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言+番外 by 樱花落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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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言+番外 by 樱花落717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 ·文案:·江水生姻缘,眉眼入心间··共浴尽嬉玩,抵足贪痴缠··执笔情意见,起舞风姿显··柔荑雪地牵,鸿雁春夏传。
芍药箴言点,萤火思绪千··烟花漫天绽,星月流光转··硝烟断相伴,梦魇随身边··重逢许衷恋,对拜了夙愿·· ·小烟罗,回家了。
嗯,阿姐··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民国旧影 ·搜索关键字:主角:于木(顾慕羽),言落(李烟罗) ┃ 配角:方依依,贺常彪,阿九,顾斯年,廖志远 ┃ 其它:· · · ·第1章 心死梦断·月色白得发亮,清辉洒向大地,洗去白日的芜杂,好似明月一出,世界便不由自主静谧下来。
玉镜悬挂千年,始终无声无息地浸润着这片天空··江城的夜,以江水为界,从来分明得很·一侧漆黑一片,似是浓墨倾泻,将活生生的人气吞噬得残渣不剩,另一侧灯火通明,夜已深,却仍旧喧闹不止,形色各异的人们似乎忘却了日间的疲累,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下嬉笑怒骂。
“老板,咱都在这门口站了多久了今晚那位贵客会不会不来了”·一个侍童装束的男子探过身子轻言询问前头站立的人,那人双眉紧蹙,脸上又是焦愁,又是无奈。
林老板侧脸低吼:“啰嗦什么!我看你们这日子是过得越发得意了,竟也敢置喙客人的行踪。嘴皮子松得如此厉害,赶明儿落人话柄,怕是被人抛尸江里,还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林老板心里也为着这久等不来的贵客纳闷不已,一番话训得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心下倒还好受了几分。
但瞧着他们没着点儿精气神的模样,又是气不打一处来··“都给我站好了,跟抽了大烟似的,一会儿给贵客见了,像什么话”劈头盖脸地又是一顿骂。
“哟,这又是谁招惹我们林大老板了,瞧这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了,这要是给气出个好歹来,我方依依可是第一个不依呢·”·说话间,一个着鹅黄色旗袍的女子从大厅里缓步走出,她轻摇着手中的白羽扇子,似嗔似笑地径直朝林老板走来。
林老板见了来人,原本皱的跟个蟹黄包似的脸舒展了几分,堆起一抹笑容,也迎了过去··“我的小祖宗欸,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准备着,等贵客的吗”·方依依一听这话,也是有点气闷,瞧了瞧路口,仍是没有来人的样子,心里啐了一口,张嘴便没有好气:“林老板,打从今儿个白天起,咱这儿就歇业整饬,说是有贵客来,可这都快十二点了,贵客的影儿都没见着,别说他们等得难受,就是我,也无聊的紧啊”正说着,方依依陡然觉得气氛冷了下来,杏眼一瞥,只见林老板的脸- yin -沉得都快结冰了,立时缄口不语,身姿也不自觉摆正了。
“怎么不继续说了刚刚不还说的挺来劲的嘛·”·这林老板平日里把方依依当成祖宗似的供着,幼时打骂管教便不消提了,权当是为了她日后的风光着想,而自方依依出台以来,声名大噪,江城上下谁人不知这琴台小黄莺,城中权贵为听她一曲不惜千金求取,她倒也不骄矜,就好像天生该是这圈子里的人,如鱼得水地周旋在各种达官贵人中间,把这“江城第一交际花”的头衔牢牢攥在手里。
这些年,因为她的缘故,林老板这琴台的生意简直是风生水起,旁的风月场所恨得牙根直痒,却愣是无计可施,也不乏有人想着许给方依依更优渥的待遇将她撬到自家来,可方依依丝毫不动心,还公开宣告说林老板对她有救命之恩,这辈子她生是琴台的人,要想让她离开琴台,除非她命丧黄泉。
别人听了她这话,对她又生出些敬佩之意,给她的关照更是不胜枚举,倒是更加巩固了她的地位·其他风月场所无法,只好更卖力地鞭策起自家姑娘,只可惜,这脸蛋漂亮、身材窈窕、有一技之长又有一颗七巧玲珑心的佳人是可遇而不可求,一时间竟无人能与方依依相抗衡,于是,长久以来,这琴台与方依依都是江城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内容,别家姑娘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因此,这么些年,林老板硬是一句重话都没在人面前放过,此刻却厉声对着她,“你刚才那话要是让贵客听见了,指不定就吃枪子了,那可就有的聊了·”林老板觉得这丫头近来的确轻狂了些,说话也就狠了几分,到底是一手栽培的珍宝,这个节骨眼儿多提点几句,也无坏处。
方依依也惯会看人脸色,琢磨着今晚的贵客怕是实在得罪不起,便强自定了定心神,端着她那黄莺般的嗓子,伸出玉葱般的手指扯了扯林老板的衣角,斟酌着开口:“我也是心疼咱自家的人嘛,大家平日里也都- cao -劳,今天要是等不来那贵客,受苦的还不是你。”
林老板望向方依依说话间便泛红的双眼,心里也就软了几分,换上平日的语气,柔声说道:“这年月,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日本人一打进来,就像变了天似的,杨柳路那家也不知哪儿搭上的关系,在日本人面前一味卖乖讨巧,最近得意的很,他家那个周可心更是变着法子在日本人面前献媚,还被赞了句‘林中画眉’,到底在这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她虽然处处不如你,可如今一看,风头倒也不比你弱。”
方依依听着这话,神色一凛,去年日本人还未打进来,琴台上下就连忙转移到下面的小县城去避着,也是等到今年开完春,日本人坐稳了局势,扯出什么不伤害无辜、与皇军合作大有好处、大东亚共荣的旗子,他们才又回了江城,继续做生意,所幸这日本人打仗时都像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战事尚好的时候倒还愿意装出副宽容以待的模样,即便也是欺男霸女的时候多,但顾忌着各自的名声,倒也没甚太出格的事情发生。
听说管理这片辖区的山本十一给手下人下令不许惊扰良民,他们这生意才算没有没落下去··不过,那日本人终究都是豺狼虎豹,不听从他们的指令,还是死路一条。
就说去年冬天战事吃紧,他们一行人在宜县避难时,好几个小姐妹耐不住- xing -子,贪玩偷摸着上了街,结果被几个日本兵抓去,活活□□致死·想到这里,方依依不由得生出一股浓浓的哀伤,以前虽说达官贵人难缠,可毕竟是中国人,风月场所的姑娘们再怎么卖笑,也不会像今时今日这般任人欺凌,提溜着脑袋讨生活也不知道有没有福气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自己也曾差点儿就落入魔掌,好在遇到那个人,救下自己,却不知今生今世还能不能见到那个恩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依依,依依,”林老板的两句呼声拉回了方依依飘走的思绪,“你还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三魂不见了七魄的样子。”
“当然在听啊,”方依依暗自想了想,前些日子林老板就通知过今晚会有贵客到访,可却一直不肯透露对方究竟是谁,口风十分紧,本以为左不过又是日本人,不过这日本人来的次数也不算少,就连山本十一也多次来听过她唱曲儿,像今晚这种约的很晚又迟迟不现身的情况却是个头例,现下一想方依依倒也吃不准这贵客的身份了,“林老板,这么多天了,您也没跟大伙说说这贵客究竟是谁,一会儿人就要来了,您还不该提点咱们一两句吗”方依依仍旧止不住好奇地询问道。
林老板状似为难地努了努嘴,静默了半晌,说道:“我也吃不准这贵客的身份,只是见这山本十一言语之间都对这人恭敬有加,想必也是日本人里的大官,只是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何约在了这么晚的时候,而且到现在还不来,唉。”
果然还是日本人,方依依不露痕迹地叹了口气,听林老板这意思估计是新调任的大官,连山本十一都恭敬的人,肯定来头不小··统管江城的松下长不贪美色,自打来了江城从未见他出入过风月场所,坊间都传他是立功心切,急于扩张他们日本人的领地,至于女人,他哪儿会放在心上,所以手下人的胡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方依依也悄悄打听过那些抓走琴台小姐妹的日本兵正是松下长的亲信部队,那日他们扫荡宜县,也是该自家小姐妹命中有这一遭,遇见这群活阎王,白白送了- xing -命。
“既然知晓这贵客的来头,我也就不多话了,我还是上楼去再打点一番,免得哪儿安排的不合他们心意,又招来麻烦·”方依依撂下这句话,径自朝楼上走去,只听得身后林老板满意地一笑,朝着那群侍童夸她:“都跟你们依依姐学着点儿,这年头懂分寸才有活路好走啊。”
关上房门,方依依虚靠在座椅上,望着一室灯火通明,满目的珍贵摆件、精美装饰,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是啊,你林老板多懂分寸啊,一见日本人要将我掳走,二话不说掉头就走,生怕把自己也牵扯进那魔窟,就差没把我从里到外洗个彻底送到日本人床上去了。
要不是途中遇上了那个人,自己怕是也同那群小姐妹一个下场了··方依依苦涩地想着过往·她也明白,自己从小就被卖到琴台当姑娘,见惯了风月之事,本就该早早断了儿女私情的念头,可偏偏他林汉声从接手她第一天起,就拿那感情的事勾着方依依,让她死心塌地的为他招徕生意。
想他林汉声不过虚长方依依七八岁,长得又是个白白净净的模样,小时候还上过私塾,念过几天书,把方依依这个小姑娘从小哄到大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这琴台原本就是林汉声祖辈传下来的家业,从晚清至今,外面的仗再怎么打得轰轰烈烈,这琴台的生意愣是也没冷清过,如今更是在林汉声和方依依的- cao -持下如火如荼。
旁人都道这林汉声不知是哪座祖坟上冒青烟才捡到方依依这么个宝贝,而且因着方依依为人豪爽利落,懂事明理知进退,就算有人眼红,也没把脏水往方依依身上泼,因此虽然她始终是个□□,明面上方依依也能受到他人给的几分面子。
所以这么多年,不管她在外面如何曲意逢迎,婉转承欢,她总觉得自己的心是热的,是干净的,她愿意默默爱着林汉声,哪怕只是被他当成做生意的工具,她也甘之如饴,一副皮肉而已,只要能助林汉声一臂之力,她没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可是,那天下午之后,方依依觉得自己再这样活,可就真的没救了··原本两个人在宜县的小河边郎情妾意地调完情,腻腻歪歪地拉着小手往回走,却不巧遇上了三个擅自离岗打野鸡的日本兵,躲避不及,两人正撞枪口,方依依睨着那三个人不怀好意的□□,就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是回不去了,她心里计较着好在只有三个人,这里又是荒郊野岭,等他们快活完,再把自己身上仅有的稍微值点钱的东西给他们,好言好语商量着大抵能让他们放自己一条生路,想到这里,方依依正欲自投罗网,没成想身边的人反应比她还快地就冲那些日本兵嚷嚷着:“太君饶命,太君饶命,我们都是良民,太君要是瞧得起我这妹子,那是她的福气,我这就先走一步,不敢耽误太君的好事。”
林汉声说着便抬腿就想跑·领头的日本兵抬了抬抢,好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满意地点点头,“你的、良民·”又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哎,是是是”林汉声头都没回地三步并作两步连忙跑远了。
方依依双目大睁,右手死死揪着从林汉声衣袖上撕扯下来的布料,尖细的手指生生嵌进肉里,不多时就见鲜红的血液便一滴滴往下淌,似要把下方这片泥土烫穿·她怎么也不肯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脑海里还闪着刚刚林汉声在自己耳边的低语:“依依,等局势稳一点儿,我们就离开这里,把琴台解散,咱俩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地方重新过日子。”
所以日本兵狞笑着将她恶狠狠地扑倒在草丛里的时候,她都没有反应过来,连呼救都没发出一句··衣衫被肆意撕扯,她却没有半点反抗的动作,她还在想林汉声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她永远记得林汉声前脚让她练唱曲的基本功嗓子哑了都不许她休息,后脚却会端着甜甜的润喉水哄着她喝下,还抱着她说是他太严厉了,但这也是为她好,希望她不要生自己的气,当时她是怎么作答的呢哦,对,她贪婪地嗅着林汉声怀抱的温度,乖巧地点点头,仰脸望着林汉声,说是她自己偷懒,知道汉声哥哥是为她好,她不会怪汉声哥哥。
她还记得初夜的时候林汉声抱着她极尽温存,还许诺日后一定会娶她··可是那个仓皇逃走的人又是谁呢她早该知道的,林汉声接手她不过是因为她是那众多小丫头里最漂亮机灵的人儿,不过是因为他想要自个儿培养出风靡江城的俏佳人,好名正言顺地掌管家里的场子。
还娶她简直是痴心妄想在他亲手把她送到一个都可以当她爷爷的人的床上,求那人罩着自家场子的时候,她就应该清醒过来的,可她怎么就是看不透呢一次次被他送去陪床,一次次事后哄着她说她是他的最爱,她竟也一次次相信。
如今,她终于肯承认,这么些年,都是自己给自己编造的一个梦,梦里她是个招人疼爱的小姑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郎君和她朝夕相守,琴瑟和谐·现在,梦碎了,她的世界都暗了。
难怪秦月姐临走前怜惜又恨铁不成钢地对自己说:“依依,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林汉声手里·”自己还傻傻地答着:“不会的,秦月姐,他会对我好的。”
其实,她从来没有活着过吧·全都是假象,只是她不敢相信,不肯承认·情之一字,原来真的是当局者迷,难怪《诗经》里会说“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这也真是讽刺,这句子还是他林汉生教给她的,原来他早就向自己表示过一切都是逢场作戏,可她仍旧贪图那一丝丝温柔,近乎固执地拒绝真相。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是了,他也知道她对他的痴情,所以一直拿捏着这一点想把她永远绑在身边,就像今日,为什么他又许诺她远走高飞呢无非是台里好几个小姐妹趁他无暇顾及偷溜走了,秦月姐那时也劝她离开,她虽不肯,林汉声也是急了,怕她终有一天会离开,所以才有了这一出戏码。
他得留着她,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吗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林汉声手里有方依依,有朝一日回到江城,管他日本人还是月本人,他照样能东山再起,做他人前人后风光无限的琴台老板。
方依依双目望着天,空空的眼睛里倒映着周围高大的白杨木和头顶窄窄的蓝天·身上人的揉捏她好似察觉不到分毫,就这么静静望着,一动也不动,好像灵魂都凝固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文,多谢有兴趣看的小天使~·依依小姐姐是个可怜人,唉~· · ·第2章 重见曙光·耳旁响过“砰”“砰”“砰”三声的时候,方依依还是那个姿势,直到瞳孔里似有- yin -影覆盖,她才渐渐回过神。
迎着夕阳火红的余晖,方依依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切都梦幻的不可思议·眼前这个人生着副好看的眉眼,眼里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薄唇轻启,说着什么,身后霞光万丈,晃得她快睁不开眼,只感觉得到一双温热的手轻抚着自己的肩膀,帮自己坐直了身体。
他是神仙吗方依依愣愣地想·那些光芒不像自己从林汉声那里辛苦得来又偷偷珍藏的秉烛之光,这简直就是旭日东升温暖整片沃土的天地之光。
方依依突然很想哭,她也这么做了,她只觉得这一生都是个笑话,从头到尾都泛着酸苦,所以她嚎啕大哭,似要把这些年都兀自咽下的苦水统统倾洒出来··眼前的人见她哭得撕心裂肺,当即一愣,连忙给方依依披了件外衣,好在那群畜生还没有来得及做尽什么,只是方依依的上衣和头发零落得不成样子,这人随后又把方依依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单薄的后背,轻柔地好似对待什么易碎品,嘴里不住地安慰着:“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啊。”
方依依上气不接下气地痛哭了好一阵子,终于渐渐止住了眼泪·醒过神来发现自己紧紧蜷在那人怀中,霎时又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松了松手脚,想要退出来,却无意间碰到那人的胸膛处。
怎么是软软的一团方依依仰起头细细打量这人,白皙的皮肤,透亮的都可以掐出水来,秀气的柳叶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巧又不失高挺的鼻梁,粉嫩轻薄的双唇,怎么看都是个清秀的女孩子,但这人一身正气,英姿飒爽,倒也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
这人见到方依依适才都还不管不顾地大哭着,现下又支棱着圆溜溜的双眼毫不顾忌地看着自己,也觉着有些好笑,轻笑着出了声:“怎么啦小姑娘,哭够了吗你这般盯着我,莫不是在给我相面那么,相出什么结论了吗”·她叫自己小姑娘也对,方依依在宜县避难,总不会穿得同在江城的时候那般娇媚,只作了寻常农家女孩的打扮,本来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要是搁在有父母疼爱的家里,可不还是个小姑娘吗·方依依一面无奈地思索着,一面离开了这人的怀抱,默了半晌,嗫嚅着开口答谢:“多谢女英雄救命之恩,往后依依做牛做马,但凭恩人吩咐。”
这人还未张口说话,又听得一粗犷的男声抢着答道:“小丫头,不用那么客气,打鬼子是我们的分内之事,你这话说的,倒像是要给我们队长以身相许似的,哈哈哈。”
方依依循声望去,原来这人身后还站着两个男子,一个生的高大威猛,就是刚才开口那个,另一个精瘦精瘦的,还带着副眼镜,看上去像个读书人··“张虎,你又信口开河了,看来今晚小白又有口福咯。”
