队分散开了,自是不敌炽凤这样的虎狼之师的全力一攻,而那边若是过来支援,怕是有的等,平西王死守燕州,总不会是等着那批远在天边一般的援兵吧如若不是那批援兵,又会是哪一方势力·心中细细剖析,逐渐有了猜测,指尖点向一处地方,程绾凝缓缓呢喃道,“莫不是……蜀安王”·******·平西王大军压城仍不见慌张,作为压城的一方,自然更是悠然,然而却在这时,从定南传来消息,定南王,病殁。
定南王无子,仅有的血脉便是如今的三皇子萧子赋,出于情理,皆应由萧子赋袭王位,宣帝的旨意也是如此·而萧子赋成为定南王后,第一件事便是整军出发,从另一路而来攻打平西王的城池,称是为姐夫报仇。
而怀赢,也在定南王军中··听闻消息,程绾凝死寂的眼中亮起,向来冷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她眼中光彩是前所未有的,看向身侧的白杭,“我怎么给忘了,有怀赢的怀赢是神医,定然可以医治小钰的,是么”·白杭一铁骨铮铮的汉子,脸上浮现不忍之色,却还是实话实说道,“夫人,将军已经死了。”
程绾凝摇头,“神医定然是有神仙那般的能力,他会救活小钰的·”·一路行来,看上去比任何人都坚强有着雷霆手段的将军夫人,此时才显出小女儿情态,满心认为叶子御还能活过来,这般天真愚钝,让白杭别过眼,不忍再看,原来一路的故作坚强都是假象,这个似乎一夜之间强大起来心思缜密的弱女子,已然是崩到极致的弦了,稍微碰触,便弦断人亡·白杭看向对面紧闭的城门,只希望,怀赢神医能来的慢一点,晚一点,又希望怀赢神医当真如夫人所说,是神医,能够起死回生,否则……城破之日,怕也是夫人随将军而去之时了。
 ·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醒来·虽不能确定平西王心中有何凭仗,非要死守燕州,但是平西王手下将士却在一日又一日的被围困中逐渐绝望,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弹尽粮绝的。
因而战力愈颓,眼看便要攻下城池,怀赢来了··重生宫廷侯爵·程绾凝立时下令休战,带怀赢去医叶子御·虽已搁置很久了,但是叶子御看上去并不像是尸身,更像昏迷而已。
怀赢让其余人退出去,唯独留下了程绾凝··怀赢低头看着叶子御,不知在想些什么,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冰棺,程绾凝也面无表情,全然不见在人前的抑郁苦痛,两人都沉默着,竟有些压抑。
打破平静的是怀赢,他看向程绾凝,目中冷然,“在他醒来后,你待如何”·这时,程绾凝才仿若回神,“还能如何自然是离开。”
她想要的局势已然稳定,此时哪怕叶子御醒了,和平西的仇已经结了,不愿打,也得打到底··怀赢也不再追问,感情一事,最忌外人置喙,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只有一枚药丸,递向程绾凝,“喂给他吧,明日一早便会醒来。”
程绾凝低声道谢,怀赢也不多留,转身离去,不大的营帐第一次让程绾凝觉得有些空旷·小心的将叶子御扶起来,抱在怀中,用指尖将药丸推入她的口中,但是叶子御却不会吞咽了,程绾凝便垂首覆上叶子御的唇,舌尖探入叶子御口中,顶着药丸向她喉间推去,药丸被咽下后,程绾凝也没有抽身,舔了舔怀中人的舌根,有些苦意,此时两人之间距离再亲密不过,程绾凝眨了眨一直睁着的眼,滚烫的泪便顺势留下,两人脸颊相贴,一时间竟看不出是谁在泣泪。
程绾凝走出营帐,白杭紧张的看着她,怀赢神医不肯说结果如何,白杭便自以为将军是救不回来了,见到程绾凝眼睛都通红了,便心下绝望,却还强撑安慰着,“夫人,你定要振作起来,将军不会愿意看到你这般……”·话没说完,便被程绾凝打断了,“小钰明日便会醒来,暂且停下一切进攻。
待她醒来再议·”·白杭有些懵,正要追问,却只看到程绾凝的背影,向来一根筋的白杭没想那么多,转身就冲着怀赢的营帐过去,一边跑一边喊着,“神医神医是真的吗我们将军还能救吗”一众路过的士兵却都满脸不可置信,“左将军……怕不是疯了吧”·******·叶子御醒来的时候是深夜,月上中天,月色在帐内地上投出小片光晕,她睁着眼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未死去。
运转无心诀,温润僵硬了的四肢百骸,却发现无心诀竟已隐隐有突破第十二层的趋势·直到身体感觉舒服很多,这才坐起身··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竟躺在冰魄而制的冰棺中,难怪会在无意识的时候无心诀还能大有精进,冰魄之中,最适合修炼无心诀,但是冰魄乃世间奇物,传闻在极北的雪山深处,历经万年才能孕育巴掌大的一块儿,这般天材地宝,竟然能制成棺材这么大。
手捂在心口,失去意识之前的痛感似乎还在,但此时却添了一丝狂喜,那是假死药,阿凝……从未想过要我- xing -命的,是吗··步伐有些不稳的从冰棺中翻身而出,她迫不及待的去寻阿凝,却在刚走到阿凝营帐拐角时,看到帘子被掀开,一身黑色夜行衣的阿凝悄然躲过巡察的士兵向军营外走去,见惯了珠钗环绕衣香鬓影的阿凝,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般英姿飒爽的模样,叶子御毫不迟疑跟了上去。
军营之外的树林里,不知阿凝何时准备的千里良驹,站在树下,解开缰绳,阿凝回头看了看军营的方向,月光下清楚的映出眼中的不舍,眼角一抹绯红,似是哭过,看上去委屈极了,也让叶子御心疼极了。
在人翻身上马的时候,叶子御按捺不住飞身也坐在了马上,马受惊翘起前蹄,叶子御连忙夺过缰绳勒马,也将一脸讶异的阿凝圈在怀里,不给她任何挣脱的余地··叶子御凑在阿凝耳边,语气中满满的委屈,“阿凝,你不要我了吗你要去哪里啊”·程绾凝不肯对上叶子御的视线,兀自低着头,“小钰,你不厌恶我吗你待我一片赤诚,可我却……”·叶子御却笑了,“原来阿凝知道我对你好的。”
脑袋在阿凝肩上蹭了蹭,“你可知,我原以为你是真心想要我- xing -命的,可我仍然吃了你给我的食物·”·垂着头的程绾凝睁大了双眼,眸中一片水汪汪已然是又要掉泪了。
叶子御只是搂着她,继续说着,“我想,如果一定要选一种死的方式,要么,和阿凝白头到老共赴黄泉,要么,就死在阿凝手里,让阿凝一辈子记着我,心里装着我,日后再遇到任何对你倾心的人,你都只会念着我的百般好,糅杂着愧疚与爱意,再也不能和别人在一起,让我在阿凝的心底,继续活着,至死方休。”
明明是再平淡不过的语气,温声细语宛如说着情话,说出的字字句句却都带着偏执,程绾凝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哭着,还是因为害怕·叶子御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祈求,“阿凝……不要怕我。”
叶子御轻抬着程绾凝的下巴,让人看向自己,这才发现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已经哭得满脸泪痕了,眼中清澈如洗,一如初见,“小钰,我何德何能,让你这般宠着我”·见程绾凝没有丝毫逃避与闪躲,叶子御这才放了心,“阿凝哪里都好,还是我的妻,我当然要宠着阿凝。”
