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江湖历险记+番外 by 一半山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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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江湖历险记+番外 by 一半山川(上)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 ·文案· ·高亮置顶·HEHEHE·本文又名:·论穷逼如何养活吃货·云中月·沉渊阁小刺客有两个围绕终身挥之不去的心结:·一、缺钱·二、找人·于是她的日常大致可以分为两种:·找到人之前,不仅囊中羞涩,而且昼夜为生计奔波;·找到人之后……·#大概这是个假青梅#·#无时不刻不给大佬跪下#·#我求求你能不能不要再吃了#·这样下去她们真的会穷死的啊啊啊啊啊·*·大概就是死穷鬼刺客和吃货杀手一路聊聊天,吃吃饭,喝喝酒,赌赌钱,杀杀人,谈谈恋爱,风花雪月,江湖朝堂,无所不往,浪迹天涯的故事:)·***·【跳坑指南】·1.此文剧情流,作者靠爱发电,而且该作者极爱爬坑,所以请务必各种评论收藏霸王票等把作者摁在坑底·【划重点】觉得文好就随手点个收藏,觉得作者人好就进专栏把人也抱走(笔芯)·2.真爱不分攻受·3.主角间只会有各种小暧昧……·4.再说一遍,HE·5.日更·6.本文经常突然捅刀突然发糖跳坑需谨慎·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因缘邂逅 - yin -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云,乔安月 ┃ 配角:初一、程柘 ┃ 其它:· · ·第1章 你的名字· ·暮春三月,杨柳青青。
京城城外,零星散落着良田几亩,水牛彳亍,偶尔几声鸟鸣打破了山野的宁静··“哐当——”·一声脆响从昨日建成的一座别院传来,白瓷的瓶子被摔了个粉碎,引得在庭院里扑蝶的女儿一顿好奇。
月牙白的襦裙上点缀着淡蓝色的小花,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女孩儿亦步亦趋地推开卧房的木门,一探究竟··“不许说话”一阵寒光从女孩面前掠过,堪堪削落了几缕额钱的碎发,紧接着那人的手飞快地捂住女孩的嘴,刀刃架在脖子上,恶狠狠道,“要不然就把你宰了”·“不要杀我”女孩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求饶道。
“都说了叫你小声点找死吗”那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听着,我马上把你放开,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明白”·女孩点头。
那人终于慢慢松手,从女孩背后绕到跟前··淡紫红色的短打,中间用黑色的腰带束身,腰间吊着一个小布袋,里面鼓鼓囊囊地隐约露出白花花的银子,是个小贼。
女孩终于看清来者何人——不过是个看起来跟她同岁的小女孩··“你……”女孩刚想说话,却被小贼恶狠狠一瞪,“你什么你给我闭嘴不许跟你家人说看见我了听见没”·“可是……那是我家的东西。”
女孩指着小贼胳膊下夹的瓷器,一脸天真··小贼面上一红,干咳两声,“那,那又怎么样师傅说了,大户人家的钱财都是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我这叫劫富济贫你听说过有小偷把偷来的东西还回去的吗”·“没,没有……”女孩被对方理所当然的气势吓到了。
“那不就得了·”小贼说着,右手把剑收回剑鞘,拍了拍女孩儿的肩,再三威胁,“不许说出去,听见没”·说着看准了敞开的房门准备冲出去,却在离开的当口被女孩往后一拉,撞了个满怀怀里鼓鼓囊囊的油纸包顺势滚了出来,里面的桂花糕立马露了出来。
“你干嘛”小贼有些懊恼,看着女孩气冲冲道··“可是……母亲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女孩还在坚持,声音却在对方的怒视下越来越小,眼神下意识地四处乱瞄,然后停在了桂花糕上。
“都说了我是小偷小偷小偷哪管那么多……还有那是我好不容易进城赶集买的桂花糕,你给我放手……”·小贼眼睁睁地看着女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三块桂花糕塞在嘴里,心里一阵郁闷,随口诅咒道,“吃这么急看吃不死你难道以前没吃过啊不就是块桂花糕,至于吗”·女孩诚实地摇摇头,含糊不清道,“好……好次(吃)……家里从来不让我吃外面的东西,所以从来没吃过这种。”
水灵灵地大眼睛就直直盯着小贼,看得小贼瞬间没了脾气··“得,今天就当我倒霉,看在从你家顺了不少的份上,桂花糕就,就让给你了”小贼大手一挥,毕竟也只是个只会吓人的七八岁小鬼,眼神艰难地从桂花糕上面移开,三步并作两步迈出大门窜上了屋檐。
“哎,你就走了”女孩手里捧着油纸包,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刚刚给自己的零花钱造成了多少损失··小贼站在屋檐上,手里掂量着钱袋子,做了个鬼脸,眼里充满了算计,“你,你平日身上银子多吗”·女孩点头。
“那成你看你挺有意思的,下次给你带糖葫芦,找你玩”·小贼暗自窃喜,真好骗,这年头难道大户人家的小丫头都这么单纯吗不骗点钱简直天理不容·女孩眼里充满了欣喜,一瞬间那双眼睛仿佛溢满了星光。
小贼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总觉得这样骗单纯的小丫头良心有愧,不过后来转念一想巷子里的那些吃不起饭的穷人,底气莫名地足了起来,“喂咱俩做个朋友吧你叫什么名字”·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月……月儿。”
女孩糯糯答道··屋檐上,小贼黑色的长发用红色丝带高高束起,眼角轻笑,“月儿是吧,我知道了,后会有期”·说着,一个后跃从屋檐上翻了下去,小小年龄竟然轻功不俗·红色的发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鲜艳的弧线,转瞬消失的月儿面前。
***·红色发带随风飘荡,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少女从马背上跳下,右腰配着长剑,左手拍着马背安抚马儿的情绪··神气飞扬,左眉上方歪歪斜斜有道十字疤痕,但却丝毫不减少女眉宇间的英气,反而平添了几分飒爽。
·嘴里叼着根青草冲着驿站喊道,“伙计把这马给我喂饱咯顺便再上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来”·“诶,来了来了。”
