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离GL+番外 by 福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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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离GL+番外 by 福笙(2)
·楚卿离紧绷着身子,即便极力保持着镇定,可面色却如雪苍白“兰循竟如此卑劣,本宫曾想他既受父皇赏识,定然君子,如今真是本宫瞎了眼”说罢,她扬手一挥,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出冷冽的弧度“召集军士,本宫要与兰循决一死战”·云济舟闻言,大惊失色,忙道“殿下切不可为此乱了心神,正中了兰循之计啊”·“他触了本宫逆鳞”楚卿离紧盯着他,眸里酿着晦暗的光“眼下就是时机”·十三看着楚卿离消失,一人站着许久,她似乎想要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抿了抿唇,看着四处匆忙的步调,她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紧了紧垂下的手,转身离开··在次站在这里,十三面上带了些微妙的情绪,缓缓步入山洞,洞里依旧冷清,曾经她们缠绵的石台簇在那里,一切都没有变动。
立在石台一侧,十三低头看着,伸手触上那冷硬的石头,来回摩擦着,面容不禁柔和许多·石台上那原本鲜红的血迹,随着时间也变成褐色的一小块···收回手,对着空气轻呼道“阿九,我想见你”·都说闻香识人,言柳身上的萦香草或许就是最好可以代表她的味道了,在没有别的什么可以衬她。
她站在十三背后,见着她的举动,原本戚哀悲切的面容似乎也变得麻木,又有多少的不甘无计可施··两人鲜少这般沉默,十三敛目转身看向她,记忆里,她一向注重自己的容貌,总是玫红色艳丽的衣袍加注在她身上像是为花朵披了一层及其绚烂的色彩,美艳不可方物。
如今却显得有些邋遢,那美丽的颜色也失了她的作用变得黯淡起来··“阿九”·言柳突然就忍不住颤抖起来,再也压制不住的红了眼眶“十三,你可知道我宁愿从来都不认识你,也好过现在这般心痛”·十三心里一阵阵发紧,安慰的话似乎此刻也只能是残忍的揭开那血淋淋的伤口“阿九,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就当是我求你”·言柳怔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说什么你竟然求我吗”·十三点头,眼里多了些期盼“我现在无暇□□,希望阿九可以进宫一趟,帮我个忙”·言柳嗤笑一声,她虽没有近身接近十三,可杀手该有的觉悟还在,自然知晓她求的又是何事,只是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十三竟会为了楚卿离求她,想到此,心中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的发泄出来“十三,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十三看着她,十分郑重道“阿九是我唯一的家人”·“家人”言柳心中剧痛反倒大笑出声“好一个家人,那楚卿离呢,她又是什么”·十三敛下神色,似乎有些犹疑,一时间没有开口,沉默的瞬间叫言柳心中化为灰烬的希冀重新复燃。
十三真的是经过细细思量的,她总觉得这个回答不能太过随意,又不能太过浮夸,可思来想去,只是得出一句“她若是死了,我定也不独活”·或许是自作自受吧,明知那些可悲的希望只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一场让人迷恋的梦,又何苦去渴求,最终的结果只会让自己的心在死一次。
言柳脸色变得苍白,知觉似乎也已经麻木,喃喃道“我明白了”说着,她木然的转身··十三担忧的望着她,语气急切“阿九”·“放心,我会去的”· · ·第20章 第二十章·如果说所有濒临征战都需要一个值得爆发的引导索或是合适的契机,那么,楚阳昏迷就是此刻燃起楚卿离心中那最最不能触碰的□□。
兰循有将近二十万大军,而她不过将将十三万,她不能把所有的赌注全部投在此战,京里还有她重视的人,倘若用兵如神,那么七万之差何在话下·可眼下的对手与她难分高下,胜局也唯有天意了。
两方对于此战都已恭候许久,之前的拖延战术已经把人好战的因子完全激发,此刻放在战场上就像是把约束许久的猛兽放出,嗜血凶残··一场仗打的酐畅淋漓,结果不过两败俱伤。
战斗无休止,兰循存心想要击垮他们,车轮战术不绝,接连三日·楚卿离心里焦躁,京里的消息送来说楚阳的病情并没有恶化,依旧昏迷,她忍着不回去,不过是心里清楚,若想要解药,只有打败兰循,此刻万万不能乱的就是自己的阵脚,心里的方寸。
先前的对阵,她隐约摸到些兰循出兵的规律,既不能以一当十,就只能出奇制胜··“殿下,兰循已经派兵接连袭击了三日,我军怕是快抵不住了”荆卯急匆匆的赶快营帐,面上难掩疲惫,黑色的盔甲上依稀流淌着看不分明的液体,斑驳不堪。
楚卿离沉下眼色,问道“我军还有多少兵马”·云济舟在旁盘算下,皱起眉“殿下,除却伤残,只剩下一半”·楚卿离沉默,道“兰循还有多少”·“我之两倍”·“粮草还有多少”·“只余七日之餐”·楚卿离敛目,坚定道“三日,三日内必须决出胜负”·云济舟显然有些为难,荆卯更是骇住“殿下,兰循那厮故意想要拖垮我们,照这样看别说三日,十日都不一定分的了胜负”·“正是如此,才要尽早决出”楚卿离看向他们,沉声道“兰循相较于我们,胜在兵多,其他的,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本宫有一计,或许可解当下难题”·二人显然被勾起希望,慌忙道“何计”·“眼下我们居在邯峰岭之北,北处有一片极为险峻的沟谷,沟谷之外是奎城河,若能引得兰循兵将前去,则引水将其淹没”说着,楚卿离冷笑一声“本宫就再当一回诱饵,定要兰循这条大鱼魂归奎城河”·云济舟大惊“殿下,可有几分胜算”·“五分”·“万万不可”荆卯也随声附和,不赞同此举“方才五分胜算,殿下怎能冒险,既然我等已经来了奎城边界,何不”·“住口”楚卿离打断他的话“难道你还指望他吗邯峰岭这么大的响动,他怎能不知”·“可是”云济舟凄然道“殿下太冒险了”·楚卿离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本宫意已决,你们快去挖通引水渠道,切记不可声张”·像是凑巧,十三到来时刚好听见他们后面说的话,顿了下,装作不知道的模样进了营帐,楚卿离正擦拭着那把她一向随身的剑,剑身映着雪白的光,冷冽锋芒。
看到十三,楚卿离心里的紧张似乎消散不少,面色柔和道“十三来了”·即便再怎么伪装,十三还是看出她镇定面容下掩盖的疲累,并没有直言,抬手点了下她的额间,轻声道“你无需忧虑,一切都会好的”·楚卿离怔了下,轻轻笑起来“佳人相伴,朝乐定然无需思忧”··十三轻皱了下眉,知晓她故意扯开话题,便也不再多说,想了想,还是犹豫道“那个楚绍和你是什么关系”·“绍儿”·闻声,十三下意识的蹙起眉目,点了点头。
“她是母后救下的,自小与我伴读,虽为主仆,实则更是亲人吧”·十三似乎对这个说法很满意“原来是这样”·“怎么突然问这个”楚卿离看着她明显愉悦的神情,恍然大悟“莫不是十三吃醋了”·十三面颊泛起些红润,冷声道“并无”·“当真”楚卿离坏笑的看着她,故意道“说起来,我同绍儿从小同食同寝,关系可是...亲密无间啊”·十三咬了咬唇,眼里酿起一层浓雾。
“绍儿她长得可是一副清秀佳人模样,相貌倒也是我中意的”·十三心里郁闷,口气不善道“那就去找你的绍儿吧”说着,起身就要离开·楚卿离一把抓住她,调笑道“还不承认自己吃醋,十三有时也是呆的可爱”·“你”楚卿离伸手堵住她的话,一步一步将她逼至休憩的软塌“十三可是气我叫绍儿太过亲密”·十三皱了皱眉,后面没有退路,一下子跌坐在榻上,平静的脸上带着些哀怨。
楚卿离笑笑,那日缠绵过后,竟食髓知味,欲罢不能,现在来了兴致岂能放过到手的美味“十三希望我叫你什么呢难不成十儿,或是三儿”·十三羞恼,挣了一下,想要摆脱此刻的束缚。
楚卿离手抓的更紧,慢慢欺身压下,一手挑开白色的腰带,手顺着敞开的口子滑进去,摸到那团柔软时,魅惑一笑“我倒是很喜欢十三叫我殿下呢”·十三的脸色更加绯红,想到那日自己情动之时不自禁轻语,实在是羞愧难当,一向平静淡漠的语调也微微发颤“你,你快起来”·“起来”楚卿离一手慢慢拿捏着那高耸的胸部,一手从衣服里侧滑入背部摩擦着那细腻的腰间“难道十三不喜欢这鱼水之欢吗”·极尽暧昧的抚摸,十三有些难以自恃的低呼出声,眼里霎时蕴了一层薄雾,语不成调道“这...这是军帐,你..嗯...不能...能在...”·衣衫半褪,血红色的平安扣像是雪地里一片凋零的梅花,顷刻间就要碾碎,叫人不得不趁着此刻堪折。
楚卿离双手将十三的手臂压制在头顶,忘情的看着眼前如花般美好的景色,低下头去噙着那朵含苞未放的花骨朵,舔舐,拨弄,耳边似乎还有着黄莺般轻盈悦耳的低鸣,如此美景,徒然生出作画的心思。
唇舌如同上好的狼毫,带着温软甜腻的触觉一点点流连在雪山天泉做的绘纸上,自雪山之巅的檀口,纠缠,来往嬉戏,山脉横贯的如玉山脊精致,此处便作一副蜻蜓点水的景致,狼毫挥动,先三三两两犹如雨打莲花,雨势渐渐加大,莲花也慢慢泛红,片片花瓣四处浮动,雪山之下是两处凸起的丘壑,圆润饱满,山峰顶端透出红色的薄雾,粉红色的便像是羞涩极的缩在山里不肯出头的红花,不能太过轻柔,便作一副狂风暴雨的霹雳图。
要用力去啃噬,轻咬,花朵渐渐变得□□,远处的鸟鸣声似乎也更为清脆,一声声的唱着婉约的亲薄曲·丘壑之下,一片盆地,白雪覆盖着的地面像是有着六块面积均匀的小山包,此刻微微起伏着,力量的源泉由此处勃发。
狼毫过处便得轻柔,一点一点,犹如小鸡啄米,偶尔大把挥动,将山包食入腹中··白色的布条遮掩着,像是雪山上的一处秘密的景色被掩盖,让人窥之不得,蠢蠢欲动,心向往之。
大把撕碎它,掩盖下的最神秘的景致袒露在画纸上,那是一片黑色的深渊,引诱着所有的生物探索,雪山上的严寒此刻也镀了一层温暖的光,连同画纸也变得粉嫩起来·即是深渊,狼毫怎能探得其中的奥秘,个中的深浅。
不如换作雪山之畔的五指峰,拨开关合的山谷屏障,里面两道- shi -润的山脉藏匿其中,五指峰轻轻一扫,流水倾泻,伯牙子的高山流水便是极为符合当下,一拨一挑,远处黄鹂浅鸣,再拨再挑,流水奔驰,莫不成远处还有一道更为深邃的洞- xue -五指峰继续向下摸索着,那里一片泥泞,有不断溢出的清泉滴落,时而薄发,时而喷涌,五指峰也受的甘霖,变得晶莹润泽。
缓缓寻着- xue -口深入,里面有些灼热,一股股的泉流要将指峰淹没,洞口狭小紧密,前有流水哄泄,迎难而上,直到深底,泉水忽的大涌,指峰被冲出,不甘险阻,重新探索。
再而往之,往而重之,循环不断,生生不息·指峰似乎掌握了不得言说的绝密,重重的,在洞- xue -内的山壁上扣弄,打转,时而浅出时而深埋,来回涌动着,鸟鸣声更加清脆激烈。
雪山之巅动荡不安,像是雪崩来临,不断摆动,指峰依旧沉迷在洞- xue -深处的温暖之中·狼毫也开始摧残着丘壑之上的红花,一点一点,摧残殆尽·洞- xue -处涌出一大片的雪水,指峰之上沾染着晶莹的水渍,鸟鸣瞬间凄厉,雪山崩塌,掩埋一切,只余白雪残骸,靡婪之气。
·楚卿离累及睡去,十三拢起腰间半褪的衣袍,下摆处被撕裂已然不能走出去见人,青丝在缠绵间也尽数散落,白色的流光云锦发带掉落在软塌边缘,摇摇欲坠。
衣袍松垮,脖间处的点点红晕尽数显露·面上红潮未退,十三半跪在塌间,看着楚卿离熟睡的面孔,即便是睡着,她似乎也不能安下心来,眉头紧锁,气息不匀·十三迷恋的看着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如玉的肌肤,只是轻点一下,楚卿离似乎有所察觉,下意识避开。
指尖处泛着寒气,十三怔了一下,握紧手慢慢收回去··若你只有五分胜算,那我便为你在搏三分··拿起衣杆上撑着的红色披风,转头看了眼榻上的人,十三轻轻笑了下,朝乐,若此劫安虞,我便如实与你交代一切。
 ·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用尽全力的后果便是疲乏,两军战士接连战斗不止,所有的力气似乎也都到了一个度,渐渐懒惫下来··之前楚卿离的一场包抄围剿之计,害他千人丧命,每每想及,犹如心中燃火,气不能收。
眼下战况紧急,不如就再给楚卿离放一把火·他虽武功造诣浅薄,可却有着变幻无穷的易容之术,此天下或许武艺超群者比比皆是,可若论此,恐无对手···一路北上悬崖,择路险之地小心前行,一身黑衣,完全与夜色交叠。
小心避开楼台的哨口,看着面前走过的巡逻卫队,千面讥笑一声,拉过落在后方的一人,快速的用匕首划过对方喉间,再次从角落出来,俨然化作刚刚侍卫的模样,一点无差。
跟着众人的方向走着,等到了目的,趁人不防,悄悄退后·掩在夜色之下,来回穿梭在粮草重地,伸手掏出火石,摩擦相撞,迸溅出星点火花,却可燃起燎原之势。
千面- yin -森一笑,扔起火石,远处一支箭破空而来,直直- she -向空中抛起的光点,顷刻间湮灭·千面一惊,抬手触上面容快速的揭过,慌忙逃离,后面风声鹤唳,破空声不断响起。
楚卿离看着前面慌忙逃窜的身影,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云济舟随在她身侧,低声道“幸亏早有防范,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卑劣之人,这般下作的把戏定然免不得”·远处的人影还在不断变换着位置,暗卫紧随其后,两人间的差距越来越近,千面心知一时难以摆脱,抱着赌的心态重新回到纵火之地,绕着此刻被重兵把守的粮草转了起来。
楚卿离站在高耸的哨台之上,从云济舟手中接过弓箭,对准夜色中跳跃的黑点,拉紧弓弦,三棱形的箭头渗着幽冷的光,右手松开,破空声穿透夜雾笼罩的薄霭,耳边只留冷硬的呼啸之声。
目标霎时间回头,熟悉的面容映在眼中,还不及发愣,快速的拿起一旁的羽箭,大力- she -出,第二支箭以迅雷之势飞快的接近第一支,交叉而过,同时落了地··千面趁此变故,快速的掠出。
后面的暗卫还想追出去,却被高处的楚卿离叫住,只得放弃··云济舟一直守在她身边,自然看清刚才的一幕,担忧的望着她,道“殿下,游戏该结束了”·楚卿离还处在茫然之间,听闻此话,有些嘲讽的笑笑“...终于要结束了”·邯峰岭之北便是奎城,驻守奎城的说起来还是楚卿离的一门近亲,可这种亲属关系从二十几年前就破裂了。
缘由不过是世俗间常见的门当户对一说·先帝楚缜的亲姐楚琼玉爱上了一个出身贫贱的将士,两人不顾一切私奔,虽说后来将士立下不世之功,可当时的皇帝却仍旧不同意,楚琼玉悲愤交加喝下□□赌一门亲事,皇帝迫不得已只好应下。
可楚琼玉却毒入膏盲,勉强保住- xing -命却缠绵病榻·将士气极,守着这一方土地,十万兵将,终生不回朝·皇帝心中有愧,便也默然应允··邯峰岭的动静一早子倵便知晓,可他并不打算施以援手,这皇室终究是让他寒了心。
一直用人参灵药吊着- xing -命的楚琼玉并不知晓此变故,不然多年的怨恨放下,又怎可做到置之不理··看着将士送来的传书,邯峰岭战事显然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转折点,兰循兵多将广,她楚卿离凭着那点人马独守两月已然是非常不易。
如今双方皆是抱着最后一战的念头,即便足智多谋,也无非一半胜算··楚琼玉日日靠着药物续命,已然是油尽灯枯,昔日绝美的容颜此刻也形容枯槁,与其如此苟延残喘,倒不如了结来的干脆。
她这念头并非一两日,可每每都被子倵拦下,心知深爱,又怎舍得对方为自己舍弃诸多··子倵扶着她饮下药,受累多年,他白发丛生·一碗药尽,只觉胸腹之中似有火烧,又好似恶鬼勒住咽喉,赤红瞬间喷薄。
子倵看着手背上猩红的血,药碗摔落在地,心一瞬拔高“琼玉,琼玉”轻轻拍打着对方脸颊,企图对方有所知觉,然而终究徒劳··步履阑珊的跑出屋外,门外青色的灯笼摇晃着,恍惚是地狱鬼火,- yin -森僚人。
高墙之上,细碎的沙土掉落,子倵心惊,厉声道“谁滚出来”·- yin -影之下,一身宽大黑袍的人缓缓走出,旁边的琼枝玉树在她身后伸展枝头,她慢慢走着,走到地面的光晕之下,头上的灯笼为她镀了一层更为幽冷的颜色,她伸起手,揭下黑色的兜帽,露出的面容如春华皎月,如水中浣纱。
子倵一愣,记忆中并没有这号人物“你是谁”·十三打量着他,目光触及到他右手上红色痕迹,沉声道“出兵邯峰”·“你是楚卿离派来的”似被挑起痛处,子倵愤怒道“若不是他们皇室无情,琼玉又怎会落得此番境地,要我出兵绝无可能”·十三神情淡漠,丝毫不显焦色“你夫人刚刚咳血了,恐- xing -命不超三日,可,我能救她”·手心处的异色冰冷刺目,子倵凄声道“琼玉此疾,药石无医”·“那不过是寻常大夫的说辞”十三眼里划过些不甘“我自有办法”·心中寂灭的火光燃起,连着声音都开始发颤“你若能救回琼玉,我便出兵”·听到答复,十三眼里闪过细碎的流光,紧抿的唇放平,隐约闪现些笑意。