理所当然的仿佛在说人当然要吃饭一般··程绾凝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靠在叶子御怀中,喃喃道,“你也是我的妻,我再也不愿骗你,可是有些事,我真的还不能告诉你……”·叶子御亲了亲阿凝的额头,“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真的,只要你在,别的我自己来查,无论究竟是怎么样的,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回到军营中,顾不得温存,先去找了怀赢··怀赢四仰八叉正睡着,睡觉也不拿下面具,叶子御直接将人拎起来放到桌边坐下,怀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一坐下,就啪嗒爬在了桌子上,还嘟囔着,“你干嘛呀叶子御。”
叶子御倒了杯茶放在怀赢眼前,“明日我便死而复生了,怎么解释怀赢神医能医活死人的事若是传出去,怕是全天下的人都想得到你了。”
重生宫廷侯爵·怀赢闻言愤愤道,“就这点事把本少大半夜的捞起来本少都想好了,叶子御大将军功力深厚,危机时刻护住心脉,呈假死之状。”
叶子御闻言满意的点头,通了气儿之后便要回自己营帐,怀赢站起身摇摇晃晃往床边走,边走边抱怨,“要不是本少机智,骗你那夫人说你明天一早才能醒来,恐怕现在你根本都找不到人了。”
叶子御笑了笑,“那多谢怀赢少爷了·这人情我记着了·”·怀赢撇嘴,“你欠我的人情还少吗切,本少不稀罕。”
回到营帐时,阿凝已经睡下了,闭着眼,眼尾的红便更明显,显然这些时日常掉眼泪,叶子御心疼亲了亲阿凝的眼睛,虽不知为什么她要这么做,但是目前来看,她的目的似乎是让平西王和大诩皇室打起来。
那么,这样做又会是谁得利呢程绾凝一个闺阁小姐,既然这么费心费力行事,怕是程家想要她这么做的,那么,是程家想要天下大乱,还是程家也不过只是一枚棋子,背后另有其人呢·阿凝曾提过留心蜀安王,但是蜀安王只是个再小不过的王了,跟着湘南王失败后不知所踪,怕是跟平西王合作了,能看的唯有兵力,宛如老鼠一般躲藏苟活,怎么可能让三大世家之一的程家为其效力·四大王族,湘南已灭,定南却算得上是大诩皇室皇子的地盘,而平西如今自顾不暇,唯有镇北王还独善其身,稳居北部,那么,镇北王当真是看上去那般不理世事么。
叶子御躺在阿凝身边,不再多想,哪怕有野心又如何,日后的大诩只能是她的··第二日一早看见叶子御出现,不少士兵吓的白了脸,不等叶子御阻止,一个个头不高的士兵一嗓子就嚎出来了,“将军诈尸了”·个子不高但是嗓门是真亮,一下子,整个军营都炸了,一窝蜂的涌了过来,白杭更是鞋都没穿,披头散发的冲过人群凑到叶子御身前,细细的打量了半天,一声嚎哭毫不逊色方才那个小兵,“将军啊活的将军啊将军您可算是活了啊”·尽管白杭嚎的颠三倒四,但是话里真心却是毫不作伪的,叶子御拍了拍白杭的肩膀,“一个大老爷们儿哭成这样丢不丢人”虽然说着嫌弃的话,但是向来在外人面前没什么表情的脸却难得神情柔和下来。
进入主帐,白杭迫不及待问道,“将军,是不是卓岸那老贼暗算的你”·叶子御也不否认,“你们挺能耐的啊,我一睁眼就打人家燕州城下了,不过既然我醒了,打都打了,那我们便今日一举拿下吧。”
 ·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两道旨意·叶子御仔细问过白杭,知道了在她不在的日子,阿凝领兵一路直取燕州,布局老练,眼观大局,很有将家风范。
叶子御只好说是自己教过阿凝的,否则闺阁小姐懂这么多,白杭心大不会细想,朱询等人却不好糊弄··叶子御也很惊讶,她的阿凝竟然这般厉害,这让她想更攥紧一些了。
炽凤大军士气高涨,一举攻城,此时的平西王宫已然乱成一团,奔走的太监宫女,神色绝望的将士,一切似乎与前世临死所见的大诩皇宫相似,受到刺激,平白便添了几分戾气,眼中染上猩红,叶子御挥手做了手势,那是屠戮殆尽的意思。
但手却被身侧程绾凝握住了,叶子御看过去,程绾凝摇了摇头,“若你心在天下,便不该由着心- xing -行事了·”·叶子御的手立刻反握回去,感受着手中实在的柔软触感,平复着自己宛如沸腾的血液,良久,冲白杭摇了摇头,“走吧,直接去主殿,卓岸也算是好胆色,竟是没逃。”
如前锋传回的战报所言,卓岸没跑·不但没跑,反而坐在王位之上,小酒小菜摆着,自得其乐的小酌·他周身躺着好几具尸体,斑斑血迹在光滑的玉石地板缓慢流动,都是穿着王宫禁卫军的衣服,应当是大敌当前怕了,想要杀主邀功,另投叶子御麾下。
看到叶子御,卓岸意外的挑眉,随即便恢复了平日神情··卓岸又拿了一个杯子,倒了杯酒放在另一侧,示意叶子御来共饮··叶子御便坐下了,他很想知道,一个善于算计人心的老狐狸最后却孤立无援,是何感受。
卓岸连下三杯,这才叹气,“本王此生唯有这一次轻信于人,却是信错了·”叶子御自然不会自信到以为卓岸所说的这个人是自己,稍加思索,便问道,“蜀安王单剑飞”·卓岸苦笑,却闭口不言,显然不想深谈下去,叶子御见卓岸如此反应,心下好奇,“你为何如此信他到这时候还想包庇他吗我可以不追究,但是宣帝怕是不能容忍潜在的危险存在。
你一番声东击西,着实精彩,那支流寇从来不是你的依仗,你等的从来都是蜀安王吧”·卓岸却只是摇头,“叶先生,这次是你赢了,用身死为引拿下我平西,但是本王却不在死地。”
看着卓岸胸有成竹的模样,叶子御突生不详的预感,几乎便要拔剑了结了平西王·就在这时,门外将士匆匆来报,“将军,有位姓封的大人自说是从诩都而来,有旨意要传给炽凤大军。”
瞬间,叶子御的脸色便- yin -沉下来了·传给炽凤大军,那是因为诩都还不知叶子御并未身死,叶子御醒过来也不过这两天的事,这旨意怕是安排炽凤后路的。
而如今得宣帝青眼、姓封、方便传旨意并能够约束克制炽凤的,唯有封夜寒··******·封夜寒等候在前殿阶下,被大诩的士兵拦着,不能再进寸步·一路过来,从炽凤将士言行上便约莫猜出来叶子御许是未死,然而当叶子御真的站在眼前台阶之上,俯视看向他时,还是有一瞬间出神,回神后便笑道,“看来这第一份旨意还得先回去再请示过皇上了,怕是不会有机会宣读出来了。”
叶子御嗤笑,“那我猜猜,第二份想必与平西王有关,皇上是想赦免平西王谋害大诩大将一事”·封夜寒含笑上了台阶,直到站在叶子御身边,“将军且先好好思量下如何告诉皇上你假死一事吧,欺君大罪还担着呢,哪儿来的底气质问皇上对你不管不问”·重生宫廷侯爵·叶子御还没作回应,一旁的白杭忍不住了,“所以封将军的意思是皇上第一道旨意是本不打算为我们将军报仇你们知道个屁啊,将军为了大诩深入平西,九死一生,若不是功力深厚,关键时候为护住心脉呈现假死状态,那你们这番作为可是真的寒了人心了”·闻言封夜寒有些讶异,但是随即又淡定着一张脸,“白左将军真- xing -情,但也应知有些话是不能说的,给叶将军一个面子,我就当没听到你今日之话。”
又看向叶子御,“不知能否跟叶将军好好谈谈站在这日头下,大病方愈,将军怕是受不住·”·叶子御不置可否,吩咐人带阿凝下去歇息后,带着封夜寒前往了偏殿。
空旷的偏殿到处是倒地的烛台,散落的流苏,遗漏的残碎珠宝,一片狼藉,叶子御自顾自找了张干净的椅子坐下,看向封夜寒·大殿中只有他们二人,封夜寒站定盯着叶子御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叶子御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封夜寒从不远处拉过来个椅子,坐在叶子御对面,“你的死讯传到诩都的同一时间,一封自平西而来的加急信件也到了皇上手中。”
叶子御立刻便猜到了,“是平西王的信”·封夜寒点头,“是,信中平西王说,虽叶将军并非他所害,但是在他的地盘上出事,他难辞其咎,愿意交出平西封地,不再称王,自降为郡,只求皇上查明真相。”
叶子御冷笑,平西王真是好谋算,炽凤大军闻得她的死讯,定然不会等诩都消息自行攻打燕州,一封伏小做低的信让宣帝愿意制止炽凤进攻,炽凤后方军需便会短缺,处处掣肘,如若他等到蜀安王,便反败为胜,那封信便只是一纸空文,如若等不到,那宣帝下达封郡的旨意便是他的保命符。
聪明人说话向来点到即止,看的出叶子御明白此种缘由,封夜寒便转而道,“可是炽凤毕竟是大诩三分之一的兵力了,寒了炽凤的心,总要想办法让炽凤老实·因而……”·叶子御接道,“因而第一封圣旨本是整顿三军吧打散炽凤与炎龙、寒虎一道重整,再出现的炽凤,便是全新的炽凤了。”