伙计撩开忙上前来,把马牵进马厩,“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少女摸出自己的钱袋,意气风发的脸有一瞬间凝固,她咳嗽了两声,“住一晚,顺便,酒的话……就换成你们这里最便宜的吧。”
她差点忘了这单任务的酬金还没到手之前,她仍旧是个穷光蛋··“得嘞——”·少女被伙计引到一张桌子坐下,熙熙攘攘的聊天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听说了吗城北的那个宁家,一夜之间就被灭门了啊连刚出生的小孩子都没放过……啧啧啧,真是造孽啊。”
宁家被灭了假的吧··“不会吧一夜之间宁家莫非是纸糊的你不会是开玩笑吧。”
你确定是那个以铁砂掌闻名江湖的宁家·“谁跟你说笑了·我听说啊,是那个【流江】干的·”·“【流江】那不是就是个杀手吗一人干翻宁家,他就算排名第一也不可能吧……要我说,还不如沉渊阁来得靠谱。”
“嘿,你爱信不信,我跟你说啊……”·“客人,酒来了·”伙计拿了一小坛酒把少女的思绪拉回现实,正准备倒上,却被少女一把阻止,“行了,你下去吧,我自己来。”
说着左手掀开酒盖拿着坛子就喝了起来·火烧般的烈酒三两口就下肚,少女惬意地发出一声赞叹,“虽然味道不好,但好歹够劲儿”·“小姐,您就将就一下,今晚就在这里歇脚吧。”
说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口走进,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丫鬟为后面的来人掀开门帘,“小姐,请·”·被唤作小姐的人一身白衣,头上戴着面纱,步伐沉稳,看似弱不禁风,但却走路无声。
是个高手··少女又灌了一口酒,眼神不经意间往来人身上扫去,得出这样的结论··“两间上房·”小丫鬟码出几块碎银,“晚上水要烧三次,等会上菜菜叶只要嫩尖的,肉要上好的精瘦部位,总之,钱不是问题,懂”·“懂懂懂。”
伙计连忙点头··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少女心里翻了个白眼,看着自己见底的钱袋摊在位置上感叹:·啊,有钱真好为什么她的酬金还没到啊这样真的没办法继续上路了。
蒙面女子被小丫鬟引上楼,走路带起的风微微吹动了白色的面纱,少女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刚好从下至上窥得见面纱下的真容一角——·等等·少女猛地坐正,回忆着刚才看到的样子,心里一阵悸动:那,会不会是,她·“小二”少女咬咬牙,招呼小二悄声说道,“给我把房间安排到刚才两位客人的旁边,听见没”·“那可是上房。”
伙计赔着笑脸,意思再明显不过··“加”少女一字一顿,从牙齿里挤出这两个字,心在滴血。
“好嘞”伙计连忙点头,“您……要不要点两个小菜光喝酒可解不了馋·”·少女黑着脸,疯狂无视自己肚子发出的饥饿信号,“不必,你下去吧。”
刚才升房的钱……可是从伙食费里扣的啊·不行不行,再不想办法弄点钱,她真的不能活着回去复命了··当晚,少女就带着满心的愁绪躺在了床上。
嘴里狠狠地嚼着草根,正在肚子里疯狂骂着上上个任务赊账的某个小人,突然听见一阵凄厉的尖叫·从旁边的房里传来··少女立马一个鲤鱼打挺左手拿起佩剑就冲了过去·却见小丫鬟瑟瑟缩缩地蹲在房间的一角,指着房里横躺在地上血流一地的小姐,口齿不清,“小姐她……她……她……”·少女瞳孔一缩,蹲下身一摸,血还是热的。
转眼看着一旁大敞的窗户,二话不说就追了出去·月明星稀··毫无踪迹··半个时辰过后,少女- yin -着脸回来,发现驿站里的伙计已经准备派人收拾屋子了,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哎,又死一个。
这都是这月死的十三个了……日子简直没法过·”·边疆战乱四起;朝中宰相把权;江湖上也是被朝廷的突然剿匪弄得人心惶惶;杀手界【流江】声明鹊起,刺客盟沉渊阁派系分裂……放眼天下,没有一处是能够安身的。
“等等·”少女上前拦住准备抬人的伙计,“让我看看·”·面纱掀开,露出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少女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十秒,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是她··她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小姐可能会是那个人明明毫无相似之处……·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少女心烦意乱地示意伙计可以把人抬走了,却被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问道,“那,那个……女侠可曾找到凶手”·是那个小丫鬟。
少女撇撇嘴,“女侠不敢当,那人轻功很厉害,完全发现不了他的踪迹·”·“这样啊……”·“那是你家小姐吧我看样子,不像是江湖中人啊。”
如果是江湖人士,就凭着走路不带风的功夫,她绝对会有所耳闻··“我家小姐,只是商贾之女,承蒙一位老前辈教导习得一身武功……但从未出门,家里也未曾对外界提及。”
“哦赶着这个乱世时节出来了”少女漫不经心笑道··“小姐……不愿当作家中和亲棋子,仗着有武功就,就逃出来了。”
小丫鬟虽然慌乱,但却言辞清晰,不像作假··她猛地跪在少女面前,“……女侠,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老爷知道奴婢和小姐溜出来铁定不会饶了·我现在小姐已死,我更是不敢回府自寻死路……现今世道又乱,能否……能否允许奴婢待在您身边”·“都说了别叫我女侠”少女不耐烦,语气不善,“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带一个累赘。”
“奴婢有银子·”小丫鬟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少女的眼睛,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小姐的银钱都放在我·身上,三千两银票·”··少女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讥讽道,“你家小姐刚死你就叛变了”·“小姐其实对我并不好,”小丫鬟深处双手,手心上分别有一道极深的刀疤,沉声道,“带我出来不过是因为她只有我的卖身契,现如今卖身契也没有作用了。”