这人玩味地望着那个叫张虎的男子,读书人憋不住笑只得把头扭到一边去··“别别别,队长我错了,千万别再把我的饭给小白了,它都肥了一圈了,我这饿着实在难受啊”张虎一听这话忙不迭地朝这人讨饶。
“哼,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回回不长记- xing -,饿着点儿你就机灵了·”这人不松口,眼睛却往方依依这边瞟了好几眼··读书人见状连忙扯了扯张虎的衣角,示意他看向方依依这边。
张虎一个激灵,举起右手端正地朝方依依敬了个礼,粗着嗓子说道:“姑娘,刚才是我冒犯了,我张虎给你陪你道歉,对不起·”方依依看他敬礼,吓了一跳,还没缓过神来,又听张虎红着脸不太好意思地说“姑娘,你帮我跟我们队长求求情,让他别把我的饭给小白行吗”·方依依望向那人,好奇地问道:“小白是谁啊”·这次是那个读书人笑着抢说道:“我们队里的千里驹,这可是我们队长的宝贝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拍他身旁那只白体骏马·这马浑身雪白,唯有额头上双目之间有一撮黑亮的软毛,两只眼睛溜溜地打转,浑身上下散发着活脱脱的机灵劲儿。
“阿九,你那么快嘴干啥,让人姑娘听见,知道我的饭都喂给马了,我多没面子啊·”张虎难为情地看看阿九,又看看方姑娘,再看看那人··“没本事还要面子有什么用,小白好歹还枪林弹雨地闯过来过呢,你再看看你,刚刚那枪自己心里没数吗”那人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张虎,不复刚才的玩笑,直看得张虎低下了头。
“好了好了,队长这么说也是为你好,刚刚要不是队长使了双枪,和你同时打过去,你那枪顶多只能把小鬼子的肩膀给打穿,回去啊还是得给你加训·”阿九打了个圆场,免得这张虎又犯轴。
“我会努力的,我也知道自己枪法不好,加训我不怕,可是队长,能别把我的饭给小白吗上次给了,我就饿得一晚上没睡着,太难受了,求你了。”
张虎也是个奇人,这个节骨眼儿还惦记着自己的饭·那人无奈地点了点头,眼里含着笑意:“我算是服你了,得,你啊,好好给我加训,练得好的话,把小白那份都给你。”
不管张虎在一旁嘿嘿地痴笑,这人又望向方依依:“依依姑娘,现在小鬼子都被解决掉了,姑娘大可放心,我们三人绝不会对旁人提及此事,绝不会使姑娘清誉受损。”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啊,对对对,姑娘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们都不会讲出去的,姑娘可千万别轻生啊·”张虎一听他队长的话,也连忙安慰方依依。
一旁阿九给了他一记眼刀,让他赶紧闭嘴·张虎无辜地摸摸脑袋,喃喃道:“我这、又说错话了”·方依依闻言,扯出一抹苦涩地笑:“欢场中人,哪还有什么清誉可言,至于轻生,张英雄本也不必多此一言,即便方才没有三位英雄的义举,依依也就当被狗啃了几口,不至于动了送命的念头。”
一听她是欢场中人,三人便两两相视一眼·方依依心下了然,要是不说出自己的身份,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碍,可她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在那人面前撒谎,她想赌一把,就算那人知晓她的身份,也定不会轻看了她。
果然,那人只是温柔地笑笑,拉起她的右手细看,血凝固了,黑红块状凝结在掌心,狰狞的样子显出当时方依依的心死绝望·那人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缠绕着伤口,还一口气一口气地呼着,给方依依减轻刺痛感。
方依依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她们的身高都差不多,如今那人低着头,方依依入眼就是她头顶的发旋,一圈一圈随着她轻柔的动作,滑进了方依依的心里··以前国民政府在的时候,方依依也伺候过国民党的几位高级将领,知道他们的装束打扮,单那笔挺的军服就是别人仿效不来的,但这三人只是普通百姓模样,除了手里有枪,说是农家人也没人会疑心,想到这层,方依依便猜测出这三人可能就是八路军了。
以前常听别人说着土八路土八路的,可方依依却觉得,八路哪里土了就看这人,长的多俊俏呀,半点儿不比自己差··“依依姑娘,生处乱世,能够存活已是不易,我虽不知姑娘此前的遭遇,但见姑娘遇上这等事情仍存求生的意志,也不免佩服姑娘的心- xing -。”
这人缠好了纱布,又打了个飘逸的蝴蝶结,抬起头来对着方依依轻言,“姑娘可一定得亲眼看着这群畜生灰溜溜地滚回他们那一亩三分地,然后继续过着好日子。”
一句言毕,她又朝方依依眨了眨眼,似想向方依依确认刚才那话她听入耳了··“真的可以吗我也能过上自己想要的好日子”方依依受不住那人眼中夺目的神采,偏过头去,低声说道,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人。
那人认真地点点头,“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我们这些人和姑娘也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们都在为自己想要的日子而努力·就像刚才,虽然姑娘差点受辱,可姑娘却也只是大哭一场,并未动了轻生的念头,姑娘说是因为自己身在欢场之故,但我觉得并不尽然,若姑娘心中没有一股子凌云之气,定也不会如此迅速地就调整好自己,我想,姑娘心中一定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对生存的渴慕,才会牵引着姑娘一直为自己谋划未来,所以我相信以姑娘的心- xing -与本事,一定会过上你想要的生活,姑娘莫要轻看了自己。”
这番话如一道惊雷砸的方依依呆若木鸡,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脑袋里乱哄哄的,一时间闪现了很多很多过往的场景,她看见自己那个嗜赌成瘾的生父在娘亲病逝后忙不迭把她卖进了琴台,就好像甩掉瘟疫一样高兴地数着钱悠悠地离开,留下她在身后哭得声嘶力竭,他也不曾回过头看一眼,她看见本以为是对自己唯一好的林汉声左拥右抱着其他姑娘,还骗自己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她看见曾经听过她唱曲儿、交口称赞她的的达官贵人们私底下不过也唤她是个□□,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又是林汉声那仓皇逃窜的背影,可是她也看见娘亲临终时含着泪叮嘱她要好好活着,她也看见自己这一路辛辛苦苦打拼才求得吃穿不愁的生活,她也看见琴台里相熟的小姐妹在她偶尔不慎触犯贵客的时候替她打圆场,她闭了闭眼,最后一幕终是眼前这人恳切地对自己说“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你能带我走吗哪里都行,跟着你们打日本人也可以,求求你,带我走吧·”方依依满目哀求地望向那人,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生怕错过她任何一种表情,更怕她眉眼之间流露出的是“不愿”二字。
那人见她呆愣许久,出口便是要自己带她走,也有些惊讶,想来她过往的日子一定不好过,按说这种情况也不是不能带她走,每一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她下定决心同过去割裂,自己也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让她加入自己的队伍一起抗日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一个女子在这乱世想要生存,法子实在是少,自己也身为女儿,更懂得这般艰辛,以前爸爸还在的时候自己尚能无忧无虑,可是后来不也是经历了太多困苦,哎,这些不提也罢,只是眼下自己这一行人确有要务在身,一时半会儿还回不了根据地,附近又都是敌占区,这可该如何是好·方依依见她不答话,也沉默了,心道原来你还是介意的。
张虎和阿九在一旁晾了好一会儿,看着两人都不说话,互相打打眼色,目光交换间用石头剪刀布决出了由谁打破这寂静··阿九清了清喉咙,冲方依依说道;“依依姑娘,也不是我们队长不愿意带你走,实在是我们有任务要去执行,你想必也猜得出我们的身份,那你也该知道我们的任务都十分凶险,如今你刚遭遇一场变故,如果不好好静下来恢复,对你自己也不好,这里目前都是小鬼子占领着,虽然附近没有他们的炮台,可也难保不会另有小鬼子像这三个偷摸出来溜达的,刚才的枪声很有可能已经引起小鬼子的注意了,我们已在此地停留多时,再逗留下去恐怕会招来更多小鬼子。”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晕了头,连累你们·”方依依一听这话心里也后怕不已,连忙道歉,“三位英雄赶紧离开吧,免得小鬼子寻摸过来。”
她不敢再看那人,心想自己终究没那种福气能摆脱现在的境遇··“阿九没有责怪姑娘的意思,只是我们的确是要赶紧离开才安全,依依姑娘,现下我们一时带不了你离开,我虽不想姑娘再回到过去的境遇中去,但我想告诉姑娘的是,只要心里想着自己是要过同以前不一样的生活,那么哪怕是在做同样一件事情,它对姑娘的影响也决计不会相同。”
想是看着方依依泫然欲泣的模样,那人仍是不忍,顿了顿又说道,“只要姑娘愿意,日后我们的抗日队伍永远欢迎姑娘的加入·”·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方依依本来心里难受得紧,听见这话,结结巴巴地问道:“真的···可以···吗我也能···跟着你们···打日本人可我只是个妓······”·“当然可以啊,队长刚才就和你说了,我们没什么不一样,大家都是中国人,我们要团结起来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张虎大喇喇地说道。
·阿九扶了扶眼镜,朝着张虎低语:“不错啊,张虎,你这枪法不咋样,脑子里的统战意识还挺强,看来我没白给你们上政治课·”·“行了,行了,都别嘀咕了。”
那人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淡黄色的手帕,递给方依依,“依依姑娘,今后若是你在本地又碰上了我们其他的抗日队伍,就把这块手帕给他们的首长看,想来他们一定会同意留下你的。”
方依依小心翼翼地接过手帕,本以为这是什么信物之类的东西,会有特殊的符号在上面,可扫了一圈,也只发现右下角那株玫红色的芍药花,她疑惑地望向那人,那人也好似读懂了她眼里的不解,执过她的手,将手帕举在夕阳的余晖底下,“你看,这芍药花蕊中是不是藏着一颗红五星,这就是我们□□人守护的光,也是我们要为亿亿万万中国人求索的光。”
“你也不用担心,这种手帕知道它窍门的人极少,你若是怕被发现,平日里收着不用便是,将来有一天,你仍想加入我们的抗日队伍的话,再拿出来也不迟。”
迎着绚丽多姿的晚霞,瞧着手帕上熠熠生辉的红五星,方依依出生至今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觉得满身满心都被充溢着的感觉,她全身上下都涨涨的,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要冲出身架的束缚,她双眼都是金灿灿的光,满足得仿佛跌入了天堂。
是的,她可以靠她自己的努力过上想要的生活,日后不再是卑微地从根本就瞧不起自己的人那里得到施舍,她要自己成为这道可以温暖别人的光,方依依暗自笃定着··“我明白了,我会用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
方依依坚定地说着,“现下我也只得回到那个地方,但是我离开那里的日子不远了,我会早日让自己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中国人”·“好依依姑娘,我们队长果然没有说错,你的心- xing -确实不容小觑,纵观中华历史长河,只怕是梁红玉、李师师这样的名妓也才能与你媲美。”
阿九面带赞许地说了这番话··“阿九先生谬赞了,她们都是依依企及不了的高度,但依依也不会妄自菲薄,若来日这抗日的事情有用得着依依之处,依依必定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依依姑娘有心就行,山水有相逢,来日或许我们也能并肩战斗·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必须得离开,在我们出发执行任务之前,先将姑娘送回府上可好”那人轻声询问着方依依的意见,一样的温柔,语调婉约得连方依依都自愧不如。
“如此,便劳烦三位了·”方依依也轻言答着,双手快速整理了下衣衫和头发··那人牵过小白,一个鹞子翻身潇洒利落地上了马背,伸出手来引方依依上马,三人立时朝着宜县城门口骑去。
方依依靠在那人背上,低嗅着她衣服上淡淡的艾草香,想着这路要是长一点儿,再长一点儿就好了·眼见着快到城门口了,估计不多时他们就会把自己放下马而后离开,方依依再也忍不住心里喷薄欲出的问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又是哪支队伍的人,日后我要如何去找你”·那人侧了侧头,含着笑说道:“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 团军第九战区江城独立团第七支队的,我是他们的队长于木。”
 ·鱼目榆木哪儿有女孩子起这么个名的方依依有些哭笑不得··于木望了望还有一里多路远的城门口,“吁”了一声喝止住了小白,三人下了马,于木见方依依犹疑着迟迟不下马,便又伸出手去,想要护她下马。
“别怕,小白很温顺的,你大着胆子往下来吧,我会接住你的·”·“那我可就跳了啊,你可一定得接住我呀·”方依依说着便秉着呼吸翻过身子往右边下去,眼看着左脚就要挨着地了,小白不知怎的打了个激灵,晃了一下,把方依依吓得一下子放了缰绳,直直地朝后仰去。
“哎哟天哪,依依姑娘,你这也太猝不及防了吧,还好身下有草,不然咱俩都得腰酸背疼好一阵子了·”于木在方依依的身下苦笑着说,“你能先起身吗虽说你很轻吧,但这么压着我也是难受啊。”
方依依一听不好意思了,手忙脚乱地想要翻身,却忘了今早刚下过雨,草和土都还是- shi -- shi -的,借不着力,于是方依依又直直地正面撞进于木的怀中,抬起头来,正好四目相对,于木的眼睛黑亮得不像话,映得方依依清清楚楚地看得到她眼里小小的自己,方依依的心没来由地剧烈跳动了几下,一抹可疑的红晕飞上了她的双颊。
“这算怎么回事啊,依依姑娘快起来吧,我们队长背上的的伤还没好全,可禁不得这样压着啊·”张虎见状连忙说道··“啊,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方依依一听于木背上还有伤忙不迭起了身··“别听张虎胡说,我这背上的伤不碍事,再者说依依姑娘身轻如燕,哪儿就压着我了呢·”于木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青草泥土,满不在乎地对方依依说道。
末了,又露出一抹宽慰的笑,示意方依依别往心里去··“好了,依依姑娘,这宜县我们目前不方便进去,只能将姑娘送及此处,现下鬼子在宜城的守卫虽然不多,但姑娘也务必要万事小心。”
于木又一次叮嘱着她,好像仍是不放心,一对柳叶眉也皱在了一起··“于队长,你放心,依依既然能想办法混出来,自然也有办法混进去·而且我们相识至此,于队长就别再唤我姑娘了,叫我依依就行。”
方依依忐忑着说出了后面一句话··“也好,那依依姑娘···呃,依依你也不用唤我英雄啊、队长什么的,看你的模样,我长你几岁,你就叫我于木或者于木姐都成,依你。”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嗯,于···木·”·眼见天色越发暗沉下来,三人也是时候出发了,于木利落地跨上小白,给方依依留下了一个黄昏下骑尘而去的背影。
于木,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下次相遇,我定会让你见到一个不一样的方依依·方依依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许久许久··作者有话要说:·依依小姐姐虽是欢场中人,但她也是个奇女子。
 · ·第3章 咫尺天涯·于木··方依依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知不觉间她的脸颊就变得温烫温烫的了··她自记事以来就被□□着观察各色女孩的容貌做派,学习了这么多年,她早就变得可以时而温柔可人,时而千娇百媚,时而机灵活泼,时而大胆爽辣。
可是她却从未见过像于木这样不用一丝修饰却又让人倍感舒服的女子·于木一颦一笑都由心而发,不刻意伪饰,不强行迎合,随- xing -洒脱得令方依依心生艳羡·方依依又想起于木的话,暗暗给自己加油鼓劲,终有一天她也能像于木那样肆意地绽放自己想要的美丽。
·那次分别后,方依依往脸上涂抹了些黑粉,把自己乔扮成小叫花子的模样,又趁天色将暗,跟着回城的百姓选了个把守比较薄弱的城门口混进了宜县,回到了琴台老小避难的房子。
一推开门就见林汉声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听见门开了,立马朝门口望来,看见是方依依,眼里又是惊喜又是愧疚地跑了过来··“依依,你回来了,太好了,我真是担心死了。”
林汉声一个熊抱环住了方依依,透过薄薄的衣衫,方依依真切地感觉得到这个人在不住地颤栗·要是没有下午的事情,你的这一抱不知又会激起我多大的感动,方依依闷闷地想着,正欲推开这人,又不知怎的,还是放下了手,也回抱着他,“我没事,好在还是回来了,你也不用挂心了。”
林汉声,此前种种,我都不与你计较,权当是我回报你肯在黑暗中给予我一丝丝明亮,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情分可言,我们都放彼此一条路好走·方依依这样想着,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离不开这里,且不说外面战火四起,就算没有硝烟,她也没有多少去处,虽然这么些年私存的家当也不少,但若孤身离开,难保不会招致杀身之祸,离去一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所以她一时间也没有明确向林汉声提出自己要离去的打算,仍旧装成同以往一样乖巧懂事的模样,直到第二年开过春,他们一行人回到了江城,方依依才把离开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当然,她不会傻到告诉林汉声,如今琴台的生意虽也不差,但较日本人来之前总是逊色了不少,就像林汉声适才说的那样,杨柳路那家近日很得日本人欢心,林汉声正急得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巴不得琴台的姑娘们个个都能入日本人的眼,更别说方依依这颗摇钱树了,又怎会轻易放她离开·“唉,于木,你说我要怎样才能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呢”方依依掏出贴身珍藏的手帕,直勾勾地望着发呆。