叶子御冷冷的瞥了一眼封夜寒,“而之所以让你来传旨,首先是你很得宣帝信任,人又在蜀州,行事方便,其次则是你手握重兵,若炽凤有反意,便全部打灭。”
封夜寒笑弯了桃花眼,赞赏道,“不愧是炽凤全心爱戴的杀神,你都猜到了·”·叶子御起身,神色淡然,但是一掌拍在椅子上,顷刻便四分五裂,“我若是真的死了,怕是也会气活过来。
你也是为大诩而沙场征战的人,你就不寒心吗”·封夜寒撇过头,“可我是臣,你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叶子御懒得与封夜寒多言,便要离去,却被封夜寒喊住,“我想知道,你的‘死’,在你的算计之内吗”·叶子御回头,眼中前所未有的认真,“失去意识那一刻,我本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
封夜寒心中一震,看着叶子御稍显瘦弱的身影,回不过神·叶子御,怕是真的是死里逃生才能站在这里,而死里逃生,本应庆幸,却面对宣帝这样的旨意,自此,叶子御怕是要与宣帝离心了……·******·第二道旨意在封夜寒与叶子御谈话之后,便宣读了,瞬间,炽凤军内一片哗然,将军醒来不过是一天的工夫,宣帝定然不知,那么这封旨意是在明知将军为大诩身死的情况下写的。
竟是要留卓岸一命,还让他继续做一郡之主,只因为他主动交出平西封地·那将军呢将军若是真的死了,将军的死又算什么谁为将军报仇·有更明事理见识多的将士认出封夜寒是炎龙将军,便深思了,得出了一个悚然的结论,如若炽凤执意为将军报仇,怕是等着炽凤的,便是身后的炎龙大军为将军报仇,大诩不相助便罢了,竟还要镇压他们,视他们为反贼·这番言论在军内流传,顿时寒了炽凤十万大军的心,虽不好直接骂街,但是心底都不再对大诩有归属感了,反而坚定了,他们的头儿是将军,他们炽凤,便是将军的炽凤。
叶子御冷眼看着听着,却不作阻止,世间能信任的果然只有握在手中的权势,大诩的帝王如何生身之父又如何呵,可笑··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娇软的身躯贴在了后背上,双臂绕过腰身紧紧环着,叶子御握上腰间的手,温声问道,“阿凝为何不睡了可是我吵醒你了”·程绾凝摇头,随着她的动作,叶子御感受着后背被蹭着的触感,心底也跟着发痒。
“封将军回诩都复命了那……我们是不是也要回诩都了·”·叶子御点头,又想到阿凝看不到,便回道,“嗯,就在这两日了。”
程绾凝蹭到叶子御身前,抬头看着她,有些内疚道,“欺君之罪……小钰,我们该如何是好”·叶子御调笑道,“我没死,自然是个好事,宣帝怎么会不高兴,反而治我欺君之罪”·程绾凝闻言双眸都亮晶晶的,“不会有事的对么”·叶子御点了点怀中人的鼻子,“我们不是回去请罪,是问罪。”
再看向窗外的一片漆黑,叶子御的眸中冷色,似也要与夜色相融,宛若索命修罗·而被她捂在怀里的人,眼角眉梢全然都是笑意,似乎真的以为,这个怀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什么可怕的都不会发生。
 ·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问罪·战事一歇,怀赢便随着萧子赋回定南王城了,老定南王一死,很多臣子未必服气被一个毛头小子管,定南的事也很多·而炽凤大军也整装启程,踏上了回朝的路。
朱询等人一颗紧揪着的心也都算是放下了,意气风发的一扫先前悲愤··而叶子御“死而复生”的事传回了诩都,宣帝明面上一片淡然,只说是等将军归来。
但在大诩,却将她的死而复生当做传奇故事一般流传开了··重生宫廷侯爵·有人说是杀神杀孽太重,地府都震慑不住,阎王不敢收,也有人说叶将军是大诩的战神,也是大诩的守护神,大诩气运正盛,神明不会带走大诩的战神,让大诩陷入危机,还有人说叶将军其实是真的神仙,此次来凡间是为了护佑大诩……·本只是未死透而醒过来,到民间传来传去,到最后竟然有数不清的版本,越来越夸张,越来越荒诞,关于叶将军,就这么成了一个传奇人物,小话本多了不少不说,更有人将叶将军画成画像当做门神。
而在诩都百姓的翘首以待中,炽凤大军终于在秋分那日班师回朝,回到了诩都·城门大开,宣帝亲自率领众臣前来相迎,夹道百姓跪了一地,也偷偷摸摸的抬头看着传闻中的叶将军,这一看,便惊住了,传闻中的杀神,竟然这般年轻俊俏丝毫没有画像中那般凶神恶煞·叶子御下马行礼,礼未行全,便被宣帝托着胳膊免了礼,“将军此番为大诩立下汗马功劳,不必多礼”·叶子御顺势起身,“谢皇上。”
宣帝一副就要唠嗑客套的姿态,叶子御转身避过权当不知,掀开身后跟着的马车的车帘,小心翼翼的将马车中的蒙着白纱的女子扶了下来,百姓中有人立刻便猜到,这便是传闻中的将军夫人,也是诩都才情出众的第一才女程绾凝。
传闻中也有很多小话本说将军和夫人感情甚笃,甚至有一说是将军是为了程家小姐才愿意入世的·如今看来,很是可信·叶子御半搂着程绾凝,向宣帝道,“夫人一路舟车劳顿,颇为乏累,望皇上准许微臣先带夫人回去歇息,一切明日再议,如何”虽是恭敬的问着,但是那架势却是要马上回府,宣帝面色也- yin -沉下来,气氛一时有些紧张,还是忠义侯站出来打圆场,“如今战事已歇,赈灾也进行的有条不紊,的确……”·宣帝打断挂起笑道,“将军说的对,一切可以明日再议,回宫”·******·回到将军府,叶子御连忙让人煮了红糖水,里面按照怀赢的方子添了好些热- xing -的药材,又自己尝了尝确保味道不错,这才小心翼翼端给床上侧卧着的程绾凝。
她回来虽是打算和宣帝算账,但是却没想一开始便当着百姓的面给个下马威,实在是因为赶路的时候阿凝来了月事,又没有休息好,还舟车劳顿,肚子疼的紧,把叶子御吓到了,这才没个好脸色。
程绾凝小口小口喝着红糖水,看着叶子御紧张的模样,“扑哧”便笑出声,“你也是女孩子啊,难道你就从来没疼过吗看把你紧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要生孩子了呢。”
听到孩子两个字,叶子御皱了皱眉,但还是老实解释道,“我初次来月事便用药绝了这种麻烦,实在不利于我行动·”·程绾凝笑意尽敛,“那可会对身子造成什么损伤”·叶子御老实点头,“会没办法怀上孩子,”顿了顿,认真道,“可是我从来都不需要孩子,我既然是要和你在一起,便永远不可能有孩子,因而这对我来说并没什么大碍。”
说完便紧张的盯着眼前的人,生怕她说出什么伤人的话··似是知道叶子御心中所想,程绾凝也直白道,“我知道我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但是有你就够了,不需要什么孩子。”
叶子御莞尔,“现在有我在,以后也会有我在,直到你老的走不动,我还会在,我便是你的老有所依·”·程绾凝撇过头,脸颊微红,“小钰你小时候明明那般木讷的,怎么现在总是花言巧语的。”
叶子御眸中满是无辜,“可是我字字句句出自肺腑,皆是真心·”·程绾凝低头狠狠抿了一口红糖水,嗔道,“太甜啦·”·叶子御便只是看着她,整个心都软化了一般,塞满了柔情。
然而偏偏这种时候总会被人打扰,窗户悄无声息的被推开,一道黑色身影窜了进来,一看到屋内的情形,唇齿间便宛如泡了醋,狠狠的酸了一下,忍不住呲牙道,“我说,我和你师父他们担心的饭都吃不好,听说你回来了便连忙赶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活人,你竟然没心没肺在这儿哄媳妇儿”·听到声音便知道是明戮,叶子御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回头瞥见自顾自坐下喝茶的人,带着笑意道,“我看你反而还胖了些许,哪像是吃不下饭”眼看人便要发作,连忙转移话题,“沉月如何了”·明戮冷哼,“你师父都回来了,自然是无恙的,倒是你,身死的消息传回来,你师父差点练功出了岔子,我本来要立刻去把你尸体带回来让沉月招魂儿,不过沉月说你命牌未碎,人还在人世。”