两日夜的秘密行动,总算挖通了引水的渠道,楚卿离一身战甲,手执雪白长剑,亲自上阵,一路过处,士气高涨,披荆斩棘,不可抵挡··倾巢出动,成败在此一举。
采用最野蛮的方法进攻,导致对方队形崩溃,只得跟寻我方步调进行厮杀,如此虽折损兵将,可情急之下,无路可走··漫天箭雨飞扬,火光冲天,燃烧着炽夜白昼,亘古不休。
连连后退,楚卿离一身银白已看不出原色,身上细密的伤□□叠,脸上也被划出一道狭长的口子·本就少兵,现下七万兵马只余两三万,穷途末路··趁着对方攻击薄弱,荆卯驾马到楚卿离身前,焦急询问“殿下,可有大碍”·唇干裂开,点点殷红显着,脸上也被扬起的尘土鲜血污浊,狼狈不堪“无事”·“殿下的方法当真可行我军怕是快要撑不住了”·红褐色的天与地融为一个巨大的圆球,放眼放去,无一处澄澈“只需等到夜间,我等此刻必须把他们引过去”·奎城将府,子倵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中焦急,那女子关闭房门一日夜,也不知现下情况,更不知她可不可信,如今只有博一把了。
·十三割开手腕,鲜血顺着腕间滑落在桌面之上的瓷碗中,原本细腻光滑的肌肤上,此刻遍布着两道极深的口子,伤口惨烈,像是反复挤压过一般,狰狞可怖··满满一碗的血置在桌上,旁边有不慎滴落的红晕,不似一般的血腥之气,反倒是十分诡异的香味,那血静置着却隐隐涌动,像是里面要透出什么。
十三的脸色同床上的楚琼玉相比还要苍白许多·草草绑缚住伤口,端起瓷碗,起身带来的晕眩昭示着失血过多··那血像是美味的琼浆玉液,楚琼玉嗅之仓皇饮下,面色泛起红润。
十三抬手运起内力缓缓为她调息,两人头顶之上冒出稀薄的雾气,忽的,楚琼玉眉头一锁,一手撑在床头朝地上吐出一滩乌黑色的血,地面上血迹斑驳,一大片的黑色覆在那里,像是被囚禁的恶兽咆哮着,却被封印住。
十三在她身后,嘴角同样溢出血丝,呼吸紊乱,却不敢再耽搁,抚着胸口踉跄的朝外边走着,吱呀的开门声响起,子倵瞬间回头,看着十三愣了一下,焦急道“姑娘,我夫人她...”·十三撑着门扉,露出的肌肤能清晰瞧见里面的青色血管“你在寻大夫开一些清内的药即可”·子倵面上喜色,笃定道“姑娘,你救我夫人,犹如再造之恩,在下这就出兵”·十三开始轻轻颤着,眼前一阵阵晕眩“多谢,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朝乐”·子倵虽不解,却也按她的意思点头应下。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奎城之河自北一路流经下南,河流湍急,加之北处一片沟谷,如若将其掘通,便如直流而下的瀑布,人力不可抵挡··夜色将至,山谷之中视力受阻,楚卿离带着军队快速的撤离,后面紧随而至的兰循兵将小心前行,周围蛙叫声不绝,天上繁星点点,夜色正好。
云济舟在河岸之上看到楚卿离他们撤离,待对方多数进入沟谷,遂即下令··阻挡水流的沙包被木桩大力的顶下,流水瞬间倾泻,像是从天而下的水龙,呼啸嘶吼··一切发生在顷刻间,转身逃离却快不过水流的急促,沟谷之上埋伏的兵将从两侧夹击滚下巨石,嚎叫呼喊声响彻天地,进入沟谷里的兵将无一侥幸。
沟谷外侧的兵将及时避开险地,知晓中计,立马后撤,楚卿离却从他们后方突然出现,腹背受敌,只得竭力厮杀·沟谷之上埋伏的兵将赶下,两方之差已经拉近许多。
火把滚落在地,燃起死去将士的尸体,火光之中,刀剑辉映,一道道红色的液体融在夜色之中,流入奎城之水··楚卿离似乎已经麻木,一刀刀的砍杀着,耳畔凄厉的叫声好像是如此夜晚里最激荡人心的乐章,鼓动着心底最嗜血的渴望。
她早已记不清杀了有多少人,她的知觉在哨台之上的那一箭开始就已经彻底崩溃,原本心中那无限放大的空寂此刻也唯有那鲜红的颜色才能填补·再凄厉的呼喊也阻拦不下她狂躁的因子。
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分不清是哪一方的兵将,燃起的火光渐渐席卷而来,她仿佛能在火光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杀戮残忍,像是最凶恶的猛兽,没人可以给她一份顺下情绪的良药。
从始至终,兰循并没有出现··云济舟在混乱中也离开她身边,遍处寻不见身影·这种孤注一掷的计谋已然持续许久,她握着剑的手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不知从何处横过来一支长矛,挑开了她手中的剑,楚卿离心思一凛,弓下身子扑在地上翻滚两下,包围着她的兵将拿着利剑不断地朝她刺去,却落了空扎在地上。
随地抓起一把剑,运气轻功高高跃起,踩着不知谁人的肩膀借力跳出包围,反向一划,又是几人倒下··突然,后方处一片红色照耀起半边天际,乾坤颠倒为两种颜色,那绚烂的颜色慢慢接近,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云济舟拼杀几番总算来到楚卿离身边,见她无恙才放下心。
扭头看向云霞之处,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起,一面高大的锦旗之上鎏金色的楚字高耸,振奋着每个人的精神··“是我们的援军到了”·看到锦旗,已经力竭的将士像是看到救星,瞬间澎湃,力量也在这一刻回拢。
楚卿离面上闪过诧异,皱了皱眉,提声喊道“将士们,我们援军到了,杀出去,将兰循一网打尽”·漫山遍野的呼喊声振聋发聩,得了援军的帮助,战况瞬间大幅度好转,两处夹击,一场耗时八十多日的战争总算落下帷幕。
子倵穿着一身青色的战甲稳步朝楚卿离而去,走到十米开外,卸下腰间的佩剑,才迎上去,他面色多少还有些不自然,但是内里隐藏的喜悦之色却十分明显,连带着声音也沉稳轻快起来“殿下,末将来迟,还望降罪”·楚卿离掩下情绪,扶他起身道“这番,幸有子倵将军,何来怪罪之理”·子倵有些不好意思,面上青红,含糊道“殿下,末将已经派人包围了兰循的营帐,只待殿下前去发落”·楚卿离嗤笑一声“兰循之罪罄竹难书,本宫自然不会放过他”·南山之上,兰循自然看到远方浩大的阵势,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所有人好似都可以放下过往的仇恨,可他却偏偏执着了十八年,隐忍了十八年。
外面子倵的兵将已经将他包围,天际泛白,他走回帐中取出几案上的琴,席地盘坐在山头,开始拨弄起来,他白色单薄的衣裳与红色的琴身辉映,清冽刺目··楚卿离一人过去,遣退下周围的众将离开三十米开外,她静站其后,看着天边云霞散去,天色见亮。
兰循弹得是司马相如的《凤求凰》·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可是他情绪似有些悲愤,原本诉讼衷肠的曲子叫他弹出些悲婉·楚卿离慢慢走近他,兰循收回手,将琴放在一处较为干净的空地上这才站起身,两两相望。
看到楚卿离,兰循不自禁后退一步,呢喃出声“絮儿”··楚卿离神色有些沉闷,的确,她有一张酷似絮兮的容颜,面对兰循,她心底除却那些浅显的国仇,似乎还有些别的情绪“你输了”·兰循讥讽道“若非子倵前来助你,凭你,尚且稚嫩”·楚卿离不理会他的嘲讽,带着些惆怅道“母后去世前,曾与我说过你,她说”说着,楚卿离停顿下,看着兰循颤抖着带着希冀的目光探过来,焦急询问“絮儿说什么”·“母后说,她年少时与一男子在雪山相识,初见便有些忿忿不平,一男子竟长相绝色,不逊于她,母后生- xing -傲气,自然是有些不服的,索- xing -就纠缠他,谁知情愫懵懂,迷蒙之间早已情根深种”·楚卿离看他眼睑泛着红色,继续道“可世事境迁,当初明州一别,若你肯信任于她,她也不至于心灰意冷”·明州兰循心思一凛,记忆回溯,明州发生了太多事,当初他们身处江湖,他心- xing -高远,非要拜师南下,絮儿不忍分离,两人冷战,而后,而后楚缜突然出现在明州,他们一早相识,楚缜的心思他自然心知肚明,那夜絮儿一夜未归,第二日竟见他们一同出现,他怎能不做他想,于是,一切便从此变故,再也没了挽回的余地。
都是楚缜,若不是他,絮儿又怎会在一月之内就转身回到皇城成为皇后,若不是絮儿- xing -命要挟,他又怎会甘心滞留南方十八年··兰循藏在心底的怨恨渐渐发酵,泛着红色的眼睛气极的看着楚卿离。
楚卿离又道“母后还说,她同这天下间所有的女子一样,只有一颗心·你知道母后临去前说什么吗,她不后悔,父皇一直以为母后当初说这话时心里还是有你的,所以你来祭拜安然放你而去,可我却知晓,母后心里从未放下过你,可岁月蹉跎,她等你十年,直到最后她终于放下了,不后悔爱过你,不后悔爱上父皇”·说到这,楚卿离似乎有些沉痛“你怨恨十八年,痛恨父皇夺你所爱,可你还活着,父皇到死都不知道母后爱过他,郁郁而终”·兰循震惊,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絮儿一直在等我可她当时已经...她到底抱着怎样的寂寥苦等”·“可你却将她用生命留下的孩子用毒,若她在世,你有何颜面”楚卿离愤然道,握着剑的手露出青筋。
“那不过是让人昏迷的药,我怎会对她的孩子用毒,即便他骨子里流的是楚缜的血脉,就连你,我不也是一直在给你机会吗”兰循似乎陷在回忆的囚牢里“我至今都不记得明州到底发生了何事,絮儿说我不信任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丝毫没有头绪”·楚卿离抽出剑,抵向他“你没有机会知道了”说着她用力一划。
地上响起清脆的击打声,兰循睁开眼看着远去的楚卿离,有些诧异不解·地面上一枚与之前送给十三的平安玉一样的挂件落在地上,旁边丢弃着楚卿离抛下的佩剑。
兰循怔了怔,弯腰拾起平安玉,玉掉落在地面,摔破一小处缺口,下面蓝色的流苏缠绕,交错纵横··最终,楚卿离还是没有杀兰循,不过是夺了他的权力,令其终生不得回北方。
 ·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子倵似乎心绪不宁,没跟楚卿离告别,一人先匆匆回去,留下兵马暂供她差遣·楚卿离心里有数,知晓他忧虑何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不晓得他怎会突然出兵,待他日在做询问罢。
派人打理了战乱之后的琐事,楚卿离看着手中白色的发带发起愣来,摸着上面细密的纹理,垂下眼色·楚绍并没有回宫,她来的紧迫,刚好赶上乱战,不过皇宫那边她早就安排妥当。
楚卿离看着掀起的帐帘,低声道“绍儿,将本宫的宫服拿来”·楚绍一愣,不晓得她作何,却还是转身去包裹中拿出··华丽的宫服挂在衣杆上,长长的裙裾拖地,繁杂的花纹艳丽,每一处都透着摄人的严苛迫气。
楚卿离一点一点划过,眼里闪过晦暗的光芒··夜很静,被处理过的山峡还飘荡着一股血气,难得的夏日,天空之上却没有一点星光的痕迹,整个邯峰岭似乎被一块巨大的黑幕遮掩,看不到一点点的影像。
十三快速的穿梭在夜色里,嘴角处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一向如止水的心现在热烈急切着,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楚卿离,如今一切纷杂消失殆尽,她不过是一个叛徒的身份,即便时常受着蛊毒折磨,可她心甘情愿,只愿伴在她身边。
这样想着,心中的迫切便再也抵挡不住,脚步生风,犹如离弦之箭··脚步落在营帐外侧,周围依旧是一片黑暗,帐中只有微弱的烛光摇晃着,好似顷刻间就要灭掉。
心中怪异,刚刚踏出一步,四面传来索索的响动,将士高举着火把将她包围,数不清的弓箭朝向她,十三抿了抿唇,收回脚步,愣愣的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营帐对正的将士从两侧避开,一身华丽宫服的楚卿离一步一步像是祭礼一般步履缓慢沉稳的向她走来,她双手拢在腹间,宽大的袖摆摇曳着地,金色的丝线在火光之中泛着夺目的光,十三看着她,见她逶迤在身后的裙摆之上,绣着凤凰的丝线就要在火中涅槃重生。
相对而立,却一片沉默·遥记往昔,每次都是楚卿离先开口的,这次最先按捺不住的却是十三,勉强勾起一抹笑,声音轻到不可闻“朝乐,你这是作何”·楚卿离慢慢抬头,那双眼里露出的光芒看的十三一震,她并没有回答十三的话,反倒开口“十三,你知道本宫为何让你唤朝乐吗”·不带丝毫犹豫的“你说朝乐二字是你的封号,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名字”·“是啊,朝乐是本宫的封号”忽的,楚卿离沉声道“正因如此,你每每唤及,本宫便不会忘记身为大楚长公主的职责”·十三的脸色一点一点泛白“原来是这样”·楚卿离讽刺一笑“十三,杀手怎能动情呢”·“你知道”十三惊恐的看着她,单薄的身子轻轻颤抖着“朝乐,你听我解释”·楚卿离的声音越发凉薄了些“世人或许还瞒在鼓里,可本宫却知道杀手阁是兰循的,还知他杀手阁中十二人,你不曾对本宫隐瞒名姓,本宫又怎会猜不到”话突然停下,楚卿离看着十三那张此刻过分清冷的脸,笑的放肆“兰循派你来,到底是高估了你还是低估了本宫”··是了,她从未质疑过自己的身份,也不曾去刻意探察,如此明显,自己又怎会没有怀疑。
可此时此刻,她却放下往日里的孤傲,极致谦卑的渴求“可我从未想要伤害你”·“即便你不曾伤害本宫,可本宫又怎会放你在身边”·十三有些急切,看着楚卿离那张冷冽严肃的面容,低声道“朝乐,你说过我们,绝不相负啊”·“那不过是游戏里必要的手段,本宫从未当真”楚卿离有些暴躁的开口。
火把燃烧的更加凶猛了,烧焦的味道萦绕在鼻间,不知是火熏的还是怎的,十三眼里蕴起一层薄雾,手腕处包裹着纱布下的伤口叫嚣的疼痛起来,火放肆的舔舐着,十三有些看不清此刻楚卿离的表情,她想,一定是及其冷漠残忍的,垂下身子,隐忍的颤抖着,又向前踏了一步,兵将的剑又近了一分,她没去顾及,执着的朝楚卿离而去,不知是谁- she -出一支箭正中她的腿部,不过是片刻的停顿,便继续前进。
楚卿离掩在袖间的手紧紧抠着自己的掌心,平静的看着她··又一支箭- she -出,两只腿上白色的衣袂染着鲜红,火光中看去,那血的颜色格外稀薄,终于十三看清了她的表情,心也在刹那间冷却“从未,当真”·楚卿离吞咽下口中的血腥,冷淡开口“从未”·似乎是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明明前几日她们还耳鬓厮磨,交颈缠绵,今日却知一切不过是一场水月镜花。
杀手怎能动情呢,生活在黑暗里见不到光的人又怎么有资格去拥有爱,十三轻轻的开口,绝望的像是被潮水淹没,满身的芳华凋零“我输了,左右不过这条残命,你若要,便拿去吧”·楚卿离下意识的蹙起眉头,掩在袖间的手相互紧握着,朝着一旁的将士冷声道“拿下”·十三有些苍凉的笑笑,胸腔处像是被反复□□,难以呼吸。
原本就受创的身体此刻便如强弓之末,喉头间涌上一股腥甜,血线顺着嘴角流下··楚卿离紧绷着身子,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只听到锁链碰撞的声响,利器划过的刺耳之声,一轮弯月在自己的眼前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周围的兵将大声呼喊道“保护长公主”·楚卿离不顾身后发生了多大的响动,表情淡漠的站在那里,似乎动静稍微停下些,她才慢慢回头,方才十三站着的地方,除了一滩血迹还有被斩断的锁链冰冷的置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发怔的看着,直到身边的人请示她,才沉声道“追”·无常背着她,快速的向山外走着,十三拿手攀在他的肩上有些无力的拍了拍,无常顿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才停下脚步将她靠着一棵大树放下来,无常还是有些恼她,心底虽不忍但还是开口斥责道“早让你防备着楚卿离,你偏偏不听,现在心死了吗”·十三靠着树桩,敛下神色,伸手拔下腿上的箭,无常看着,叹了口气,蹲下来撕下衣摆处的布条替她绑住伤口,十三错身望着远处,眼神空洞,喃喃道“你何必救我,若死在她的手中倒也是解脱,你救我,何处是我容身之地”·无常一面听着她的话,手上的力度发狠的一系,撑在她头边处,厉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救你是念在同门一场,你背叛主子,难道还有活路”·十三回视他“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我去向主人请罪,杀也好,罚也罢,那里终归是我唯一的出路”·无常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救你是让你再去送死吗,你现在的身份最好躲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你让我这样躲着吗,四处漂泊,无安身之所”十三摇摇头,看了眼手腕间缠着的伤口,轻声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早晚也罢,可我现在又能去做什么”·无常噤声,有些怜惜的看着她“你万不可有这种轻生的念头,你也晓得柳儿的脾- xing -,定要与楚卿离拼个死活,你若真无处可去,就去沧州”·“沧州”十三悲凉的笑笑“无常,我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除却在杀手阁中那漫漫无期的年月,我再也没有旁的去处,你要我如何做”·“没人没有过去”无常撑着她的肩膀,看着她悲恸的神色,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道,主子救你的时候还带来了藏雪刀,你去沧州,去找你的身世,说不定你还有家人”·“藏雪刀”十三错愕的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我也是无意看到的,只是猜测,你既然没有去处,不如就去那里,总好过你这般无措”·一时无言,十三低头思忖着,乌黑的发半垂,蜿蜒托在地上,隐约间几许雪白的光亮闪过。