“依依,依依·”林汉声高喊着方依依,推门便进了房间,“刚接到宪兵队的电话,今晚的宴取消了,你不用打点了,早点收拾收拾睡了吧·”·林汉声门也不敲地走了进来,方依依正欲收手帕的手还来不及动作,索- xing -便将手帕摊在了桌上,免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怎么就取消了出了什么岔子吗”方依依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宪兵队那边没有说,我哪儿敢问,总之差错没落在咱身上就成。”
林汉声似是长舒了一口气··“哦,那就这样吧,你今日里外- cao -持着想必也累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方依依本就忙碌了一整天,现在更是懒得与林汉声周旋,索- xing -下了逐客令。
林汉声本想着能得佳人宽慰两句,没想到方依依这般回应,心下也烦起火来,又想教训她两句,瞥眼看到桌上那方手帕,想着从前从未见过,便不自由自主地开口道:“依依啊,你这手帕倒是素净得很,只是我印象中你也没这物什,难不成是你近日自己绣的我看着倒也喜欢,不如给了我平日里也好有个东西擦擦汗,如何”说着,林汉声就探手去取那手帕,还未及挨着边,就听方依依来了一句:“原也不是什么金贵物什,只不过是从前巧星妹妹送给我的小玩意儿,她人如今不在了,方才收拾东西的时候翻了出来,就想起许多从前的事情,一会子也忘了把东西好好放置起来,你要是喜欢这种式样,就拿去吧,也当留个念想,毕竟她也是在琴台从小和咱们一起长大的。”
一听这话,林汉声就变了脸色,手立时顿在了半空中,过了小一会儿,就悻悻地收了回去,“既然是巧星留给你的东西,你就好好收着吧,搁我也没多大用处。”
林汉声见方依依眉眼俱是颓疲之色,教训的话在嘴边滚了滚还是咽了回去,“时候也不早了,那你也早些休息·”又冲着门外喊道:“采兰、采菊,快进来服侍你们依依姐梳洗休息了。”
采兰、采菊回应着走进房间,扶着方依依就往里间走去,方依依连句晚安也没给林汉声,就径直梳洗去了,林汉声沉了沉脸,但没说什么,拉开门也就出去了··哼,林汉声,听到那手帕是巧星的东西你也知道动不得了巧星被日本人□□致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光知道把人哄着上床,对你死心塌地,临了了,连她们的尸首都不肯亲自去接回,你的良心全被狗给啃了方依依不无气愤地想着,越想越觉得胸闷,索- xing -推开了窗户通通风。
“队长,我怎么觉得那个女的好像是依依姑娘啊”远处一座高楼上,两个全身黑衣的人正拿着望远镜静静探查着琴台这边的动静··“你不早就打听过了,知道她是琴台的人,那个女子自然是她。”
于木没有什么语调的回应着张虎·“好了,他们都散场了,想是今晚等的人不会出现了,咱们也撤吧·”“好嘞·”两人如灵猴般跳下高楼,倏地一下就混入了夜色中。
张记裁缝铺里,张大爷再见到这两人,他们已换做寻常百姓的装扮··“丫头,怎么了,出了什么差错吗”张大爷也是多年的地下党,见他们迟迟才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好在夜里没有听到枪声,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张叔,现在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上级要我们监控的人今晚没有按时出现,但是城中守卫也没有异常,我们还是等阿九回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于木摇摇头,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一副平常捉摸不透事情的样子··张大爷正要让二人去后堂休息,门口传来了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叩~~叩~~叩~~叩叩~叩叩”。
“阿九回来了·”张虎欣喜地去开了门,“你可算回来了,到底怎么样,出了什么事”·阿九却也不急,慢腾腾地接过张大爷递给的水,一气儿喝了个底朝天,觑着张虎焦急的神色,嗤笑了一下,终于发话了:“队长,晋城的同志们传来消息,小岗宁二坐的那辆专列在过郑信段的时候爆炸了,现在伤亡情况还不清楚。”
“咱们的人干的小岗宁二呢死了没有”张虎连忙问道··“想也知道不会是咱们的人干的,上级就算再要保证万无一失,也不会不给我们个信儿啊,张虎,我教你们的兵法你扭脸就忘,我也是很伤心呢。”
于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半真半假地调侃着,脸上却是神采奕奕,烛火下一张脸红扑扑、水嫩嫩的,熟悉的人不说,旁人断不会觉得她已经是二十八九岁的年纪了,怎么瞧都还是一个年轻小丫头的样子。
·“虎子,让你跟着木丫头和阿九好好学本领,你就是这样学的”张大爷作势也拿腔拿调地训斥着张虎··张虎也看出这两人的调侃之意,索- xing -不言语了,静候阿九的下文。
“鬼子一接到消息连忙从晋、江两城抽调最好的医生和护士前去,还派了机械部队随行,有人在临时的救治点看到小岗宁二了,死倒是没死,只是左手胳膊上中了颗弹。”
“一场爆炸也不会轻易就把人干掉,小鬼子的防爆装置还是很厉害的,而且小岗宁二这样的大人物,在他身边保驾护航的人还会少吗”于木想了想,又启唇说道:“看来这次,军统那边又和我们目标一致了。”
“队长料的没错,从死去的日本人的伤口看,是柯尔特M1911A1造成的,那可是美军给国民党的标准配备·”·“成,那上级对我们下一步有什么指示”·“上级指示我们静待下一次暗杀小岗宁二的机会,在这期间如果遭遇了军统的人,能寻求合作最好,不能的话也要以共同目标为先,切不可乱了阵脚,让鬼子捡了便宜。”
“咳,这统战的事情咱们队长可是时刻谨记在心的,首长们还得每次都提醒啊,也不嫌累得慌·”张虎牢骚还没发完,脑袋上就挨了好几个自家亲爹的爆栗,“就你话多不嫌累,还不快给我闭嘴。”
张大爷眼刀嗖嗖地,瘆得张虎顿时闭了嘴巴··“得了,既然上级让我们等着,那咱们就好好等着呗·”于木伸了个懒腰,优雅惬意地打了个哈欠,“我要去睡了,好不容易得来个安生觉啊,三位,晚安咯。”
于木说着便拖着懒懒的身子朝自己的小屋子摸去··张大爷推着阿九和张虎也朝后堂走去,赶鸭子似的,“折腾一天了,快去洗洗睡吧·”·芳华林小教堂里,白烛烧得猛烈,光下两个人影绰绰约约。
“计划失手了,没有料到小岗宁二身边突然冒出那么多高手·”一个风衣女子压低了声音向前排坐着的中年男人汇报情况,“现下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之后要继续实施暗杀,怕是得另想办法。”
“与你无关,那些高手是在中途一个小站秘密上的专列,事先所有人都不知情,我们也没来得及通知你·这日本人为了保护小岗宁二还真是耍尽了心思。”
这个中年男人看似语调平平地说着,只有紧握的双拳才显示出了他的不甘··“处长,那我们下一步”女子问道··“不急,这次就当给日本人提个醒,让他们先着急一阵子也好,免得以为咱们中国人真是拿他们无计可施了,竟然还敢专门抽调了他们的炮弹专家来江城,是想把江城内外都给扫平吗简直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畜生”中年男人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冷峻的脸上- yin -云密布。
女子眸色一暗,“炮弹”二字又一次刺中了她心里那根弦··“廖叔叔,”她换上以往惯用的称呼,“日军是不是有什么新的计划他们又想用炮弹打什么主意”她越说越激动,全然不复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她说的都不仅仅是猜想。
廖志远心头也像扎了根刺似的抽痛,晦暗的眸色抹上一层悲凉的- yin -翳,良久才又开口:“言落,我知道你放不下过去,我又怎么可能忘得了”他冷冰冰的口吻难得一见得沾染上痛不欲生的语调,“以前经历的伤痛谁都不想再挨一次。
如今日本人步步紧逼,斯年他想要看到的中国久久未能成真,我如今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替他看到那一天·”廖志远不过五十出头,多年的军旅生涯磨砺得他仍像一个风华正茂、挥斥方遒的青年人,可方才,言落竟然觉得以前那位雷厉风行、说一句话连江城都要抖三抖的人其实已经苍老了太多太多。
“廖叔叔,我们一定会替他们打拼出那一天的”言落一双手紧握成拳,一副不达成目标决不罢休的决绝样子··廖志远呐呐道:“是啊,一定可以的。”
他没有回头,又叮嘱着言落:“行动的时候,脑子里不要再惦记着顾家的事,仇恨比敌人手里的枪更能要了你的命·于你而言,每一次行动都是凶多吉少,我们情报处的人在背后为你搜集信息,你只有时刻保持清醒,才能让得到的情报发挥最大的功用,给日本人致命一击。
廖叔叔不希望你在紧要关头因为心中的悲痛和愤怒乱了阵脚,白白送了- xing -命,如果是这样,离开的人也不会好受·”·“嗯,我明白的·”言落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廖叔叔,你也多保重自己。”
她犹豫着,还是说了后面一句话·“如果顾伯伯看见你这个样子,他也不会安心的·”·廖志远身体一顿,依旧没有回头,好似没有听到这句话,又想到什么,继续叮嘱言落:“听说八路军那边也在追踪小岗宁二,如今是非常时期,你行动的时候就多留个心眼儿吧。”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是,处长,那我就先回去了·”言落并未把八路军放在心上,都是打日本人的队伍,何必起内讧她向来不理这些党争,知道也就听听罢了,且不说当年她因缘际会救过几个□□人,而且她能后来进入军校学习也是得益于他们的襄助,她从军校毕业进入特工行当以来,处理的都是日本人,手上并未沾上中国军人的鲜血。
廖志远更是因为以前的缘故早早地被迫退出党争,对□□虽不说多友好,但至少不会欲杀之而后快··言落起身离开,小教堂沉重的门“咣唧”紧紧闭上,廖志远硬朗的肩头骤然耷拉下来,身子重重地靠在长椅上,他双眼紧闭,无力地松了松胸前的领带,整个人陷入一种颓唐的状态。
良久他才睁开眼睛,恢复素日里冷峻的样子,也出门回去··而在他离开后,小教堂对面的一栋民居的二楼窗户“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几寸,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望了望廖志远渐渐远去的背影,回过头恭恭敬敬地对端坐在身后太师椅上的人说:“山本太君,他们已经走远了。”
“侯队长,这次的事情你办得很不错,放心,皇军会重重有赏·”山本十一放下手中的监听器,站起身向窗边看了看,满意地说··“不敢不敢,都是太君们赏识,暗线跟踪了这么久,总算派出点用场。”
侯二谄媚着说,既给日本人拍足了马屁,也不露痕迹地显示了自己的本事,不过他有点疑惑,“我们都已经查到他们的下落了,为什么不现在就把他们抓住,反而把他们放走呢”·山本十一冷笑了一下:“中国有句古话叫作‘放长线钓大鱼’,既然国民党和八路军都想打我们的主意,我们就干脆引蛇出洞,然后再来个瓮中捉鳖”·侯二不无夸赞地道:“太君英明,太君英明,国民党和土八路怎么可能会是太君的对手呢这一次一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看他们还敢和皇军作对”·山本十一眼里闪过一抹嗜血的精光,不置可否。
“嗡嗯——嗡嗯——嗡嗯”,歼击机在城市上空不停地飞旋··“哔呦——砰昂——哔呦——砰昂”,一枚枚炮弹像瓢泼大雨一样无情地投向城市的角角落落,转眼,原本繁华的大都市就沦为一片废墟,到处都在熊熊燃烧着。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机关枪不停地扫- she -着,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电光火石之间夺去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遍地都是炸断的手脚,肉体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还有未死透的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苦苦地□□着呼救,血淋淋的画面冲击得人几欲发狂。
一个人影从身旁的尸体堆里艰难地站起来,摇摇欲坠地举着把枪,冲着炮火来袭的地方,不要命地大喊着:“混蛋,我杀了你们”·“砰”地一声,一朵诡异的彼岸花在她胸口慢慢绽放开来,她拖着身子往后转,用力扯出一个微笑,嘴唇微启,说了句什么,然后轰然倒下。
“不”言落尖叫着从床上挺起来,梦魇的心悸让她的胸口起伏不定··“划拉”一个惊雷从天边擦过,闪电的白光照见她浑身是汗,整个人都像是刚跟锅里煮过一样,- shi -哒哒夹着丝丝热气。
她眼神茫然地望向窗外,“打雷了·”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什么人诉说·她蜷起身子,把头深埋在膝盖间,一阵凉风拂过,只听得零星散碎的几个字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好像是首歌谣,可惜却是调不成调。
 · ·第4章 战我所战·“啊,好香呀,”于木倚在灶火棚子的柱子上,深深吸了口饭菜气味,“张虎,今天又给大伙做什么好吃的了,你看他们一个个犯馋虫的样子,训练的魂儿都飞到你这里来了。”
张虎看着自家队长偷瞄着锅的样子,打趣道:“队长,我看大伙挺认真训练的,倒是你这口水都快搁我的锅里去了·”·“嘁,哪有,”于木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随即反应过来,正色道,“我这是在检验大伙的伙食标准,再者说了,”她又从盘子里顺了根黄瓜,脆生生地咬了一口,“我可是在光明正大地吃。”
还没等张虎回一句,就看见阿九从院外快步走了进来··“队长,上级来指示了·”·“首长们真是体贴人,知道我们这阵子歇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总算有新任务了。”
于木故作夸张地笑了笑,冲阿九一挥手,“走,进屋说·”走出两步,她又回头朝张虎说道,“等我们谈完了再开饭哈,可不许偷吃呀·”·张虎一听,就望向院子那头拴着的小白说:“队长又欺负人,瞧你跟的什么主人,哼~”·小白理都没理他,马鼻哄哄地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外边,留下张虎在那边目瞪口呆。
于木给阿九递了碗凉茶,耐心地等他喝完,问道:“上级具体说了什么是不是小岗宁二养好伤,已经来了江城”·阿九点点头:“没错,上次的专列爆炸他也没受多大伤,只是这次日本人更谨慎了,城里的同志传来消息,昨天晚上他就抵达了江城,现下住在山本十一的宪兵队,听说这两人同是日军军官学校出来的,交情匪浅。”
“嗯,看来小鬼子是下了重本要保这个小岗宁二了,”于木饶有兴味地说着,黑葡萄似的双眼滴溜溜地转了一下,“炮弹专家,有点儿意思·”她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但稍纵即逝,定睛一看,她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温婉中带着点儿俏皮的模样。
“刚刚得到情报七天后晚上八点,小岗宁二山本十一会带小岗宁二去琴台听曲,当是给他接风洗尘·上级的意思还是组织暗杀,这个任务交给了我们支队·”·又是琴台上次也是,呵,这小鬼子们过的生活还真是惬意。
于木鄙夷地想着,不过因着琴台,她不免想起方依依,她能看得出这姑娘有心摆脱过去,但那天晚上迎着夜幕,即使隔得那么远,她也能感觉得到方依依似是陷入困笼之中无力挣开。
这乱世艰难,每个人都有无法言说的境遇,所以,即便脚下这条路再险恶,她也要用尽全力搏一搏,早日打破这些怪象,还国家一份安宁··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阿九顿了顿,又嘲讽说道:“这小岗宁二一个研究炮弹的,还自诩风雅才子,他对我们中国的传统曲艺倒热情的很,光在晋城三个月就逛遍了各家唱曲的场子,如今到了这江城,少不得又会借着听曲的由头,去祸害那些无辜的曲艺人和有点唱功的女子,真是岂有此理”·“只要日本人在一天,这些事情就不会少,他们蚕食中国的土地,欺压中国的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世道如此艰难,大多数人在黑暗中溺毙,不少人看不到希望,已然放弃追寻光明,可若真的无人再上下求索,我们想要的日子就永远不会来临,”于木目光异常坚定地说着,“所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于木和阿九几乎同时讲出了这句话,二人望向对方,心照不宣地露出勉励的微笑··于木在桌上铺展开江城的地图,细细研究起行动线路··北滨公园内,和煦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向绿莹莹的梧桐树,在柏油路面投- she -出斑驳的倒影。
树下长椅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一个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报纸,一个戴着宽大的帽子,帽檐压得极低,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暖阳下闭目养神,静享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偶尔有行人从他们前方经过,冷漠地连正眼都没有投过去一次··“小岗宁二昨晚已经抵达江城了·”看报纸的那人冷不丁说道··“明白,处长有何命令”言落此刻装扮成寻常男子,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附上刻意浑厚的嗓音,倒还真像个年轻后生。
“七日后晚上八点,他和山本十一要在琴台听曲宴饮,局里言明此次务必做掉小岗宁二,斩去日本人在炮弹方面的有力臂膀·”廖志远努力四平八稳地讲完这番话,明明艳阳高照,他还是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西装。
·言落来时便已注意到廖志远较往常的些许怪异,应了他的命令后,又出声询问:“廖叔叔,您是身体不舒服吗天气这么暖和,您还紧捂着衣服做什么”·廖志远微微摇摇头,示意自己无妨,“前些天天气变化得有些剧烈,一不小心就着了凉,人老了,连场感冒都拖了许久,咳咳咳。”
他一口气没缓过来,连咳了好几下··“既然如此,您还是多保重,要记得按时吃药,屋子也一定得好好通风·”言落面带忧色地望了一眼廖志远,没有多看,旋即又调转了目光。
倒是廖志远闻言不由得瞧了她几眼·这丫头打小便是个面冷心热的主,那会子跟着慕羽丫头的时候多少还有几分女孩子的生气,自打斯年和慕羽丫头离开,这么多年过去,她都一直冷冷地不与人亲近,情报处的人私下里都叫她女阎罗,也只有自己因着在她小时候相处过几次,而且在那场炮火中救下了她,她才怀有一丝关怀之意。