闻言,程绾凝有些好奇,“命牌那是什么”·不待叶子御殷勤解释,明戮便接过去话,“一种用这丫头血液和沉月的术法结合弄的木牌子,虽然看不了人在哪儿,生病没,但是命牌还在,起码人就是活着的,如若命牌碎裂,那便是死了。”
程绾凝感叹道,“国师真厉害·”·叶子御闻言更嫌明戮碍眼,“你且回去告诉师父与沉月,我一切都好,明日散朝,我便会去知天殿·”·明戮也看出来叶子御的意思了,一脸养了白眼狼的痛心表情,但仍是三两下翻窗离去了,很是利落。
两人解衣相拥而眠,昏昏欲睡的时候,程绾凝突然道,“你小心我父亲·”叶子御心中一片暖意,亲了亲怀中人的唇角,“睡吧·”·******·晨曦微露之时,朝堂上已然等候了很多大臣,看到叶子御时,神态多了些恭敬,然而在宣帝到了之后,方说上朝没多久,便有个白胡子老臣站出来弹劾叶子御。
这老臣名魏忠,是三朝老臣了,子嗣单薄,全靠皇恩荫蔽才能继续风光,因而颇得皇帝倚重··那胡子一颤一颤的,魏大人掷地有声道,“将军死讯传来,礼部皆按礼制准备发丧事宜,结果如今将军好端端回来了,若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岂不是欺君罔上”·重生宫廷侯爵·闻言,叶子御讽刺的笑了,“没死人不用办丧事,魏大人反而不高兴了这是什么道理是魏大人巴不得在下死呢还是感觉既然准备了用不到太浪费。
也不啊,那陵墓棺材,等个几年,兴许能先给魏大人用上”·魏大人气的连带着人都跟着颤了,“你你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这时御史大夫站出来,“将军莫要顾左右而言他,将军先解释你为何死而复生吧。”
叶子御一副才听出来这是何意的样子,面上很是受伤,“御史大人的意思是我假死挑起与平西战争”·御史大夫一副难道不是吗的样子,叶子御冷哼道,“假死于我而言有何益处乱的是我炽凤将士的心,伤的又是我夫人的心,我何必假死纵然挑起战争,拿下平西,那也是皇上的平西,于我有何关系”·这话说的过于大义凛然,一时间朝中大半人都被震住了,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总不能说叶子御假死是想将平西据为己有,那岂不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污蔑朝廷命官这话谁敢说·叶子御神色凄然,“敢问皇上,若是微臣当真战死,炽凤前有平西大军,后又有封将军带着炎龙逼迫炽凤不能为微臣复仇,不予军需,不供粮草,让我炽凤腹背受敌,皇上……当真这般狠心”·如此不留情面的斥责皇上,在座众大臣皆是第一次见到。
本来一副高深模样不发一语的宣帝,听到这声声质问,竟有些挂不住脸面想要退朝··叶子御在众人面前向来是稳如泰山的,仿佛一切都胸有成竹信手拈来,少年意气,风华无限,这还是第一次这样戚戚然的流露出伤心的样子,细细一想,如若自己是叶将军,被这般对待,那当真是心都要冷了·明明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少年将军,被迫害而死,帝王不为他报仇,反而逼迫忠心的部下不能为他报仇……帝王心当真是冷的·宣帝轻声咳嗽,“叶将军误会了,朕本以为将军会愿意看到朕不废一兵一卒拿下平西的,那卓岸不再是平西王,只是一郡之主,对于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折辱,也是一种为将军报仇的方法。
好在将军吉人天相,并无大碍·”·叶子御微眯着眸子看向宣帝,“但是如今的平西是我炽凤一点一点打下来的,敢问现今如何处置卓岸,还是要按旨意所说,让卓岸为郡侯吗”· ·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生辰·朝堂之上,气氛有些微妙,宣帝神色尴尬,“朕知道叶将军心里委屈,只是君无戏言,旨意已下,断然是没有反悔的可能的,否则于我大诩颜面有损。”
眼看皇上被咄咄逼人的将军说的有些哑然,忠义侯站了出来,“皇上所言极是,更何况将军并无大碍,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没了领地的平西王不过是个小小的郡侯,来日方长,将军当目光长远些才是。”
叶子御看着忠义侯,直把人打量的毛骨悚然,才收回视线,扬起一抹笑,那笑却怎么看都很勉强,“忠义侯说的对,目光当长远些·”再看向宣帝,却又是一副虽恼怒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微臣是大诩的臣,自然是唯君命是从,既然皇上旨意已下,微臣便不再置喙。”
顿了顿,“而今微臣身子并未大好,略感不适,先行告退了·”·宣帝闻言似乎是松了口气一般,和颜悦色的准了,“你且先去知天殿一趟,国师那里有朕赠与你的礼物,你定会喜欢的。”
叶子御行礼退下,出了大殿,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兴味,全然无方才一丝恼怒的情绪,她虽不是真想闹这一出假死,但无论过程是什么,结果在帝王眼里都是别有用心,如若处理不好,君臣离心,怕是如了某些人的意。
帝王喜欢掌控人心,尤为喜欢赤诚的人,喜怒流于表面,哪怕会看上去耿直到让他下不来台,他心里却是安稳的,那叶子御便耿直给她看··若说她当真不为宣帝所作所为生气吗定然不是,害的炽凤一度面临分崩离析的这笔账她记得很清楚,只是她的怒火她的报复向来不急于一时的,正如方才所言,来日方长呢。
·而朝堂之上,在叶子御离去之后,紧绷的气氛才转好,封夜寒不发一语,看着群臣讨论着杂七杂八的问题,或是争着前去压粮赈灾、或是争着去平西富饶之处安插自己的人做官,仅剩的程家、封家两大世家为着鸡毛蒜皮的利益争论不休……眼底是隐藏的很好的不耐与讽刺,大势已见,尽是麋沸蚁聚,他所求的盛世清明,怕是大诩给不了了。
叶子御在去往知天殿途径御花园,作为外臣,不便与后妃碰面,便特意找了偏僻的路,却还是远远的看到了一行人,穿着打扮,应是极为受宠的妃子,走得近了,才发现是两拨人,而且气氛极为冷凝,心底叹了口气,面上还是恭敬行礼,“微臣叶子御参见皇后、夕贵妃,见过六皇子。”
湘皇后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是气势凌人,显然身居高位也仍然过的不好却也不知收敛,夕贵妃举止温文,身边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那孩子却是个真的耿直的,有些不忿的看着湘皇后。
虽不知具体发生什么,但是也能猜到是湘皇后欺负夕贵妃了,叶子御见了礼便想离开,湘皇后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却在叶子御转身之后喊住了她,“叶将军……似曾相识,我们可是曾见过”·叶子御神情有一瞬的复杂,转身回话时面上不露分毫,“皇后娘娘说笑了,许是曾经国宴上远远看到过,所以觉得微臣眼熟吧。”
湘皇后顿了顿,意识到自己作为后妃,这话说的着实不太合适,便转过脸,“应当是,你退下吧·”·******·知天殿中还是旧时模样,进入房内,便看到榻上一盘有些散乱的棋子,和懒洋洋躺在沉月腿上假寐的师父。
时光似乎格外眷恋他们,明明长了叶子御一轮有余,却还是一如幼时初见时的容颜,叶子御宛如回到家一般放松,眉眼间笑意无比真诚,“沉月,师父,我回来了·”·叶绯修抬了抬眼,“功力精进不少啊。