片刻后,她似乎做下决定,轻呼一口气靠在那里,仰头看着不见星月的天幕··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计较了十年的战事如今总算得以解决,或许旁人还不甚理解她为何放过兰循,可她心中知晓,母后当年去时,曾对她再三叮嘱,无论父皇与他怎样,若自己与其对峙,一定要放了他。
母后一早就知晓了今日的景况,一切皆在意料之中才提前告知兰循的诸多事迹·如今纷杂了却,那些执着的恩怨不管散没散,总之眼下一切平静··坐在回程的撵中,手中不断抚着那根白色的发带。
宫中的消息传来,阳儿的病情突然好转,此刻应该已经醒来·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帮衬着她·楚卿离低头看着手中的物件,眼中动容··楚绍侍在她身侧,几番欲言又止。
楚卿离思绪早已游移天外,坐直的身子慢慢弯下,身旁景色依旧,人却天涯甚远·在没有一个人会在寒冷寂寥的皇宫外捧着暖炉翘首相盼,在她晨起练剑时伴奏舞乐,为她头痛欲裂之时轻柔抚捏,那个清清冷冷唯有在她嬉笑逗弄之下才会轻展容颜的人。
拿着发带的手慢慢颤抖起来,楚卿离攥紧,流光锻造的料子也叫她揉出了皱··楚绍清楚的看着她的反应,心头苦涩“殿下可是后悔了”·颤抖的手像是触电一般瞬间停下,楚卿离坐直身子,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神态“本宫从不后悔”··胜仗归来,无疑楚卿离的长公主名头更加响烈。
辞别许久,再次回到这个庄重威严的地方,只觉得有些不真实,朝臣接驾,楚阳也笑的跑过来投在她怀中,难得的,楚卿离没有出声训斥,一手抚着他,上下好一番打量,见他只是比一开始清减一点才放下心,拉过他的手看了眼站在两侧的臣子,意料之中的没有见到一个人,楚卿离冷哼一声,厉声道“来人,即刻查抄右相府邸,将梁仲压往刑部”·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没想到楚卿离一来就下了如此意想不到的命令。
接连几日,整顿朝纲,右相府中果真搜出了与兰循来往的信件,与其相关的还有不少党羽一并查抄·当初她顾及兰循之事,虽心中知晓这些人根底,却总是难得有合适的时机,眼看着他们作乱搞出或大或小的幺蛾子,如今总算可以彻底铲除,连根拔起。
难得闲暇,遣来太医为楚阳把脉,楚卿离在一旁仔细看着,心中有细小的波澜·不肖片刻,太医收回手,起身朝着楚卿离一拜,道“殿下,皇上的病症已经彻底好了,毒素也尽然排出”·楚卿离眼里虚晃,轻笑道“多谢太医了”·楚阳似乎并没有为自己中毒一事有什么印象,拉着楚卿离小声道“皇姐,我做梦见到一个很漂亮的姐姐,额,不过没有皇姐漂亮”·楚卿离一怔,坐在他身侧,替他卷下袖子,道“阳儿什么时候见到的,能和皇姐说说吗”·“就是”楚阳抬头迫切的说着,又停下,不好意思道“我好像睡着了,不过我记得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衣裳,很漂亮,她坐在我身边,身上还有进贡的那种花香”·楚卿离一僵,进贡的香不就是萦香草,记忆中,只有一个人身上有这种味道,那香味太过独特,叫人不会轻易忘得。
想着,她面色白下来,有些不能接受··桂阳宫中,楚夕辞面如死灰,她已经不打算在做什么抵抗,即便心有不甘,可出身在那摆着,她即便翻在大的风浪也难以撼动楚卿离这艘巨舰。
她穿着一身及其艳丽的衣袍,成色上好,一针一线巧夺天工·衣摆处绣着翱翔的金凤,灼灼绚烂·楚卿离进来时,就看到她高坐在席案上,描着浓重的妆,姿态优雅的品着茶,见到她只是妖娆的笑笑,伸手一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指着下面的几案“皇姐来了,坐”·楚卿离倒也坐下,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无需华丽的衣袍,浓重的姿容就已经叫人望而生怯,几案上有备好的茶水,端起来嗅了一口散着清雅香气的茶,用盖子慢慢拭去热度。
楚夕辞看着她的举动,忽然就狂躁了,有些暴躁的拂开身前的摆设,恼怒道“楚卿离,你够了,何必在我这里惺惺作态”·拭着茶水的盖子顿了一下,楚卿离放下,双手拢在腹间,平静的看着她,道“夕辞,我以为你会迷途知返,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拿阳儿做筹码”·“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身处我这个位置有多难捱,你永远也不懂我这种明明有着皇室血脉却好像寄人篱下的生活有多痛苦”楚夕辞说着,不甘的看着自己身上的华服,苦涩道“我拼命想要去得到的,可你却不费丝毫,所有人都趋之若鹜,你可有想过别人”·楚卿离轻叹一声“你总以为我身处这个位置外表有多么光鲜亮丽,可是你却无法体会我承受着什么,你是父皇的女儿,我的妹妹,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可你为何还会有那样的念头”·“妹妹”楚夕辞轻笑几声,怨恨道“可我却是父皇酒后的一个遗腹子,他从未将我看在眼里,所有人都不把我当公主,在他们看来,我与那些卑贱的奴仆有何分别,不过是加了一顶华丽的帽子,终究飞不上枝头”·“所以你千方百计的想要杀我”·楚夕辞得意的笑笑,又不甘心道“可惜你身边有个十三,寸步不离的保护你,不然你以为你还有命活着不过,我听说她是内女干对吗没想到你楚卿离身边竟还有这等趣事,你一定很失望吧”·楚卿离眼里划过一抹杀意,闭了闭眼,伸手推倒几案上的茶,茶水顺着案面流到地上,顷刻间烧起一层白沫。
楚夕辞惊恐的看着她起身,见她转身离去一字一句道“将其关入冷宫,终身不得踏出半步”·仓皇的跑下去,长长的衣裾将她绊倒在地,楚夕辞看着渐渐关住的门扉,挣扎般嘶吼道“楚卿离,我恨你”·还是那条曲折的道路,明明是最为显赫的皇宫之中,可她此时却觉得一切竟然那么遥远,触不可及。
所有人见到她都向她拂礼叩拜,再擦肩而过,她一个人走着,明明之前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久到她以为就这样一生,可偏偏有人像是平白无故的闯入她的生活,让她觉得分离是如此难捱,可终究不过一场虚无。
辗转一年之久,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十三掩在夜色中看着矗立在那里冷酷的杀手阁,这几月来,她一直四处躲避着,杀手阁中似乎对她下了通缉,朝中还有人在追查她的下落,她还不想死去,所以就只能来这里找到藏雪刀。
一直等到今日,今日该是杀手阁中所有人拜会主人的日子,此刻守卫最为松懈,凭她的身手,如若没有意外,藏雪刀定然可以拿出来··轻声落在院中,院子里灯光暗淡,只有稀稀疏疏的光亮,她黑色的衣袍实在太不显眼。
凭着记忆,来到主人每次都要待的屋子,这间屋子从外面看去好似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没有窗户,门锁也是复杂的机关锁·十三伸手拿着,不敢动作生怕触及到什么机关,紧抿着唇,左右顾盼,跃身而起。
杀手阁另一侧,是很普通的置放兵器的房间,按理来讲藏雪刀应该不会在这里,可眼下除却这个地方,实在想不到别处·不似方才那般严谨,这间屋子倒是极为平常,只用了一把常见的长锁锁着,十三看了眼,四处张望下,从袖口滑出一把匕首走到窗前,透着缝隙挑开里面的横栓,推开窗户跃进去,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伸手关闭窗扉,挪步走到里侧,里面的摆设还同她在时一般,像她随身的软剑便是从此处得来的·这里虽规模小,可武器绝对称得上削铁如泥,极为珍贵的,也没有几个敢有胆子来杀手阁盗窃。
一共三楼,一楼看去只是一般的刀剑,四周也没有什么可以掩闭的密室之类,轻声走上二楼,二楼倒多了许多造型精巧的武器,件件都是利器,十三绕着剑桩来回探察着,见着似乎能够活动的器件还左右摆动下,企图出现什么暗格,窗户外面的光亮似乎要强了许多,即刻躲在- yin -影处侧身看向窗外。
··楼下千面提着一盏灯笼正往这边走来,那双在暗夜里犹如蛇蝎的眼睛来回环顾着··心知不能再耽搁,看着旁边的楼梯撑起手一跃而上,三楼很空旷,只有两把剑,弥尔,渡君,是十多年前有名的铸剑大师留下的,据说可与意识强大之人结为一体,以剑为形。
楼下传来开锁的声音,细微的察觉到脚步声逼近,十三快速的游览着四处,脚步声已经响在耳畔,情况十分紧迫,背身躲在角落处,墙后似乎有什么微微凸起,十三眼睛紧盯着楼口,一只手摸到身后触上那块凸起,像是扭转一般,里面咔咔的响起,对面的墙上突然出现一个暗格,隐约瞧见里面一个漆黑的盒子,十三一惊,施展轻功移步过去,千面已然听到声音,暗格离他更近,十三伸手之时,盒子已经到了他手里。
千面看着来人,讥笑道“十三,你还有胆回来”·十三表情淡漠,黑色的衣袍显得她脸色更为苍白“把它给我”·“杀手阁的东西也是你想拿就拿的吗”说罢,抱紧盒子从窗户跳出。
十三见之,立马飞身追上去,因着千面武艺并不优越,独这门轻功修炼的倒是极为迅捷,只是在她面前似乎有些班门弄斧了·伸手对准前方的影子,快速的将匕首抛出去,匕首正中他环跳- xue -,下肢麻痹,千面受力不稳,一下摔倒在地,抱着的盒子被抛出去,十三接过盒子,黑色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过分消瘦的面容,鬓角处还隐约有着雪白之色。
千面在地上挣扎一下,奈何- xue -道被封,站不起来,愤然道“十三,你不怕主子杀了你吗”·十三将盒子抱在怀中,沉声道“十三的命都是主人给的,若主人要回,十三定然双手奉上”说着,她转身而去。
杀手阁一共也就十几个人,说是面见主子,其实无非是拿取蛊毒的解药,不过这些人大都是心甘情愿服下蛊毒的,若在江湖之中,兰循倒也是君子,只是唯有私人恩怨来讲有些执着偏见。
因着交战得败,虽被楚卿离饶过- xing -命,但终究被夺了些权利,兰循倒也不在意这,守着南方本就是牵制着他的累赘,现下倒是得了轻松·听着下方汇报,兰循有些心绪不宁,摆摆手,道“不日,我要去明州处理一些事,你们照常即可,至于十三那边,该如何做我应不必多说”·言柳听着,想要开口求情,无常看她神色,暗地里捏了她一把,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
“主子,不好了”千面连滚带爬的闯进来,跪在一侧,悲痛道“主子,十三夜闯杀手阁了”·言柳大惊失色·兰循皱眉,沉声道“怎么回事”·“刚刚我巡视阁中,听到响动,就见十三在兵器楼里拿走一个盒子,我夺不过,反遭暗算,特来告知主子”·兰循冷哼一声,羞恼道“你和老三,老四前往沧州追堵,把她带回来处置”· ·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原本缺失的契机现在也恰如其分的到来,拔除了驻扎在朝堂之上根深蒂固的幼虫,重新整治,一直忙到第二年开春,才算回到正轨。
所有人都自顾忙着,没人去想那些已然成为过去的事,谁也不例外··云济舟来到长公主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楚卿离一个人坐在梨花盛满的院中执棋对弈,旁边放着青白色的酒壶,空气中弥漫着的酒香还未消散。
捏着棋子在那也不知想什么,许久也不见接下来的动作·她的眼里一片混沌,揉了揉太阳- xue -,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罐里,伸手执起酒杯,却见里面早已成空,不甘的拿起酒壶,里面亦然。
“殿下可是在找这个”云济舟抬了抬手中的褐色罐子,出声示意··听闻声音,楚卿离偏头看向他·眼瞧他手中的物件露出喜色,随即招手唤道“济舟,快来”·微风不燥,两人各执了把酒壶随处坐在台阶上,楚卿离自顾喝着手中的美酒,那嗜酒的模样像极了堕落的酒徒。
云济舟看着她的举动,心里沉痛“殿下,子倵将军今早到了”·楚卿离拿酒的手一顿“子倵将军不是从不出奎城的吗,怎么突然到访”·“听闻子倵将军的发妻多年受病,近日痊愈,想来约束苛刻多年,今朝总算得以松懈”·楚卿离放下酒壶,站起身,衣袍处压褶着许痕迹,她也不甚在意,边向外边走着边道“邯峰之战,幸有子倵将军及时增援,功不可没,今夜便在府中设宴,为其接风”·楚卿离站在门外,穿着一件较为素雅的衣裳亲自迎接子倵。
子倵老远看见她匆忙下了马,大步走过来很是恭敬的伏了一礼··这般举动,叫楚卿离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隐晦的笑笑,赶忙将他扶起·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他的脸色,比起之前确实好了许多,可见传闻属实。
“将军多礼了,叫本宫实在难当”·子倵多少还有些拘谨,想当初他与皇室纠葛,而今再次来临,实在是怎么也意想不到的“殿下折煞在下了”·楚卿离避及不谈,招呼着进了府中,堂上早就布置妥帖,都是一些老将,对着子倵也不会太过尴尬,其中几人还是子倵的熟识,子倵看在眼里,为楚卿离的举动又多了些感激。
子倵原本就贪杯,只是因着楚琼玉的病不敢放肆,如今总算可以开怀畅饮,没一会就喝的烂醉,颇有几分疯疯癫癫的样子··他的目光四处游移,好似在寻找什么。
楚卿离看见了,道“子倵将军再找人吗”·子倵摇晃的起身,步伐凌乱的走到堂中,端着酒盏十足虔诚道“殿下,在下此次前来是特意前来拜谢,多谢殿下救治琼玉”·楚卿离错愕“将军是说,本宫救了姑姑”·子倵大笑两声,涨着一张红脸道“说来惭愧,若非如此,邯峰之战,在下是决计不会出兵的,当时琼玉已是穷途末路,时日无多,幸亏殿下派人及时救治,才不至丧命”·楚卿离僵直身子“你没有记错”··“怎么可能记错”子倵摆摆手,一脸肯定道“那女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模样十分绝色,一见我就让我出兵,事了还说让我不要告诉朝乐”·楚卿离脸色已经彻底惨白下去,子倵摇摇晃晃的又道“那女子喂血给琼玉,想来费了不少精气,在下特意找来一些滋补的良药前来送与她”·楚卿离端着的酒樽跌落,踉跄的跑下去奋力抓着子倵的肩膀“你说她唤本宫朝乐”·子倵怔住,不知她为何如此反应,只得点点头。
楚卿离只觉心中剧痛,推开子倵朝着门外蹒跚而去,云济舟看情形不对即刻跟上去·一路走到庭院中,楚卿离站在梨树下看着身侧的石桌,琴案还在那里摆着,唯独弹琴的人不在。
她伸手抚摸着琴弦,颤抖着开口“是本宫错怪她了,她从未想要对本宫不利,本宫,悔了”·云济舟站在她身后,见她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轻声道“殿下,你终于承认了”·“承认不承认又能如何,终究是本宫负了她”楚卿离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哽咽道“她现在定然是四处漂泊着,无处可去。”
云济舟看着她的背影,苦涩的笑笑“殿下何不将她找回来”·“找回来”楚卿离睁眼,转身看着云济舟凉声道“她会在哪”说罢,她心绪一瞬清明,快步的朝着书房走去。
云济舟站在那,看着楚卿离远去,抿着唇敛目看向琴案,有白色的梨花花瓣落在上头,他走过去伸手拂去,带动起琴声,有些不甘的音调一如此刻他只能成全的心意··第二日楚卿离便离开皇城,如今的朝堂足够她抽身离去,身边只留下楚绍随她,她想,她从未像现在这般为了找寻心里的牵绊而如此任- xing -过。
两人皆是一身男装,去往南方一路游船,楚卿离站在船舱之外看向远处,距上次南行,正好一个春冬·俨然不同的两种思绪,上次来她不过是为了确定十三的身份而设下的局,如今境况,真是因果循环。
旁边跟着一艘大船,船身十分清雅,外面坐着几人正游湖观景·两艘船并列着,那边的对话自然也清晰的落在楚卿离耳边··一个青衣的男子摇着折扇,颇有几分文人的雅姿,只见他慢条斯理道“想去年来此,邯峰之战还未发起,我等还曾以江山更替为题,如今实在令人唏嘘,左右不过一场闹剧,这江山果真是顺者昌,逆者亡”·他对面的男子也轻笑附和着“兄台所言不假,诚如民众安则国安,太平盛世谁也不愿多加妄动”·青衣男子将折扇在手中收起,惋惜道“这事倒不归我等多言,只是想去年诗会,那紫衣男子的词真真应了眼下景况”·“奥,还有这事,我怎不知”·青衣男子笑笑,又挥动着扇子,得意道“我可是亲眼所见,至今还没忘呢。”