想到以前,廖志远心口又是一阵绞痛,也许自己真的老了吧,他落寞地想着,这阵子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好的坏的、幸福的不幸的,都那样历历在目,好似就发生在昨天。
回忆就像泡了好几天的茶水,苦涩得化都化不开,他不愿再想下去,便三叠四叠地收起了报纸,起身离开之前,留下一句“你自己多加小心”,就快步走向公园出口。
“队长,你真决定要去找依依姑娘吗”张虎不甘心地又问了一次··“自打我说完我们的行动计划,你都问了我不下十遍了,”于木也是无法,面带愧色地继续说,“原本我也不想把依依牵扯进来,可是一来咱们没有□□,就算有,小鬼子大官出行的地方哪次不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守着,二来那天晚上你也看见了,我们几乎找不到一个有效的制高点可以一击毙命,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混进琴台近身暗杀。”
于木指着地图上粮仓的位置,“阿九带人和咱们兵分两路,在粮仓附近吸引敌人火力,好为我们的撤离争取时间·”于木又顿了顿,“组织上在江城的地下人员刚经过一场磨难,正是调息的时候,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让他们再次暴露。
这次行动凶险万分,就算能够一击必杀,我们所有人也会凶多吉少·琴台已经陷入这泥潭之中,不管结果如何,琴台众人都不会逃脱牵连,既然如此,不如让依依提前知情,早做打算,我们无法避免牺牲,我们能做的就是竭力将牺牲减到最小。”
“是的,遥想依依姑娘的心- xing -,想必她也会愿意同我们里应外合,有了她的助益,我们的胜算也能多几分·”阿九在一旁补充道,“若是我们得手后能全身而退,依依姑娘也可借此机会彻底摆脱过去,追求她的新生。”
张虎重重地点头,“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让大家按计划入城待命·”·“卖芍药花饼嘞,五毛钱一个·”一个小男孩在琴台门口给附近转悠着叫卖,方依依正欲和采兰、采菊上胭脂街置办水粉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芍药花方依依心思一动,招手就唤那个小孩:“哎,小孩儿,你过来,你这芍药花饼怎么卖的”小男孩皱着眉思索了一下,好像在想什么东西,“对了,”他一拍脑袋,“贵人姐姐,您想要什么价位,就可以什么价位。”
方依依觉得有些好笑,“那我要是不想花钱就买呢”小男孩迟疑着说:“只要您想,就可以·”方依依觉得这话倒挺熟悉,猛地一下反应过来,就见小男孩塞了两三个芍药花饼给她,钱都没要就跑远了。
她攥着手中的饼,手心不住地冒汗,她立马打发采兰、采菊去了胭脂街,自己转身进门就朝楼上走去··仔细关好房门,她慢慢掰开芍药花饼,果不其然,在里面发现了一张小纸条,她迫不及待地展开,入眼便是一副娟秀的字迹:依依,见字如面。
近日我方将有行动在琴台进行,然力有不逮,那日相见,言谈间可见汝之巾帼气概,此次行动唯望你施以援手,助我辈除去日寇·今晚午夜时分,琴台后门,盼君一聚。
阅后务必立即焚烧·于木敬上··方依依望着这字条,心里实在舍不下于木给自己的东西,但是想到于木的叮嘱,便死盯着字条良久,似要将它钉进心里,然后才借着蜡烛的火焰将它毁去。
夜深人静,方依依手脚轻缓地摸到琴台后门处,不多时,就听见门上传来短促有力的敲门声··“谁”方依依问道··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依依,是我,于木。”
于木话音刚落,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迎着月色,于木看到方依依有些微红的眼眶,她默默走近了一步,自忖方依依是因为她的要求为难了,便说:“依依,我日间的字条是不是让你为难了,你若不愿意冒这个险,我断是不会强迫你的。”
方依依连忙摆摆手,说:“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有想到今生今世还能再看见你,是我失态了,让你见笑·”·于木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试图让眼前的人冷静下来,“别紧张,我说过将来有一天也许你会走上和我们相同的道路,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这样快,此次行动你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都很感激。
原本不想连累你,但是行动目标太大,为保万无一失,我必须混进琴台,思来想去,也只有你可以帮我做到·”·“之前我便说过日后若有用到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便是。
眼下,我需要帮你做些什么”方依依隐藏起波涛汹涌的心思,出言问道··“我收到情报,明日山本十一会带着小岗宁二到琴台宴饮,我们要做掉小岗宁二。”
“什么”尽管有心理准备,方依依听到的时候仍是不免吃了一惊,“要想杀死小岗宁二不是简单的事情,就凭你一个人怎能做到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于木笑了笑,“我当然不会蠢到一个人行动,我们支队的人兵分两路,我这边负责动手,阿九带人负责声东击西吸引火力,放心,我们行事有分寸的。”
方依依也是关心则乱,想想也觉得方才自己过于激动,顿觉不好意思,好在于木也未注意到她的表情,“那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她又问。
“你先听清楚我接下来的话,这场行动,不管结果如何,琴台中人免不了会受连累,也许日本人恼羞成怒便会彻底摧毁这里,但是我们别无选择·小岗宁二是日本著名的炮弹专家,他此次来到江城,一定是日军有了新的作战计划,日军在东三省已经惨无人道地施行毒气弹、细菌弹,江城贯通东西南北,四通八达,如果成为日军第二个试验场,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解决掉小岗宁二,让小鬼子的计划胎死腹中。”
于木忧心忡忡地讲出自己的担忧,虽然这只是她的猜测,可是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拼尽- xing -命也要把这魔鬼的幼苗掐死··方依依没有见识过毒气弹、细菌弹的威力,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十分恐怖,她嗅得到这场行动的危险气息,况且还涉及琴台的生死,她没有丝毫动摇都是假的。
时至今日她仍旧不会像于木他们那样为国家和百姓的前途付出自己的一切,这不能怪她,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够成为深明大义的仁人志士这世上更多的还是籍籍无名的芸芸众生。
但她知道,即使自己不帮忙,该来的总会来,如果结局已经注定,她愿意赌上- xing -命,为自己,为于木,也许还为那些不知情的民众求取一线光明··她在心里细细勾勒着于木好看的眉眼,想起那日说的并肩战斗,隐隐有些期待,纵使前路未知,有眼前人的陪伴,便是满天乌云,她也依稀看得到启明星遥挂远方。
“那你进入琴台后要如何行动”方依依问道··于木闻言便知方依依仍然选择了帮助她们,心里不免感激,世上事因缘际会,下一秒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此一秒的善可以由心而发,而且结果往往意料不到的好。
她也不再与方依依客气,合盘将自己的计划一一道尽:“你上台唱曲的时候,我会同你一道,等到阿九他们攻打粮仓的消息传到这里,日本人放松紧惕的时候,我会伺机出手将小岗宁二解决,剩下能否顺利逃脱,就看我们是否抓得住一线生机,”于木有些凄凉地叹到:“每一次行动我们都会当成它是最后一次,却总也希望还有下一次,再多一次机会削弱一些日本人的实力,让笼罩在中国上方的- yin -霾早日散开。”
“杀一人,牺牲一队人,换一方平安,也很公平,不是吗”方依依尽量说得轻快些,舒缓于木的不安与愧疚,“那琴台这边,你要如何部署队伍你可以同我待在台上,其他人怎么办林汉声也不是好糊弄的。”
“那就由不得他了,如果他还认为自己是个中国人的话,就知道该怎么办做,他若执意要当走狗,那我们也不会手软·”于木这般说着,方依依还是对林汉声抱了丝期待,感情错付多年,斩断了,偶尔也会扯出些痛来,她希望林汉声至少还保留一丢丢中国人的气- xing -,否则的话,她都替他感到悲哀。
 · ·第5章 重逢惊魂·“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林汉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地向眼前几个高大的男子求饶,他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就想着保命要紧,以为是被觊觎了钱财,连忙说道:“只要好汉留我一条- xing -命,这琴台上下值钱的物件都赠予好汉。”
“你当人人都跟你似的贪财啊,实话告诉你,我们是八路军,今天到你这来·就是有个事想麻烦你,本来没有打算捆着你的,但你实在太闹腾,我们只好采取非常手段了。”
张虎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一脸严肃地说着··林汉声心道,这回完了,八路军能找上的事肯定和日本人有关,他简直想一头撞死在豆腐渣上,日本人惹不起还躲得起,大不了赔上张不要脸的脸,八路军是真的惹不起,动辄会把自己置于濒死境地。
他苦着那张快成苦瓜的脸,还在快速盘算怎么装死比较好,就听见周围人叫了声队长,抬起头来便看到一个绑着长发马尾辫,面容清秀的姑娘朝自己走来,如果不是她腰间别着把抢,林汉声还以为不过就是个寻常丫头。
“林老板受苦了,同志们做事急切,林老板又不肯好好配合,是以下手重了些,还望林老板海涵·”于木端坐在木椅上,话虽这样说,却也丝毫没有内疚的神色。
林汉声此刻哪儿还敢计较这么多,缩了缩脑袋,也不答话,恨不得自己突然人间蒸发,免得留在这里受罪··于木撇下眼盯着这个人,多少也看出他的不情愿,心里又是一阵鄙夷,到了这个地步,还想着明哲保身,她不知道该夸这人苟且偷生的意志强,还是因他联想到更多相似的人而戚然。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既然林老板不愿说话,那林老板就听着吧·很简单,这几天,我们这些人都要在贵地叨扰,林老板若是拎得清情势,最好不要胳膊肘向外拐,这日本人的甜头可不是好尝的,当然了,想必林老板也听说过我们的本事。”
于木说得云淡风轻,却也是不容拒绝的气势··张虎- xing -子急,瞧林汉声那个死人样,脱口便道:“跟你说话呢,给点反应啊,装聋在我们这儿不管用。”
林汉声心里也不知在合计什么,脑袋低着,看不清脸上的神色,过了一会儿,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反正我都落在你们手里了,我还能说不吗”·于木和张虎相视一眼,轻笑了下,又叫了两名战士出来,说:“既然林老板愿意同我们合作,我们也要为林老板的安全着想,从现在起,这两名小同志会贴身保护林老板。
琴台生意兴隆,往来的人多,这不该张的口就闭上,不该去的地方就站住,还望林老板好自为之·”说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于木修长的手指随着话音一下一下敲着桌子,看到林汉声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子,她秀气的双眉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下,随后便让人给他松了绑,又吩咐大家扮作琴台里的人各自干活,静待明晚动手。
翌日傍晚,火烧云在天幕上翻滚着,整个江城都披上了绚丽的云裳·“嘟嘟嘟——嘟嘟嘟”,宪兵队一气开来了三辆大卡车,全副武装的日军把琴台附近围了个水泄不通,连琴台右后方的江道都安排了士兵巡查。
“日本人的守卫这么强,我们······”方依依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下面四处巡逻的日本人,不无担忧地说··于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下来,清脆的嗓音在房间里传开:“别担心,日本人的守卫虽强,但也不是没有一点漏洞,更何况我们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等到阿九那边乱起来,他们一分神,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她眉眼一弯,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在意,方依依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八点一刻,林老板伸长了脖子多时,终于看见了街口缓缓开来的黑色轿车。
前座的士兵下了车,绕到车后门,毕恭毕敬地拉着车把手,打开了车门,只见一个身穿笔挺日式军服、目光如鹰隼一般的男子下了车,他冷眼一扫林汉声,林汉声的腿肚子立时像抽筋了一般,又见紧跟着那人下来一位也是着日式军服的男子,只是这人戴了副金丝眼镜,少了丝冷峻,多了份儒雅。
林汉声顾不得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连忙迎了上去,腆着脸笑道:“山本太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惭愧,惭愧·”·“林老板,”冷脸男子斜眼瞧他,“客套话就不用了,今天开这场子,是为小岗君接风洗尘,小岗君喜爱曲艺,听说你这里的曲子唱得极好,可别让他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山本十一不带一丝温度地说着··“不敢不敢,早就听说小岗太君深谙中国传统曲艺之道,咱家依依多日前就勤加苦练,断然不敢让太君们不满意·”·小岗宁二此刻才开了口:“如此,便有劳林老板了。”
话虽短,语气中倒真含了些“有劳”的意味··林汉声俯身弯腰,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嘴里还说着:“哪里哪里,太君言重了,快请进,快请进。”
几人迈步走向大厅,还未落座,一阵悠扬的笛箫声便从台后传出,小岗宁二眯起了眼,一脸享受,慢腾腾地落了座,伴随着调子轻轻哼唱着··“玉茗新池雨。
金柅笑阁晴。有情歌酒莫教�慈∥耷槌嬉弦补厍椤9�- yin -中起·风花眼角成·契玄还有讲残经·为问东风吹梦几时醒。”
于木和方依依念着戏词,从后台缓步走出,一道清癯、一道纤弱的身影便闪现在了戏台上,咿呀唱词、悦耳乐声伴着两人活灵活现的演绎,真像是道尽了这场黄粱美梦。
山本十一不如小岗宁二精通曲艺,但看着看着又觉得这戏意头不好,却观身旁小岗宁二一脸迷醉的模样,一时也没发作什么··林汉声此刻已经缩在了一遍,在心里暗自规划一会儿的逃跑线路。
于木他们自然不可能把计划告诉他,但他也清楚估计会有一场恶战,心里计较着只要没有人看到他,别找他的麻烦,他就阿弥陀佛了··一曲《南柯记》马上就要到末尾了,戏中淳于棼经历一番人世悲喜,临了才意识到不过一场大梦而已,着实讽刺。
于木和方依依一面唱着,趁着最后一个转身抛水袖的动作,两人都瞧见一个日本兵急匆匆跑了进来,“报告,刚刚东城粮仓遭敌人袭击,他们放火烧了粮仓南角,守备士兵被他们趁夜色下了迷药,防守不及,现在敌我力量悬殊,竹中队长特来请求支援。”
“混蛋”山本十一大骂着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一股白烟从地上升腾起来,“命令宪兵队一、二、三分队立即赶往粮仓,务必将敌人一举擒获”·“是”这个日本兵得了命令,立即转身出去了。
“山本君,稍安勿躁,不过是一些宵小,掀不起大风浪·他们居然敢轻视江城的防守,真是愚不可及,这趟肯定是有来无回了·”小岗宁二倒没为这消息起多大心思,他的眼睛还停留在台上,如恶狼一般盯着台上两道靓丽的身影。
于木见阿九那边已经动手,听着日本兵离去的声音,早就按捺不住的枪像变戏法似的换到了手中,随着一句高呼“有来无回的恐怕是你们”,子弹上膛,如利剑一般直向小岗宁二的胸□□去。
眼看着就要得手,在子弹距离小岗宁二还有五公分的时候,不知从哪儿也窜出一枚子弹,两两相遇,在空中碰撞得火花四溅·于木见事不好,连忙- she -出第二枪,没想到耳边呼呼作响,她下意识便拉着方依依向后伏到,子弹也因此失了准头,不知- she -向了哪里。
第七支队潜伏在琴台的人见状纷纷动手,枪声四起,血肉横飞·原本小鬼子离去的人此刻都像是回来了一般,第七支队的战士恨不得生出四只手来,好一打十··糟了,中埋伏了。
于木脑海里闪过这一念头,心里又急又悔恨,顾不得身旁惊吓不已的方依依,连忙借着台上的道具作掩体把人推向后台,继而不要命似的向日军疯狂- she -击·此刻台下已经见不到山本十一和小岗宁二的身影,她没有心思去琢磨究竟是哪步出了岔子,只知道开枪- she -击,撂倒一个算一个。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突然,局势有了变化,她看到□□个面孔拿着枪对着日本人,行事利落,精准度也高,一时间,第七支队被追打的压力缓解了不少··看来遇上军统的人了,于木这样想着,就听到山本十一- yin -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八路和军统的朋友们,瓮中捉鳖的滋味如何啊以琴设局真是肖想得巧妙,只可惜你们棋差一着,跟大日本帝国作对就只有一个下场,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于木此刻与支队的战士们正拼命搏杀,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杀·“砰”,一个队员应声而倒,接着又是一声,军统的人也中了枪,“有狙击手”于木大喊着,“快找掩体”可是来不及了,于木张得老大的双眼直愣愣地看到一枚子弹径直向自己袭来,脑袋一片空白,身体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小心”一声疾呼在耳边炸响,等到于木回过神来,她已经躺在一个人的怀里随势滚了几圈··她抬头看向这人,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死了。
这人猩红的双眼目眦欲裂,一双手越捏越紧,好像要把于木拆骨入腹,她的喉头紧张地上下滚了滚,似乎想要发出点声音,却只见她张了张嘴,没有一个音节往外蹦出来。