我还以为你得半死不活的,没想到看上去还挺好·”·重生宫廷侯爵·很多事,叶子御都不愿瞒着这两位在她心里很重要的长辈,便一五一十的将此去所经历的一一交代了,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阿凝她……我记得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为何以前从未发现她身后有别的势力”·她话里的以前,是前世。
“以前是你未活到最后,很多事都还来不及发生·”沉月有一搭没一搭的拈着叶绯修的发丝,眉宇间有些愁思,“我不知如今对你而言是吉是凶,但是命里应有的,便总该去面对的。”
叶子御垂眸看向自己衣物上的花纹,不知在想些什么,叶绯修似乎是在犯困,不怎么开口理人,一时间只听得到细微的风声··良久,叶子御抬起头,眼睛都是通红的,心知师父没注意,沉月又看不到,便放任自己眼里打转的泪继续打着转,“可是她为何要死在我面前若她背后真有那般势力,当初的封夜寒怕是奈何不了她的,那她为何要跳下城墙”·沉月叹了口气,“你心底有了答案了。”
叶子御没有反驳,她有了一个让她半是喜悦半是痛心的答案,或许前世的阿凝,并没有她以为的那般无情,在她眼前冷冷清清无欲无求的阿凝,或许也是心悦她的。
只是她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也太沉重,阿凝宁可选择在最后陪她一起死,也不愿在活着的时候接受她的感情,给背后的人机会去借以这段感情伤害她··叶子御侧过身抽抽噎噎的,好半天才冷静下来,回过头便又是向来冷静自持的叶将军了,只是眼睛鼻头通红通红的。
尽管看不见,沉月却五感远强于常人,对发生了什么很是清楚,但也不戳破,反而贴心的转移话题,“那边桌子上的东西,是皇上给你的·你应当会喜欢·”·叶子御起身看向那个盒子,只一眼,她便几乎立刻确定了那里面是什么。
迫不及待的上前打开,惊呼道,“紫徽剑”这把剑是她前世战场杀敌屡立奇功而得到的赏赐,皇室的秘宝,后来也是她帝王身份的象征,这剑陪着她出生入死不知凡几,意义非凡。
本想等登上帝位后再寻这剑,却不想现在便能拿到·虽宣帝和沉月都说是皇上赏赐,但是叶子御却心知绝对是沉月开口替她讨的赏赐,毕竟以往拿到紫徽剑的不是千古名将,便是皇室战神·叶绯修懒洋洋的道,“这就高兴的不知所以了还是个小孩子呐,走之前记得去后院把你的厉风带走。”
叶子御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厉风,她的战马,也是她重要的伙伴之一·不成想今日通通都回到了她的身边,“多谢师父、沉月”·沉月笑了笑,指尖绕着的一缕头发打个结又柔顺的散开,“你怕是忘了,你的生辰几何了”·叶子御愣住了,仔细回想一下,才醒悟今日是她的生辰,许多年未过过,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眉眼间难得露出女孩儿羞涩之态,叶绯修正要起身亲自下厨做饭给自己唯一的徒弟过生辰,却不料叶子御站起来风一般的跑出去了,远远还能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我回家找阿凝啦,多谢师父沉月的礼物”·叶绯修冷哼,又躺会沉月腿上,“有了夫人忘了师父,没良心极了”·******·骑着厉风,一路直奔将军府,却刚进家门被小厮告知夫人在醉月楼等着她。
叶子御有些讶异,醉月楼是诩都最好的酒楼,那里的菜肴在整个大诩都是一绝,但是阿凝向来不喜出门,今日是怎么了·醉月楼顶层,纱幔在风中飘舞,带着若有若无的桃花熏香,串串风铃叮铃叮铃的响,是最自然的乐曲,一踏入顶楼,便透过层层纱幔,看到站在栏杆旁边的阿凝,她回过头,巧笑嫣兮,“小钰你来啦”·同是危阑,与前世自城墙上跃下那一幕完全相反,也是前世从未见过的灿烂笑颜,叶子御怔在原地,眼眶- shi -- shi -热热,却强自忍住了。
阿凝走上前,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小钰,可是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朝堂之上受气了”·叶子御摇了摇头,“没有的事,我只是很开心而已。”
被阿凝拉着走到桌前,才发现这一桌菜虽仍是色香味俱全,却与印象中醉月楼的档次差的太远,心思流转,便明白这定是阿凝亲手准备的·看向阿凝半隐在袖中的手,不顾她挣扎将手从袖子中拉了出来,捧在眼前细细的看,果然多了很多或是烫伤或是被利刃划伤的小口子,虽然看出来已经抹了药,但是还是心疼的眉都皱在了一起,“阿凝……”·不用听下去阿凝便知道小钰定然又要责问自己,连忙打断,“今日是小钰的生辰,我想给小钰做天下最美味的食物,便向最厉害的大厨求教了,只是……似乎还是不如大厨。”
叶子御亲了亲阿凝的指尖,“阿凝做出来的,定天下间下最好的·”·阿凝缩回指尖,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别……别说啦快来尝尝看”·怎么又有种被小钰喂了一口糖水的感觉呐。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一脸迷茫QVQ· ·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要事·大诩连年天灾人祸,民不聊生,政局动荡,直到如今,平了湘南,收了平西,才稍有残喘的余地,诩都又微露昔日繁华模样,一眼望过去,是欣欣向荣的,茶馆酒肆又开始有三两人聚在一起闲聊,近日流传最广的一段说书很是有趣。
广客来的大堂内,一个蓄着花白胡子的老汉坐在中间的桌案之前,醒木一拍,娓娓道来,“却说那孤女才是地主老爷心尖尖上的人,只恨家中夫人善妒,心思歹毒,容不下那孤女,却又娘家势强,地主无奈,只能面上冷落孤女,对夫人百依百顺,千般宠爱,但实际上啊,却在谋划着如何给自己心尖上的人的以后铺路,偌大的家业也是想留给与心爱之人生下的儿子”·在皇城根儿下过活的诩都百姓几乎个个是人精,这段书说到这里,有人便小声问道身边的同伴,“我怎么听着和皇家的事儿似的,现下皇上身边可不就只剩俩皇子了一个是如今皇后所出,一个是民间来的贵妃所出……”·重生宫廷侯爵·那人的同伴连忙拍了拍他胳膊,“诶,这事儿可不是咱能当做谈资的”但是琢磨了一下,又压低声音,“可我觉得现在这段儿里说的皇后更像是张皇后啊……”·一旁桌上的人凑过来,“可不是吗,你俩是第一次听这段书吧后面讲了,这夫人没了之后啊,家族盘根错节危机四伏啊,为了保住最喜爱的儿子,这地主老爷把一个小妾推出来做继夫人,想把一切事儿给安定下来了,给自己喜爱的儿子一份干净纯粹的家业。”
旁边人被这人这么一说,也感叹起来,“那这地主老爷可真是够喜爱那个孤女的”·二楼的雅间内,叶子御噙着一抹笑意听着,直到将近午时,说书先生走了,大堂内还在津津有味的讨论,仿佛能从中窥探皇家一二秘辛。
雅间的门被推开,明戮一副浊世翩翩公子的样子走了进来,瞅了一眼楼下,挑眉问道,“你要我散布这些消息就是为了扶持你弟弟吗”·叶子御反问道,“弟弟”笑的颇为不屑,“算是吧。”
明戮撇嘴,“我手下打探消息的那些人个个能说会道,都是人才,却用来去散布流言蜚语……”·叶子御亲手给明戮到了一杯茶,“怎么现在觉得是屈才了吗”·明戮满意的看着眼前的茶,嘴边的话说换就换,“不屈,不屈,我没赶上你生辰,但是这礼却是备了,现下应当是你需要的。”
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叠书信交给叶子御··叶子御接过看了,心中微讶,但是却不算意外,“这份礼,来的很是时候·”·******·凤仪宫中,从宫外回来的小宫女颤抖着将宫外见闻一一回禀,瞄着高座上那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声音便低了下去。