说罢,他摇头晃脑“朝来北国暮西辞,昼古别今,千秋盛,雁南归,道是寒暑客,一江春水南北流,兴衰迟渡,佳人几何,若盼吾心悠悠,诚悦十三,勿相离”·男子听罢,惊呼赞道“好词,确是十分应景”·青衣男子白了他一眼,又隐晦说道“想来那男子该是个痴情的种,这词后几句怎么听也是在向心爱之人诉说情肠”·楚卿离在旁侧听着,脸色有些怪异。
楚绍自然见得,她不知此事,一脸崇拜道“那紫衣男子肯定十分欢喜心爱之人,都说君子不以□□多扰,那男子竟不在意,当众向女子示爱,那女子一定很幸福了”·楚卿离沉默着,看了楚绍眼,有些试探问道“若那男子并不喜欢女子,只是做做样子,又该如何”·楚绍像是受到打击般,萎靡道“这样的话,那女子就很可怜了,说不定都心动了竟知被骗,男人果真没一个好东西”·楚卿离抿了抿唇,脸色有些发白,别有深意的看了楚绍一眼,回了船舱。
她并不知十三去了何处,就她所知也是十三不过一个杀手的身份,若十三回了杀手阁,兰循自然不会放过她,若她没有回去,杀手阁中也会派人追杀,眼下只要她见到兰循,十三的下落多少也会探得。
两次南行,唯一不变的都是她羊进虎口,在艰险之处求生··依着杀手阁的规矩,先在其下的一个据点下了单子,给足银两,剩下的自有阁中的人安排··这期间,只得暂居客栈等待。
作者有话要说:·到这里为止,朝堂篇章结束,正式开启江湖·另外,这篇文不会太长,估摸着连同番外不超六十章·文笔略显生涩,大家不要介意,当然我也会继续努力·>_< >_< >_< >_<· ·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楚卿离还有些恍惚,从窗外往下看去,只觉得周围的环境有些眼熟。
她愣愣的望着一处,沉下眼直接从窗户飞身出去·楚绍疑惑,随她身后而去·往巷子深处走着,两边都是十分常见的四合院,很小的屋子,不过环境很是清净雅致。
站立在一扇木制的门外,楚卿离似乎有些动容,伸手推开,里面并没有上锁,楚绍不解的看着她的举动·见她推门而入即刻触上手中的长剑,做出防备姿态··楚卿离的脸上露出些笑意,道“绍儿,无需如此防备”·楚绍虽点头应下,可意识还是盯着四处,不敢松懈。
楚卿离无奈摇头,回头看着十分熟悉的院子,敛下神色··院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院中的那棵梨树更加高大了·楚卿离心思微转,目光徘徊在树干上,在触及到上边一处很深的剑痕的时候,不着痕迹的闪了下眸光。
剑痕很深,弯弯曲曲的刻着两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好似用了十足的力道,像是在发泄··楚卿离伸手慢慢摩擦着那两个字,顺着笔画一点一点的勾勒着,地上有些潮- shi -,酝酿着梨花的味道更加浓烈。
有白色的花瓣落在她的手背,微凉细腻···她的表情很是寡淡,隐约有些不能分明的迷茫,可能她也有诸多疑惑盘横在心头,不得解惑··她低着头陷入沉思,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愉悦的事,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
楚绍继续跟着她走着,走到梨树下,下意识的看了眼,只一眼就叫她明白所有·她的长公主殿下,心里终究是住进了那个名为十三的杀手··不远处,是相对的两间屋子,门与窗都十分契合的相对,连同里面的摆设也非常接近。
楚卿离看着两处,鬼使神差的推开曾属于十三的那间屋子,里面落了薄薄的灰尘,一切的摆设都没有变动,窗户大开着,对正的窗户却是紧紧的闭着··床榻上只有一层褥子,看起来有些凄凉。
床角处有一张凳子,凳子上放了一柄茶壶··不知怎的,楚卿离总感觉有些怪异,掂起茶壶,有些重量,里面摇晃着水声·楚卿离沉下眼色,掀开盖子看去,里面稀薄的漂着几片叶子,可能时间久了,有些发黑,闻起来带了一股霉味。
·茶叶都有一个共- xing -,就是纹理,单是看其纹理多少也能辨别一二·她虽不善于茶道,可常喝的几种茶还是有些印象,想到此,脸色一僵“十三来过这里”·楚绍不解,接过她手中的茶,里面的水很满,看样子还没喝过“殿下怎么这么说”·楚卿离匆匆走去,显而易见的慌张“这茶是十三常喝的,不会那么巧的,唯一肯定的就是十三来过,她没来得及喝,定是遇到棘手的事”·她心中焦虑,若是十三没有回去杀手阁,那么肯定会被其追杀,亡命天涯。
那边下给杀手阁的单子已经辗转回到兰循手中,按理来讲若非什么大事兰循并不会插手,可显然这张单子有些奇特··楚卿离一早就盘算好的,只要兰循看见定然会邀她相见。
事情发展一如她所料,一大早便有人登门造访·说来还是一个熟人,楚卿离见着她,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言柳姑娘,我想见你许久了”·言柳脸色有些难看,手中的银丝就缠绕在指尖,蓄势待发,楚绍见来者不善,将剑执在胸前紧盯着她。
楚卿离沉下眼光,抬手制止下楚绍的动作“不可无理,言柳姑娘可是我的恩人”·“恩人”楚绍不解的看了楚卿离一眼,扭头审视着言柳。
言柳讽刺的笑笑,咬牙道“我真是后悔,当初就不该听十三的话,你果真是狼心狗肺”·“大胆”楚绍拔出剑,怒道··言柳冷哼一声,两手抓着银丝就要与她动起手来。
“绍儿,你先出去,我有话与言柳姑娘说”·“殿下”楚绍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担忧道“万一她...”·“没有万一”楚卿离口气倏地变冷“你先出去”·楚绍咬咬牙,瞪了言柳一眼,愤然的走出门外。
客栈的门是带着些镂空的样式,透着小孔可以看到楚绍严严实实的堵在那里,想来还是不放心里面的动静··楚卿离抿着唇,看着言柳,低声道“言柳姑娘,我想问你一些事”·言柳挑眉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的丝线重新缠绕回手腕上,扶着正中央的椅子,姿态优雅的坐下,她折了折羽袖,翘起腿,冷声道“你问我所有的事你不都喜欢玩弄于鼓掌之中吗”·楚卿离站在她下方,目光带着审视“言柳姑娘,我想问你你救阳儿可是十三授意”·“你还有脸提十三”言柳快速的从椅子上掠过,丝线缠上她的脖子,狠声道“她事事为你考虑,你却利用她将她逼上绝路”她的声音带着颤,像是气极一般,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
楚卿离涨红脸,向后退几步,手抵着椅子的扶手艰难的呼吸着··许是一时间动静有些大,楚绍在外边听着,伸手推开门就要进来·只露开一点缝隙,楚卿离磨着声音连忙制止“不准进来”·门保持着那一点缝隙许久,又被大力合上。
楚卿离抓着椅子的手紧紧地,骨节分明的手上青色的筋脉凸出来··言柳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她的眼眶都开始发红,像是被恶魔附了身,看着楚卿离几乎快要窒息的模样,心里有着满足的报复心,可是看着看着,她突然就像泄了气一般,松开手倒退几步。
钳制住呼吸的手拿开,楚卿离跌坐在椅上大口呼吸着,白皙的脖颈上一道细长的红色痕迹显得可怖,她缓下呼吸,偏头看着一脸颓然的言柳,嘶哑着开口“你救阳儿,这便是我还你的,至于十三,那是我二人之间的事,你们无权干涉,我既然来到这里,就是要找她回去”·“你找她回去”言柳目光涣散“她在沧州,主子派人追杀于她,我被禁在这里,无能为力,想来也有这么长时日了,她身子怎能受的住”·楚卿离脸色- yin -沉“兰循与我约在何处”·“...明湖”说罢,她看了楚卿离一眼,移着步子打开房门,门一开,楚绍即刻错身走进屋里,见着她脸色不佳的倚靠在椅子上,目光细细的打量着,触及到脖间的痕迹时,气的立马抽出剑就要追出去。
“绍儿”楚卿离叫住她,轻轻咳了一声“你可听到了,十三在沧州”·楚绍徘徊在门口,恨恨的跺了一脚,奔到楚卿离身边替她倒了杯热茶,道“听见了,那殿下还要去见兰循吗”·茶水泛着热气,饮下去牵带着喉间刺痛“自然要去”· ·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明湖便是南方一处风景十分秀丽的景地,依山傍阁,绝佳的风水宝地。
往日里,这里都成群结伴的来人欣赏景致,今日却很是冷清,除却枝头盘旋的青鸟啼叫,不见一点响动··天有些灰,一艘船浮在湖面上,没有摆渡人,衬着此刻愈发寂寥。
·楚绍随在她身边,背上背着一把剑,手中提着两件蓑衣,青鸟便绕在蓑衣旁,清脆的鸣叫··楚卿离遥望着船只,偏头嘱咐楚绍“你在这里等我,若一个时辰我还不出来,你便进去”·楚绍紧张的看着她“殿下小心”·施展轻功,足尖轻点湖面,轻盈的好似一只白鹤,带起湖水涟漪。
无声的落在船上,掀起竹编的船帘,悠扬的乐声即刻响起··船里的装饰很简单,有两张矮桌,矮桌底下铺着蓝红相间编织的垫子··兰循着了一身蓝色的锦服,有点像是番邦的样式,袖口很宽,堆在琴案外侧,不能具体看出,头发只用了一根桃木簪束起,若说世间男子称得上容貌无双的,兰循便是第一人。
楚卿离在他对面的矮桌前跪坐下,伸手拎起桌上的茶水为自己倒了一杯·上好的烟雨龙井,看成色,应该是最新的·茶香味馥郁,清冽怡香··兰循还在弹奏着,手中的琴依旧是那柄红色的。
楚卿离喝完一盏茶,续第二杯的时候,兰循才止住琴音,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说过你也会输的”·楚卿离面色平静,将茶壶放好,回道“因着你最擅长用这招,我一介俗人,自然难免”·“我倒是没想到你会承认”·“人总需要为自己犯过的错去忏悔”·外面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湖面里,船身轻微的摆动着,楚卿离的表情有些低迷“你说是吗”·兰循错愕,声音低下来,颇为悔恨“我去过明州了,当年的事是我错了”·楚卿离垂眸,看着杯子里的茶,水雾升腾,迷迷蒙蒙“你不也知道错吗”·“可,絮儿已经不在了,我纵有诸多悔恨,却无处诉求”兰循看着她,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道“罢了”·楚卿离摩擦着茶杯,轻声道“此次来,我希望你能放过十三”·兰循皱起眉,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些别的情绪“你喜欢她”·喜欢楚卿离愣住,指尖下的茶杯被她往身前一带,茶水泼洒了一身。
她神色有些古怪“毕竟是受我牵连,我自然不希望她平白受此”·兰循看她神色,目光看到她脖间的痕迹,眼色沉下去“她不过一个杀手,你竟也为她牵肠挂肚”·楚卿离冷笑一声“在你眼里,始终是为自己活着吗,杀手又如何,就因为母亲当年委身与父皇,你便忍住不去带她回来吗”·兰循脸色青白,却不开口。
“你尚且不懂,又何必教训我”·“我是你...”·“住口”楚卿离脸色- yin -骛,暴躁说道··雨势渐渐加大,一个时辰只剩下一炷香的功夫,楚绍披着蓑衣,蓑笠堵着她的视线,怀中紧紧搂着另一身衣帽,湖面上烟雨朦胧,看不真切。
兰循看着她,话在嘴边又咽下“我又有什么资格教训你”·楚卿离沉默,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边处停下,低声道“你放过十三,这便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楚绍在外边已经快要磨光所有的耐- xing -,掐算着时间,抽出背后的剑打算杀到船上,隐约着见到烟雨中一点白色的身影,随即面露喜色,快速的将怀中的蓑衣为其披上。
“殿下,你总算出来了”楚绍眼眶发红,声音也有些不自然··楚卿离拍了拍她的手,扭头看了眼掩在雨雾中的景象,转身离开··兰循跟随她出来,站在船舱外看她远去,雨水打- shi -了他的面容,隐晦的表情里夹杂着苦痛。
“出来”·言柳应声而出,正扶手行礼便被一掌打出去,飞身至湖面,寒气像是要破体而出·无常从一处快速的接过她,两人重新回到船上··“主子”无常抚着言柳跪下,言柳脸色惨白,一手抚着肩膀低头请罪。
兰循脸色- yin -沉,看着言柳冷声道“谁许你伤她”·言柳一惊,连忙低下头,却不打算解释·无常看着,心里着急,狠狠磕头道“主子,言柳也是一时糊涂,还请主子放过她”·兰循冷哼一声“这一掌也叫你知道错在哪里,你们二人去沧州拦下千面他们,至于十三,将她逐出杀手阁,随她自生自灭”·“不...”言柳惊惶的出声,眼里露出惊恐,无常一时愣住,及时捂住她的嘴巴,点头道“是,主子”·言柳瘫坐在船上,脸色煞白“主子这是要十三的命”·无常捞着她的胳膊,掏出一粒药喂她服下,踌蹴一番,不忍道“我们还是先去沧州找到十三”· ·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来沧州已然两月,她手中拿着藏雪刀想要追寻过往的痕迹,可是杀手阁的人日日跟随,动手自然难免,谁也没讨到好处,她想要躲避一时,奈何鬼彻的追踪术让她无处可藏。
她早就精疲力竭,没了解药的支撑,体内的蛊毒已经完全不受压制,蚕食着她的骨血,折磨着她的精神··茶楼往往是可以听得小道消息的好地方,十三守在这里,无意间听得说书人讲起藏雪刀的事,环顾下四处,千面,鬼彻,魑魅也在不远处紧紧盯着她。
现在是白日,周围来往许多执着兵器的人,杀手阁虽然没有干什么坏事,可世人眼中毕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自然他们也不敢动手··她的衣着太过- yin -沉,许多人都好奇的打量着她,坐在角落处,兜帽掩着头,低着声音对小二说“一壶茶”说着,拿出两枚铜板。
小二愣了一下,从桌上摸过铜板掂了掂“好勒”沧州汇集着许多江湖人士,脾- xing -大都诡异,那小二见十三一副黑衣打扮,背上还绑着一把用黑布裹着的物件,自然不敢招惹。
隔着两张桌子,千面他们也坐下,留意着她的举动···台上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老人手中拿着醒木重重拍了一下,台下的听客嗑着瓜子提起兴致听他慢慢说道··老人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双眼炯炯有神,温吞着声音开口“上回说到江湖比剑的事,这次便说一说沧州南宫家”·或是这话题太过惊悚,许多人都暗自吸了口气,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十三原本低垂着头此刻也抬起来,绝色的面容满是苍白憔悴··“话说,这南宫家可是江湖之上声名鼎沸的大家族,这铸剑的工艺流经百年不息,却在十年前一场大火尽数焚毁,当年距比剑之期不远,世人皆知,南宫家一把藏雪刀吹毛断发,无往而不利,可就是这场大火中没了踪迹”·老人深不可测的笑笑,对着下边问道“你们可知这其中的隐情”·“难道是仇杀,或是夺藏雪刀”下边的人嘀咕着,又像是顾及什么,不敢太过张扬出声。
小二端来茶水放在了桌上,抬头瞥见十三的样貌呆住··褐色的茶罐,里面的茶很劣质,浑浊不堪,十三面无表情的倒了一杯,慢慢饮下··老人不管他们害怕什么,讥讽道“一千口人命,就因一把藏雪丧命,难道这其中没有别的缘故都晓得南宫迁与上庭墨家家主之间...”·一枚暗器凌空袭来,见血封喉,老人瞪大眼睛奋力抬手指着外边,不甘的倒下。
茶馆瞬间混乱,十三沉下眼色,对着外面的风声施展轻功追上去··千面等人放下手中的茶杯,也匆匆而去··人影闪得很快,不肖片刻便绕到了城外··十三落在地上,看着人影远去,后面风声趋近,不由羞恼,解下腰间软剑指尖发力迎了上去。
千面等一惊,足尖一点地面向后仰面避开··四人对峙,十三声音暗哑“你们三人穷追不舍数月,难道当真要逼我动手吗”·“休得狂妄,你一人怎抵挡我们三人”千面拿剑指向她,道“不如跟我们回去”·“我还有事要办,等处理结束自然随你们处置,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千面冷哼,道“不必多言”·十三皱了皱眉,目光打量他们三人,口气- yin -沉“既如此,便动手吧”·话落,三人将十三围在中间,十三低头,软剑横在身前看着地面上的步履,判断下手的方位。
鬼彻的追踪术紧追着十三正面,魑魅幻化术,身形变幻莫测,行踪飘忽不定,仅看鞋履并不能确认其准确位置·千面易容术多端,三人面貌不断变化,难以下手··十三心思越来越沉重,将软剑竖直插在地面,脚借剑发力,卸下背上的包裹用力横劈,藏雪剑气凌人,即便被布条束缚可势道依旧不容小觑,三人的脚步微微改动,十三对准一处将藏雪横过去阻拦其步调,左手握上软剑凌空转圈。
魑魅向后退两步,手中发出几道亮光,亮光紧逼十三面门,慌忙拿剑阻挡,内力涌现,暗器被逼将回去,背后鬼彻突然出现,长剑朝她肩部狠狠划下,十三紧抿着唇手朝后方着地,脚尖夹着长剑使劲一扭,突然又一个鬼彻出现,长剑自上而下,剑端直指她胸腔,十三背部贴地,右手拿起藏雪挡在身前,剑紧追而至,耳畔暗器的声音犀利,十三用背部摩擦着地面躲避,兜帽落下,黑色的袍子上布满灰尘。