说着,小丫鬟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张从小姐身上扒出来的卖身契,两三下撕了个粉碎··“哟,有点意思·”少女突然凑近,笑道,“可以啊,咱俩走规矩,三千两银票,保你三个月,三个月后,咱俩互不相欠,钱归我,你人走。”
这么轻松的任务,真是好久没接到了·正好她缺钱··“好·”小丫鬟点头,“但是你要教我武功·”·“没问题。”
少女笑得更欢了,心道这个傻子,三个月能学个什么随便糊弄下就好了··“在下夏云,你叫什么我的,新雇主”夏云朗声问道。
“……十六,我叫,十六·”小丫鬟许是看到了夏云微微抬起的眉毛,连忙小声解释道,“我出生那天,正逢月亮正圆的正月十六。”
夏云愣了愣,本来漫不经心的表情收敛些许,眼里闪过一丝怀念,似是有些慨叹,·“你也,正月十六出生的啊·”·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这里有三个埋着的梗,目前只有一个梗你们能够发现异样(如果看得足够仔细的话· ·第2章 糖葫芦(捉虫)· ·时逢梅雨季节。
自从十五年前相国沟通外敌兵变夺取政权,南蛮西戎北狄纷纷长驱直入,十五年间,相国陆坤一面携幼帝力压九州四十二郡的反对势力,另一方面也极力避免外敌深入危及政权。
十五年的兵荒马乱,苛捐杂税日益深重,南蛮勉强被镇压下去,被打散的西戎北狄却在西北边陲汇成一股势力盘踞一团,随时准备趁机而入··但是东边隔海相望的另一片大陆这几年却趁九州内乱很发了一笔战争财。
来往海商络绎不绝,见九州国内空虚,近期海盗倭寇也混在商队里时不时地烧杀抢劫一番··放眼望去,整个九州四十二郡,稍微安稳点的也就是堪堪平复的南方和中心腹地。
而临近着舞河的青州,也成了南边最大的聚集地,可谓是乱世中的一湾避风港··“我呸”夏云把十六搁在前面,双手从十六的腰间穿过死死的勒住缰绳,尽管二人身上都穿了斗笠,但突如其来的暴雨还是把两人淋了个落汤鸡。
“什么乱七八糟的避风港我去他大爷的世外桃源”夏云嘴里愤懑道,“路上走得好好的,这雨说来就来这该死的梅雨”·她回忆着刚刚租船渡过的舞河——那传说中如银河绸缎般的河流,因在阳光下好似一位生- xing -婀娜的女子得名——此时在暴风骤雨中瞬间化身为水龙,夹杂着无穷的怒气冲河流上妄图渡江的人咆哮。
险些就把二人吞噬在河流之中··十六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在驿站里面多呆几日,为何你执意要趁这种天气渡河”·“我去多住几天不花钱啊”一提到钱夏云的声音就拔高了几度,“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再说了,这梅雨止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落了下来,南方就是这点烦,要是等到天晴,运气不好说不定得像去年那样等上三个月,我可没这个闲工夫,要等你等。”
十六:“……”·碰上个死穷鬼是她的不幸··十六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天晚上两人达成协议后,夏云立马变脸,把三千两银票从她手里抢了过去。
“不是说……三月后钱归你吗”·十六还记得夏云面对她小声的质问那信誓旦旦的语气,“我说的走规矩,又没说走正道的规矩,谁叫你事前没说清楚咱走的黑吃黑,先给钱,后交货,明白没”·于是十六身上剩下的零碎银子也全部被夏云抢走,这下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怕她心里十二万分不愿意都得跟着夏云在这种该死的天气里渡河。
不过夏云到底还算是有点良心,竟然真的遵守了护十六三个月的约定,在一番考虑后还一脸痛苦地放了一两银子在十六身上,说是万一走散了,好歹短时间内饿不死··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碰上我这样仁义至尽的算是你的运气。”
夏云把一两银子交给十六的时候语重心长道··十六:“……”·那还真是,谢谢了··“到了·”夏云在头顶的声音把十六拉回现实,二人共乘的一匹马打着响鼻,前蹄在空中高高扬起猛地刹住。
青州··面前是一座黑褐色的高大城墙,方方正正的石块用刀锋蘸着墨汁利落地用瘦金体刻着青州城三个字,刀刀如峰,保藏锐气·经过雨水的冲刷更是多了一分肃杀和威严,十六微微仰起脖子,竟然一下子没能看到墙的边缘。
夏云一把拍了拍十六的头,没好气道,“看什么看你头上的斗笠戳到我了,给我把头低下去”·两人共乘一马,夏云在后牵着缰绳,又比十六高了一个头。
十六只要一动,头上的斗笠就像柄横放的木剑一样,生生戳着夏云的肩下··夏云带着十六下了马,排在等待着入群的人潮中··即便是这种天气,来往逐利的商贾和奔波许久的流民还是汇成了一股庞大的人潮,为这座城池源源不断地提供着人气。
战乱后各大城池虽不至于闭城不出,但也相较于平时多了许多戒严,所有来往的人流都要接受搜身抽查··夏云百无聊赖地等着队伍轮到自己,眼看着暴雨变小直至停止,终于到了快要忍受不了以至于破口大骂的边缘,她猛地看到三个士兵带着几分纸张从城内走出来,在门口引起一阵骚动。
天生不安分的因子促使她踮起脚试图一探究竟——好在现在她已经快排到门口,倒不用脱离队伍重来一趟··那几个士兵手里拿着浆糊三两下往纸张后面一刷,啪的一声贴在雨淋不到的墙面上,一口气贴了好几张。
·“切,告示啊·”夏云撇撇嘴,“没劲……诶,对了”·夏云突然一拍十六的肩膀,笑嘻嘻道,“十六儿啊,你会认字吗”·“小时候陪小姐学了一些,”十六愣愣点点头之后,被夏云一把推到告示前,险些摔倒,“来来来,给姐姐念一下上面写了些什么”·本来读书认字这种事情对于平民来说就是一件不菲的花费,乱世之后,更是想都不会想的东西,平民百姓一心想着怎么活着填饱肚子,哪里还有心思把小孩送到学堂里去·也只有富商大贾和达官贵人才会让族人学这种东西了。
“……悬赏……要犯李狗蛋()为正月十四入城流民,长期居于城北破龙王庙,以要饭偷窃为生,二月被抓入狱,李犯于五日前狱内暴动,伤狱卒三人,逃,并放狱内其余犯人……其样貌如图所示,望诸位生死不论,每人悬赏……”·“一钱银子”夏云突然把最后的话接了下来。
十六被吓了不清,“你不是不认字吗”·“嗯,其他不认识,钱和数字还是必须认识的·”夏云眨眨眼,一副掉进钱眼里的样子,顺手揉起了十六的脸,像对小孩子一般夸赞笑道,“哎呀呀十六真厉害,来让姐姐捏捏。”
十六:“……”·明明两个人都是二十二岁,难道就因为她的个头比较矮所以经常被夏云像小孩儿这样对待吗·心好累,好想把钱抢回来走掉。