“呵,所以皇上眼里,本宫和泽儿都只是一道挡箭牌而已吗”似乎是怒极,湘皇后的神情有些扭曲,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宫女,“抖什么你害怕吗怕什么本宫怎么会任由自己忙活一场为他人做了嫁裳”·小宫女看着皇后娘娘眼里的疯狂,尽量自然的扯出笑容,“皇后娘娘深得皇上厚爱,哪是他人能比得过的”·湘皇后不耐的挥手让人退下,身边无人后,才跌坐在凤椅上,眼中悲戚,自语道,“那段说书至少有一句话是对的,如今大诩皇室,能继承大任的只有两个皇子,如果傻了一个,那……你便只能选择我的泽儿了吧”·而与凤仪宫相距不远的月明殿中,明贵妃看着手中的信件,嘴角扬起,眼底都是笑意,“这信是谁送来的”贴身的宫女是看过信才慌忙拿来给娘娘的,也知信中所言关系重大,甚至来往物证也具在,便仔仔细细的说了,“奴婢也不知,早起前来给娘娘梳妆时,在娘娘窗前看到的。”
明贵妃仔细的想了想,“不管是谁,但是定然是想让夕贵妃不好过的,虽就如今而言,她在还是不在于我无甚关系,但是我总要给我的皇儿们铺路……”紧了紧手中的信件,“或许我还能借此让我的皇儿回来。”
宫女是打小便跟着明贵妃的,自然清楚明贵妃想做什么,“娘娘可以稍等几日,近日来外面那些传闻沸沸扬扬,凤仪宫那位定然也是知晓了,必然会有动作,不若那时出来帮衬,既可以拉拢了那位,减少了五皇子回来的阻力,也能让皇上的恨意算在那位的头上毕竟落井下石再可恶也可恶不过挖井的那个。”
明贵妃赞赏的看着那个宫女,“你说的是,而且这些东西也不能由我交给皇上,后宫妃子,知道的太多,会让皇上不安的,你且带去封府,亲手给我父亲,他会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合适的。”
将后宫人心扰乱的幕后之人,如今却正在院中的石桌旁悠然的舞弄笔墨,在她面前,秋千上坐着一个容颜脱俗的少女,一晃一晃的挡着秋千,发丝在晃动间在风中飞舞,划过一道惑人的弧度。
两个人便构成一幅画,怎么看怎么和谐··“小钰,我这样动来动去,你还能画好吗”·叶子御笔下毫不停顿,字句中都是浓厚到化不开的柔情,“你的一颦一笑都在我心底,闭着眼我都能描绘出。”
程绾凝眼波流转,三分羞怯七分欢喜,“那你以往见不到我的时候,可有想着我画出来一解相思”·叶子御却避而不答,“日后我画中的阿凝,都会是我亲眼看着画出来的,这么一想,以往相思滋味竟也能是甜的了。”
说完笔下画作也完成了,画中少女荡着秋千,眸光专注的看着一个方向,唇边笑意清浅,却纯然无瑕··阿凝跳下秋千凑过来,一眼便看出来画的是她在偷偷的含情看着叶子御的模样,忍不住红了脸,拿手捂着叶子御的眼,“呀,我还以为你专心在画并未发现我在看你呢,你知道便知道了,还画出来……不许看了”·叶子御一把搂过身前的人,凑在她脖颈嗅着,“嗯嗯,我不看,我用闻的也成。”
一下子,程绾凝脸上的红便蔓延到了脖子,看着好看极了··******·这厢浓情蜜意的过着小日子,宫中却是闹翻了天··凌晨时分,六皇子昏迷不醒,身子滚烫,夕贵妃哭的跟泪人儿似的,也惊动了皇上,连忙找来全部御医,经过御医连夜救治,却也无能为力,御医说,六皇子身中剧毒,要么醒不过来,要么,智力只能是一个两三岁的孩童了,说白就是变成傻子了。
皇上震怒,下令彻查,毕竟是宫里,再如何小心行事,也都瞒不过帝王,没费多大劲儿便查出来了,下手的人,正是如今的湘皇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皇上立刻下旨将湘皇后压入大牢,这是湘皇后也没想到的。
没想到皇上竟然丝毫不先考虑于家国影响,便将她关押在牢狱中,甚至她能感觉到,关押她还不是最后的处治,其实皇上是想折磨她,好宽慰他心爱的夕贵妃的心·原来夕贵妃于皇上,重要- xing -比说书中还要严重。
湘皇后虽害怕,却不后悔,反而是庆幸,庆幸自己下手了··重生宫廷侯爵·夕贵妃对于皇上这么重要,那她便是拼得一死,也会拉着六皇子陪葬,否则日后她的皇儿,怕是落不到好·将湘皇后压下去后,宣帝怒火仍然未能浇熄,大手一挥,今日便不上朝了。
连个理由都没给·朝臣议论纷纷,稍微打听,便知道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顿时炸锅了一般前去求见宣帝·宣帝满心只有心上人,大臣们却是清楚的,六皇子变成傻子,那能成为大诩储君的,只有还是个婴孩的七皇子了·叶子御眼底带着兴味,面上却是和朝臣们如出一辙的忧愁,随着朝臣们一道前往内宫求见宣帝,看着朝臣在朝暮宫前跪了一地,便也跟着跪下。
宣帝尽管万般不愿此时离开脆弱的心上人,也不能由着大臣们跪了一地不去理会,虽知接下来他们说的定不是自己愿意听的,但也得前去书房听他们说··果不其然,带着群臣一进书房,便有大臣跪下大喊,“皇上,万万不可啊”·但是宣帝是铁了心不愿让湘皇后好过,不管大臣如何求饶,也不肯放过,甚至说,“若是当真只剩下七皇子堪当大任,那便将七皇子过继给夕贵妃”·大臣们再次摇头,“不可啊皇上夕贵妃出身……”·话只说了个开头,便再次被宣帝不耐打断,“出身出身,又是出身你们也不看看你们眼里出身好的湘皇后是什么歹毒心思,皇子在她手里能成什么大器”·封丞相本只是听着,并未插口,但是宣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便站了出来,“皇上,臣有要事回禀,夕贵妃的出身不仅是低微,更是有大问题,日前微臣刚得的消息,本也是打算今日禀告皇上的。”
叶子御在人群里侧首看向封夜寒,却发现他紧皱眉头,对他父亲所谓的“要事”显然是毫不知情的·似乎封夜寒和封家那帮鼠目寸光的,想要的并不一样呢。
他的野心,怕是整个封家都比不上··作者有话要说:·这要是在快穿文里,也就是二三十章的事儿·心累QVQ……我想写快穿了QVQ·· ·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后宫·封丞相一五一十的将夕贵妃的来历告知了宣帝,当着群臣的面。
哪怕皇帝再不介意夕贵妃的身世问题,大臣们也不会允许皇帝色令智昏·御史甚至说出不除妖妃,便就撞死在这柱子上的话,一时间,君臣两方僵持着·宣帝虽震惊于爱妃的来历,但是第一时间想的却是这下子如何才能护住她,神情上都带上焦急。
封丞相见状便站出来火上浇油,“此前朝廷派大军去剿灭名剑山庄,可是到了之后山庄却空无一人,定然是有内应的,才能撤的这么及时这么干净,现在看来,此人必定是夕贵妃无疑了。”
御史大人耿直的应和,“是啊,皇上,那夕贵妃当初入宫来历便不清不楚,如今才知道竟然这么危险,皇上怎么还能继续纵容这等恶妇留在身边”·宣帝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手心,印出一道道血痕,最终,他下旨,“来人,将夕贵妃……打入冷宫,三日后,送去白绫、鸩酒、匕首,让她择一个,上路吧。”
说话时,双眼通红的看着封丞相,显然是恨极了··封夜寒见状心底叹息,终究还是让宣帝眼里容不下封家了··御史见状略微满意,却还是皱眉道,“皇上,还有湘皇后……”·宣帝冷笑,“嗯,朕明白,当然要依你们……将湘皇后带回凤仪宫吧。”
旨意下完,宣帝便做出赶人的姿态,群臣也心底透亮的,知道此时皇帝心中肯定憋屈,生怕火气发在自己身上,便也忙不迭地告退了,很快,整个房内便空荡荡的了,宣帝跌坐在椅子上,以手掩面,向来挺直的身子佝偻着,似乎一下子便老了几十岁。
当天夜里,六皇子薨逝·宣帝悲恸,竟病倒了··消息是明戮留在叶子御身边的人传达给她的,想到不久前才见到的那个很有灵气的孩童,就这么没了,心底有几分遗憾,出生在皇家,便注定了不能平安喜乐一生,要么,抿去所有良知杀出血路,要么就早早夭折,根本不会有未来。