用力朝地面拍了一掌,借势而起,暗器贴着地面划过,刺入远处的树干里顷刻间炸裂·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血落在衣袍之上却看不出··十三像是发了狠,冰冷着面容,步伐诡异的围着他们转圈,那速度叫人惊恐。
魑魅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突然一道冷光划过,叮当一声脆响,魑魅还处在迷蒙状态,胳膊上的血顺着袖口一滴滴滴在地面,空气里异香弥漫,惊鸟四处逃避··“谁在那里”远处响起奔腾的马声,千面看情势不对,扶着魑魅,三人离去。
过往一群人朝这边赶来,领头的是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后面还跟着一男两女··十三一手撑剑,背对着他们,低垂着头··男子看向她黑色的衣袍,心中怪异,驾着马到她身前问道“姑娘”·十三抬头,霜白着唇轻轻瞥了他一眼。
“是你”男子一声惊呼,慌忙下马··十三面朝他跪倒下,男子急忙伸手抱住她,焦急道“姑娘”·后面的人看着奇怪,也下了马来到他身边。
一个青衣打扮,面容柔美的女子看了男子一眼,疑惑问道“师兄,你认识她”·男子显而易见的焦灼,抱起十三口气匆匆“快回城”·沧州是江湖之人聚集之地,大都数人都会来此,尤其是十年一度的比剑大会,更是鱼龙混杂。
楚卿离赶到这边,恰巧适逢傍晚,只好先找了一处客栈住下,毕竟沧州很大,若十三真在这里,短时间也未必寻到,何况她被人追杀,想必躲藏的更为隐蔽··楚绍见她一脸倦容,担忧着开口“公子,我为你打些水来”·楚卿离坐在窗前,神色恹恹,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根发带,随口应下。
因着离家门还有些路程,男子担心十三伤势,扭头对着后面的人道“今日先找客栈住下,明日再赶路”·十三昏迷着,脸色不佳,肩膀处被封了- xue -道,血暂时止住。
可骑马颠簸,伤口隐约渗出血丝··将她安置在床榻,男子痴迷的看着她,却没有做什么放肆的举动·见她憔悴的容颜,心里闷痛“姑娘,你还未曾告知在下姓名,不知你可还记得在下”·十三额头泛起一层冷汗,模样很是痛苦,男子干着急,正好那青衣的女子进来,连声道“鹄淼,这里离卫堂还有多远”·鹄淼看了眼床上的十三,又瞥了眼他,轻笑道“卫堂是你名下的,你竟然不知”·男子愣了一下,拍了拍脑袋“也是,你在这里替我照看一下,我去去就回”·男子走的很急,鹄淼见他消失,走到床前打量着十三,难道这就是师兄整日挂念的女子吗鹄淼倾下身,仔细看着,心里暗自揣摩。
·卫堂是沧州很有名气的药阁,普天之下尽数稀有的药材这里应有·因着沧州数江湖乱世,打斗难免,所以卫堂便是众人不敢招惹的地方··男子驾马一路疾驰,一副人挡杀人,鬼挡弑鬼的架势,可怜路人心惊胆战的闪躲。
索- xing -并不算远,外面的小厮见着他立马迎上去,牵住马栓道“少爷,你回来了”·男子匆匆向里面走着,看见一个衣着富气的男子,抓着衣领道“小师叔可来了”·男子一张肥厚的手,上面带满了金戒玛瑙,抖着声音道“来..刚来..”·男子甩开他,嫌恶的快步往里去。
常泱刚放下包裹,锤了锤肩膀,为自己倒了杯茶,打算好好休息一下,水刚入口,门就被大力踹开··常泱一口水差点呛死,瞪了男子一眼,恼道“庭礼,你这是做什么”·卫庭礼看见她,面露喜色,不给她解释,一把将她扛上肩头,手拎起一旁的包裹就朝外面走去。
常泱在他肩上,声音都不利索了,锤了他两下,惊道“你干什么,绑架良家妇女吗”·卫庭礼眼角抽了抽,在小厮异样的目光中接过马匹,直接跨上,继续飞奔。
风在耳边呼啸·可见速度之快·常泱抖着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道“你倒是说啊”·“小师叔,我朋友受伤,不得已请你前去”·常泱紧闭着眼,不敢看下头,听到这不由怒道“你这是请吗,还有不要叫我小师叔”·卫庭礼沉默下,双腿夹紧马,挥动马鞭“驾”·马更加快速,常泱大叫一声。
在风中飘荡很远·· ·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楚卿离有些心不在焉,天色暗沉,外面燃起了灯火,橘色遍布··楚绍端着两样小菜正往楼上走着,一个- yin -影急匆匆的推搡过来,连忙伸手将托盘抬高,曲身在楼梯倚角避免饭菜打落。
身形交错,急忙看了眼盘子,好在护的妥帖·扭头又朝楼梯口处看去,不由一愣,脸色愈发的红起来··真是世风日下,成何体统··鹄淼听到外边沉重的脚步声,连忙打开房门迎上去,见着他们二人不由尴尬“师兄,你回来了”·卫庭礼这才放下常泱,点了下头,道“小师叔,就在这,拜托你了”·常泱白了他一眼,屁股还在疼着,口气不佳道“愣着做什么,出去”·像是突然才想到规矩般,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床榻处,转身离开。
“真是”常泱满脸怨气的合住房门,提了提手中的包裹低声咒骂两句··床前拦着屏风,隐约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放下包裹,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喝了杯茶,哼哼道“这不还没死吗”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似乎有些熟悉。
常泱顿了一下,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起身往里走去,目光触及到那张及其熟悉的面容时,彻底慌了··楚绍表情有些古怪,楚卿离无甚胃口,察觉出她此刻的心不在焉,疑道“绍儿怎么了”·楚绍回过神来,有些难以启齿“没什么,就是...沧州真是乱”·“乱你刚刚见着什么了吗”·“啊”楚绍摆摆手“没,没什么”·十三睡的很沉,许是好久未曾休息过,这番动作也不能将她惊醒。
常泱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记忆中,她总是喜欢穿白色的衣服,现下却着了一件暗沉的黑色,险些叫她认不出·她更瘦了,被子遮掩的轮廓是那么纤细修长,脸色更为苍白,比初见那时还要差劲,是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
待瞧见她鬓角处白色的痕迹时犹如轰顶,伸手捞过手臂,见着她腕间两道疤痕时,脸色灰白··卫庭礼还守在门外,见着房门打开,即刻朝里面望去,常泱拦下他,思绪飘忽隐约透着些茫然的意味“你去打些水,我要为她施针,你们任何人不得入内”·月头刚好,竟失了眠,披了件外袍轻轻走出门外,外边昏暗,远处的房间似乎还点着火,摇曳的灯光闪烁着,楚卿离下意识朝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垂下头,哂然离开。
外面的天算不得暖和,只是她此刻便需要这种凉意驱散心里的烦闷··从柜台处摸了一壶酒,一个人坐在屋顶之上,自斟自饮··喜欢吗楚卿离看了下月亮,似乎能瞧见十三对她垂眸浅笑。
伸手抓了一把,却落了空·低低笑了两声,抬起酒壶放纵般的喝着··房间里,十三不着一物躺在散着热气的水中,水色青绿,该是加了药材··常泱坐在她身后,在她的- xue -道上施针,本该疏通的气血也只是微微好转。
隐忍的拿着药在她身上的疤痕处涂抹着,碰着背后的痕迹时,犹豫间退却··一直忙到辰时,十三才悠悠转醒,看见常泱坐在她对面,愣了一下,方才开口“你...又救我,多谢”·常泱面色不佳“十三,你不说你很惜命吗,怎么一年未见,你竟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十三垂下头,表情有些凄苦。
“你告诉我,你多久没有服下解药了”常泱狠狠盯着她,语气恶劣“你竟放血给别人,你晓得自己的血有多重要吗,这种折损寿命的事你竟也不在乎楚清呢,她在你身边竟也不阻拦吗”·“...我自然都晓得”·她刻意隐瞒什么,常泱也察觉出,只好噤了声不再追问“你怎么来沧州了”·十三看了眼床头放着的衣袍,黑布裹着的藏雪还在那里没有被动过,沉下口气木然道“来了解一些尘事”·许是听到里面的谈话,卫庭礼急匆匆的推门而入,见她们好似熟人一般不由疑惑“你们认识”·常泱冷着脸不吭声,十三看了他一眼,表情冷淡。
·气氛僵持,卫庭礼尴尬的挠挠头“姑娘,你醒了”·“问些废话”常泱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卫庭礼脸色涨的通红,手中拎着饭盒有些不知所措“姑娘,我备了些吃的,你先垫垫肚子”·十三冰着一张脸,站起身,她未穿外衣,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中衣,衬得她更加高挑纤瘦,白皙的皮肤与黑色辉映,格外醒目。
披散着头,两鬓月华之色,于是满脸冷漠中透着浓重的疏离··卫庭礼咽了口唾沫,紧张的看着她·常泱见他一副少男怀春的模样,皱起眉心里有些不舒服。
径自拿起外袍,上面还沾染着血气,肩胛处划开一道口子·不以为意的穿上,又将藏雪绑在身后,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这便要离开,救命之恩,若他日有用得着十三的地方,定会相助”顿了顿,沉下眼色,脚步虚浮的朝门外走去。
“十三”卫庭礼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正准备开口,就见常泱一声厉喝“你现在还想去哪”·“我在这会给你们带来麻烦,我并不愿别人牵扯进来”·“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又能给谁带来麻烦”常泱恼怒道“你难道不知自己的状况吗”·卫庭礼有些跟不上她们的节奏,只是见她要走不由急切“姑娘,若有难处可与我说,我沧州卫家自然会帮你”·“沧州卫家吗”她似乎是说给自己听,说罢,身子忽然僵硬。
楚绍拿着包裹跟在楚卿离后头,有些担忧的询问“公子,宿醉还难受吗”·回答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受了风寒带着些鼻音“无事”·两人在楼道中间慢慢走过,脚落在木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正对着,脚步声忽然停下,十三抠着门栓表情怪异··楚卿离看了眼左手边的房门,隐约瞧见点黑色的影像,楚绍见她停下,看了下门询问道“公子,怎么了?”·楚卿离顿了下,摇摇头继续前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十三还保持着那副失神的模样,眼里流动着悲切·她大力的捏着门沿,侧脸道“我晓得了,改日定会登门拜访”说罢,慌慌张张的离开。
常泱在后边伸着手想要去挽留,却没来得及,只是注视着那处无奈的轻叹口气··卫庭礼反应过来,追出去却不见她的踪影,鹄淼手中拿着一套换洗的衣衫过来,见他在门口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瞧了眼房间里头,疑问道“师兄,怎么了”·卫庭礼转身看了眼她手中的素色衣衫,苦涩道“她又走了”·鹄淼一愣,转而明白他的意思“那你可知道她名姓或晓得她去往何处”·卫庭礼怔了下“对了,她好像说她叫十三,我告诉她若有难处可去沧州卫家,她也应下了”·“这不就好了”鹄淼笑了笑“在沧州的地界,难道你还怕找不到吗”·“师妹说的是”卫庭礼放下心,大步往外边走着“即刻启程回府”·作者有话要说:·没太接触过江湖一类的文章,所以在写这后半阙的时候总是卡顿。
打斗之类的剧情更是生涩,我自己尴尬症都犯了·只是按照心里的情节一步步编排··我中间也会返过来去看,发现哪里有不恰当的地方也会逐渐修改·望喜欢·(#^.^#)· · ·第30章 第三十章·沧州虽为一个州县可占地十分广阔,因着地处楚国边界,皇城那边触及不到,又因往来之人混杂,也就成了三不管之地。
可地方上却不乏地头蛇之类的势力存在··这沧州便犹如三足鼎立般以三股势力争先竞逐··有以德为本,被江湖之人称颂的沧州卫家,以武力称雄的上庭墨家还有已经消亡的铸剑南宫家。
江湖之远,朝堂触手不及,也就并不清楚这些复杂的关系··不过鼎鼎有名的剑试就好比科举一般,楚卿离还是略有耳闻··虽做男装打扮,可楚卿离的样貌实在太过清俊些,所到之处招蜂引蝶。
两人漫无目的,楚卿离似乎也被磨得烦躁起来··时至正午,顶上虽不如盛夏炙烤,可也逊色不到哪去,路边上茶棚坐的满满的··看着楚绍抬袖拭汗,道“绍儿,我们也到茶棚中喝碗茶在赶路”·楚绍将肩头挎着的包裹向上提了提,点点头。
茶棚很简陋,里面坐着许多穿着像是道士一般的灰衣旅客,远处还有一桌黑色衣服的人,桌上摆着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武器··楚卿离身上穿的是上好的白色锦衣,那料子极为显贵,花纹也非常精细,头上用的簪子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有的,那小二先是愣了一下,点头哈腰的歉意道“客官,你看这都坐满了,你这...”他欲言又止,该是顾及着对方身份不敢多说言辞。
楚卿离四处看了下,抬脚准备走出去··旁侧一个灰衣居士适时站起来,向她拱了拱手道“这位小兄弟,要是不介意不如便坐在这里挤一挤,现在这时辰,你出去怕也找不到可以容身的位置”·凳子上的人顺势往两侧坐了坐腾开一处地方。
皆是男子,难免有些异味,楚绍摆手就要拒绝,楚卿离拦下她,轻笑道“多谢”·点了壶普通的茶,茶水粗糙,比不得皇宫中上好的佳酿,楚卿离也只是小口抿了下便不再喝。
楚绍虽然是一个侍卫,可自幼便随在楚卿离身侧,这口味难免挑剔,砸了砸嘴,一口苦味,嫌弃的往旁边推了推··那灰衣居士捧着茶大口喝着,见她们二人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大笑道“这两位小公子看着像是大户出身,这茶棚简陋,怕是入不得眼”·楚卿离勾起嘴角,拿过茶一口干下“出门在外,自然需事事顺应”··茶棚外传来马匹嘶叫,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来,本就不大的地方更为拥挤。
楚卿离低头正与那灰衣人说着什么,没留意这边·楚绍兴致缺缺,只好四处打探起来··“咦”楚绍有些奇怪的看着门口,低呼出声··“绍儿,怎么了”·楚绍脸色怪异,轻轻推了下楚卿离的胳膊,小声嘀咕道“昨天夜里,那男子扛着一个女子往我们住的客栈走去,今早我还见过他,真是巧”说罢,她又在桌子底下伸手指了指“就是那个蓝衣女子,亏她还长着一副清秀模样,真是叫人...”她鼓着劲想要说出一个合适的词,可寻遍脑袋也不得一个适合的。
寻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由一愣·楚绍还在一脸鄙夷的看着那边·许是目光太过直接,常泱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扭头也朝这边看来··第一眼便看见站起身的楚卿离,怔了一下快步迎上去。
卫庭礼正与店家说着什么,见着她动作也望过去·待看见楚卿离的相貌随即沉下脸色··灰衣人喝完手中的茶,瞧见卫庭礼腰侧挂着的令牌,相互使了个眼色,起身离开。
热闹的茶棚瞬间冷清··“楚清,你怎么在这”·楚卿离笑着看向她,也有些讶异“常泱”·“你们认识”楚绍和走过来的卫庭礼同时问道。
楚卿离错过去看了他一眼,感觉有些眼熟“我倒问你怎么在这”·“试剑将至,我前来卫府拜访”说罢,她又指着卫庭礼介绍道“这是我师侄卫庭礼”又指着楚卿离道“这是我一个熟识楚清”·“原来是楚清兄弟”卫庭礼口气- yin -阳怪气的。
楚卿离沉思一下,也好像想起什么,脸色不大好看“原来也是个熟人呢”·气氛诡异,楚绍两边看了看彻底懵了··常泱犹疑着,道“楚清,你没跟十三在一起吗”·卫庭礼也紧紧看着她,面色不悦。
楚卿离敛下神色,口气惶惶无措“我就是来找她的”·“你们怎么回事”常泱冷下声音,质问着她“她受伤了,你可知道”·“你见过她”楚卿离的声音瞬间拔高,心跳都开始不规律起来。
“看来你并不知道”常泱叹了口气,透着些担忧“昨日庭礼救下她,今早她便匆匆离开了”·楚卿离随即看向卫庭礼,目光灼灼·但见他冷哼一声,扭头对着常泱道“小师叔,我们还是走吧”·常泱瞥了他一眼,又道“她说有事处理,却没有说何事,不过她或许会去卫府”·“卫府”楚卿离思量片刻,道“那我便去等着她”·“楚公子是否太过亲近些,卫府是在下府邸,可在下并不欢迎你去”·楚绍本就对他无甚好感,眼下更是恼火“大胆,竟敢对公子无理”·鹄淼在后头目光随着楚卿离打量着,脸颊晕红,走过去拉了拉卫庭礼的袖子,轻声道“师兄,看来这位公子也是小师叔的朋友,我们不如请他到府中做客”·卫庭礼还有些不乐意,见着她一副娇羞的模样眼睛转了转笑道“好吧,今日就当给师妹一个面子”·楚卿离看了鹄淼一眼,轻轻点了下头,表示谢意。