十六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打不过夏云的,遂无奈放弃··“走走走,陪姐姐进城,进了城给你买好吃的·”夏云一把揽住十六的胳膊,状作熟稔的与她十指相牵。
队伍轮到她俩了,夏云对守门的士兵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另一只手里的三块碎银悄悄递了过去,龇出一口白牙,“大哥回头买酒暖暖身子,这年头都不容易别冻着了……那啥,我和妹妹进城找亲·戚送信的,一会儿就走,就,免了登记呗”·守门的士兵也是门儿清,一看两个小丫头,心里觉得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儿来,对方又这么上道,随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挥挥手,“进去吧。”
夏云点头哈腰就差没有给守门的士兵三叩九拜,一边乡巴佬进城的样子对旁边的一切都表现出十二万分的好奇,一边看似不经意地七拐八拐把十六带到主街的一家当铺面前。
说来也奇怪,明明在主街上,这家当铺却毫不起眼,乍一看看上去,极容易将其忽略过去,只以为是一家普通的民房··“嗯,你在门口等我,我去去就来。”
夏云叮嘱十六站在当铺的门口,笑嘻嘻道,“千万不要随便走,被拐了我可不管你哦·”·说着转身,大步迈进了当铺··“喂钱掌柜小爷我活着回来了还不出来”·“哎哟哟,瞧这是谁来了,原来是穷鬼小夏啊,”一个胖大叔从柜台后面露出脸,明明一副憨厚的样子眼里却说不出的女干诈,他推开一旁的小门,招呼着伙计,“小卓,你来替我看会儿店。”
说着与夏云有默契的前后脚进了小门,进了当铺的地下仓库··钱掌柜轻车熟路地在成百上千的柜子上找出一个小匣子,拿到手上,“赎金带了吗”·夏云从怀里掏出从十六身上抢来的一张一千两银票,拍在钱掌柜的手上,顺势拿回盒子,边打开边嘀咕,“那是,小爷我现在可是有钱人了。”
“哼,每次做任务没有本金就把这破牌子当我这里,真以为我这里是收容所啊·”钱掌柜有些愤愤··“我不是每次都赎回来了吗”夏云不在意道。
从盒子里拿出一块铜钱大小的方形牌子,那材质似木非木,似铁非铁,乃是及其罕见的朱沙所制,遇水不溶,遇火不断,与玄铁最大的差别就是由一旦由主人的鲜血所练,就可以任意变形,甚至可以依附在人的皮肤上,样似纹身,硬比盔甲·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夏云笑着把那牌子纹在了左手腕上,只见那左手腕上有一道从左到右环了半圈的刀疤,看的出来是陈年旧伤了,但那狰狞的疤痕却出现在一个阳光的少女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就像她额头上那个斜斜十字形的剑痕一样让人不敢深想这背后的故事··一串大写的数字突兀地浮在面上,一千八百二十四··“你那小丫头就这样待在外面放心吗”钱掌柜翘起两簇小胡子。
“十六啊”夏云歪着头,把二人相遇的过程简述了一遍,笑道,“没易容,脸上都是真皮,手上都是·茧,暂时还不清楚是干活所致还是练功所致。”
她想着之前“无意间”捏十六脸手感以及两人十指相握时的触觉,肯定道,“在观察一断时间·毕竟,·这世上鲜有旁人的轻功能超过我,那小姐死得那么突然,连血都是热的,不可能出去追的时候毫无踪迹。”
“得了吧·”钱掌柜笑得不能自已,“就凭你沉渊阁刺客榜上排名第一千八百二十四位的夏云还轻功鲜有人能超过……要说榜首的木之我倒相信,你——还是算了吧。”
“切”夏云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反正我且看看,这小丫头到底想干什么”·“我说你也真有意思,明知人家没安好心,还把人留在身边。
按你的脾气不早该抢了银票跑路吗”·夏云做了个鬼脸,“这不是心情好嘛”·谁叫,谁叫十六说她是正月十六出生的呢·还有刚刚见面时候对她家小姐诡异的熟悉感……虽然她夏云可以确信那小姐确确实实死个了透,绝对不存在所谓的狸猫换太子这样狗血的事情,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种情况,就是理智上想跑,情感上都离不开啊··钱掌柜深知夏云要是真不想让人知道她想干嘛,谁也不能从她满嘴没个正行的嘴里敲出半个真字来,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叮嘱道,“你小心点。”
“掌柜的,我这次任务也完成了,该给我赏金了吧”夏云漫不经心地岔开话题,从怀里掏出一个染血的布包来,甩在钱掌柜面前,“263号任务,取马家庄三当家的首级……嗯,首级不好带,我就把眼珠子挖了出来也成吧”·青州城的当铺其实是沉渊阁在当地的一个据点,当铺兼做钱庄的生意,也正因流通的银两庞大,恰好给交接任务的刺客们提供一个天生的聚集点。
明面上来往生意不断,暗地里地下交易汹涌··“也行·”钱掌柜点点头,还是笑眯眯的,掏出五十两银子,“看杀个不入流的土匪窝的三当家就把你能的,还好这任务后面的人傻钱多,要我说啊,这人连二十两银子都不值。”
夏云嘴角一挑,“所以才会被我捡了漏嘛”·她接过银子,眼神扫过一排排的货架,那每排货架上有的摆着正规的寄存货物,有的却是一张张明码标价的纸张。
“这里有个任务我觉得挺适合你的·”钱掌柜从一旁的货架上拿出一张纸递给夏云,体谅到她其实不认识字,解释道,“就在这青州城,城北龙王庙旁边的几亩良田被王家强占了,王家乃是青州城知府的外戚,所以没人管。
有人悬赏,谁要是取了王家家主的- xing -命,报价一百两·”·“……这么少”夏云撇撇嘴,夸张道,“那可是大家族的家主诶一百两,家主的命就这么不值钱”·“一百两是被侵占土地的百姓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凑起来的,”钱掌柜的声音正经起来,“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夏云沉默了半晌,随即哼了一声,不耐烦道,“成成成,一百两也是钱,反正这种人也不是江湖中人倒是好杀,不杀白不杀·”·说完就从钱掌柜手里抢过那张纸,头也不回就上去,嘴里嘀嘀咕咕抱怨道,“啊,穷死了穷死了,为什么就不能来个有钱人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夏云嘴里正嘀咕着没钱,出门就看到十六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津津有味地啃着,登时脸就黑了。