宣帝大病一场,期间几乎不省人事,却在昏迷前将执政监国的大权交给了叶子御,这是国师给他的建议,国师是绝不会让大诩陷入危境,宣帝唯对国师能全心信任了··宣帝旨意中的三日一到,天还未亮,湘皇后便急忙带着一众宫人前往冷宫送夕贵妃上路了。
向来养尊处优的贵妃,在这样的地方待着,竟还有三分从容不迫的气度,湘皇后看着夕贵妃,心底恨极,“你可知你的儿子如今如何了”·夕贵妃跪着的身形颤抖了一下,湘皇后这才满意的笑了,“他啊,早你一步上路了,或许现在你赶过去,还能在黄泉路上作伴呢。”
夕贵妃虽已经猜到,但是听到有人亲口告知她儿子的死讯,仍然是难以接受,她哽咽良久,又问道,“皇上呢”·湘皇后笑的美艳极了,“你怎么还有脸问皇上你竟是名剑山庄的人,在皇上身边这么久,图谋不轨,居心叵测,皇上得知后怎么可能还愿意见你”·湘皇后刻意隐瞒皇上病的不省人事的事实,身边的宫人小心的低头站在她身后,虽不落忍,却也没办法开口劝慰夕贵妃,她的皇上并不是不愿见她。
甚至……当初说的三天后执刑,未必没有偷梁换柱将她送出宫的打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子仿佛断了最后一根牵引支撑她的线,整个人跌落在地,满目死气。
·湘皇后拿起身后盘子上的酒,送到夕贵妃眼前,“来,喝了它,你便能和你的坤儿重聚了·”·这酒……并不是鸩酒,是最折磨人的断肠酒,饮下后神志能很长时间都清醒着,一点点感受着宛如腹中翻江倒海般的疼痛,直到最后一丝意志被折磨到消失,方休。
夕贵妃却是笑了,她看着湘皇后,“我唯独错的便是我的身份,否则今日落得此地的定然是你·你得到所有又如何从没人真心爱过你,将你视若珍宝的去疼惜,何其可悲”·重生宫廷侯爵·湘皇后眼中狠厉,竟伸手捏着夕贵妃的下巴,将酒一点点送入她口中,“我能活的比你久,能活成世上最尊贵的女人,那便够了。
你这张嘴,说出的话真是让人想狠狠折磨你呢·”·直到酒杯中一滴不剩,湘皇后将酒杯狠狠掷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炸在耳旁,夕贵妃缓缓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不过片刻,额头上便沁出冷汗,看向湘皇后的眼中满是怨毒,“张湘儿,哪怕是死,我也会用燃烧灵魂为代价,在神前诅咒你,被人利用、背弃,失去一切,生尽失所求,死不得安息”·湘皇后被气笑了,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剑,便要往夕贵妃的脸上划去,身后的小宫女哆嗦着站出来劝道,“娘娘,皇上若是醒来,怕是要看过夕贵妃的遗体的,若是……”未说尽的话却提醒了湘皇后,若是皇上看到这岳夕脸上的伤,必然也会在心上再记她一笔的,便将剑扔下,却还是不解气的在夕贵妃身上踹了一脚,又反手将小宫女扇了一巴掌,“夕贵妃哪里还有夕贵妃”·小宫女连忙喊着知错,湘皇后转身便走,“你留下看着点,等她死了,再回凤仪宫回禀吧。”
叶子御从树上跳下,她在树上蹲很久了,本来她是要来送夕贵妃一程,免得再生变,却不料看到这样的一幕,真是精彩呢,她的母妃,果然一如从前的心狠,那个小宫女本来就哆哆嗦嗦的看着夕贵妃不知所措,突然眼前出现一个人,更是害怕了,差点直接厥过去。
叶子御也不理会那宫女,她看着地上挣扎痛苦的夕贵妃,宛如看着一只蝼蚁,眼底漠然,却是笑着的,“好巧啊,你所求的,正好是我想做的呢,既然这么巧,我便让你轻松点上路吧。”
夕贵妃神志将近涣散,却还保留了一分清醒,似乎是听到了叶子御的话,在叶子御一掌拍过来时,毫不闪躲,嘴角竟是挂上了一抹笑··蕴含无心诀内力的一掌,直接让夕贵妃毙命,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叶子御处理完看向那小宫女,小宫女被她看了一眼,便“扑通”的跪了下来,“将军饶命,我什么都没看到”·叶子御挑眉,“你认得我”·小宫女点头如捣蒜,“是,奴……奴婢远远有幸见过将军一面,便记……记下来了。”
叶子御笑了笑,“记- xing -不错,你叫什么·”·看叶子御似乎不想杀她,小宫女胆子大了一些,说话也不结巴了,“奴婢若画·”·叶子御点头,“是个好名字呢。”
嘴里这么说着,漫不经心的,心底却想的是,又多了一个可用的人呢……·在宣帝病着的期间,叶子御兢兢业业的处理政事,毫不徇私,也不借此揽权,宣帝病得猛,但是好的也快,醒来重新上朝后对叶子御大加赞赏。
而第一件做的却是将夕贵妃和六皇子厚葬,这次任凭御史大人说要撞柱子,也不改变旨意·夕贵妃育有两女一子,如今只剩下一个翎政公主萧子烟,宣帝似乎是想将对最爱的人和最疼的孩子的感情都转移在萧子烟身上,恩宠有加,百依百顺,甚至对于萧子烟想要参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去了。
而明贵妃也跟宣帝说是想儿子了,而且如今平西王不过是个郡侯,所以五皇子应当回诩都,或许是出于想给湘皇后添堵的心理,宣帝答应的很痛快,派人连夜前去接五皇子回宫。
虽然宣帝重掌朝政,但是精气神却大不如从前,很多政务仍然是叶子御帮着处理,好在叶子御对这些政务并不陌生,也打小学了很多,处理起来游刃有余··也有人不满叶子御得到的权势,有人拿叶子御的出身说事——叶子御的师父叶绯修是名剑山庄的小少爷,这事是众所周知的。
但是国师直接出来说叶绯修现下一直跟在他身边,是他的护卫,早与名剑山庄没有关系了,这下子,都看出来了,国师是向着叶子御的,便少有人再找事儿了··叶子御也想到夕贵妃是名剑山庄出来的,曾向叶绯修打听过她的来历,但是叶绯修却吊儿郎当仿佛谈论的只是个路人,一边捏着葡萄吃一边说,“好像是名剑山庄庄主的养女吧,但是我和整个名剑山庄都不大亲厚,近些年记- xing -也越发不好,很多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你若真想知道,自个儿去查嘛。”
叶子御一脸无奈,看来名剑山庄背后究竟为谁做事,叶绯修也定然不知了··倒是国师难得冷了脸,“小钰,这些事以后莫再问绯修了,他在红尘世间的牵扯,除却我,再无其他。
你至少要相信,我们从不会害你·”·叶子御感觉这背后另有隐情,但是也不想追问下去,让沉月和师父不愉,便将疑问按在心底,等日后亲自查出来··有些头疼的看着窗外繁星,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一直在潜伏着……· ·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予我情深至斯·宣帝不愿意夕贵妃被传成皇家丑闻,因而对外只说是因疾病而死,不仅没有坏了夕贵妃名誉,反而还追封为后,厚葬,日后也是同宣帝合葬于一陵,宣帝虽不是多出彩的帝王,但却当真是个痴情种,不明真相的百姓看在眼里,只感叹帝王情深,却不是谁都能受得起的,夕贵妃便是福薄。
湘皇后自然不乐意的,但是却斗不过一个死人,在如今宣帝眼里,怕是厌恶极了她··关于消失的名剑山庄,明戮也一直暗中在查探,但是至今也没什么消息,偌大一个山庄,竟踪影全无。
而前往平西境内接五皇子的人也都回来了,但是却没有带回来五皇子,朝堂之上,前去接人的大臣紧皱着眉,神色复杂,宣帝几欲发怒,“难道是卓岸不肯放人”·那大臣虽觉得在朝堂上说出来不大好,但是眼看皇上便要发怒,不得不一五一十道,“回皇上,是五皇子他……不愿意回来。”
·顿时一片哗然,不愿意回来平西有什么好,竟让一个去做质子的皇子留恋不已甚至不愿归朝·前去接人的大臣心里也有几分恼意,他去的这一趟也是看的清楚明白,五皇子不愿意回来,怕是对平西王生了情意,他觉得这很可耻,堂堂大诩的皇子,竟让甘愿委身于一个郡侯身下,若是之前迫不得已便也罢了,如今有机会离开,却不愿意离开,太丢人了。