就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在彻底冻结之前,于木听到了这人嘴里喊出的两个字:“阿姐”·不过两个字,仿佛用尽了言落一生的力气,她的声音因多时沉默地紧张应战而变得沙哑不已,好像一把软木刷在于木心上轻轻刷着,虽然没有用力,可是尖锐的木毛也把这心划拉得鲜血淋漓。
周围的枪击声立时让两人清醒了过来,想说的话好几箩筐都搁不下,可眼下并不是个诉说的好时机··“哒哒哒——哒哒哒”日本人开始用机枪扫- she -,偌大的琴台转眼便成了一个马蜂窝。
流弹无眼,第七支队的战士们和军统的人不多时便是伤痕累累,黑红的血块布满了全身·狙击手还在伺机行动,于木刚解决掉一个鬼子,转身就看到张虎被压在一个日本兵身下,动弹不得,眼看日本人的刺刀就要刺进张虎的胸膛,于木扣了扣扳机,没子弹了,她的身体先于脑袋行动,一个跨步便向他们扑去,结果正好暴露在高处的狙击手的- she -程之中,这次子弹更加快准狠地向于木- she -去,张虎只来得及高喊“队长”于木感到一阵强大的冲力把自己推向了安全地带,她回望过去,脑袋“轰”地一声,只见言落苍白着脸,胸前似蔷薇花开,鲜艳欲滴。
于木好似被捆绑着扔在水中,波浪不住地打来,她的头随着势头上下起伏,在腥咸的水和稀薄的空气中险些失去呼吸,她大口大口寻找着空气,迫使自己冲到言落身边,生生接住了她倾到的身体。
·言落中弹那刻眼前又浮现那场梦魇,眼睛一黑、失去意识之前她突然明白过来原来那个模糊人影说的是:“照顾好自己,对不起·”· · ·第6章 幼时初见·阳春三月,柳絮飘飘,明媚的日光给江城添了丝慵懒的气息。
江水南岸大多居住着些穷苦人家,他们平日里就去对岸的工厂里做工讨生活,晚上拖着惫懒不堪的身子离开歌舞升平的北岸,在一片死寂中混沌睡去,然后周而复始··有人的地方自然会有强弱之分,恃强凌弱、欺男霸女从来都不是权贵阶层的特点,即便是南岸这样凄凄哀哀、鬼都不想造访的地方,也不乏作威作福的赌场、酒肆和妓院。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活习- xing -,大家素日里见的多了,心也冷的跟块冰一样,就好比现在,一个浑身脏污、破缕烂衫的小孩被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强行拖到巷后的暗门子时,围观的人不少,都指指点点的,小孩嘶声力竭地哭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救助。
“那个好像是红颜馆李姑娘的孩子吧·”一个尖嘴猴腮的半大青年摸着下巴说道··“好像是,”他旁边又一个腆着肚子的男子接话,“真可怜啊,刚死了娘,就被卖到妓院去了。”
这人还状似担忧的说了一句··那个青年瞥眼瞧了一下他,认出是自己斜对门的邻居,就似笑非笑地来了一句:“原来是赵兄啊,我说声音这么耳熟呢,”继而压低声音说道,“诶,我说,前几年没少见你去李姑娘那处,搞不好这孩子还是你的种,怎么,见她娘死了,不打算把这孩子接到家中吗”·这男子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有些生气地说:“吴兄这是哪里的话,让我家那口子听见了,少不得又要和我吵起来,这红口白牙造谣的事还请吴兄不要随- xing -而为”说完便转身走了。
剩下这个青年在原地嘟嘟囔囔地:“嘁,还装的跟个正人君子一样,街里街坊的谁不知道你以前那点破事儿,再说了,那小孩长得水灵灵的,活脱脱一个美人坯子,就你那狗都嫌弃的样子,能生出那样标致的孩子才真是见鬼了”·他还在那里轻骂着,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一个杀猪般的惨叫:“啊~啊~啊~”随即那个小孩就从巷口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别的小路。
围观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龇牙咧嘴地跑到巷口,一手捂着还在淌血的右手,左右张望着,见不到那个小孩的身影,气急败坏地又迭了回去,赶忙把院子里的手下人都叫了出来:“一个个都死人啊,人都跑了,还不赶紧去追,快去啊”·小孩气力小,但对这左绕右弯的大小巷子还挺熟悉,不一会儿就甩掉了追她的人,她本是慌不择路,一不留神就跑到了江岸边的码头处,现在已过了清晨装卸货物的时间,码头人不多,几个停泊的老旧汽轮旁边意外地飘着一艘明显不属于这里的华美游轮。
此刻这个小孩正靠在离码头不远的一栋陈旧仓库的围墙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耳朵竖起,留心着周围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大概是安全了,才慢慢沿着墙体往下滑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眼红彤彤地,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一声怒吼从不远处传来:“该死的丫头片子,原来在这儿,快过来”她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那些人追来了,她脑子里警铃大作,怎么办左右都是仓库,前面是他们,后面只有一条江了,跳她顾不得后果,反正娘亲已经走了,她没有任何牵挂。
那些人还没对她形成包围之势,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朝着江面而去··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咚”地一声,水花四溅··“奶奶的,这小丫头片子还挺有血- xing -,真敢往下跳”这个男人本来看到她跳江了,都打算放手了,反正也不是花钱买来的,亏本倒不至于。
正想跟手下人招呼回去了,就听身边一个小喽啰惊呼:“六哥,你看,那小丫头居然会水·”他定睛一瞧,可不是吗刚入春,江水虽有些冷冽,却并不湍急,只见离岸边不远的地方,一个小黑影浮浮沉沉的,朝着旁边划去。
“该死,”男人又骂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她给我抓回来”·小孩水- xing -不错,他们言语间便游了段不小的距离,而且随着水流的方向,她越游越靠近那艘一看就惹不起的游轮。
身边的小喽啰望了眼小孩和游轮,犹犹豫豫地开口:“六哥,她都快游到那艘游轮那里了,这游轮不知是什么来历,咱们怕是惹不起啊·”·被他唤作“六哥”的人闻言虎眼一瞪,吼着:“怕啥她就算游到那边了,就她那样,能上的去吗”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小孩正好游到游轮旁边,她也顿了几秒钟,忽然回头望了一眼,虽然隔着段距离,可男人居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不消须臾,他又看见因为小孩在的位置,正好垂挂着吊着船锚的绳,小孩死死地抓住绳索,努力地向上攀爬,游轮上那个方位此刻没有人,所以一时间也无人来阻拦小孩。
“小兔崽子,爷今天还就跟你杠上了都跟我走”男人说着把大手一挥,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那艘游轮走过去··绳索外边裹着圈铁皮,并不好攀爬,日光长时间照耀着下,绳索十分烫人,小孩已经双手发红,似要见血,身体也因为在江水了泡了许久而渐渐体力不支,但她仍然死抓着绳索不放,用尽蛮力向上攀爬,好像她不是要上去一艘游轮,而是在努力攀登到达无苦无痛的天堂。
终于,在她快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绳索上方涌现了一股力量把她往上带,日头正当空,她努力地睁大双眼想要看清楚帮她的人,但这人的脸隐在光影中,甚是模糊,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个人就是娘亲口中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别放手,用力,我把你拉上来·”这人声音真好听,她心想··两人一同发力,终于把她拉上了游轮·“哎哟”最后的劲使得有点大,她们双双往后面倒去,小孩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好像被砸晕了似的,一时间没了反应,只有双眼睛大大地睁着,但是眼神中并没有焦点。
“哎,哎,哎”,身边的人早就站了起来,见小孩久久未动,以为她摔伤了,连忙蹲下身子拍拍她,“哪受伤了吗怎么不动啊摔疼了是不是我去让爸爸给你找医生。”
小孩在她轻轻的拍打和连番的询问中回了神,眼前的人,十二三岁的年纪,一头乌黑的秀发简单挽了个髻,余下的部分随意披散着,有些不听话的头发偷摸卷着,显得飘逸清扬,此刻她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担忧,小巧的嘴巴微微嘟着,一身浅蓝法式长裙,裙底精致的蕾丝边在微风吹拂下摇曳着,衬得整个人灵动不已。
小孩眼神好,瞧见她身上因帮自己而沾上了点点污泥,顿时觉得侮辱了这个好看的姐姐,她微微向旁边移了移身子,才慢慢扶着头坐起来··女孩见她扶着头,还下意识地咬着嘴唇,以为她头撞伤了,便伸手去抚摸。
小孩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还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就感觉自己摸着头的手被一股柔润包围着,滑滑的,就像剥了壳的白煮鸡蛋一样嫩··“这里疼吗”小孩听见她柔声问道,“我去让爸爸给你找医生好不好”小孩缩了缩头,退出了女孩的手,女孩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一愣,继而又舒眉一笑:“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看你刚刚直挺挺地倒在这个地板上,肯定摔疼了,我们去看医生给你检查一下好吗”·小孩恍若未闻,并不答话,整个人都没有生气,一动也不动,女孩见状也不恼,不死心地想继续劝说,就听见游轮下一阵喧闹声。
“站住,干什么的,知道这是谁的游轮吗眼睛都不长,就敢往上面闯,不要命了”把守游轮的是几个精壮的年轻人,见一行人来势汹汹,顿时打起精神,心里暗笑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顾公馆的游轮都敢闯,真是嫌命长。
眼见这群人直直朝游轮走来,离他们大概十米的样子,他们就出声了,想着快速解决这群玩意儿,不能惊扰游轮上的贵人··“干什么我家小孩跑到你们船上了,我们要去找她。”
领头的就是刚刚那个被称作“六哥”的中年男人,他眼见小孩爬上了游轮,气的牙根直痒,恨不得立时把她逮住一顿皮鞭伺候,打得她再也不敢逃跑,也没把这些把守的人当回事儿,他自视也算这片儿的一霸,抓人的念头上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年轻人们一听这话就笑出了声,“你家小孩能跑到上面去,当我们眼瞎啊不知道这是谁家的船就别轻易打主意,赶紧滚,迟了上面发落下来,可别怪我们没有提醒你”·“管他天王老子的船,爷今天还就是要上去抓人”中年男人当下就让兄弟们往船上走。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嗓音从船上传来:“呵,这里可真热闹呀·”声音不大,却也让双方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不由自主地往游轮望去,只见长相出挑、周身贵气的女孩正趴在栏杆上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原来在他们刚争吵起来的时候,女孩就发现小孩用力地圈住了自己,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一颗头用力埋在怀中,好像在躲避什么··“他们是来找你的”·小孩不答话,可是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是什么人”·小孩还是不答话,僵硬着身子好似与外界隔离··女孩叹了口气,又问:“你不想跟他们走对不对”·这次小孩倒是有了反应,她点点头,然后又恢复了那个模样。
“你别怕,他们一听就是坏人,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放心·”·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女孩从一开始就在观察着小孩的反应,她虽然努力装着镇定,但孱弱的模样好像下一刻就会消失于人世间。
小孩身上的衣物都破破烂烂的,露出来的地方也都脏兮兮的,按往日女孩的生活习- xing -,她是决计没有接触过这样一个泥猴般的小人儿的·其实刚开始女孩并没有发觉小女孩再从水里向上攀爬,她那时不过是躺在宽带的椅子上享受着和煦的日光浴,直到有东西撞在船身发出“啪啪”的声音,她才好奇地向下看,那时小孩正巧也在往上看,不过她全身都被光晕包围,小孩并没有发现她,小孩脸上的泥污已经被江水冲洗的差不多,所以女孩第一眼便看到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努力睁着,黑白分明,眼底好似有一泓清泉,第二眼她就被小孩因为用力攀登而涨红了的脸所吸引,红扑扑的脸像极了她最喜欢吃的美国中央平原产的大苹果。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双眼睛、这张脸摄惑了,于是不带一丝犹疑地便出手想将女孩拉上去··此刻,女孩看见可怜巴巴的模样,更是心疼不已,她不管小孩和这群人有什么牵扯,她只想着她要留下小孩。
所以她说完这句话便起身向游轮出口走去,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刹那,小孩仰起头,眸中满是期待··“小姐,”年轻人们见到自家小姐,立马站直了身子,毕恭毕敬地问候了一句,“惊扰了小姐,实在抱歉,我们这就把这群人解决掉。”
说完纷纷摸出腰间别着的枪指向这群不开眼的家伙·这群人见了枪,不免有些怯意,但见他们“六哥”还直挺挺地立在那里,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场面便凝固了。
“都把枪给我放下,”女孩皱皱眉,不悦地看着眼前的乌龙,唤着年轻人中她记得的人的名字,“福生,爸爸让你们好好守着游轮,你们就是这样办事的”小小年纪便有点不怒自威的架势。
那个被点名的年轻人打了个激灵,心下记起了顾家的训言,望着这群闹事者心下却还是顾忌着,手里的枪往下移了几分,又不动了··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加重语气说道:“我说,把枪放下。”
福生听出了自家小姐的强硬,见这群人一时也没动作,便把枪慢慢收回了,其他人见他动作,也放下了枪··女孩顿了顿,边冲那个中年男人说:“你们想做什么这样迫不及待,都快把这里吵翻天了。”
中年男人原本见了枪也是一阵腿抖,可又不愿在手下人面前失了脸面,强撑着站在那里,好在对面的人收起了枪,他心里也舒了口气,听见女孩和他说话,语气也稍微和气点的开了口:“姑娘有所不知,我家小孩和我们闹脾气,一个猛子扎到了江里,她虽说水- xing -好,但毕竟年纪小,兄弟们好不容易在江面上瞄到她,刚巧看到她靠近这艘游轮,说话间又瞧不见了人,我们也是怕极了,生怕她出事,就想着这丫头是不是稀里糊涂地上了船,所以便赶过来,想把她带回去。”
女孩心里暗讽着,真是睁眼说瞎话,可面上却一点痕迹也不显,装出副吃惊的样子:“啊,怎么会这样,这也太危险了,你们是该仔细找找,”中年男人听了心里一喜,正欲抬脚向游轮走去,又听女孩来了一句,“不过嘛,家父正在船内与廖叔叔商量事情,若我私下将你们放进去,他们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不如请各位稍等片刻,待他们谈完事情我就去和爸爸知会一声,游轮这么大,你们人也不多,再让爸爸安排些人帮你们找可好”·其实中年男人这时也有些犹豫起来,方才他是被那小孩一时激得头脑发昏,没有顾得上深思这艘游轮的势力,现下稍稍冷静了会儿,便觉得自己好似真的是碰触到了不能动的人。
“敢问令尊是”他还是问出了口··“顾斯年·”女孩歪着头俏皮地说··这号人物是谁中年男人心里纳闷,没听说过呀。
其实也不怪他不知晓顾公的名号,顾斯年本也不过是个国民党中层人物,更何况如今正值国民革命初期,江城之内虽然进驻了革命军,可这小老百姓的,忙着讨生活都来不及,哪有心思去管当权者的更迭,只要能给自己益处的,就紧抱大腿,至于那些刚正不阿、半点油水也捞不着的人物,他们都懒得去打听,那样的人手里又没实权,天高皇帝远的,您还不是皇帝,那就更不用理会了。
但是顾斯年虽说没法一句话撼动整个江城,可当年他也曾跟着中山先生四处奔走呼号,如今中山先生离世,党内权力被蒋汪二人分割,凭着他当年的功绩,在大革命中也才不大不小挂了个文职,因着这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以他在江城中一直行事低调,为人处世都很谦和,别的大小将领又是看在中山先生的面子上,这才多了几分敬重之意。
当然,这江城也有真真切切视他为知己的人,比如眼下正与他在游艇上商议的廖志远·要是这中年男人知道廖志远在这艘游艇上,就是给他十颗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在这里生事端。
为什么无外乎廖志远正好是辖管江城南岸的军事长官,可以说他一句话就能让这些混混们即刻见不到下一秒的太阳··也是该着这群混子们倒霉,中年男人还在那里迟疑不定的时候,就听见一个浑厚的男声在头顶上空炸响:“这是怎么回事”他抬头一看,差点没有屁滚尿流,顿时整个人就成了抖糠的筛子,就差没扑倒在地装死了。
当然,他这反应冲的不是刚才说话的顾斯年,而是他身边现在一脸严肃的廖志远··廖志远看见这场面,心里异常不悦,顾家好友和他的掌上明珠就像是他的逆鳞,旁人一触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开口就透着一股狠辣:“领头的是谁听说你要带人上船搜查,怎么,我廖某人已经沦落到小猫小狗都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步了吗”·中年男人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人该死,小人该死,不知道廖长官贵临此地,冲撞了长官和小姐,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被猪油蒙了心,还望长官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马上滚,马上滚。”