“我记得我又告诉过你不要乱花钱吧”·十六茫然点点头,随即看了眼糖葫芦,不解到,“可是这……就花了两吊钱……”·“什么两吊钱”夏云痛心疾首,“这两个顶多五个铜板你还两吊钱被人骗了懂不懂啊”·“诶”十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笑笑笑笑你个大头鬼啊”夏云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十六的额头,“你家小姐不谙世事,你也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吗”·生平第一次被小姐带出门的小丫头十六诚实地摇摇头,她在府中并不是负责采买的仆人,身为小姐的贴身丫鬟,也算是半个小姐这样养着,算是养了个玩伴,出门也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切拿钱开路,主仆二人都不觉得这有任何的不妥。
夏云看着十六无辜的眼神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行吧,下次长点心听见没”·十六点点头,把另一只手上的糖葫芦递给夏云,暖暖一笑,“你要不要”·一瞬间,夏云有些恍惚,十六的声音仿佛和记忆中的那个声音重合——·***·“喂给你带的,接着”小夏云翻过高墙,把油纸包朝着庭院里的小包子怀里精准一扔,刚好丢在月儿手中。
月儿欣喜地拆开油纸包,里面的糖葫芦已经有点化了,黏在一块,她艰难地分开一支叼在嘴里,另一支递给从墙上刚刚翻下来的夏云,软糯糯道,“你要不要”·作者有话要说:啊……本来说周一放的,结果出乎意料的忙……今天拼死奉上这章……下次更新……大概……两三天后吧……·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PS:我也不造为什么这章总被屏蔽……自认为没写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第3章 童谣· ·对上月儿那天真的眼睛,夏云愣了半晌,在她前半截人生里从来就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
名义上被称为师傅的老头,也三天两头的往外跑,回来也是给夏云带点钱然后演练一段新的武功招式,顺带指导下免得唯一的徒弟练功走火入魔或者饿死街头··夏云就像是颗在外面风吹日晒的野草,吃邻居的百家饭长大,但百家都是穷人。
自从她学会了“凌波微步”后,从来都是她溜到街上偷有钱人的东西分给大家,这被人投喂食物的事她还真没碰上过··她在空中翻了一个空翻,稳稳当当地从墙头落在地上,两三步跳到月儿面前,恶趣味得凑到她跟前,两个人面面相觑,只隔了一指的距离,似乎想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出真情假意来。
直到月儿不自觉地脸红,夏云才哈哈一笑,伸手抹去月儿嘴角的糖渍··本来想顺手揉揉小丫头的脑袋突然发现月儿竟然还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伸出去的手在空中一顿,转到搭上了月儿的肩膀,毫无愧疚之情地把黏糊糊的右手一正一反擦了个干净。
“小爷我是看你没吃过可怜才给你带来的,这种东西就留着自己吃吧,反正我随时都买得到·”夏云笑道··嗯,只要手上有钱,确实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得到。
夏云眼珠子转了转,到底还是八岁小儿,心底的那些小心思藏到这里终于绷不住了,她伸手一把抢过月儿佩戴的荷包,毛手毛脚地就往里看,“好漂亮的钱袋,来让姐姐看看里面装了多少零花钱”·夏云往里探去,分毫没有,只有一块月白色的圆形玉佩端端正正放在里面,她的热情立马减了大半,把那玉佩倒出来在手上颠来倒去,皱眉道,“这什么玩意儿,好端端的钱袋装点银子不好偏生要装这个破玩意儿。”
土鳖夏云自然不认识这印着“乔”字且泛着青白色通体透光的玉佩乃上好的和田玉制成,在她有限的认知里,顶多是草市上卖着的劣质玉佩,最便宜的十文钱一个,专门卖给那些爱慕虚荣的穷酸书生在大字不识的农家人面前说着“之乎者也”这类的屁话附庸风雅。
“这是我娘给我的,不许拿走”月儿气鼓鼓地从夏云手上把玉佩抢回来,塞回荷包,“我娘说了,这是爹留下的信物,不能随随便便给别人。”
“切,姐姐我还不稀罕呢”夏云撇撇嘴,目光在除了月儿之外空无人烟的庭院里私下扫- she -··说来也奇怪,这是她第二次光天化日之下进来了。
这一代没什么富家大户,月儿是第一家像模像样的府宅·但门前甚至连牌匾都没有,话本里经常画着的成群结队的仆人也不见一个,诺大的庭院,似乎只有月儿一个人,就算夏云从来没见识过富家·大院是怎样的土鳖都明白这绝对不对劲。
要知道就她住的小破屋旁边那穷得揭不开锅的王家屠户都有七八口人呢·“你家就你一个人”夏云不解问道··“还有娘和管家,”月儿掰着手指头数到,“娘和管家总是晚上回来,清晨就出门了,他们走前总会把大门紧锁,叮嘱我不能出去,还有个不会说话的老阿嬷只会在饭点开锁进来给我送饭,早些年不住这儿的时候还有夫子教我读书认字……除此之外,就没人了。”
夏云听了月儿的讲述,将其归结为大户人家的怪癖就没有多想,估摸着已经日过正午的饭点,心生一计,凑到月儿跟前咬耳朵,“喂,这离下午的饭点还有两三个时辰,想不想出去玩儿”·“诶”月儿没反应过来,半颗糖葫芦还在腮帮子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一脸诧异,“出、出去”·“嗯,我带你出去”夏云重重点点头,笑道,“外面好玩好吃的可多了什么煎白肠、枣儿糕、重阳糕、丁香混沌、炒鳝面、蒸饼、油酥饼儿、三鲜面、银丝冷陶……比糖葫芦桂花糕好吃的多了去了”·随着夏云一报一个小吃名,月儿的眼睛都亮了,顿时觉得刚刚赞不绝口的糖葫芦也索然无味。
夏云趁热打铁,“走带我去你家放银两的地方”·“为什么”·“你傻呀没钱怎么买东西”夏云踮起脚忍不住敲了敲月儿的脑袋,推推嚷嚷地就往屋里看去,“走走走,带姐姐好好参观下你们家。
姐姐长这么大还没住过这么大的院子呢”·放银子的地方很好找··整个府宅正正规规的四方布局,前对朱雀,后倚玄武,青龙在左,白虎右护,坐西朝东的房子归了月儿,也不知道主人的是心大还是怎么想的,全部财宝竟然没压在主屋,反而放在了坐西朝东最次的房间里。
夏云推门的时候,因为没住人,好歹是新建的房子,到底没出现一推门满是尘土扑来的景象,但少许上下舞动的颗粒在阳光的照- she -下还是让她连打了几个喷嚏··方方正正的钱箱在屋子角落里码的整整齐齐,甚至连锁都没上,夏云连带着开锁的铁条都毫无用武之力。
夏云在见到钱箱的那一瞬间财迷般的就扑了上去,一开始不停地把银子往所有能够携带的容器里面装,直到最后装走了小半箱银子的夏云实在没办法带了,才不舍得放下部分银两。
心里想着反正随时还可以来取,但走之前她的眼睛还时不时地往那装钱的偏房里瞟··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有钱而无能力全拿··年仅八岁的夏云在这一刻领悟了许多穷人穷尽一生都不能理解富人的痛苦。