鹄淼一张脸更加通红,结巴着开口“那...那我们就...就走吧”·无常和言柳也跟着楚卿离后面来到沧州,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千面他们停止对十三的追杀。
杀手阁中自然有接头的信号,择了一处视野宽阔的地界将手中的的信号点燃,蓝色的烟火至半空炸裂,紧接着变成白色,紫色··火光湮灭,言柳焦急道“你说十三他们在哪”·无常将火石收入怀中,沉吟片刻“不必担心,等千面他们接到信号与我们会和,自然就清楚了”· ·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沧州南山,悬崖峭壁,弯绕的山路盘旋在陡峭的崖边,苍鹰至云中冲出,俯瞰苍穹。
山顶上的桃花徜徉,形如一片红色花海,灼灼其华,烈烈如火··望着那花,只觉心中涌动的情绪被安抚··桃花纷扬,不见尽头,伸手卸下兜帽,花瓣顺从的落了满身,微风竞过,便好似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地上胡乱丢弃的青石上布满被烧灼黑色印记,即便岁月流转,终究难以抹去··心头通通的跳着,十三抿了抿干涩的唇,有些不敢往前去·脑中忽隐忽现的情境撕裂着像是要炸开。
藏雪刀落下,不甘的翁动,黑色的束缚突然裂开,如雪般骇人的刀身映在桃花中泣血嘶鸣··十三跪倒在地,捂着头低声呜咽着,刀面反- she -出的光芒折在她的眼睛上,仿佛带着烫人的温度。
她挣扎着看着刀身,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触碰··“你是何人”一个红衣的女子从桃林深处走来,衣袂翩跹·她的目光触及到地上的藏雪时,眼里闪过不可思议,连着声音都尖锐起来“藏雪刀怎么在你手里”·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快速的拿起藏雪凌波微步般向女子袭去,黑色的衣袍猎猎作响,鼓动起饱满的弧度。
冷冽的刀刃横在脖间,十三面容冷酷,看着她的眼眶还泛着猩红··女子同样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如此险峻的情形之下竟赤手握住刀身,不见一点伤痕··待她瞧见十三的相貌,惶然吃惊,内力卸下,右手渗出血丝顺着刀身点点滴落在花蕊之中。
“你是...飖雪吗”·十三冷然看向她,将藏雪又向前递了递,刀尖直指咽喉“你认得我”·“我是墨渠啊,你不记得我吗”墨渠激动的看着她,眼里含着泪“也是,竟已过去了十一年”··十三面无表情,收回剑,声音仿若严寒最冷硬的冰“我不知你在说什么,许多事我并不记得”·墨渠向前走近她,伸手想要碰她的脸,却被躲避开“你还活着便是最好的”·终是被心底的渴望击溃“...能与我说说吗”·这边,楚卿离随卫庭礼来到卫府,卫府比之她长公主府实在不相上下,尤其里面的构造精巧,让人叹为观止。
九曲回廊,亭楼水榭,雪院梅厅每一处都透着玄妙··这期间,楚卿离大概也了解到常泱的师傅与卫府家主该是同门,不过一从医,一从商都未继承师门,- yin -差阳错之下卫庭礼的辈分就落了个侄字辈,尊常泱为师叔。
眼下试剑将至,一向不爱凑热闹的常泱也被请来管缮卫堂··因着这层关系,卫府中人也将她们视为上宾,安排在右边院落··院落是一处采光甚好之地,匾上洋洋洒洒刻了一个川字。
楚绍不解,磨琢了半天还是没能揣摩出里面的意思,只好不耻下问道“公子,为何这卫府中不分阁,这院子的名字也好生奇怪”·鹄淼放下行李,有些雀跃的赶来,见着这目,也看向楚卿离想要听她怎么说。
楚卿离轻笑,指着那川字道“你看这川的写法,从西往东一泄而下,江水不竭,滚滚东流,这卫家家主从商,想必是要一个顺,而西边的院子定然就以阁而定了”·“原来是这样”·“公子好聪明” 鹄淼走过来,对着楚卿离行了个礼,柔声道“西边确是阁楼”·楚卿离见她,也拱了拱手“还未曾谢过姑娘,不知姑娘芳名”·鹄淼有些拘谨的咬了咬唇“唤我鹄淼便可”·“可是鹄峙鸾翔,烟波浩淼鱼鸟情”·“正是”·楚卿离反复咀嚼二字,觉得甚为大气“好名字”·鹄淼脸颊红晕更为明显“未曾请教公子大名”·“在下楚清,这位是我表弟楚绍”·“原来是楚公子”鹄淼显而易见的欣喜。
楚绍自然也看出些不对,女人对于这方面总是神经质的敏感,当下脸色就有些难看··鹄淼思虑片刻,有些试探着开口“小师叔该是去拜访卫伯父,一时片刻怕是来不了,公子可要四处走走”·楚卿离犹豫一下,道“也好,我也有事需请教”·打发楚绍先回屋里休息,楚卿离跟着鹄淼向后园走去,因着季节正好,各式各样的花开的绝艳芳华,有的竟连皇宫之中也不曾见过。
鹄淼的相貌十分柔美,典型的小家碧玉,又因四处闯荡,身上有着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气质,与楚卿离身上的高贵之气大相径庭·此刻走在一起,竟有着说不出来的静谧之感。
湖水翠绿,两边的假山阻隔着热气,身处央侧,微微有些凉意·前日里贪杯,又着了凉,此刻只觉得眼前晕眩,声音也暗哑下来··“鹄淼,能与我说说你们如何见得十三吗”·鹄淼听闻她声音只感觉心跳都有些不规律起来“前日我们刚从外地回来,路上偶遇,看样子那...十三姑娘似乎正与人打斗,身上也受了伤所以师兄便将她救下”·楚卿离轻皱起眉,表情有些- yin -骛。
鹄淼停下步伐,风透着假山缝隙溜过,垂柳低低的摇摆着,柳絮飘荡着像是一场春雪··被碧玉簪子束起的头发调皮的舞动着,白色锦衣的花纹像在水里浮动,涟漪一圈圈绕开。
“公子与十三姑娘是熟识”·楚卿离回过神,嗤笑一声“我们岂止是熟识,我与她早有夫妻之实”·“你们”鹄淼不可置信的退后两步,面色凄然“你们”·“她是我妻子”·鹄淼骇住,一言未发,匆匆掩面而去。
从正堂前去右边的院落,正巧经过后园·常泱心里迫切想要与楚卿离说什么,这边三言两语拜访过卫家主便推脱告辞,却没想到听到这番骇人听闻的事··确是骇人听闻,否则又怎会心痛难忍。
墨渠也不过大十三两岁,当年发生的事她并不是十分清楚,童年的记忆虽模糊可好过十三全然没有印象·十三也只是自顾听得,一脸平静,那些深埋在墨渠心中无法消磨的记忆对她来说好似别人的过往,与她没有丝毫联系。
·墨渠见她还是那副清冷的表情,有些急切“飖雪,你一点也没印象吗”·十三正襟危坐,木着一张脸,两鬓的霜白刺目“没有”·墨渠不甘道“那你总记得自己的名字,南宫飖雪”·“南宫飖雪”十三失神,轻声呢喃着·石桌上落满沉红,十三眼里混沌,脑中好像有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对她温声细语“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就叫飖雪”后来是一个男人笑着说什么。
十三痛苦的撑着头,天边响起璀璨的烟火,轰的一声炸裂,她惊惶的看了下,拿起藏雪逃也似的离开··“飖雪,你去哪”墨渠追她几步,黑色的影子已经不见,唯独地上的残花还在跳跃。
墨渠卸了力道,一下跌坐在斑驳之上,掩着面痛哭起来“我等你十一年了”·作者有话要说:·双节所以双更O(∩_∩)O· ·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卫家以财力纵横,这次试剑自然起着自关重要的角色。
江湖多有名望之众皆来拜会,许是有人进了院落,一时间嘈杂··近日来颠簸,又加上心绪不宁,楚卿离似乎也熬不下去竟染了风寒,此刻不得宁静,只好整理妥当随着声音来源前去。
外面三三两两聚众寒暄着,这些面孔实在过于生分,只好默声向府外走去···鹄淼也在其中陪衬,面色看上去有些不佳,见着楚卿离也并非之前那般兴致,只是愣了一下,一声不吭扭头离开。
楚绍讶异,侧身问道“公子,昨- ri -你是不是跟鹄淼说什么了怎的她今天见你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绍儿,你是在挖苦我吗”楚卿离朝她去的方向看了眼“昨- ri -你不都看出来了吗”·楚绍尴尬的挠挠鼻头“我还当你没看出来呢”·楚卿离停下脚步,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你当我是傻的吗”·集市上很是热闹,两边皆是摆着摊位的小贩,那日见过的灰衣旅客不少也在其中,不过应该并非同一批人。
楚卿离今日也换下那身十分华贵的白色锦衣,着了件玄色的短打,袖口处用缎带扎起,头发高高竖着,特意修过的眉更为凌厉些,一张脸很是俊秀··角落处有一个卖豆浆的,醇香扑鼻,楚卿离并没喝过只觉得十分稀奇。
“公子是要喝豆浆吗”楚绍见她一副惊奇的模样,心里柔软··楚卿离瞅着那边点了点头··店家是一位上了年岁的妇人,满脸沧桑,可举止十分得体,身形俏丽,岁月也并未完全消磨掉她曾经美好的容颜,只是她一声不吭,该是个哑巴。
里面只有两个位置,略显寒酸的桌椅年代久远轻轻晃动着,盛着豆浆的器皿是造型十分精细的青釉碗,这碗的价值可以比得上整个摊子,楚卿离诧异,却见那妇人只是闷声看着外边像在等着谁。
豆浆的味道十分特别,楚卿离虽未喝过可也不难品尝出·楚绍更是两眼放光,毫无形象的端起来大快朵颐··“大娘”一个声音低沉的女子轻声叫道。
那妇人显然很激动,手脚都开始不听使唤的抓着她,眼里流露着思切,口里嗯嗯的嚷着··女子掩在一张过分宽大的袍子里,头也用帽子遮着看不清面容,袍子有些邋遢,衣摆处沾染着显而易见的灰尘。
她伸出苍白消瘦的手按着妇人,声音虽冷却已经尽可能的轻柔“大娘,来一碗豆浆”·大娘抖着手急切的给她盛着,末了还在青釉碗上放了一片桃花,像是乳白色的温泉里流动的一叶扁舟,随风飘零。
女子未揭帽子,只伸出手稳稳扣着,她先是看了眼,然后小口小口的喝下,随后露出很是寡淡的笑“很特别,也很熟悉”·“十三”楚卿离只从最开始的声音就已经听出是她,那声音太过熟悉,午夜梦回总会回荡在耳边。
十三端着碗的手一僵,青釉落下,有些僵硬的偏头看去··那声脆响仿佛响在心头,利刃刺入心脏,带起一股既酸涩又疼痛的红色··再次相见,恍如隔世,楚卿离看向她,压制住心底那犹如层层激浪翻涌的情绪,克制隐忍的声音低沉道“好久不见”·那声音好似早就刻入骨子里,十三掩在宽大黑袍下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唇翁动着,话止在嘴边。
楚卿离慢慢走近她,也好可以清晰的看见她的面容,只是越走一步,心头的疼痛就越发热烈起来,她更瘦了,面色苍白,像是一副骨架在苟延残喘·“好久不见,十三”·十□□后两步,有些不知所措,可她面上还是带着抹不去的沉痛,即便她奋力的去遮掩,眼中还是缝着点点光晕。
忽的,她脚下发力,像是被箭矢盯准的猎物般仓皇逃离··真的,除了逃开,她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她曾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她也试想过去恨,可当她在客栈中听到那无比熟悉的声音时,她所有的防备早就土崩瓦解。
她没有感情也偏偏就是她给了她这么一次痛彻心扉的情愫·对于这她好像显得过于弱势些,可当她再次见到那张面容,心里的恨有多深,爱便于此同在··楚卿离看着那背影,并没有追上去,只是心中的闷痛更要强烈,到底还是爱上了吗·旁侧青色的砖墙上有着岁月积淀的沉垢,它经历过许多风雨磨难,屹立不朽。
可心中那为爱筑起的坚墙却不似那般沉稳,经不得半分摧残··楚绍心中知晓楚卿离对于十三那不似平常的情感,感情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卫庭礼还在安排着往来之人的住所,一大批一大批的江湖人士,门派不同,自然要相对顾及。
因着卫府的名声实在过于大,随便抓个人都能问出,所以找寻并非难事··站在府门外,卫府两个大字高悬在蓝色的牌匾上,门口矗立着两尊墨玉雕成的麒麟,麒麟口中含着明珠,光彩夺目,脚下踩着用金子打造的台面,极端气派。
两侧是拿着兵器的护卫,一边八个,愈发森严,想必在此也没人敢造次··毅然转身绕开,后院是用石板堆砌的高墙,约有三丈高,墙头隐约闪着锋芒该是含了暗器,纵身一跃,攀着边沿,那透露出来的利刃触手可及。
落脚之处是一处陈旧的院落,说是陈旧只因比起外面的形象实在过于低调了些,寻着被杂草掩埋的青石小路往外面走去,过了许久才隐约听到人声··隔着一堵墙,那边的人似乎在忙活什么,十分嘈杂。
过路的小厮见着她,心下一惊,因她的穿着实在叫人分不清是何门派,或正或邪,背对着连是男是女都无从分辨,只好警惕的走过去,手触上腰间的长刀“你是谁”·十三不动,后边的人渐渐逼近,察觉气息已经到达一米开外的距离,随即快速转身,伸手触上刀身,轻轻往身前一折,刀咔擦一声断裂,小厮惊恐,立马就要大叫出声。
十三见之,夺过他手中的断刃反指向他,冷声道“常泱在哪”·小厮面色青白,眼光四处流转,忽的脚踩上一处石面,对面的墙上飞过来几只菱形的暗器,十三即刻闪躲,断刃阻挡开暗器,反弹回墙壁之上。
那小厮趁乱逃开··十三冷下脸色,随便择了一道离开·走的较为偏僻些,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药草气味,越往里边走越是浓烈··常泱正背着身摆弄着几样草药,旁边的石桌上还摆放着许多的瓶瓶罐罐,一本书摊开放在那里,隐约写着是重塑血脉的字眼。
或是袖子太过碍事,她将其卷起到肘臂处,百忙之中抽空擦拭着额间的薄汗,又或是哪里遇到难题,脸上带着纠结烦闷···好似回到第一次见她时,十三也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并没有上前打扰。
院子里有很大一棵合欢树,花期未到,镰刀状的叶子在微风下簌簌作响,一片没能生长扎实的叶子缓缓落下,落在她发上,十三静默的看着,轻声走到她身后,抬手替她摘去,黑子的影子晃动在眼旁,常泱拿着药草的手一僵,直起身,慢慢回头看向她。
“你...来了”常泱的语气有些闷闷的,迫切的看着她,却又不想看她··十三偏头瞧了眼桌上的医书,又四处打量了下满满一院子的药,轻声道“我没别的去处,此番来打扰你,还望你收留片刻”·“收留自然是好的,可是我并不喜欢邋遢的人”常泱嫌弃的看了眼十三身上沾满灰尘的衣袍“你是从哪里过来的”·“外面守卫森严,我只好翻墙而入”十三浑然不觉,皱起眉看了看自己破旧的衣衫“的确是太过邋遢,翻墙而入应十分明智”·常泱好笑的看着她,眼里藏着些苦涩“我给你备好,你去清洗,还有你进来时可被人看到”·“我不晓得你的住处,自然要找人询问,只是这府中阵法暗器甚多,此刻怕是家主已然晓得你这里跑进了贼”·“那你该是十分幸运,正巧跑在我这,若是别处,此刻怕你早就被众人围堵”·十三垂眸哂笑“是啊,被人围堵,毫无招架之力”·她话语中透露着浓重的苦痛,像是在回忆什么,常泱打了个哈哈,推着她,连声道“你快去洗漱,万一一会有人寻到我这里,你也不至于如此狼狈”·楚卿离赶快回了卫府,看十三那样子出现在这里,或许可能去找常泱,毕竟她在这边也并没有熟人,虽是猜测,但她就有这种感觉,她们离的很近。
前院汇集着许多人,那小厮老远看到卫庭礼又不好太过声张,只好尽量平静的赶到他身侧,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卫庭礼听着,忽的欣喜的按着他的肩膀,急声道“那女子可是穿着黑色的袍子”·小厮有些愣“是,是黑色袍子”·听罢,卫庭礼留下身边的人处理事宜,自己急急忙忙的赶去常泱的住处。
鹄淼在另一边看到他的异常举止,心里也猜到什么,正巧楚卿离踏进门栏,也朝着西边去,左右寒暄了声,快步追上去··偌大的厢房里,上好的家居摆设无一处不显赫,常泱站在衣柜前来回翻着,不远处隔着一扇屏风,屏风上绘着翠竹,水声稀疏,那翠竹便好似受到春雨鲜活亮丽起来。
常泱心里通通的跳着,手触着一件白色的锦衣,视线却忍不住往那边飘动,像是一个没有胆子偷香窃玉的贼“十三,白色的锦衣可以吗”·水声忽的停下,随后一阵急促的哗啦声,十三光着脚头发还在向下滴水,身上的白色中衣被水汽打- shi -,透着些禁欲的模样朝着常泱走近。
常泱不自禁打量着她,喉间浮动··目光触及到她手上的那件白色衣衫,雪白的料子泛着细碎的光,晃在她眼中带起一片冷色“好”·素色加身,不染纤尘。
真的是许久未曾穿这样纯粹的颜色了,她已经污浊,总觉得白色似乎都被她染上了凡尘气息,带了些沉闷杀戮··头发用了银带扎在后面,鬓角处的月色全部束缚在后,铜镜里,她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只是太过陌生,残破的躯体里只是已经腐朽的内脏。
十三木然走开,将桌上的藏雪绑在腰后,常泱在一旁看着她,任由思绪作祟··“小师叔”卫庭礼急匆匆的赶来,大力推开房门,日光从门扉处倾泻而下,霎时噤了声呆站在门口。
十三站在光影处,明媚的阳光映了满身芳华,侧身看向外头,目光错过他望向门外紧跟而来的楚卿离,楚卿离也站在那,明明几步之遥却好似万水之隔··忽的,十三冷笑一声,在那晕着光的幻影里仿佛就要幻灭。
楚卿离眼里震惊,她看到十三鬓角的头发,硬生生的止下步伐,她不敢向前去了··许久,卫庭礼才从那种震惊中回神,迫切的看着十三“十三姑娘,你这次定要多住些时日,也好让我尽地主之谊”·十三这才抽回视线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自然,还未曾谢过你救命之恩,这次定要多多叨扰”·卫庭礼受宠若惊,差点在那抹笑里癫狂“好,十三姑娘我带你去安排住所”·“多谢”·两人擦身走过,想要转身阻拦却被眼中那抹白色刺痛,脚步扎了根一般动不得分毫。