说着便作势要跑,不过女孩却出了声:“等等,方才你还说你家小孩到了我们这船上,现在却不要来找了吗”·这人真想咬断自己刚刚那条贱舌,一面赔着笑,一面打着哈哈:“想是我这些不长眼的兄弟看错了,贵人们金光闪闪的游艇哪是我们这些粗人能够上得去的我那小孩也是个胆小的,有那贼心也不敢脏了贵人们的宝地啊,她指定是憋着气儿游到下面去了,我们再去下游找找看。”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女孩狡黠地一笑:“这么说,您家孩子肯定不在我们这里咯,那来日可别再借着这个名头想要搜查我们这个地方了,那个时候您可就是非法侵扰啊,我要是有心告您,江城的监牢估计挺大的,应该不会差您一个床位吧。”
她状似天真又满口威胁地说道··中年男人腹诽着,你就算无心,弄死我不也是像捏死只蚂蚁一样,“是是是,小姐哪里的话,小人万万不敢·”女孩似笑非笑地望了眼他,没再答话,他壮着胆子瞄了眼廖志远,对方除了一记眼刀,什么也没给他,他心下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带着手下跑远了。
“慕羽,”见这群人走远了,顾斯年沉着嗓子对自己这个看似温驯无害实则古灵精怪的女儿说,“现在你也会狐假虎威了自己没本事救人,就把你廖叔叔搬出来当救兵”·顾慕羽“嘻嘻”一笑,冲着眼前两人顽皮地吐了吐舌头,“爸爸,你都知道啦。”
她撒着娇用小手轻勾着顾斯年的衣襟,又说:“爸爸,你是没看见那个小妹妹多可怜,要是我不救她,他被那群凶神恶煞的人给抓住,肯定有的罪受·”·“如今世道不太平,人这孩子看人也没个准,爸爸是怕你被人害了还傻呵呵地替人说好话。”
顾斯年一方面有感于女儿从小到大只增不减的善良,另一方面又担心这份良善会被有心人给利用,被人拿捏住要害··“不会的不会的,那个小妹妹孱弱得厉害,肯定是吃尽了苦头,怎么会是个坏人呢”顾慕羽说着还不住地给她的廖叔叔递眼色,廖志远很是宠爱这丫头,当下就对顾斯年说道:“羽丫头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姑娘,你看着江城哪家富贵小姐个个不是恃宠生娇的,哪有我们羽丫头善良懂事,你呀,也就别再责怪她了。”
顾斯年不听他出声还好,他这一说话,顾斯年的炮火就调转指向了他:“你还帮着她说话她也就是仗着你宠着,才在外面有底气耀武扬威,等她有一天真给你闯出祸端来,你就知道好歹了。”
还没等廖志远开口,顾慕羽就接到:“都说打蛇打七寸,我把廖叔叔搬出来才镇得住他们,我又没有盲目行事,这也是智取呀,爸爸,您不是也教我凡事量力而为吗我可是严格按照您的吩咐来的呢。”
说完她还用力拍了拍胸脯,似是在显示自己的听话··廖志远素来冷峻的脸也只会在顾家父女面前稍稍缓和些,就像这时,他听了顾慕羽的话,竟微微一笑,对着顾斯年说:“羽丫头说得对,知人善用,颇有大将风范呢。
好了,她也是在做好事,就当是给她找了个妹妹陪伴她吧,你我素日里都忙,羽丫头身边也没有中意的玩伴,有了那个小女孩,她整日里也不会觉得无趣了·”·“你就宠她吧,我不管你们了。”
顾斯年论口才根本就不是两人的对手,更何况他们还配合得亲密无间,无奈地摇摇头,“既然把人救下了,就好好照顾她,收起你那鬼精灵的心思,要有个当姐姐的样子。
你先去带人梳洗打扮一番,等到了北岸,就请医生来给她瞧瞧·”·顾慕羽一听脸上笑容大绽,明媚的样子更加楚楚动人,她乐呵呵地冲顾斯年说:“爸爸,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顿了顿,又对廖志远说:“廖叔叔,你也最好了·”·“行了行了,赶紧去吧·”顾斯年忍不住笑意说··顾慕羽便像只南飞寻求温暖的燕子,欢快地扑棱着翅膀跑开了。
身后两人转过身,眺望着江面,良久,才响起一声低语:“你对她这样好,也不知道是求什么”·另外一人侧过脸悠悠地望向身边人,柔声说道:“你说呢”·日头很足,江水也变得金灿灿的,二人站在- yin -凉处,左侧的人冷毅挺拔,一双眸子异样深情,右边的人俊秀儒雅,耳尖微微发红,没人再言语,时间好似定格在这一刻,构成一幅静美的风景画。
 · ·第7章 做了阿姐·顾慕羽飞快地奔到那个小孩待着的地方,此刻小孩已经不复刚才那般蹲在地上紧抱自己的模样,她不知所措地站立着,一双手死死拽着身上过于肥大又破破烂烂的衣物,本来全身是脏兮兮的,经过江水一泡,现在整个人都- shi -哒哒的,泥水“滴答”“滴答”往下淌,地板上早已是污秽不堪。
她看见顾慕羽回来了,更是紧张不安,怯生生的样子叫人看了心里直发酸··“你怎么傻站在这里”顾慕羽倒没注意地上的状况,她见小孩呆呆地站着,怕她是哪里受了伤却又不敢说,便又探出手去想要摸摸她的脑袋,结果还没碰到小孩的头发丝,小孩就往后退了一步,说什么也不肯让她碰,她也是纳闷,支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解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你看你到现在都没有开口和我说一句话,我让摸摸你你也不肯,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说着她鼻头还抽噎了一下。
小孩见她的模样,急忙摇摇头,顾慕羽乘胜追击:“那你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和我说说话好吗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呀,我马上就去找医生来给你瞧病。”
她一脸恳切,直勾勾地盯着小孩,生怕落下她的一丝丝表情··“脏·”小孩抿了抿嘴唇,似要开口,又没有下文,顾慕羽倒也不逼她,只是细细凝视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小孩口中听到几不可闻的一个音节。
谁脏哪里脏·顾慕羽定睛看了看小孩破烂的衣衫,和脚下泥泞的地板,恍然大悟,不顾小孩反抗,强行把人抱在怀中,温柔地抵着她的软发,轻轻地说:“原来你会说话呀,刚刚吓死我了,你一句话都不说,我还以为你一摔把声音都摔没了。
好了好了,小家伙,你看现在我们都一样了,谁也不能嫌弃谁哟·”她仗着比小孩年长,力气大几分,死命的压着小孩不安分的手脚和激烈扭曲的身子··正在博弈间,顾慕羽又听见小孩惴惴不安地说了一句:“不可以,不配。”
这句话还是简短,寥寥五个字却让顾慕羽有些生气起来:“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可以谁不配了”她心下想着准是刚才那中年男人的荒唐话让这小丫头听见了,又见怀中这人不肯好好配合的模样,更是不满,说话便带了丝急躁:“我诚心诚意待你,又不图你什么,结果你倒好,一点也不为我考虑,你都不知道我在爸爸面前做了多大的努力才把你保了下来,可是你还嫌弃我,那我刚才还救你干嘛”顾慕羽故意说着反话激一激这小丫头片子,别说,效果还挺好,小孩果然上当了,她见顾慕羽一脸生气的模样,顿时急了,小声地张开口:“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嫌你,我是······”·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你是怎样”顾慕羽打断她的话,“不要跟我说什么你脏兮兮的,不配和我呆在一起,我现在跟你一样,你要是敢嫌弃我,我也嫌弃你。”
她瞪着眼睛,故作凶狠道··小孩迎着她的目光,感觉她不似说谎,连忙摇摇头说:“不嫌弃的·”·顾慕羽闻言莞尔一笑,亲昵地捏捏她的脸,好水嫩的触觉,她顿时便起了玩心,左捏捏右捏捏,小孩的脸不多时便粉扑扑的,可爱极了。
她没舍得用力气,饶是如此,小孩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啊啊啊,对不起,捏疼你了吧,你觉得疼怎么都不吭声呢我刚才捏了好久,一定很疼吧”看着顾慕羽皱起一张小脸,小孩突然觉得很好笑,事实上,她也笑了,不过也仅仅只是勾了勾嘴角,转瞬即逝,还好顾慕羽一直盯着她,才没错过这个生动的表情。
“你笑得真好看,你看你老不说话,就算说,也是只有几个字,刚才都几乎没有笑过,我们以后是要一起生活的呀,你不要老是冷着张脸嘛~”说到最后,顾慕羽还带上了丝同父亲讲话时一般的撒娇口吻。
她一定猜不到小孩心中此刻的波涛汹涌,“以后一起生活”几个字重重砸在她的心上,而后世界兵荒马乱,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如果不是做梦,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美好的就像洗衣服时冒出的彩虹泡泡——有一个好看的小姐姐救下了她,不嫌她脏,用怀抱温暖着她,还许诺说要和她一起生活。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想掐掐自己看是不是在做梦,又怕自己真的是在做梦,一戳,泡泡就破裂了,把她拉出这场温暖和光明,所以她只是定定地望着顾慕羽,一点点多余的动作也不敢做。
“又不说话,”顾慕羽见小孩都快神游出天际了,小嘴还微微张着,粉粉嫩嫩的,像个水蜜桃似的,越看越觉得这小孩长得真标致,更是觉得自己救下她这件事做得太对了她扒拉着小孩的肩膀摇了一摇,“小家伙,别出神了,你总不会不愿意以后和我生活吧”她一脸只要对方说“不愿意”就像立刻跳下游艇的表情凝望对方。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以后真的可以和你一起生活吗”小孩也睁大眼睛回望着她,语气非常怯懦,生怕顾慕羽只是在逗她玩。
“那当然啦,不然我为什么要赶跑那些人呢他们一看就是坏人,肯定不会对你好的·”顾慕羽一想到那群人,再看看小孩狼狈的样子,胸口就跟堵了块大石头似的,“那你究竟愿不愿意嘛”她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不许说不愿意。”
小孩怎么会不愿意呢·从小到大,就连她的亲生娘亲都没有这样爱护过她,自她记事以来,就一直看见有各种各样的男人趁着月色进入她娘亲的房间,她总是在想这么多个男人,究竟哪个是她爹爹呢渐渐明理后,耳边的风言风语就没有断过,她这才明白原来娘亲是他们口中迎来送往的□□,至于谁是她爹爹,她那个整日里只会给自己涂脂抹粉、根本不管她的娘亲也弄不清楚。
那时候,她也不过八岁,有的时候她也在想自己怎么就在这世上活了这么久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一天她意外地从娘亲那里得知了·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本该与她至关亲密的人冷眼瞧着她说:“不过就是你命硬罢了,当初我用了多少心思想把你给做掉,居然都没成功,天知道怀着你那段时间我亏了多少钱,你真该谢谢菩萨保佑现在那些臭男人还肯来找我,不然我真想把你给卖了,这一天天只出不进的,谁受得了,哼~”·她终于绝望地闭上眼睛,不理会她娘亲在后边的骂骂咧咧,转身便走了,拖着如灌铅般的双腿,浑浑噩噩地游荡到了江边。
原来我本是不该存在的啊,她自嘲地想着·同龄人都还停留在天真无邪的阶段,可她的心智却早已成熟,而这一刻,那颗坚强却仍然稚嫩的心在至亲的无情碾压下粉碎成了灰。
一直以来其实她一点都不怨娘亲的,哪怕她不给自己饱饭吃,哪怕她总是支使自己做这做那,哪怕她吝啬地连一个温暖的怀抱都不肯给她,她也以为只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惹得娘亲不高兴了,所以她拼命想要做好每一件事情,讨娘亲欢心,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饭,娘亲起得晚,她就送到她床边,等她吃完,自己再把冷饭凑合着咽下,她勤快地收拾屋子,连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娘亲的衣服也是她规规矩矩晾晒好,再方方正正叠齐收到娘亲屋子里,寒冬腊月的,一双小手生生冻红得像胡萝卜,但她依然那样卖力洗着,劈柴烧水也是她一个人的活,所以每一天她都从早忙到晚,生怕哪里做得不对,又惹娘亲不快。
其实她娘亲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整日里都当她不存在,该吃吃该喝喝,该逛街该买东西,一个都不落,却从未注意过她的女儿头发是自己梳的,衣服没有一件合身的,全靠自己缝缝补补,每天都穿的是“百家衣”,饿了、渴了、着凉、发烧更是“没有过”的事。
她一步步走进江里,脑海中浮现的是全是过往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好像都在嘲讽她,真是个蠢货,究竟在期待些什么·江水真冷啊,她默默地想着,可是她已经没有心思再抱着自己取暖了,她任四肢在水中散开,静静等待天昏地暗,那样就不会再痛了吧。
身子渐渐下沉,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突然,她却死命挣扎起来,一双眸子在水里睁得老大·她不甘心凭什么活着她要活着·被江水浸得发凉的小小身子激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向上,向上,“哗啦”一声,她窜出了江面,宛若重生一般,她近乎贪婪地感受着空气的滋润。
也是从这天起,她学会了游泳,并且喜欢上了这种纾解心情的方式,往后的日子里每当她感觉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到江里浸一浸,逼自己在最后一刻才用劲求取生机,而随着她年岁的变化,她来到江边的次数越来越少,不是因为她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而是因为她已经变得麻木了。
她满脸都是水,只有发红的眼眶透露出她其实是在哭··哭什么呢·哭自己终于认清现实,哭自己以后都只有一个人了,哭自己要努力为自己而活。
她从水里爬起来以后,有邻居恰好从江边经过,看到她那副模样,惊讶不已,连忙把她送回了家里,她娘亲不理邻居对她行事不满的旁敲侧击,扫了她一眼,就自顾自地进了屋,她也没反应,对邻居道了声谢,便回了自己屋。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那天以后,她还是重复着往日的活计,权当是报生育之恩,但是,她也懂得为自己打算些东西,比如尽量让自己吃饱穿暖,干活的时候也更加小心谨慎,努力不让自己受伤,还比如她偷摸着去弄堂外边的小私塾听课,她也不知道学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有什么用,可她见别家有父母疼爱的小孩都会去那里念书,她便不甘落后地也要学。
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会像这样子了,不好也不坏地活,可是两年后一场重病带走了她的娘亲,她一时间竟不知是悲是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凶恶的中年男人拖走要送到妓院里去。
原来她娘亲为了让那男人在她死后把自己厚葬,竟然把她给卖了·她发疯似的狠狠咬了那个男人的右手,趁他呼痛的时候惊慌逃窜·她绝对不要走上她娘亲的老路·其实她跳进江里并也不是想求死,她是对身后这片天地再无眷恋,她想游到对岸、游到下方,哪里都行,只要能离开这个她待了十年的地方。
而当她看见那艘游轮的时候,她突然在想,要是上去了,能不能跟着它离开她不知道上面会有什么在等待着她,所以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想要把这里牢牢记住,再彻彻底底忘个干净·她本以为这场用生命做的赌注,自己会输得无法回头,可是她没有预料到这样一件天大的惊喜,所以她久久都不敢相信。
她愿意她愿意她愿意得简直要疯掉·顾慕羽还在紧紧盯着她,生怕看到她那张小嘴里钻出“不愿意”两个字。
小孩渐渐回神,她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芒,“我——愿——意·”一字一顿,仿佛铁锤将钉子死死砸入墙壁,再也动弹不得··“太好啦”顾慕羽抱着小孩直乐,“我以后就有妹妹咯~”·“妹妹”小孩以为顾慕羽说以后要和她一起生活,是把她收做丫鬟,就像她偶然听过的为数不多的戏文里那样,小姐和丫鬟的身份,内心又是好一阵震动。
顾慕羽却以为她是在说两人的年纪:“那当然啦,我今年可都十三岁了,看你这小身板,指定比我小,你当然是我妹妹呀·”说着,还娇笑着轻轻点了点小孩的鼻尖。
“嗯,我只有十岁,是比你小·”小孩乖乖地点点头··顾慕羽很惊讶,杏眼睁的老大,跟头小鹿一样,“你居然都十岁了,我还以为你才七八岁呢,你太瘦弱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比你高。”
她又仔细看了看小孩的模样,瘦尖的脸,衬得五官很是鲜明,唯有两颊稍稍有点肉,不至于太过僵硬,身上更不用说,她现在紧紧抱着小孩,透过那宽大的衣衫她清楚地感觉到小孩嶙峋的骨架,硌得她生疼,不过她也不敢放松,怕一个不注意小孩就溜走了。
小孩听她这样说,又是下意识地缩了缩,好像在竭力掩饰自己的孱弱身躯·下一刻她又感到环着自己腰的双手一紧,顾慕羽把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畔低声说道:“你以后跟着我,有我一口肉吃,就决不让你喝汤,你等着,不出三个月,我一定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顾慕羽素日惯用法国产的香氛沐浴露洗澡,气味不算浓厚,但闻着让人很舒心,抱了这么久,小孩早就深陷这种香味之中,她觉得莫名安心,好像只要被这人抱着,一切苦难折磨就会统统消失不见。
“啊,对了,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总不能一口一个小家伙的叫你吧·”·“我叫李烟罗·”·“哪个yan那个luo”·“烟花的烟,姓罗的罗。”
小孩认真地答道,又主动问了一句,“那你呢”·顾慕羽见她居然第一次主动开口问他问题,还是问她的名字,高兴的不得了,欢快地说:“顾慕羽,一顾倾人城的顾,翘思慕远人的慕,霓裳羽衣曲的羽。”
“啊”小孩听不懂,一脸不解··“就是姓顾的那个顾,爱慕的慕,羽毛的羽·”顾慕羽见她很是困惑,便又重新解释了一下,“都是我爸爸让我学诗词,还非得考我名字的出处,解释起来都很麻烦是不是唉~”她故作大人样的叹了口气。
小孩这回听懂了,把“顾”“慕”“羽”在心上滚了滚,然后端端正正地放进心室里,妥帖收好,“很好听·”她说。
顾慕羽弯了弯头,“谢谢赞美,小烟罗,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呀,是你娘亲给你取的吗”·前半句话,李烟罗听着心里还挺开心的,其实过去的十年中几乎没有人会唤她的名字,她那个根本就不屑理她的娘亲只会“你你你”地叫她,认识她家的人要么叫她“李家丫头”,要么就只剩个“唉唉唉”三个字,而她这个名字也不是她娘亲取的,在她四五岁记事的时候,有天晚上天色还有点早,惯常来找她娘亲的男人偶然瞟到了缩在墙角看着蚂蚁玩的她,突然冲她娘亲说:“这丫头这么大了,怎么还没个名字”她娘亲没什么好气地说:“一条贱命罢了,正经取名字做什么”那男人心头涌上点儿同情,便说:“不如我给她取个名字吧。”