夏云带着月儿一路跃过重重田埂,来到了京城中心的街市道上··夏云的轻功很快,甚至带上一个人走在泥地上都只是带起一阵微风,连鞋印都不曾留下··虽然不至于到“踏雪无痕”的境地,但也至少能做到不惊动飞禽走兽的地步了。
武功尚且不知道多厉害,但这一脚的轻功也足以保她在二流高手的对决里保全- xing -命·放眼九州四十二郡,把年龄往上再数十五岁,都鲜少有年轻一辈的能够企及。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夏云把内力运在右手臂上,拎着月儿的衣领——月儿比她高一个头,外表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像放小鸡仔一样把月儿放在地上,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双手叉腰,牛气哄哄道,“怎么样,厉害吧”·然而夏云并没有得到月儿的捧场。
月儿的一双眼直愣愣地盯着人潮涌动的市集,人来人往,摩肩擦踵,车马如流·汗臭味、肉香味、·脂粉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股独特的烟火气冲散了郊区田埂间的青草香气扑面而来,各种各样的小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好吃的肉包子咧,没有肉不要钱小姑娘,要不要尝尝”·“上好的西域银簪,依大娘看挺适合你的,戴上看看呗”·“这是南疆苗族产的蝶石香,瞧瞧多好闻啊,要不要试一下”·“……”·十六被夏云拉着穿梭在涌动的人群中,接连撞上了好几个路人的身上,十六还没来得及道歉就又被风风火火地拉走。
夏云嘴里叼着十六给她的糖葫芦,不出几步的距离就啃了两颗,终于拉着十六停在了一个肉铺面前··沾满油腻的破烂白布上歪歪斜斜地画了一头公牛,就这样绑在支摊的木桩上,公牛旁边的地方用毛笔画了个“肉”字,和摊位一起散发着浓厚的血腥味。
“牛叔好啊,又见面了·”夏云冲摊主咧嘴一笑··屠夫牛二一把大砍刀搁在案板上,一身满是血污的深色短打配上那满脸的横肉生生露出一股子蛮气,见夏云来了,双目瞪圆,粗声粗气道,“你这打白条臭丫头,还敢来三月前在我这里买了总计五两七钱银子的肉,说好的三天后给钱,竟然现在才出现给我还钱”·夏云被牛二的气势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后退了几步,从怀里掏出银两,赔笑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不是手头最近不宽裕吗您看,这不是把钱拿来了吗”·牛二数着银子,心里有些诧异,没想到夏云这小崽子竟然真的有钱还,不会是假的吧·仿佛看穿了牛二的疑虑,夏云拍拍胸脯,“绝对是真的,我夏云什么时候出尔反尔过”·……你出尔反尔的次数难道还少了吗·十六听着夏云熟悉的吹牛口气,忍不住没有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这多出来的钱算我这次买的肉,”夏云没给牛二接话的机会,自顾自道,“两斤上好的精瘦肉,外带两根猪蹄,要用花椒肉桂腌制,芝麻红糖汤底,外加桂花荷花梨花桃花梅花五种花香的香薰——有没有”·十六在旁边听着,目瞪口呆,这么奇葩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真的有得是什么怪味啊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谁知牛二眉毛一抬,“狰狞”的脸上多了几分诧异,“有是有,不过看来这次你赚了不少啊,竟然舍得买这么贵的货”·夏云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勾住十六的脖子,眼睛眯成一条缝,“运气好,碰上个冤大头,您就少废话,把东西装好就成。”
牛二把砍刀一抬,大喝一声以庖丁解牛般的精巧从倒吊的猪身上割出夏云要的部位,从身下的柜子里抽出几张油纸一裹,递给夏云——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夏云甚至连一颗糖葫芦都没啃完。
“谢啦牛叔”夏云接过包裹,眼睛不经意往里边一扫,只见肉与肉的夹层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竟是一个小巧的瓷瓶混在血肉里·离开了肉铺,十六好奇的看着夏云把那瓷瓶取出来,两三下擦干血污揣在怀里,不禁问道,“这是什么”·夏云神秘兮兮地笑道,“你听过一首童谣没”·“什么童谣”·“小花鼠,偷烛台,东西南北屋里跑;跑呀跑,到河边,见到老牛吃嫩草;蚱蜢跳,飞上草,蹦到青苔石板上;板压桩,枝条断,飞鸟惊觉从天降;·潜入水,把鱼捉;岸上猫守蛇后头……”·说话间,四五个孩子拍着手,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上蹿下跳地撞到十六身上泥鳅般地跑走了。
这是九州四十二郡传唱得最广的一首童谣··“就是这个·”夏云随口吐出一颗果核,“你小时候应该也唱过吧”·十六点点头,“可是这跟我问的有什么关系”·“老鼠乱窜,足迹遍布九州四十二郡,是江湖上类似于镖局的一个组织,一般干替人传口信的活计,但如果是随身携带的小物件,也能押上- xing -命帮你送到目的地;这牛吃草呢,吃的其实是百草,是百草堂的一个流动场所——平日里卖的就是走江湖的跌打损伤的药膏,我刚才要的那种肉就是上等的止血散‘红丸’。”
十六被夏云说得一愣一愣的··“蚱蜢蹦上石板那句,石板指的上好的材料,木枝是剑……这说的有名的武器行会‘木石盟’;飞鸟潜鱼和猫分别对应了海陆空三界,意思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没有消息是这群人不知道的,是江湖上有名的情报机构‘蜂阁’。
’”·夏云随手一指,只见一家卖布的店面招牌上刻着一只站在石板上的蚱蜢,“喏,卖武器的·”·而在那布铺旁边是家卖首饰的小店面,地面上的石板上蹲着一只石猫,屋檐上颇有情趣的挂着一只鸟笼,进门手边的一个鱼缸里红色的锦鲤游得欢快。
“这就是蜂阁·”说着夏云还朝着蜂阁门口的老板娘招招手,麻利扔去一个小布包,冲着大喊,“梁姨,这是我从南疆带的,上好的丝银做的耳坠,您瞧瞧喜不喜欢”·被称为梁姨的女人也是单手就接住布包,打开一看,眉眼都弯了。