鹄淼在旁侧看着她的反应,又朝十三他们走的方向看了眼,思量片刻,笑意回拢·· ·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人影走远,独剩下楚卿离一人无措般站立在那,全然没有昔日桀骜。
“楚清,不如进来坐坐”·楚卿离面色灰白,失落或是彷徨,连带着转身的姿态都像是压了千斤重的石头“是你在躲着我罢”·“怎么这么说”常泱面色不自然,下了台阶迎上去,与楚卿离对立着,心事重重。
“那- ri -你在后花园中听到我与鹄淼谈话,却不迎上去反而离开,难道你忘了,我习过武,这点风声还是听得出来的,何况你并无刻意隐藏”·常泱呲笑一声“自古后花园就是多事之地,古人诚不欺我也”·楚卿离叹了口气“我倒是不晓得何处惹到你,竟让你如此躲避”·“怕是你想多了,只是看你心情不大好,不想上去触霉头”·“是吗”·常泱笑而不言,指着旁边合欢树下的石凳道“看来为了避嫌,我得好好与你在这里攀谈半日,免得你说我怠慢于你”·楚卿离偏头看了眼已经没有人影的青石路,心绪不宁。
·“不必担心,她暂且不会离开”常泱自然晓得她所为何事,便开口劝慰··楚卿离挑挑眉,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寡淡的笑,细细看去与十三多少有些相像。
“现在可否与我讲讲你们发生何事”·楚卿离坐下,犹豫片刻,低声道“是我做了些事”说着,她皱皱眉头,颇为烦闷“可...算了,有些事我也不便多说”·“你变了许多”·“什么”·常泱摇摇头“初见你时,大抵遇到些难处,可口气姿态依旧是高高在上,此番见你却像是心事重重,就连说话也没有往昔决断”·“太过决断总是叫人追悔莫及,我多少了悟些”·常泱不再开口,苦笑一声道“可有的人却刚刚入了迷障,幡然醒悟怕也迟了”·卫庭礼心存私心,特意安排了西厢房与他的居所相隔十分近,一路上过往的小厮丫鬟不在少数,都见得他们二人同行,不由诧异。
卫庭礼心思飘然,余光一直打量着十三,心里的欢喜更是浓烈“十三姑娘,若有不妥的地方,定要与我说,我会为你安排妥当”·十三一脸淡漠,身上散发着同雪白衣衫一样生人勿进的冷冽气质,闻言,停下脚步,道“理应是我好生拜访,现下却让你麻烦,多有过意不去”·“十三姑娘,你既来我卫府,我定将你视为上宾,你无须这般客气”末了,卫庭礼有些犹豫的看着不发一言的十三,踌蹴道“十三姑娘,我...若有空闲我可否前来看望你”·“自然”·卫庭礼欣喜若狂,他早已二十有六,身边的几个好友大都成了家室,若不是去年盛京湖畔偶遇,也不至于心心念念,无心成家。
眼下他定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夺得佳人芳心··万籁俱寂,微冷的月光映照下,川字恍若真的化成一汪江水,在遥遥无际的辽阔中滚滚东逝··窗户大开着,婆娑的树影渗进来投在地上,光辉洒向一旁暗红色的桌椅,死一般安静。
楚卿离叹了口气,走到窗前,拿出随身的发带细细揣摩着·白日里见到十三只顾得震惊,一连两面都未曾好好说一番话·或许常泱说得对,她当真是变了许多,优柔寡断,唯唯诺诺。
想着,她烦闷的皱了皱眉头,转身拿过挂在衣杆上的玄衣轻声走了出去··外面有着巡夜的家丁,好在她方向感还是不错的,不过她堂堂大楚长公主竟沦落到现在这般好比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实在有辱颜面。
十三住的地方与常泱隔得不算太远,尤其与卫庭礼甚是接近,楚卿离看了下牌匾上书写的秋水一色四字脸色登时黑了下来·她的人也敢肖想,简直是作死··院子里景色十足的好,虽比不上她长公主府可也逊色不到哪里。
正中间有一处独立的池塘,假山簇在水里,温柔的伴在月色中··房门紧闭着,一点光影也难能透进去·楚卿离看了半晌,敛下眉目轻轻推开门··门受力吱呀一声敞开,楚卿离疑惑的看了眼,门后的木栓并未用上,屋子很黑,好在月色照进来并不觉得昏暗。
一路往里走去,精致的雕花床上摆放着一身白色的衣衫,被褥整齐的不见一点褶皱··心头猛地一跳,伸手触上衣衫,早已冰凉没了体温,鼻尖充斥着是十分熟悉的梨花香味。
卫府主院,当今的家主卫伯釗的居所·踩在琉璃瓦上,脚步轻盈的跳跃着,地面上一队提着灯笼的护卫走过,十三攀着瓦檐脚下施力盘在走廊的柱梁上,待护卫走过,这才轻声跃起,攀附在屋顶小心的揭开瓦砾。
透过微小的缝隙,隐约可见里面是一座祠堂,香火味道浓烈,瞬间席卷上来··台上供奉着两尊什么也没有写的黑色牌位,卫伯釗跪在底下黄色的软垫上小声嘀咕什么。
十三往下拂了拂身,试图去听那零星碎语,许是挨得太近,腰侧的藏雪压在瓦片上,忽的一下裂开·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不算太响却又十分突兀的声音··“谁”卫伯釗即刻抬头看向房梁,只见上面有一个很小的孔,隐约能瞧见外边昏沉的夜幕。
迅速的起身打开房门,屋顶上已经没了踪迹··一路匆忙,十三心思凌乱,所有的事在脑中就像是一个没有源头的线,交织错杂,却理不开头绪··推开屋门,敏感的察觉到一丝怪异的气息,还未及反应,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箍在怀中,身后是柔软的女子躯体更是十分熟悉的香味。
十三一瞬拔起的心跳瞬间滑落,沉下脸色冷声道“放开我”·楚卿离又怎会随她意,手上力度越发紧些,似要嵌在骨头里·“十三,是我错怪你了,我现在后悔了”·十三表情一怔,讽刺的笑笑,手肘猛然向后袭去,楚卿离不防,吃痛卸了力道“十三”·一道冷光划过,十三拿起藏雪指向她,格外冷冽的光芒照在彼此的脸上,带起一阵寒气,楚卿离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十三,你想杀我吗”·“是,我恨不得立马杀了你”十三恨然开口·楚卿离看着雪白刀身上反照出的自己的影子,又看着十三决绝的模样,有些哀痛。
“你真的要杀我”说着她往前走去,锋利的刀尖就险险指在胸腔·恍惚间她突然想起那时十三在众人围截一步步走向她的时候心里或许便和她现在这般无措。
“像你这种人也会后悔吗”十三讥讽的看着她,手中的剑却没有放下的意思··“那你呢”楚卿离又向前一步,紧紧的看着她的眼睛,逼问道“若你此刻将这把剑刺进去,你可会后悔”·两人像是持久战一般,终的,十三放下剑,淡漠开口“我不杀你,只因我与你再无干戈”·“再无干戈”楚卿离嗤笑一声“你心里当真能把那些发生过的事抹去吗还是你认为再无干戈就可以划开你我的界限”·“不若呢”十三忽的转身,门敞着,- yin -影和月光同时笼罩,叫人分辨不出她此刻真正的神情。
·心里猛的一窒,楚卿离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就好像心底深处一直隐匿的情绪触不及防的按压住心口,那瞬间,恍若死掉·“可我绝不放手,绝不”· ·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楚卿离是下定决心要抛却往日种种,一大早便出了卫府候在早市上。
不出意外的看见熟悉的人,顿时露出笑容··十三只走在一半,便看到那张笑的一脸风华的女子,心里一抽,若不是见着那大娘一脸殷切,她即刻就要转身离开··大娘还是按照老规矩为她盛了豆浆,又放了一瓣桃花。
楚卿离凑到她跟前,紧贴着她,她做的是男子装扮,这样毫无顾忌还不等十三发言,那大娘最先不满了,一下拉起十三藏在身后,俨然一副护鸡仔的模样,草棚外过往的行人看到这一幕都鄙夷的打量着楚卿离,好似她是一方恶霸,强抢民女。
楚卿离尴尬的坐回里边,想来是没做过这些事,这下子皮薄的受不住,脸腾腾的红着··十三掩在大娘身后,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又很快敛下,轻轻拍了下大娘肩膀,心生暖意“大娘,无事”·“十三姑娘”卫庭礼一早便去秋水一色找她,却听外边的小厮说道十三一早出了府,随即匆匆寻出来。
这大娘他也是见过的,只是他早年在外学艺,并不是太清楚她的底细··“十三姑娘你来逛早市吗”卫庭礼跑到她身侧,不自禁露出一副痴汉般的笑·这让正襟危坐在角落的楚卿离十分不满,也起身走到十三对正。
两人一见面连同周围的空气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味··“卫公子早啊”楚卿离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卫庭礼本就属皮肤麦色的那种,这下子黑的就有些明显了“还是楚公子更早”·楚卿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确实有些事要比你早”·“你...”卫庭礼握紧拳头,脸色难看极·十三也不管他们说什么,朝着卫庭礼直接道“卫公子,我初来乍到,劳烦你带我到附近转转,不知可好”·闻言,卫庭礼挑衅的看了眼脸色不佳的楚卿离,柔声道“十三姑娘要去哪,这沧州地界还没有我卫家去不了的”·十三点点头,顿了一下道“我们边走边说”·二人径自走去,徒留楚卿离在后边干瞪眼。
那大娘眼中露出惊恐,抄起斜靠在墙上的棍子就要往外边跑去,口中急切的呜叫着··楚卿离见她这般,觉得甚为怪异,路人见那大娘也都退避开··“大娘,你怎么了”楚卿离拦住他,夺过她手中的木棍,询问道。
大娘奋力想要挣脱,楚卿离朝她看去的地方瞥了眼,试探道“大娘可是想要与十三说什么”·大娘一瞬间止下动作,转而揪着她的袖子呜呜的开口。
眼里不自禁渗出晶莹··楚卿离敛下思绪,拉着她走到草棚下“大娘你要跟她说什么”说着,她又十分郑重道“我是她夫君,我们只是闹别扭,你要说什么可与我说”·大娘先是愣住,皱起眉摇摇头,伸手就要去推开她。
“大娘可是不信”楚卿离稍作思量“那你可会写字你写封信我去交给她”·大娘犹豫片刻,看了看外头,抓着她急急的叫了两声,手胡乱的比划着。
街道上来往的旅客许多,因着没有官府的阻碍,入目可见的兵械众多,可都不约而同的避让开他们一行人·十三不动声色的低头斜瞥了眼云济舟腰间的令牌若有所思。
“十三姑娘,之前见你好似遇到些麻烦,莫非是有仇家”卫庭礼一边走着,一边偷瞄着十三面容,心情十分愉悦,说到这又不自禁的蹙起眉头眼里流露着不加遮拦的担忧“若真有,你定要与我说,庭礼必然倾力相助”·十三面色柔和下来,天生带着冷质的音色像是山涧的泉水滴落在冰台“无妨,这几日也并未见他们踪迹,想来应是收手了罢”不过,这件事其实她也有些不明白,那日接头的暗号确实响起,莫非是阁里发生什么事所以这几日不见他们吗·“这样就好,不过他们若再敢来,庭礼也自当将他们视作敌人”卫庭礼沉下眼色“对了,十三姑娘来沧州可是为了找小师叔我见小师叔对你十分特别,竟将压箱底的衣服都送与姑娘,想来你们关系应是十分好的”·十三讶异,抬手看去,流光浮动在白色的宽大袖口处,莹莹如雪,隐秘的花纹细腻“我竟不知这衣服竟是常泱如此珍爱之物,想她拿出之时面色郑重,倒不知还有这层关系”·“这衣服样式倒是极衬十三”卫庭礼压着嗓子,麦色的脸颊处生出一片焦红“干净素雅,气质如莲”·十三愣住,看他像呆子一样站立不安,心头的- yin -翳一下散开,掩唇轻笑起来。
周围的繁花像是突然绽开,□□绵延而来··角落处一袭红色的身影悄然而来又无声而去徒留一片如火的倩影··墨家一直以高深莫测的武艺响彻江湖,当今家主墨韩生虽然不是绿林盟主,可其地位不屑于此,况且十年前的试剑还稳夺榜首。
同卫家不同,墨家的格局像是迷宫一般,高墙皆为乌黑色的炼钢打造,坚不可摧·远处看去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巨大机甲,冷硬,严酷··与这黑色格格不入的便是那一身热烈如火的颜色,金色打造的圆形机关扭动,巨大的铁门无声打开,墨渠神色凛然,直直朝向书房走去,许是没见过墨渠这幅模样,往日嬉闹的师兄弟也不敢上来招惹。
墨韩生正在写着什么,沉闷的着装显得他更为严厉·大力推开门响起突兀的撞击声,墨韩生抬头看了眼墨渠,将笔靠在砚台上,怒喝道“渠儿,你在做什么”·墨渠一脸恼色,转身合住房门,朝书桌走去,双手大力的拍在桌面上,顶撞道“爹,你为何骗我”··墨韩生皱了皱眉“你在胡说什么”·墨渠眼眶泛红,支撑着桌面的身体颤抖起来“爹曾对我说,当年变故,南宫家无一生还,可飖雪还活着,你骗我,莫非当年的事真与外界所言与爹有关吗,你一定知道什么,为何十余年不替南宫伯父昭雪”·“你说什么飖雪那丫头还活着”墨韩生一下坐起身,不可置信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怎么可能,她从小与我一起长大,那件事发生时我也有九岁,怎可能认错,况且她长着一张酷似伯母的脸”·墨韩生被这消息惊住,面色煞白下来“你在哪见到的”·“就在南宫家遗址那片桃林,可是看那模样飖雪好像记不得自己是谁”墨渠一时心痛,压抑着又道“爹,事到如今你还打算袖手旁观吗”·墨韩生沉默,他心里并不能完全相信这件事,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害怕着什么“渠儿,有些事并不如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件事已然过去了十一年,这十一年,所有人心里都有个计较,我何尝不想替你南宫伯父昭雪,可是你又知会付出怎样的代价既然你说那丫头出现在那里,或许她已经知道什么,我们何不让她亲自动手”·墨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爹,为何一与这件事扯上关系你就总是退缩逃避”收回手,后退两步,墨渠摇头道“可我做不到,但愿那件事真的与你没有关系”· ·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所有人都知道秋水一色里住的是少爷请来的上宾,自然对待不同,上好的绫罗绸缎源源不断的供给,楚卿离一张脸色要多黑就有多黑。
多年高贵的素养在这一刻也通通丢到不知哪里去了,口气变得- yin -阳怪气起来“这卫家少爷对你可真是好呢”·十三坐在离楚卿离三米开外的床榻边整理着常泱送的那件白衣,闻言不做声响。
“听说你们游湖了,且游了一整日”楚卿离盯着她,咬牙切齿道··十三手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如冷玉剔透··“他好似送了你许多东西,我的那个呢”说着,楚卿离已经走到床边,见对方仍旧冷淡的模样,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强制她扭过头来,目光徘徊在脖间,未见着那条红线只觉得心里的怒火腾腾的燃起“那玉你扔了吗”·“是,我扔了,没有用的东西留着又有何用”·“你...”楚卿离忍住语气里的恼恨,道“你可知那玉是何含义”·“是何含义,与我又有什么关系”·突然沉默,对视间只觉得呼吸都是滚烫的,楚卿离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旁侧,默声走出去。
原本整理好的衣服又被她抓出了皱,本就浮动的心此刻越发刺痛起来,看了眼白色的信条,犹豫片刻掀起枕头,枕头底下一枚红色的冷玉,流苏缠绕,交错纵横·十三静静的看了几秒后敛下眼眸重新遮掩住。
常泱这几日也不知在忙什么,终日流连在卫府卫堂间,大有一番昏天暗地的感觉·许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十三也不好前去打扰·那件事她也偶尔听别人提到只言片语,在心中粗略理了下眉目,可终归是忘记了些事,理起来难得顺畅。
距离试剑堪堪不过十日,卫府中聚集的帮派群众愈发多了起来,从一开始就不曾露过面的卫家家主终于召集诸位前堂议事,说是议事,其实不过是帮派间趁此互摸老底罢了。
卫庭礼确实是事事想着她,一大早便派人通报,说是在堂上给她留了个绝佳的位置,让她趁个热闹·也好,人多总是能够听到些有意思的事儿··十三随着前面带路的小厮走去,花园是所有庭院相通的必经之路,像是冥冥天助,又好似- yin -错阳差几日来冷战的十三楚卿离正巧相遇。
面对面的,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连同周遭的气氛都霎时冷却下来,仿若轻柔的呼吸都要触及到什么··鹄淼跟在楚卿离身后,见这情形怪异,心底暗暗欢喜“楚公子,我们还是快走吧”·两人挨得很近,轻声细语,像是天造地设的佳人,十三看着,面色如常的擦肩走过去。
楚卿离倏地脸色更冷,嗯了一声也跟在后头朝前厅的位置走去··听鹄淼在一旁解说着,大抵了解道汇集于此的几个帮派,那日见过的灰衣居士是长青山上的尉道,与寻常的道士本质相同- xing -质却天差地别,他们信仰的是本家的无头鬼,所以穿着如尸体的灰白色,用的功夫也- yin -邪,不过却也秉承着道家济世救人,并非邪派故而试剑也被邀请在列。
她本朝堂中人,这些江湖琐事实在不想多过深究,可十三也并非爱凑热闹的人,这次反倒混入这鱼龙混杂的源头,定是有什么事·想着她不由自主的朝十三所在的位置轻轻瞥了眼,这一瞥不要紧,险些将手中端着茶杯给捏碎。