但是事关皇家颜面,面对同僚们质疑,却不知如何开口··重生宫廷侯爵·宣帝是个明白的,见到大臣脸上的为难之色,便约莫猜到了七八分,冷笑道,“不愿回来便不回来吧,本以为萧子楷就是个舞文弄墨的,不成想还能有这么硬气时候,抗旨这是能耐大了”·封丞相这般老狐狸,眼珠子转了转,也差不多猜到了,心底很是生气,没想到这外孙这么不争气,但是还是想站出来,给萧子楷谋个在平西的官职,好歹面上不那么难看,却被身后的封夜寒扯了扯袖子,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封丞相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有本事的,想了想,便没再站出来··宣帝发了一通火,最后直到下朝,也没说明白怎么处置萧子楷,但怕是不愿意承认这么个皇子了。
叶子御也搞不明白萧子楷为何不愿意离开了,明明上次还怕卓岸怕的要命,难道当真看上了卓岸不成但是她对此也不感兴趣,出了大殿,悠悠的伸了个懒腰,眼底一片青黑,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想着皇上刚发了那么大火,应该暂时不会理会朝政,便要偷偷摸摸溜回将军府,却刚到宫门,被人拦了下来,是皇上身边的小太监,笑的一脸讨好,“大人,皇上请您去御书房议事呢。”
叶子御现在整张脸都黑了,不情不愿的跟着小太监去了书房,果然宣帝火气还没消,奏折翻的噼里啪啦的响,也难为他能把软柔的奏折翻出这种动静了·叶子御调整表情,恭敬行礼。
宣帝抬眼看到她,赐了座,也不提五皇子的事儿,而是说道,“镇北王家的王女要来了·”·镇北王近些年大诩风雨飘摇,各种征伐战乱,但是唯独镇北王一副置之度外的样子,别的诸侯要打仗,他安分的照样年年进贡,不与之同流合污,但是若让他派兵帮忙,又哭穷,说没有兵力,好像整个天下闹成什么样都和他无关,现下好不容易安稳下来,镇北王的王女来做什么·宣帝似乎也很是不解,“来信中说……王女此次前来,是为了找个夫婿。”
叶子御想了想,回道,“怕是找夫婿是假,探虚实是真,虽明面上镇北王一直安安分分,可是近些年大诩和湘南、平西等屡屡开战,元气大伤,细数下来,唯独好好将养的竟是镇北王。”
宣帝神色郑重起来,“若是此时镇北那边想要搅混水,已经饱受战乱的大诩,怕是难以应对·”·叶子御连忙点头,“是,事关重大,所以望皇上允许微臣先行告退,派人好好探一探镇北那边。”
宣帝摆手,允了·但是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叶子御,“你觉得……封夜寒此人如何”·叶子御愣了愣,不知如何回答,斟酌了下,“封将军心中有国家,亦忠孝,只是……若国与家、忠与孝冲突,怕是也会很为难。”
宣帝叹了口气,“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出了御书房,叶子御才松了一口气,可算是……能回家了啊·近些日子简直忙的晕头转向的,好想念阿凝软软的怀抱啊。
******·回到将军府,入目便是坐在窗前拿着书看的阿凝,秋风吹过,将阿凝的发丝撩起,露出弧度好看的侧颜,哪怕叶子御日日夜夜看,却仍然每一次看到阿凝,还是会有惊艳的感觉,她的阿凝真的是个美人。
听到动静,阿凝抬头看向叶子御,展颜一笑,“小钰~”·叶子御轻笑,走进房内,坐在阿凝身后,拥着阿凝的腰,脑袋枕在阿凝肩上,“我感觉到了危机四伏。”
阿凝不解,“又出什么事了吗”·叶子御摇了摇头,“我仔细想了想,蜀安王、名剑山庄、没能斩尽杀绝的卓岸,现下又有个虎视眈眈的镇北王,大诩当真是四面楚歌啊。”
阿凝叹气,“若是太平盛世,便没有这么多烦心事了·”·“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大势所趋,我只是感叹现如今世道太乱了,很危险。”
阿凝不明所以的点头,却感觉到自己的耳垂被身后之人衔着,带着笑意道,“所以阿凝千万要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会保护阿凝的·”·叶子御眼睛盯着阿凝的脸颊一点点泛红,嗔道,“你这人,能不能正经说话呀。”
叶子御转过阿凝的脸,准确无误的亲上阿凝的唇,声音有些含混不清,“我很正经的在亲你啊·”起初还是轻轻浅浅的咬着,但当唇舌交缠之后,便放任自己索取,两人的吻渐渐加深,发出- yín -靡的声响,呼吸也变得粗重,窗外的树叶被呼呼的风吹落了一片又一片,窗内的两人才稍稍分开。
叶子御抵着阿凝的额头,炽热的呼吸交融着,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好听极了,“阿凝,我想要你了,怎么办”·瞬间阿凝的脸变得通红,直红到了脖子,但是尽管如此,却没有推开叶子御,反而嗫嚅道,“你想要,便要啊,问我……干嘛呀,又不是我要……”·叶子御从未笑的如此灿烂张扬,嘴角上扬的弧度是前所未有的,笑的眉眼都弯了,“好,既然你应允了,我自然会好好疼你的……”·窗户被关上,隔绝了渐升的骄阳,纱幔放下,掩下了所有旖旎痴缠。
******·入夜之时,叶子御醒了过来,眼底满是笑意和满足,她的阿凝就窝在她怀里,睡的香甜,水嫩的皮肤上印着暧昧的痕迹,两人的青丝缠绕着散在床上,一如叶子御所求的,两个人的命运,就这么揪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
怀中人的睫毛眨了眨,似乎很不情愿的睁开眼,看到叶子御的时候,呆了呆,然后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一张白嫩的脸又一点点染上红晕,想像往常一样埋在这人怀里,但是眼下两人都什么都没穿,这一埋,便更尴尬,便往被子里一缩,就这么把自己闷起来了。
叶子御见状忍不住笑出声,轻轻的拍了拍被子中鼓起来的一坨,“阿凝,别闷坏了,一天没吃东西,应当饿了吧我下厨为你做些吃食”··重生宫廷侯爵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嗯,你去吧。”
叶子御忍不住俯身趴在这团鼓起来的阿凝上,“阿凝是害羞了吗”·阿凝的声音已然有些羞恼,“你快去啦,我饿了·”·见状叶子御也不再逗弄,起身下厨做了红枣桂圆汤,阿凝爱吃甜食,她将红枣桂圆炖的糯糯的,很是可口。
而在叶子御离开后,阿凝才钻出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痕迹,眨了眨眼,便又将被子堆在身前,长发自然的垂落在背上,也遮住了背上的痕迹·她歪头看向书桌上的摆件,想起今日闲来无事找书看时不小心碰到摆件,触了机关,因而误打误撞发现的密室。
她本以为那里面会有很多重要的东西,虽知不该,但是还是进去了,然而入目的却是……挂满了整个密室的她的画像··她一直知道小钰很喜欢画她,她也任由着她画,但是这里面却不仅仅是她们重逢后的画像。
有还是孩童时期一身红装裹身的她,也有如今眉眼带着柔情浅浅笑着的她,还有,更多的是小钰未曾参与着的成长中的她··一幅幅,全是凭着小钰想象中她应是何种模样画出来的,那些对于小钰而言,没有阿凝的时光里,是多么的孤寂,只能靠着手中的笔,画出想着的人,就仿佛那人一直在自己身边。
对于程绾凝而言,还是孩童的小钰,是很重要的人,却似乎只是想起来会有遗憾难过,但不会总是想起,程绾凝从未想到,在小钰的眼中,从孩童时起,便是她全部的世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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