她娘亲娇笑着:“行,王掌柜博学多才,就请给这丫头指个名吧·”李烟罗这才有了个名字,她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取这两个字,有什么寓意,但能有个名字,她还是很开心的,虽然她那娘亲可能早就忘了这回事,从来没有正经唤过她,而这么多年也只有她一个人牢牢记住自己是叫李烟罗,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小猫小狗,而且现在从顾慕羽口出吐露出的音节她听着很是欢喜。
只是这后面半句,她的笑容就凝住了,微微低下头,不带一丝温度地说:“我娘亲已经去世了·”·顾慕羽没有料到这件事,看着李烟罗失落的样子,连忙轻抚她的后背,“对不起,小烟罗,我不知道,我让你伤心了。”
李烟罗正想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又听顾慕羽来了一句:“其实,我娘亲也很早就去世了,就在我出生后不久,我只见过她的照片·”·顾慕羽觉得两个人都是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又自忖年长小烟罗,便安慰道:“没关系的,小烟罗,虽然我们都没有娘亲,但是你有我呀,哦,对,我们还有爸爸和廖叔叔。”
她的低落来得快,去得也快··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李烟罗闻言,满是感激和喜悦,掷地有声地说了个:“嗯·”·李烟罗之前在水里游的太久了,刚才又耽搁了很长时间,现在江风一吹,她不免有些瑟瑟发抖,感觉到怀中人渐冷的体意,顾慕羽一拍脑袋,“瞧我这糊涂的,居然忘了要带你先去梳洗打扮一下,小烟罗,冻着了吧”·虽然李烟罗很想硬扛着,不愿意让顾慕羽觉得她自己很麻烦,不过她瘦弱的身体现在的确经不起折腾,她又点了点头,说:“嗯,有一点。”
“好,我马上带你去洗热水澡,洗的舒舒服服的,咱们再去饱餐一顿~”说着顾慕羽便放开了近似禁锢的怀抱,右手很是自然地牵起李烟罗的左手,径直朝浴室走去。
李烟罗的指尖被包裹在顾慕羽柔润的的手掌内,手心温厚的热度透过手指传送到浑身上下·真温暖呀,她安静想着,踩着日光下顾慕羽修长的倒影,她从未有一刻像这样安心惬意过。
 · ·第8章 一场共浴·走到浴室门口,顾慕羽没有立刻推门进去,站定了身子,不意外地感觉到后背被重重撞了一下,她拉着李烟罗的手就势转圜了一下,身体后靠在门上,接住了李烟罗小小的身躯。
从顾慕羽享受日光浴的地方到浴室几乎得穿过大半艘游艇,李烟罗这一路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游艇内华美精湛的陈设布局,小脑袋左瞧瞧右望望,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慕羽停下的步伐,所以果不其然地撞上了她,现下她顶着脑门上的一片红,愣愣地抬起头,无辜地望向抱着她的人。
顾慕羽看她眼底因撞得躲闪不及而泛起了一层水汽,小脸显得委屈不已,心疼地用拇指指腹抚上了她的额头,“撞得很疼吧,”她安慰着说,“摸摸头,包包散,不哭哈,小烟罗。”
“嗯·”李烟罗静静地感受着她的温柔,仿佛在她的抚摸下,真的就不疼了··“你说你怎么走路都不看路呢,这一路上都不吭声,也不和我并肩走着,被我给拉了一路,要不是我拉着你,刚刚你面前要是一堵墙,你撞的岂不是更惨”顾慕羽一连说了好几句,“突突突”地,活生生一个小话痨。
“你又不是墙,墙不会动·”更不会拉着我,李烟罗悻悻地说··顾慕羽闻言,抚摸她额头的手便立即转为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这是在跟我顶嘴吗”她故意沉着声说。
“没有啊·”李烟罗睁大了眼睛,很是无辜··“真是败给你了,”顾慕羽好笑地捏捏她的脸,“那你告诉我,这一路上都在干什么都没有集中注意力。”
“看游艇·”李烟罗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游艇有什么好看的”顾慕羽很是纳闷··“很好看的啊。”
李烟罗又在回想刚刚眼中所见,一尘不染的暖色地板、晶莹飘扬的透明珠帘、五彩缤纷的鲜花装饰,都是她在梦中都不敢肖像的珍贵物什,她再一次觉得自己是到了天堂,而顾慕羽就是那美丽的天使。
顾慕羽看出李烟罗的一脸羡慕和神往,想到她曾经可能经历过的生活,有点儿后悔刚刚自己那视一切都稀松平常的语气,不过她又存了心思想要逗逗李烟罗:“小烟罗,那你说,是这游艇好看,还是我好看”她又是一副“你不说我好看我就不理你”的架势。
果不其然,当李烟罗脑都不过地说出“你最好看了”三个字时,她一脸“那当然啦”的得意表情,惹得李烟罗忍俊不禁,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刚刚那个巧用心思把她救下的大姐姐,而是她家附近那个给点儿小糖吃就走不动道儿的小胖娃娃。
“好啦好啦,你先进去把- shi -衣服换下,我去房间里给我们找衣服换·”顾慕羽说着便推开浴室的门,轻推着李烟罗进去,然后转过身刚想往房间走,就感觉衣角被轻轻扯住,她回过头看到李烟罗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小嘴一启:“阿姐,我等你。”
·“阿姐”两个字听得顾慕羽心头一热,她知道小烟罗这下是真的愿意和她生活在一起了,又是开心又是欣慰地摸摸李烟罗的头,“好,你乖乖在这里等阿姐哈。”
为着顾慕羽洗漱方便,顾斯年在买下这艘游艇的时候特意命人将浴室改到离她房间不远的地方,因此顾慕羽三步两步地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在衣橱里仔细挑选着衣物,好在她前几年放在这里的衣物没有完全被下人扔掉,还是有几件够得上李烟罗的尺寸,她挑了件粉蓝色连衣裙,又给自己选了件米白色长裙,在带上些贴身衣物,刚出房门就听见李烟罗一声惨叫:“啊”她急忙冲向浴室。
拉开浴室门一看,就见李烟罗跌坐在地板上,右手背一片红肿,嘴里不住地发出“嘶嘶”声,她右前方浴缸上端的水龙头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水。
顾慕羽顾不得关水,连忙把人拉起来跑到盥洗盆前面,打开冷水,迅速冲洗那一片红肿的地方··冷冽的水瞬间缓解了李烟罗的疼痛,其实这烫伤看着是有点吓人,好在顾慕羽来得及时,处理得也很正确,李烟罗现在倒没有感觉很痛了。
她望着顾慕羽紧拧的眉头,特别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又不敢再看顾慕羽··不过顾慕羽一心担忧着她的手,一时间没有听见她说了什么,心想自己怎么能把小烟罗一个人留在这里呢,这些东西她肯定是头回见,不知道怎么用,自己应该让下人去拿换洗衣服,寸步不离地待在小烟罗身边的,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受伤的,自己枉为她的阿姐,这才做姐姐第一天,就让妹妹受了伤,真是太没用了。
顾慕羽越想越懊恼,神色也越发难看,李烟罗本就没等到她的回话,心里也很着急,早知道刚刚那水龙头突然冒出水来,自己就不冒冒失失去关了·对,就是那水不知道为什么开了,李烟罗见顾慕羽还没回来,水又哗哗哗地在流,她就踱了过去想看看怎么把它关上,只不过她没注意到浴缸那块是有个小台阶的,结果她就绊了一下,身体前倾,正巧右手就搁在了水流下面,要不是左手撑了一下,她被烫的时间会更久、程度会更厉害。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对不起”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冲对方说道,双方都一愣··顾慕羽先开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啊,是我应该和你说才对啊。”
她一脸愧疚:“都是我没有待在你身边,才害得你被烫伤,是我对不起你·”·“不是的,不是的,要不是我要去关水,也不会受伤,是我不好,不管阿姐的事。”
李烟罗没想到顾慕羽不但没有责怪她,反倒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又是一番感动,连连宽慰着她··“水有什么要紧的,你手上的伤我才心疼,下次有这种事,不要管了,照顾好自己才最重要,知不知道”顾慕羽见凉水冲的差不多了,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李烟罗受伤的右手,就着浴室的灯光,细细查看她的伤势,还好没有破皮,红肿虽然还在,但不似方才那样吓人了。
李烟罗乖巧地点点头:“嗯,阿姐,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你担心··“知道就好·”顾慕羽看她这样乖很是满意。
而后李烟罗一句话又让她注意到一个没留心的事情:“阿姐,我冷·”·顾慕羽定睛一瞧,可不是要冷吗原来刚才李烟罗已经完完全全脱下了衣服,此刻不着寸缕,顾慕羽推门进来得急,还没来得及关上门,而这浴室外面就是江水,风一吹,冷气直往里面灌。
李烟罗说着还打了个冷战·她连忙走过去关上门,然后拉着李烟罗走到浴缸边,伸手把水龙头的刻度调了调,试了试水温,刚刚好,便示意李烟罗坐进去泡着··李烟罗听话地坐进浴缸,热水一泡,果然舒服多了,不过她不敢把身子全部舒展开,想着给顾慕羽腾出位置。
顾慕羽见她又享受又克制的样子,便问道:“这浴缸不小呀,小烟罗,你怎么不好好放松下,还蜷着手脚做什么”·“你不进来一起泡吗”李烟罗好奇地说。
顾慕羽一怔,她好像从来没有和谁在一起洗过澡,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只是一直以来也没有像小烟罗这样的人在她身边过,她现在留在这里看着小烟罗洗澡,也是怕她又出什么意外,并没有打算跟她一道洗,不过,她看了看小烟罗特意给她空出的位置,又瞧了瞧自己这一身脏兮兮的,心道一起洗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啊。
于是她三下五除二脱下身上的衣服,抬脚便跨坐了进去,刚接触到热水,她就满足得嘤咛了一声··水汽缭绕,两人相对而坐,李烟罗平视便能看到顾慕羽染上红晕的小脸,她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鼻尖不时渗出一两滴汗珠,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享受的状态。
洁白细长的玉颈将一张小脸衬托的高傲不已,而再往下便是那冰清玉洁的雪白肌肤,她正处在发育时期,透过清清的水波,李烟罗可以清楚地看见她那微微隆起的胸部,乳前两点红小豆般大小的珍珠,在荡漾的池水中显得格外艳丽耀眼。
李烟罗突然感觉有些热,便不再往下看了··顾慕羽睁开眼便看到李烟罗那羞羞答答、两颊泛红的小模样,更是觉得可爱极了,她以前也没有见过同龄女孩的身体,方才只顾着她的烫伤,并未仔细瞧过,现下她细细打量李烟罗,看着看着,眼泪都要快夺眶而出。
太瘦了隔着衣服的感觉是一回事,可是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番震惊·她完全无法想象她的小烟罗如何凭着这样一副风一吹就会倒的身体来到了她的身边。
全身上下几乎都是皮包骨头,刮层皮可能都能见到骨头,肋骨更是历历可见,她猜想也许就连本应肉最多的屁股上也是瘦得可怜··“唔·”李烟罗被顾慕羽紧紧拥在怀中,不知道她的阿姐又怎么了,“阿姐”·“不要说话,你再说话,我可能就忍不住要哭了。”
顾慕羽透过池水望向李烟罗的后方,果然如她料想般的贫瘠·如今李烟罗还未到发育的年纪,身体根本没有凸出的地方,活脱脱一块小木板,还是那种薄的不可思议的小木板。
李烟罗果然很听她的话,再没出声,只是用手轻轻地上下抚摸着顾慕羽如牛奶般丝滑的后背·顾慕羽把头深埋在李烟罗颈后一个人难受了会儿,余光扫到池边放着的玫瑰花瓣和沐浴露,一个激灵想起了要洗澡的正事,她探手过去拿东西,左腿跪直在李烟罗两腿中间,随着她的动作隐隐约约地触碰着李烟罗大腿内侧最嫩的那块肉,李烟罗顿时觉得有些痒痒的,很想笑,可是还是憋住了。
·“小烟罗,来,转过来,我给你涂沐浴露·”顾慕羽把花瓣撒在了池水中,想着李烟罗手受伤的,不容易够着后边,便自告奋勇地要给她擦背。
李烟罗听话地转过身子,任顾慕羽给她后背涂一种凉丝丝、滑溜溜的东西,沐浴露的香味散发得很快,她的鼻子当下就捕捉到了这个气味··“你的味道”她出声问道。
“对啊,我从小就用这个牌子的沐浴露,用习惯了,好闻吧,以后咱们一起用·”·“好闻·”能有你的味道真好··两人还算比较快地清洗好了身体,前面李烟罗就没好意思让顾慕羽帮她擦,于是顾慕羽就给自己洗了起来。
不过两人在浴缸里也泡了不长时间,那个沐浴露又有安神的效用,因此,李烟罗跨出浴缸的时候腿不免软了一下,顾慕羽眼疾手快地把人接住,闻着李烟罗身上熟悉的味道,顾慕羽没来由地高兴了好久。
穿衣服的时候,李烟罗又犯起了难,她以前穿的都是那种上衫下裤,这样漂亮的连衣裙她根本没见过,就连她娘亲偶尔穿的粗制旗袍也不似这个模样·她一时没了动作,呆呆地捧着裙子,看着顾慕羽在她面前麻利地套好,又成了那个倾国倾城的小美人。
顾慕羽一穿好就看见她的小烟罗在那边傻站着,痴痴地盯着她,她拿过她手中的裙子,一边帮她穿戴好,一边说:“小烟罗,阿姐教你穿,你看懂了,以后就可以自己穿啦。”
李烟罗仔细地观察着她手上的动作,她又说:“马上就中午了,一会儿我们出去后,先去找爸爸和廖叔叔,然后咱们就开饭,你一定饿坏了吧,你要多吃点儿,想吃什么就跟我说,你够不着我就给你端到面前,好吧”·李烟罗没有见过顾慕羽口中的爸爸和廖叔叔,她很紧张,万一那两个人不喜欢她,要让她离开,她怎么办如果在顾慕羽救下她之前,他们就把她赶走,她一点儿都不会犹豫和不舍,可是现在,在顾慕羽对她这般好之后,再赶她走,她真的就要崩溃了。
她一直以来期待的那种温暖关怀好不容易才尝到一点点,她舍不得,放不下,心不甘,情不愿·她想,一会儿一定要表现得很乖很乖,一定不能让大人们讨厌自己,不然她就不能和顾慕羽在一起了。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似是能感应到她的紧张不安,顾慕羽又忍不住捏捏她的脸,经过水汽的蒸腾,她的小烟罗皮肤更滑嫩了,“不用担心,我爸爸和廖叔叔都不是吃人的大老虎,他们都很喜欢小孩子的,而且爸爸刚刚还嘱咐我到了北岸要给你找医生看呢,他们都会像我一样的对你好的。”
“嗯,好,谢谢阿姐·”李烟罗给她露出了一个“我不怕,你放心”的微笑·· · ·第9章 回到南岸·两人穿戴整齐之后,便朝顾斯年和廖志远议事的地方走去。
顾慕羽轻轻敲了三下门,门里传来一声悦耳的男中音:“门没锁,进来吧·”·李烟罗踏进房门,抬起眼便看到两个大男人正转过身望向她们·左边的人手里拿着张纸,看到她们进来微微一笑,向她们招招手,示意两人走近些,看起来很温文尔雅的样子,右边的人脸上没有多大表情,身上散着一种冷冷的气息,教人见了不免有些害怕。
其实她还是很紧张,整个手心都在冒汗·顾慕羽牵起她的手准备过去,感觉到她手里的- shi -意,又紧了紧手,才带着李烟罗走到两人面前··“爸爸,廖叔叔,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李烟罗,我的妹妹。”
说到“妹妹”的时候,顾慕羽的语气很是骄傲,好像拥有一个妹妹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小烟罗,这就是我爸爸和廖叔叔·”她各自介绍道。
顾斯年见他家闺女这副高兴的模样,忍不住想泼冷水:“你这一口一个妹妹的,也不管人家小姑娘愿不愿就叫·”·他话音还没落,就听见李烟罗急急忙忙抢着说:“我愿意的。”
李烟罗说出了口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还没有正式见过眼前两位大人,就这样插话,很是没有礼貌,又见两位大人望着自己,连忙一人鞠了个标标准准的九十度躬,说:“顾伯伯好,廖叔叔好,我是李烟罗,烟花的烟,姓罗的罗。”
她又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顾慕羽说:“阿姐救了我,我愿意当她妹妹·”·顾慕羽一脸“你们看,她怎么会不愿意当我妹妹”的骄傲神情,倒是顾斯年和廖志远受了这番礼,觉得小姑娘挺懂事的。
顾斯年就说:“你看人家小姑娘多懂事,再瞧瞧你······”·“爸爸,”顾慕羽打断了他,“小烟罗现在是我妹妹,她懂事,也就是我懂事咯,多谢爸爸夸奖。”
说完还俏皮地笑了笑··又听李烟罗在一边附和着:“嗯嗯,阿姐很懂事的·”顾斯年便哭笑不得了··“行行行,你们俩都懂事。”
他拉长了声音说··一直未出声的廖志远这才开口:“都饿了吧,午饭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去餐厅吧·”·“好耶,廖叔叔真好,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顾慕羽可能真是饿着了,她说话间肚子挺配合地叫了一声,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紧接着李烟罗的肚子又响了好几声,顾慕羽哈哈大笑:“小烟罗肯定饿坏了,这五脏庙都开始抗议了。”
说着还摸了摸李烟罗的肚皮··两人的胃鸣合奏加快了四人前行的步伐,一到餐厅,顾慕羽和李烟罗都被香味馋得涎水几欲滑落··落座之后,李烟罗望着满满当当的餐桌,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每样食物都色彩纷呈、香气四溢,从点心到正菜,从水果到饮料,每一样都是她以前连做梦都没有看到过的东西。
她偷偷看向身边的顾慕羽,见她把筷子用清水涮了涮,她也跟着涮了涮,见她夹了哪道菜,她也跟着夹了哪道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味,每一道菜都烧得极好,美味地让她想吞掉自己的舌头。
顾斯年看了半天李烟罗有样学样的吃法,觉得这孩子真挺讨人喜欢的,又看自家丫头向来吃上好吃的就顾不上别的事情,眼下享受着美食,完全忘记了要照顾自己新认的妹妹,于是对李烟罗说:“烟罗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吃饭不用那么拘谨,你阿姐夹得全都是她爱吃的菜,你别总跟着她夹,看中哪道菜了就吃,别客气,啊。”
今天这午餐全都是她廖叔叔根据她的喜好安排的,顾慕羽吃得这叫一个惬意啊,知道听见爸爸的话,才想起来自己又忽视了小烟罗,接话就说:“爸爸说得对,小烟罗,对不起,阿姐贪吃又把你给忘了,是阿姐不好,你跟阿姐说喜欢吃什么,阿姐给你夹。”
·李烟罗连忙摇摇头说:“不怪阿姐的,阿姐喜欢吃的我也喜欢,所以才跟着阿姐夹的·”·“真的呀,”顾慕羽不疑有他,开心地说,“那太好了,你喜欢吃就多吃点,来来来,我给你夹,”她边说边给顾慕羽夹菜,“鱼香肉丝、麻婆豆腐、糖醋排骨、香辣藕片、醋溜土豆丝、肉末茄子、番茄牛腩,这些可好吃了,你多吃点。”
不多时,李烟罗的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她还给她的小烟罗盛了一碗冬瓜肉圆汤,一脸期待地望着她,好像要看到人瞬间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才放心··这下子连廖志远都忍不住了:“羽丫头,你把烟罗的碗堆成那样,还叫人家怎么好好吃”他示范- xing -地给身旁的顾斯年夹了一筷子酸菜鱼,还选的是最鲜美滑嫩的一块,“要给别人夹菜呢,得像廖叔叔这样,一次次分开夹,慢慢夹。”