卫庭礼一脸殷切的将十三带在自己身旁的位置,满面春光,不经意间对视还挑衅的冷笑下·四面的友人见此自然而然想歪,明里暗里的向卫庭礼道贺,说是觅得一位姿容无双的美人。
楚卿离在远处恨不得将卫庭礼千刀万剐,一张脸黑的犹如锅底,楚绍见得,暗地里祈祷卫庭礼自求多福··后院书房,卫伯釗打开手中一个棕红色的木盒,待瞧见里面的物什轻笑声重新封住“这东西可不好弄,卫某感激不尽”·“卫家主客气了”一道沙哑的声音传过来,这才看见远处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全身被黑色包裹的人,就连脸也被黑色的面具挡住。
黑衣人伸手拿过桌面上放着的一封信,带着厚重手套的手打开,瞧见里面一张面额极大的银票后哼笑声“我们各取所需罢了,不过卫家主怎么会突然找这个,而且还在此时召集诸位议事”·卫伯釗将木盒放在墙后的暗格里,确认无误后,大笑两声转身道“好歹卫某也是此番试剑的重要角色,虽不敢奢望在试剑上夺得头筹,但出份力还是理所应当”·黑衣人沉默,掩在面具下的脸看不清是何表情,唯有瞳孔中露出- yin -沉的光,将银票放入怀中,沉着声音道了声告辞便消失无踪了。
·卫伯釗看着晃动着的木门,目光晦暗,远处小厮前来通报,说是客已聚齐··卫伯釗点头道“嗯,可有生面孔”·“好像有三位是少爷的朋友,与常泱大夫还是熟识”·“奥,庭儿的朋友”卫伯釗沉了下脸色,思虑一番道“好,这就过去吧”·这边卫庭礼还在招呼着众人,老远瞧见卫伯釗过来有人大声叫道“卫家主”·卫庭礼见来人连忙对十三道“十三,这就是我父亲”说着快步迎上去,十三打量下对方,起身跟在后头一步步走近,面色古怪,最起码在楚卿离眼中是这样的,跟着也起身走过去。
卫伯釗同左右人客套后,这才看向卫庭礼,视线触及猛然一惊,卫庭礼还不自觉“父亲,这几位是我朋友,今日也带来同父亲认识一下”·十三一身白衣,凝视着卫伯釗的神色,缓缓点头“卫家主”·卫伯釗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卫庭礼后知后觉,怪异的看了十三一眼道“父亲,你怎么了”·“你,你是”·“卫家主,在下十三,是卫公子朋友”·“十三”卫伯釗回过神来,察觉失态,连忙拱手道“姑娘,卫某失礼了,实在是姑娘神似我一位故人,见到你仿若那故人就站在眼前,实在不可思议”·十三依旧冷着脸,注视着对方的举动“原来这般巧,倒不知家主这故人是哪位改日定要拜访一番”·闻言,卫伯釗哀声道“可惜我这故人早已逝去多年,如今想来真叫人惋惜”·十三掩在身侧的手凉如寒冰,忽的被一处温暖包裹,十三一僵,勉强又道“是吗”·卫伯釗叹了口气“想来逝者已去,如今后辈更为卓越了,倒是卫某大惊小怪了”·卫庭礼私底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连忙插口“父亲,众位等你许久了”·卫伯釗点了下头,又看向另一侧,讶异道“庭儿这几位朋友非寻常人啊”·鹄淼羞涩的指着楚卿离道“卫伯父,这位是楚清公子,这是楚绍公子”·三人拱手寒暄“两位公子好生相貌,想来贵地水土不凡呐”·楚卿离轻笑一声“卫家主言重,家主经营着这偌大的商业才是真正的能人”·卫伯釗笑而不语,径自走上堂上说起此番议事作为。
忽的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卫伯父”·卫伯釗闻声一脸喜色··又见拱门处一道红色身影逆光而来,不俗的面貌,张扬而又放肆的气质,叫人挪不开眼··墨渠嬉笑着走近卫伯釗,行动过处扬起惑人的香气“卫伯父,今日家里这么热闹怎么能不叫我,实在太过偏心些”·卫伯釗愉悦道“丫头,你爹近来可好”·“爹近日也在为试剑一事- cao -劳,所以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我也实在是闷坏了,所以跑你这儿了”·“哈哈,这上庭有什么景色,这几日就到这里住下,一会我就让人给你安排”·墨渠点点头,又道“不用麻烦”说着扭头瞧了眼十三“又见面了,真巧”·十三沉着脸,手中暗自摸出一枚暗器。
“不如这几日我便到你那里住下吧,也好叙叙旧”墨渠笑的一脸妩媚,本就极美的相貌更是灿若桃李,与十三的冰冷难易近人倒是明显的差别··“我想,我们还没有......”·“哎呀,一回生两回熟嘛”墨渠打断十三的话,亲昵的贴在十三身上,手悄悄握住对方握有暗器的右手,慢慢收回“怎么样,我可有许多衷肠要找你倾诉呢”·楚卿离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两人一人白衣纤尘,一人红衣如火,同样的绝色,这比起看到十三与卫庭礼在一起还要扎眼,莫名的她感觉这个女人是个威胁。
主位上卫伯釗的脸色有些怪异,十三看着墨渠眼里别的意味,思忖道“也好,就陪你好好叙叙旧”· ·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几人都不在心上,便早早离开,墨渠跟在十三后头一摇一晃风情万种的晃进了秋水一色,只是在踏入门槛前别有意味的看了眼跟在后头的楚卿离,从刚才在堂上,她就觉得对方的目光太过炙热,像是要把她拆了一般。
楚卿离目光一沉,也跟着进去,她倒要看看,这两人怎么个叙旧法··气氛十分诡异,这几人完全将秋水一色当成自己的卧房,举止甚是随便,十三坐在书桌前随意翻出一本书漫不经心的看着,楚卿离来过两次,倒是对屋里的摆设十分熟悉,直接坐在了椅子上倒了杯茶一副慵懒的模样,楚绍侍候在她身后,越发显得一副主人的架势。
墨渠也不客气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到十三身边··实在太过可恶,楚卿离手指捏的咯咯作响··墨渠百无聊赖的托着腮,环顾了下周围的景况,突然开口道“公子与我家飖儿是何关系”·十三翻着书页的手止住,微微皱了下眉。
楚卿离愣了一下,不解的看了眼十三“飖儿你家”·墨渠噗呲一声笑出来“难道公子还不知飖儿本名”·十三抬头冷冷蹙了眼墨渠“休要多说”·这话落在楚卿离耳中更不是滋味了,不过她也的确对十三一无所知。
墨渠哀怨的瘪了下嘴“飖儿真是狠心,幼年时还说要长大嫁给我,虽说童言无忌,可我的初吻可是实实在在的给了你,怎么到了现在翻脸不认人了”说着她还假惺惺的抹了把眼泪。
十三眼睛不自觉的跳了一下··墨渠还是那副期期艾艾的模样“咱两光着身子滚一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好个负心人,人家的清白可都给了你”··十三尴尬的端起旁边的茶水掩饰,楚卿离在远处拉着一张脸,沉重的看了眼十三不发一言的走了出去。
“公子”楚绍急忙唤了一声,愤恨的瞥了眼墨渠赶忙追上去··十三端着茶水的手未动,眼睛自顾看着面前氤氲出的薄雾“你是故意将她支走的罢”·“外人在此,这旧如何叙得”墨渠也收回那副不正经的模样“不过,你当真以为我说的是假的吗”·十三眼光微闪“你指的是何事”·“所有事”·十三不言,手指轻轻扣着桌案,凉声道“我既来沧州自然也听得许传言,你叫我如何信你”·墨渠一把抓住十三的手,急道“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十三冷笑了声“许久前,有人同你说过一样的话,叫我除了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可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手上接触的是过分冰凉的体温,墨渠抖了下,慢慢松开,凄楚道“飖儿”·十三淡漠回头,窗外很静,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阳光铺洒进来,平添几分寂寥。
“忘与你说,现下我名十三”·堂前似乎摆起宴席,卫庭礼身为少主自然脱不开身,中间差人送来吃食,菜式很是稀罕精致,十三无甚胃口,倒是墨渠像是打不死的小强,精神抖擞,依旧大大咧咧的模样。
想着上午见到卫伯釗的模样总感觉哪里有些怪异,尤其是对方提到与自己模样相像的那位故人时,眼里除了惊讶似乎还有些恐慌,看来她有必要再去查探一番了··白昼匆忙而过,黑幕降临。
所有的喧嚣终是归于平静,墨渠在她寝室歇下,她也终于见识到此人脸皮之厚令人叹服··换下身上繁冗的衣袍,择了条僻静的小道往卫伯釗的书房寻去,昨日里与卫庭礼游湖时她还是多少探得些事情,虽不过鸡毛大小,此刻却是一线生机。
白日里议事的厅堂一路东去便是书房,周围几棵大树矗立团团将其围绕其中,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玄机··十三看了眼地势,跃上就近的一棵树,此下春深,树叶十分茂密,她一身黑色掩在其中,若非细看很难发现。
书房还亮着灯,泛黄的光摇曳着,在夜色中飘忽··窗纸上模糊可见两个身形在交谈什么,十三抓着枝干往前挪了一步,脚下好像碰到什么东西,书房一瞬暗下来。
十三立即低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半蹲下伸手往前试探- xing -的摸了摸,隐约有细细的丝线盘横在那里,十三凛住心神又往前探了下,指尖忽的一痛,一道细长的伤口出现,像是被割开,不断地渗着血丝。
原来这半空中竟布有天罗地网,若大意闯入,此刻怕是早就被这丝线割的血肉模糊,这卫家当真是奇怪的很·眼下书房中的该是早知有人闯了进来这才熄了灯,今夜恐不能查探下去了。
想到此,十三悄声退去··夜更深了,刚开始亮着的灯火也都黯淡下去,只有星辰微微亮·守夜的也换了班,此刻静的可怕,隐约听见罐子落在草地上发出的闷响,十三诧异的抬头,只见圆形的拱门上一方蓝色的匾,上面流云般写着一个川字。
十三犹豫片刻迈步走了进去,院中有棵梧桐,很高,半中间造出横梁,上面挂了五六个灯笼,彩色斑斓,树下有一方矮几,上面零零散散扔着几个巴掌大小的青色酒瓶,这酒该是后劲很强的竹叶青,看楚卿离那样子喝了不下七八瓶,所以往日注重的仪态此刻也全然不顾了,就那般靠着树干沉沉睡去。
十三站在她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看她睡去依旧皱着眉头的模样,记忆中那里从未舒展过,即便她睡的那样沉,醉的那般狠,心中还是有难以解开的郁结·忽的心里有些疼,半跪下伸手触上她的眉间,一点一点的揉开。
楚绍端着醒酒的汤药急冲冲的跑来,老远瞧见那一幕硬生生止下脚步··许是心有灵犀般,楚卿离竟然睁开眼睛看着十三的脸傻乎乎的笑了下,她眼中迷蒙,被夜间的雾气遮挡“十三,我梦见你了吗”·十三触在她额间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了下,轻声道“是,在梦中”·楚卿离又撇着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小孩模样“你不要我了是不是,我错了,我怎么能不要你,可你不要我了,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语无伦次,可十三依旧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表情有些僵硬,不知该怎么做。
楚卿离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抽泣声,哽咽声,浓重的鼻音参杂“十三,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十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你醉了”·察觉到对方的手从自己身上抽离,楚卿离慌乱的朝着十三扑过去,银色的外袍上洒满酒渍,覆在十三身上像是落了一层月辉“十三,不要走,我知道在梦中,不要走,求你”·十三苦痛的闭上眼,伸手环抱住她“你可知这是梦,只是梦”·楚卿离听不清她说什么,手捧着她的脸轻柔的吻下去。
楚绍抑制住眼眶的泪跑开,心里虽然清楚可远不如亲眼见到来的深刻··酒劲儿彻底上来,楚卿离就那样伏在十三身上沉沉睡下,眉间的皱化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琉璃斑斓的灯光像是快要燃尽,光晕映照下来,打在两人身上,像是一场华美的梦··作者有话要说:·殿下的老脸被我丢尽了....>_>·今天比较开心,因为这篇文终于写完了,后期会定时发·所以晚上更新一章^_^· ·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楚卿离这一觉足足睡到午后,梦里总是太过美好所以醒来时看到安静的房间里只有苍白的日光时,心中的那抹空寂便被无限放大,直到缚住呼吸。
卫庭礼监督着擂台的建造,一时脱不开身,本想着趁这几日与十三培养感情,现下看来怕是要落空了,不由烦闷··擂台的位置在卫府北处,那里有一块天然的石台,约莫三米高,被打磨的十分光滑,四面是石头雕刻的巨蟒,张着森然大口,露出里面尖长的獠牙。
·台下两米一处席案,一直延伸到画着图腾的影壁处,另一边则围了护栏,应该是特意阻隔汹涌的人潮··十三站在写着万众归一的石楼下沉默的看着那边,清冷坚毅的像是白雪肆虐下的竹。
许是她模样气质太过吸引人,有工人见着,竟忘了干活,在那里唏嘘着··卫庭礼指点了下那边不满意的地方,回过头一眼便看到了十三,愣了一下,咧起嘴角慌忙迎上去“十三”·十三眸光闪烁,朝他走去。
“你怎么到这来了”卫庭礼盯着她,压制住心里升腾的要将她抱入怀中的欲望“好几日未见你,府中安排的可还妥帖”·十三瞧了眼他额头泛着的光亮,轻声道“甚好,我闲来无事,四处走走,竟走到这里来了”·卫庭礼莫名欣喜“不如我带你走走”·十三显然心动,可又有所顾及,为难的看了那边擂台一眼“岂不是耽误你”·“无妨”卫庭礼看着她眼睛,温声道“能陪你,庭礼乐意之至”·十三抿唇轻笑了下,没再拒绝。
两人走在青石道上,十三看上去心情似乎愉悦,你来我往,倒也交谈甚欢··“过几日试剑不知卫公子可参加”·卫庭礼替她拂开垂下的杨柳,笑道“是,我一直在师门处学艺,这次试剑也想上去讨教一番”·十三若有所思“我听传言卫家主似乎不曾参与”·“嗯,家父从不参加”·“这倒为何”·卫庭礼觑着她,回道“家父从商,并不会武,往年也只是负责安顿江湖人士,是以大家敬重他”·“原来这样”十三点点头“想来卫家主身边该有不少能人”·“十三今日怎会对这个感兴趣”·青石路走到尽头,入目的是一片竹林,枝干上有浅淡的斑纹,许是湘妃竹,只是这季节不符,并没什么看头。
地上有矮矮的春笋,嫩绿透着鲜活生命的朝气··十三停下脚步,目光寻着竹林尽头,隐约着能见到黑色的影子“只是好奇罢了”·卫庭礼也跟着停下,笑道“家父虽说不会武,可年轻时也是跟着名师的,你可知南蛮”·“南蛮”十三有些诧异“可是研究出往生阵的南蛮”·“不错”卫庭礼笑了笑,又低头四处看了看,走到竹林外围撇了根细枝,道“十三,我给你演一遍”说着他将竹枝横甩,空中留下一道青色的弧线。
十三目光深沉,看着他一招一式,脚下走着怪异的步法,像是把好几种生疏的阵法融合在一起,又好像是杂乱无章的点,没有规律可言··风瑟瑟作响,竹相互碰撞,枝条打在竹竿上,瞬间炸裂。
竹林深处的黑影像是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十三,目光深邃··雨来的格外蹊跷,春日里难得遇到这样的大雨,像是猛兽撕咬,争先恐后的击打在地面。
雨幕遮挡着视线,十三紧了紧袖口的黑色扎带,从梁上拿下藏雪绑在身后,她不能再等了,稍一延误,不知又会发生怎样的变故,况且她的身体也熬不住了··墨渠看着她的举动,心中似乎猜到什么“十三,你要去调查卫伯父”·十三绑着藏雪的手一顿,又用力系了系“卫伯釗和你父亲我该相信谁或者说谁能信”她讽刺的笑了笑“这些事我自会调查清楚,你留在这里,哪也不要去”·墨渠咬了咬唇,看着她消失在雨夜,往前踏了几步,又生生止住。
楚卿离站在门前,雨倾斜扫进,- shi -了一半衣衫,击打在屋檐上的雨水迸溅出星星点点的水珠,再顺着瓦檐流到地面上与外流的雨水混在一起··风无纤埃,雨无微津·不知怎的,心绪不宁。
外面的雨反倒像是下在心里,淅淅沥沥,挠人心窝··楚卿离皱了皱眉,转身走到塌前,银色的外衫还放在屏风上没来得及清洗,走近些还能闻到竹叶青的酒香味,脑子里恍惚出现这锦衣铺在十三身上,映在月光下像是朦胧的光辉。
伸手拿下,一瞬被抖开,上好的料子并没有起皱,只是背上那一滴红色的血越发显目·透过丝质的布料穿入楚卿离眼中·瞳孔一瞬张大,楚卿离慌忙将那一处托在掌心,红色的血像是一点朱砂,妖冶异常。
心一抖,未来得及做什么,拿着那件满是酒气的锦袍冒着雨向外跑去··雨势过大,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夜灯下只能听到屋内众人觥筹交错,杯盏碰撞·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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