十六被夏云如此广阔的人脉吓住了,高速吸收夏云消息的脑子里立马反应出刚才的肉铺白布上面画着的正是一头老牛··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行走江湖的,这些都是基本常识,走点心听见没”夏云斜眼看着险些被绕晕的十六,坏笑道,“不是要走江湖吗这就是姐姐我给你上的第一课”·夏云带着十六慢悠悠地在街上晃悠着,时不时地跟熟人打个招呼,终于在一家客栈面前停了下来·——·梨木做的木匾上浓黑的墨汁刻出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端的是一股洒脱和精神气。
“悦来客栈·”·十六被这字震住了,不自觉念了出来··*·这边夏云带着十六前脚刚踏进了客栈,方才二人路过的街道依然人声鼎沸··首饰铺的梁姨从夏云扔给她的布包里掏出几两银子,布包里层用小楷写了一行字“卖首饰的商贾人家,小姐被杀,查查真假。”
“这丫头,又要钱老板帮她写字”梁姨无奈一笑,摇头,“就不能自己学学吗”·而在另一边不远处。
一个小孩跑到卖糖人的老爷爷面前,擦着鼻涕指着最大的一只老鼠模样的糖人··只见那老鼠踩着油灯,尾巴高高扬起,神色欢快,端的是活灵活现··“爷爷,我要那个糖人——”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
谁知那老汉只是呵呵一笑,“这糖人可隔了好久了,我给你画个新的老鼠可好”·“好”,小孩子点点头,手指一转,指向靠着摊位插满糖葫芦插杆,犹豫了一下,“还想要这个……”·“画糖人的还卖糖葫芦”·显然不是小孩的声音。
“这是我那老婆子的生意……老婆子回家做午饭了,就扔给我这个老头子照看着·”·老汉头笑着,拿着盛满麦芽糖浆的勺,轻车熟路地画了个没有油灯的小老鼠,刚送走了小孩,就听方才那道冷冽的男声从头顶响起,“……我要这个老鼠,可卖”·老汉抬眼一看,一个带着半边面具的男人身穿一身素袍,眉眼如剑,露出的眼睛说不出的冰冷,不紧不慢道,“少侠可是要让小鼠往哪儿跑”·“哪儿都不去,”来人眼睛往老汉旁边摆着的糖葫芦上一瞟,“我是取信之人。”
“日头过山去”老汉眼皮都不抬··“- yin -凉过桥来·”来人立马回着暗号··老汉慢悠悠从糖浆下面的小柜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来人,“两钱银子,去人已付,欢迎……下次惠顾。”
来人大步离去,展开信纸,只见上面清秀的字迹只写了一行:·“目标已死,有追兵百八,暂且散开隐蔽,待众人按计划聚首·”·男人抬头,手里的纸张瞬间化作齑粉,随风而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够,抽出时间,码这一章……·然后,嗯,不知不觉又这么多字……· ·第4章 夜聊· ·“啪——”·夏云领着十六将将踏进悦来客栈的门槛,就听一声抚尺拍桌的声音,脆生生地响彻了整个大堂。
“话说十二年前,先帝突然病危,朝中一片哗然·陆相顿出,力挽狂澜——先皇是个什么人呐自幼习武,生平最大愿望就是踏平西域,血清北狄,但那蛮子岂是那么容易消灭的年年征战搬空了朝廷的户部仓库,啧啧啧放在咱的头上那就是杂税与日俱增,流民揭竿而起·陆相面临的就是这个烂摊子……”·说书人一身泛黄的浅色长袍,蓄起来的胡子看起来颇有一番仙风道骨,左手展开一把破旧折扇,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大字,放在现在动乱四起的年代颇为讽刺;右手端着一碗破了瓷口的茶碗,说上一段就润下嗓子,接着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夏云听着这人的话,控制不住笑出声··“嘿谁听这个啊老周头,换个有意思的给大伙儿讲讲……对了,干脆就讲那个神秘杀手——你昨天不是提到了吗”·“就是就是咱要听那个玉碎剑影的故事讲那个快快快”·下面听书的人见有人带头,纷纷起哄。
“……好,玉碎剑影的故事话说当年先帝病危,不出一日就驾鹤西去——官方这个说法,但是呐,据宫里当年亲历这件事的小官人说,先帝根本就没得病去的那日正在寝宫里和那婕美人玩得尽兴呢”·人群中有人嗤嗤笑了出来,起哄道,“接着说”·“然后呐——突然就有个黑影蹿过门口立着的护卫只听那‘铛’的一声剑响,然后银龙似的剑光破窗而出,哐当噼啪的一阵乱响,是人倒地带倒了那立着的家伙什儿……·就连婕美人身上随身配着先帝赐给她的鸳鸯玉佩都被来人的剑连贯先帝美人的心脏后,余威把那玉佩钉在墙上”·听众凝神屏气,看着说书人神秘兮兮地把那折扇一收,蹬着眼睛四下一扫,轻声道:“等到护卫发觉异样推门而入的时候,那玉佩恰好裂成两瓣,哐当一下跌在地上。
上边的一对儿鸳鸯,整整齐齐的给削开咯”·“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夏云在心里嘀咕着,面上还是挤出笑,冲着说书的老周头点头打了声招呼,就听一个俏生生的女声由高及低从楼上飘到了楼下。
“哟,小夏回来了来来来,让大娘看看你有没有长漂亮”·夏云嘴角抽搐了一下,杨手一抬就止住了来人伸来准备捏脸的“魔爪”,无奈道,“郭掌柜您就饶了小的吧,您那手劲儿又大,每次都留了手印子半晌才消。”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来人正是悦来客栈的掌柜,大名郭慧娘,在家排名老大,熟的人就大娘大娘的叫开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来又是干嘛”郭大娘也不恼,看向了夏云旁边杵着的十六,“哟呵,这次出去还带了个小姑娘回来了你这穷鬼还有闲钱再养个人”·夏云暗地翻了个白眼,“就是因为没钱才来的,我看你这里差临时伙计吧我这次接了个任务,在青州城约莫还要待段时间,我住你这儿,两个人,活随便派——包吃包喝包住工钱日结怎么样”·郭掌柜笑了笑,“成啊,但我有个条件——”·“你说。”
“包吃没问题,包喝……你得再付钱·”郭大娘一把拍了拍夏云的头,夏云猝不及防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只听郭大娘佯装恼怒笑骂道,·“上次你个小崽子在我这儿干了半个月恨不得把我整个客栈的藏酒喝了一半我从京城带过来的那罐几十年前的陈酿也被你喝了个精光你可别这次再给我下套儿。”
夏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赔笑道,“不好意思哈……这次肯定付钱·”·说着这图转移话题,从怀里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塞到郭大娘的怀里,眼里难得有几分正色,“店里的副业怎么样了”·悦来客栈家大业大,还是这乱世难得的良心店家。
每逢月初以及节假日间,悦来客栈就和城里的佛寺道馆联手在青州城各个流民聚集的地方布施,在江湖上颇有好名·有闲钱的游侠剑客遇到了也回留下一点银子托给悦来客栈,也算是搏了个乐善好施的美名。