他侧脸对顾斯年说:“吃吧,你最喜欢吃鱼肉了·”顾斯年轻咳了一下,夹起那块鱼肉,递到嘴边,送进口中,慢慢咀嚼·廖志远嘴角勾起一丝不甚明显的弧度。
顾斯年咽下鱼肉,也给他回敬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梅菜扣肉,两个人没说什么,但对面两个小孩都看呆了,顾慕羽好像知道了点什么,却又没有抓住,不过她也没来得及细想,就见碗中多了块青椒回锅肉。
“阿姐,你也吃·”李烟罗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她嚼了嚼,总觉得这回锅肉比以前吃的都好吃,肯定是家里厨子手艺又精进了,她想着,看来爸爸给他们涨工资是明智的。
李烟罗碗里菜虽多,可她打小饿怕了,小山似的菜她强撑着一口不剩地全吃光了,她吃得也快,没等顾慕羽反应过来,她的碗就空了,对面的两个大人也有点吃惊,怕她一下子吃得又急又多会生出病来,见顾慕羽也吃得差不多了,就连忙让顾慕羽把人带出去散步消食。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她确实撑着了,两人便绕着游艇逛了好几圈,但是刚吃饱饭就出来吹江风,更别说这之前还经历了那么一场惊心动魄的事情,所以当两人停下来歇息坐在藤椅上、顾慕羽滔滔不绝良久却没得到身边人半点反应的时候,事情就糟糕了,李烟罗面色发白,头上直冒冷汗,一双手死死捂住胃部,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她还在极力忍耐着。
“小烟罗,小烟罗,你怎么样”顾慕羽焦急地问··她失去意识前听到顾慕羽快要哭出来的声音:“爸爸,廖叔叔,你们快来呀。”
迷迷糊糊间,李烟罗醒过一次,她虚睁开眼,望见顾慕羽就守在她身边,便安心了,心想这不是梦啊,真好,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又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又不知过了多久,李烟罗被惊醒,她刚才做了个噩梦,梦里顾慕羽一脸嫌弃地对她说:“就你这小乞丐的样子,还居然想当我妹妹,简直是癞□□想吃天鹅肉,别痴心妄想了”说话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丝毫不理李烟罗的哭天喊地,她就是这样被吓醒的,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找顾慕羽,但是顾慕羽不在,她又看向四周,满眼陌生而华美的装饰,她一把掀开被子就想下床找顾慕羽,可她身上实在是没劲儿,脚刚落地就软地“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这时门开了,顾慕羽端着碗东西进来,看见李烟罗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连忙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想把人搀到床上,可她的手一接触到李烟罗就被人死死紧抱住,她有些喘不过气,但怀中人异样的抖动让她不敢轻易动作。
“你去哪儿了”好一会儿,身上的人才开了口,她正想回答说自己是给她端粥去了,因为医生说她快要醒了,怕她醒来会饿,就熬了点粥给她暖暖胃,可是还没来得及,就听她的小烟罗说:“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会很听话的,不会惹你生气。”
她感到肩头- shi -- shi -的,应该是小烟罗在哭,她也有些后悔又把小烟罗一个人留下,明知道她会害怕,却总是去做一些不疼不痒的小事,消失在她的视线中,让她惊恐不已。
她只得好言宽慰道:“不要怕,阿姐永远都不会丢下你的,你放心,啊·”感觉到身上人力道松了些,她就把人半扶着上了床,拉过被子给她仔细盖着·,摸摸她的眉毛,让她放松下来。
两个人对视良久,仿佛在确定彼此的存在··“饿不饿刚刚我去给你盛粥了,想喝吗我端过来喂你·”李烟罗点点头,她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真心饿得慌。
顾慕羽吹几口气晾了凉才把一勺粥往李烟罗嘴边递,等人慢慢嚼了几口咽下了,又继续这套动作·有了午饭那场教训,她可不敢再给李烟罗吃太多了,也数着时间,没让她吃太急,一小碗粥花了十几分钟才吃完。
李烟罗见到她放了心,又喝了碗粥暖了暖身子,人就放松了下来,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她问着:“阿姐,这是哪里啊,我们怎么会在这里”·顾慕羽一听这话又是后怕又是自责:“我们已经在江水的南岸了,现在在我们家、我的房间里,你中午那顿吃岔了,在游轮上就倒了,好在那时船马上就要靠岸了,我们下了船连忙叫了医生来家里给你瞧病,好在有惊无险,以后你吃饭我可得好好看着你,不能让你再吃得又多又急了。”
原来这就是顾慕羽的家啊,比想象中还要漂亮,刚刚她没顾得上看,现在一瞧倒觉得这房间布置得很温馨,橘色灯光暖洋洋的,屋内还有许多毛绒玩具,一看就是女孩子的风格,不像她那个又- yin -暗又潮- shi -的小地方,只有老鼠和蟑螂愿意光临。
“对了,小烟罗,为什么中午你吃饭的时候明明都撑了,还在继续吃呢就算那都是我夹给你的菜,你也没必要照单全收呀,吃不了就算了,下一顿还会有的。”
“不是的,”她摇摇头,也觉得自己很可笑,不光是因为那些菜都是眼前人夹的,她不想浪费她的心意,更是因为“我打小就没有吃饱过,娘亲从来不管我有没有吃的,总是她吃完我再将就着吃吃,而且要是我慢了她看到我就会不高兴,所以我吃习惯了吃这么快,”她顿了顿又不好意思地说:“我从来就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菜,一个个都那么好吃,还都在我的碗里,我舍不得剩下。”
说完她就低下了头,仿佛说了一件特别难以启齿的事情··顾慕羽心下大恸,她有想过李烟罗过往的日子过得凄惨,可她低估了自己的想象力·她捧起李烟罗低垂的小脸,迫使两人四目相对,一字一顿地说:“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过这种日子,相信我。”
·她的目光炽热浓烈,让李烟罗迷醉不已,只听得见自己回答着:“阿姐,我信你·”·顾慕羽打了个哈欠,李烟罗这才注意到她疲倦的神色,于是反应过来现在恐怕是已经很晚了。
“阿姐,是不是很晚了我看你都困了·”·“是啊,你这一觉整整睡到现在,都快十二点了,我又一直守着你,可不该困了嘛。”
她又伸了个懒腰··“那你快睡吧·”李烟罗看她连头发丝都流露出困意,连忙催人去睡觉··“行·”顾慕羽爽快地答着,便往床上躺。
倒是把李烟罗惊了一下,“阿姐,你做什么”·顾慕羽看她一脸茫然,好笑道:“不是你让我睡觉吗这是我的房间,我不睡这里,还要去哪里睡”她故意逗逗她的小烟罗:“怎么啦不愿意同我一起睡呀那我走好了,去客房睡也行。”
说着作势要走,李烟罗连忙勾住她的小手,“我愿意的·”·“这才对嘛,”顾慕羽亲昵地点点她的鼻尖,“乖,快躺下睡吧,啊。”
李烟罗缩进被子里,只剩下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顾慕羽·顾慕羽仔细给她掖好被角,伸手把灯关了,也躺进被窝,轻轻道了句晚安,便闭眼睡去··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得一室清亮,李烟罗望着身边人好看的侧脸,心里一遍遍勾勒着,似要把这模样刻进心里,直到困意再次袭来,才又陷入梦乡。
 ·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第10章 芍药花开·10·李烟罗昨天睡了那么久,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顾慕羽还在熟睡着,她的睡相很好,昨晚躺下时怎么样,现在还是一样,倒是李烟罗其实没怎么睡好,因为这床太柔软了,一躺下就深陷其中,像是被轻飘飘的羽毛缠裹着,她虽然觉得很舒适,不过大概是因为以前都是直接在硬邦邦的青石板地面和衣而睡,现下这样好的环境她却不太适应。
“阿姐,如果这是梦,我一辈子都不想醒来·”李烟罗觉得自己怎么看都看不够顾慕羽的脸,趁着人还没醒,循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吐纳着·耳鬓之间都是两人同一频率的呼吸声,好像这个房间就只有一个人,她们的血肉都交融在了一起。
“嗯~”顾慕羽发出一声轻哼,搭在腹部的双手弹动了一下,眼皮渐渐打开,平日里眸中满是光芒的双眼此刻因为惺忪的睡意而显得稚气不已··“阿姐,你醒啦”李烟罗侧卧着,见她醒了,便搭话。
其实她从前都没怎么说过话,愿意搭理她的人几乎就没有,她也习惯别人对她视若无睹,想要说话的时候就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或者蹲在墙角看蚂蚁的时候和它们说说话,有一次邻居家的小胖娃娃看到她那个样子,吓哭了,她却很纳闷怎么他们要说自己是疯子呢·她见过疯子的呀,街拐角那个傻大个整天喊打喊杀的,把他家闹得鸡犬不宁,整条街的人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们一家人,据说那个人以前是个小混混,火并的时候伤到了脑子,人从此疯疯癫癫的,他的老大看他这样觉得没有什么威胁,他才保住了一条命。
李烟罗觉得,自己脑袋又没有受伤,也不会动不动就砸东西、砍人,而且她还每天都规规矩矩地要做那么多事情,她只是觉得有点孤独才会那样和自己说说话罢了,自己肯定不会是个疯子,是他们在胡说八道,不过从那以后,她明白别人看她那样可能会把她当成疯子,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因此,昨天顾慕羽不解地问她怎么话那么少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习惯不说话而已,但是,顾慕羽对她这样好,她既然想多听她说话,她就努力地搜罗着可以说的话讲给她听,不过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只好干巴巴地问出一句事实。
顾慕羽回了回神,一个侧身就把李烟罗抱在自己怀中:“早上好呀,小烟罗~”她的声音慵懒绵长,就像一只爱粘人的小猫咪··“早上好,阿姐。”
李烟罗现在已经习惯了顾慕羽突如其来的拥抱,她以前就很希望能有人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不过现在才两天都不到,她享受了太多,竟然有丝丝觉得这是甜蜜的负担不过这样的想法仅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一小会儿,她也用双手回抱住眼前的人,心里很是开心。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直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小姐,老爷叫您带着李小姐下楼吃早餐了·”·“好,这就来·”·二人这才起身梳洗,穿衣的时候,顾慕羽本还想帮李烟罗,没想到她穿得比她还要利索,她心想她的小烟罗怎么这么聪明,可真是个宝贝·下了楼,拐个角,就到了餐厅,顾斯年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看到两个小姑娘手挽手地走进来,他收起手中的报纸,站起身,温言说着:“都过来吃早餐吧,”他又特地对着李烟罗说:“烟罗,你昨天病得那样不好,好在只是吃岔了东西,医生说这几天你都得吃清淡的东西,我让人给你熬了些清粥,可能寡淡了些,不过也是为了你身体好,等你养好了身子,咱们再给你做你爱吃的东西。”
还贴心地给两人拉开了座椅··李烟罗真是受宠若惊,昨天她只是听顾慕羽说她爸爸是个很随和的人,午饭的时候话也没说过几句,只是光凭他周身的气质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没有想到顾伯伯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她嘴里连连答应着:“我知道了,谢谢顾伯伯·”·昨天医生来给李烟罗查病的时候,也给她右手的伤抹上了药膏,所以现在她的右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两个小姑娘并排坐着,安安静静地喝着清粥·顾慕羽还给李烟罗夹了几口小泡菜,给她解淡··顾斯年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对着顾慕羽说:“慕羽,这也快开学了,你收收心思,过几天就去学校报到吧。”
开学顾慕羽还在和李烟罗说着小话,一听到这个,小脸就耷拉了下来,一脸老大不情愿··“阿姐你在念书吗”李烟罗也放下筷子看着她。
“是啊,上学可无聊了,每天都要去,还有老师布置的作业要做,期中期末还得考试·”顾慕羽手肘撑在餐桌上,一双小手揉着脸,苦恼极了·“咦,小烟罗,你没有上过学堂对不对,那咱们一起上学,有你在,我肯定就不会无聊啦。”
这个想法她越想越觉得好,对上顾斯年的眼睛,两眼亮晶晶地说:“爸爸,你让小烟罗和我一同上学堂好不好要是小烟罗能和我一起,我肯定会好好学的。”
·“你呀,”顾斯年好笑地摆摆头,“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以前就经常这样跟我许诺,哪一次认真做到了,嗯”·“哎呀,爸爸,”顾慕羽又使出撒娇决,“小烟罗一个人待在家里肯定会无聊的呀,我们两个一起去上学多好,可以一起坐车,一起进学堂,一起下课,互相有个照应嘛。”
“这么说来,我若是不答应可就是我不聪敏了”顾斯年轻挑着眉毛说道,一向温润的脸竟有了丝狡黠的味道··顾慕羽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
“我有说过不让烟罗去念书吗”他卖了个关子,“昨晚就联系过学堂那边了,好在还没有正式开学,不过不知道烟罗现在是什么基础,但是烟罗比你小,肯定是不能进同一个班的。”
顾慕羽一听她爸爸早把事情安排好了,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捏捏小烟罗的脸蛋:“小烟罗,开不开心,咱们可以一起上学啦~”·李烟罗当然很高兴,她这两天完全被一个接一个的惊喜冲击得患得患失。
人,一旦拥有过,再失去,绝对是灭顶之灾·以前的她,吃了上顿没下顿,不被任何人疼爱,一场末路逃亡竟然换来一个天堂般温馨的家,她每过一刻都在祈祷还有下一刻,她发誓,为了这场幸福永驻,愿意牺牲一切换取。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民国旧影·“顾伯伯,谢谢您·”她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仍是标标准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烟罗,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不必言谢,客套都是留给外人的,知道吗”顾斯年大抵能够猜到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昨天顾慕羽将她救下后,他便命人将李烟罗的身世过往打听了个清清楚楚,不是他小人之心,只是乱世当头,一切以安全为重,不过在他看完整份资料后,他又是好一番静默。
年少时他也曾鲜衣怒马,为了国家命运拼搏半生,可是这天下倾颓之势不是他一人便可力挽狂澜的·列强虎视眈眈,军阀割据混战,百姓流离失所,一切仿佛一道魔咒生生压在中国这片大陆上,不知什么法子可解。
如今虽有革命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受苦的依然是无辜民众·说得好听,他们是为了人民争公义,可到头来仍不过是显贵们的权利倾轧、更迭·他前所未有地感到了茫然无措。
“快坐下吧,小烟罗,以后咱们都不要动不动就说谢谢了,这样显得多生分啊,你说是不是”顾慕羽见她久久不直起身,拽了拽人的衣角,把她拉着坐下。
“今天天气不错,你们两姐妹吃过早餐就去园子里逛逛吧,咱家虽然不算大,慕羽你也要带烟罗好生走几圈,认认地方·”·“好的,爸爸·”·顾斯年早早离开了餐桌,一个人去了书房,近日他总是待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都在沉思些什么。
“小烟罗,你瞧,这花儿开得多漂亮·”她们家因着顾斯年喜欢,便单独在院子里辟了一方天地,种满了芍药花,红的白的粉的,个个都精神饱满,傲立枝头,不时有蝴蝶在期间穿梭飞舞,此刻顾慕羽一袭淡黄色连衣裙迎着明媚的日光站在花丛间,回眸的那刻,一束阳光从她耳旁擦过,真是应了《诗经》里那句话: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
“看呆了快过来吧,”顾慕羽拉着她漫步花丛,“小烟罗,你知道这芍药花的花语吗”·“不知道。”
李烟罗诚实地回答着··“其实我也很奇怪,书上说芍药花是男女定情之物,可为何它又别名将离呢将离将离,不就是劳燕分飞吗难不成这世间情爱都不得长久吗”其实顾慕羽更好奇的是,为什么爸爸会喜欢这样一种自相矛盾的花·“也许是因为总有情非得已,并不都是圆满结局。”
李烟罗自顾自地讲出这句话··顾慕羽挠挠头,“小烟罗,你的话好深奥啊,我都听不懂,你是怎么想出这一句话的”·李烟罗听着芍药花的含义,少不得想到了过去那些她偷偷听过的戏文,它们大多也是讲情情爱爱的,可是从来两情相悦又终得厮守的太少太少,总是会有各种羁绊各种烦扰,这些情爱之外的东西纷乱交缠,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情爱包裹的严严实实,网越缠越紧,最后好不容易被绞碎了,可是情爱也灰飞烟灭了。
“可是就算花儿会在狂风骤雨下凋零破落,只要保留一丝希望的种子,来年总能再次娇艳,所以举凡世间情爱,也都是经历过磨难才会历久弥香,芍药花既定情又降临考验,是一别两宽各自欢喜,还是相濡以沫于江湖,都是个人的选择罢了。”
别看李烟罗年纪比顾慕羽小,但因着经历的迥异,李烟罗的认知确实是比顾慕羽要深刻一些的·她偷听来的学堂的课和戏班子的唱词,此刻在她心上跳来跳去,硬生生抖落出这样一番话,把她自己也镇住了,好像口中那些风月全都成了真,而且还是在她身上应验的。
“小烟罗,你怎么了怎么哭了”顾慕羽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她那一番话自己完全没有听懂,可是她却流下了眼泪,脸上的神情不是简简单单的伤心,而是她看不懂的悲凉和无望。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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