但也有人对此不屑一顾,毕竟乱世,又有谁能够有这么大的余力花那么多钱来布施如果只有悦来客栈绝对撑不了多久就会倒闭,现在还没有倒闭只有可能是有一些傻大款或者冤大头在后面进行资金支援。
显然,夏云就是这“冤大头”中的一员··‘“勉强还能撑着,”郭大娘也敛起了笑容,“小夏不是我说你,你其实没有必要每次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投进来的,既不留名,还把自己弄得苦哈哈的你到底图什么”·夏云撇撇嘴,只留了一些做任务买药买工具的钱一股脑地把剩下的全部塞到郭掌柜手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反正我要这些钱也没用,都是群傻大款的钱,您就收着吧。”
“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郭大娘叹了一口气,也不推托,“你不把钱当钱,好歹把你自己的命当命啊·这钱哪文不是你赌上命挣来的,一个任务接一个任务,就算以你的武功只能杀些不入流的小人物,也难免会有危险啊。”
夏云听了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我武功差我这么厉害的人武功差”·重点完全错了好不好十六在旁边表示心很累。
“沉渊阁刺客排名一千七百三十四,接的最高任务赏金不超过三百两,大多数还是送信这样的杂物·”郭大娘毫不留情地戳破,“你也不看看榜首的木之,随便一个任务就是上万两起价,你还好意思”·夏云:“……”·郭大娘也不跟她废话,恨铁不成钢,“一个刺客,混成这个样子,还跑过来在这里找活你就说你丢不丢人吧我就直跟你说了,一个月二钱银子,喝酒另付钱,你跑堂,她……”·郭大娘看向十六,搭了几句话就利索道,“十六就干杂役,后院西边的那个杂屋还记得吧收拾好了就给我干活儿,听见没”·夏云应了一声,反应过来,“一、一间房”·“最近房间吃紧,好的伙计的房间有的都被客人要了,就剩这间了,爱住不住——两个姑娘家家的怕个什么”·于是在郭大娘的强行安排下,当天晚上,夏云十六两人待在一间房里,面面相觑。
房里的空间很小,一张床,一小张桌子,上面摆了个油灯就没有多余的位置了,连墙角都被二人的行李挤满得满满当当··虽说赶来青州城的路上,因为夏云的抠门,二人一直都是要的一间房,但是好歹地上还有些位置,夏云考虑到十六一个陪着小姐娇生惯养没练过武的小丫头连长途奔波都吃不消,更别谈睡在地上了。
理智上对十六的戒心也不可能让她放心的跟十六同床,所以每夜夏云就只好愤愤地盯着十六的床自己挂在横梁上睡一宿··但现在,地上没位置,夏云担心她没躺几天那年久失修的横梁就会塌掉。
一时间二人甚是尴尬··最后夏云终于忍不了,暗劲一打,烛光一灭,把十六往床上一带,推到里边,自己侧卧在外边,尽可能地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大,指望着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刚好免去尴尬直接睡觉·显然夏云低估了月亮的光辉以及自己的警戒心。
没了烛光,清冷的月辉刚好透过窗子照在了十六的脸上·因为离得近,十六鼻尖上的点点雀斑都看得一清二楚·十六长得其实并不算好看,二十二岁的女孩,偏生像是五官没长开的小孩子一样,平淡无奇的一张脸脸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到了。
不过幸亏眉目还算是清秀,倒显得有些可爱··夏云莫名地脸一红,本想背过身,但是她实在没有办法把后背交给一个还在怀疑的陌生人——尽管这个“陌生人”已经跟她共处了好几天。
“夏云,”十六眨眨眼,闷热的鼻息几乎要呼在夏云脸上,“你是……刺客”·一路上夏云对自己的真实身份避而不谈,随口搪塞十六自己就是随便闯闯江湖的闲散人士,还是今天旁听了悦来客栈的郭掌柜的话十六才知道夏云是刺客。
还是沉渊阁排名第一千七百三十四不入流的刺客··夏云稍微移开眼,试图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墙壁上的某个看不见的点,轻轻嗯了一声··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既然是刺客,你为什么要用剑”十六继续小声问道,软软糯糯的声音说不出的天真。
即便是十六这种江湖小白也知道,刺客理应用镖啊毒啊这类的小巧暗器,从未听说过有暗不见光的刺客用正道门派的长剑··还用的左手剑··十六早就注意到了夏云的左撇子。
夏云闷闷道,“你见过哪个刺客还在客栈里干杂活的”·她深吸一口气,“说是记名在沉渊阁门下,但像我们这种人,无非就是傍个门派讨口饭吃,好多贩夫走卒都兼各种门派的联络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人——世上武功高强的人哪有那么多大部分都是为了不让自己饿死。”
“像我这样的,正职刺客,兼职跑堂杂役锻剑说书的多了去了……虽然总是被那群傻逼自诩正派人嘲笑,但比那些掺和进乱七八糟各种破事丧命的人好得多。”
夏云把视线转移到十六眼里,已经渐有笑意,漫不经心,却又似乎想要从十六眼里看出个什么东西出来,“这年头,活着的人总比死了的人好,对不对”·十六似是想起了自家死去的小姐,顿时也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心情,侧身翻了过去,把自己的后背对着夏云,传来一声,“也是……我困了,睡吧。”
夏云有些微愣··刚才十六眼底的悲伤不像作假,现在这种完全把后背对着夏云的姿势更是让她措不及防··夏云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只是喃喃一声“睡吧”就不再言语。
当晚半夜三更,两人都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外面似有猫头鹰的叫声··呜呜作响,三下既止··夏云猛然睁开了眼睛眼底睡意一闪即逝,满是清明·她轻手轻脚从半敞的窗户悦了出去,只见一个一身玄色夜行服的女子站在后院的树干上。
“梁姨·”夏云认出来人,一抱拳,低声唤道··“城西金家做的是首饰生意,确实常年与南疆保持商队上的联系,前段日子金家大小姐被许配给另一家颇有商业实力的小儿子,随即传来金家大小姐逃婚的消息,并且带上了府里常侍其左右小丫鬟。
几日前,在青州城不远处的驿站,发现小姐被杀的消息·”·莫名的,夏云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开了··梁姨深深看了夏云一眼,“有人说看一个红衣女子在场,并带走了小丫头,不会是你吧”·夏云愣了半晌,“他们怀疑是我杀的”·“在场的除你之外没有佩剑之人,似乎只有你一个江湖人士。”
“我去”夏云忍不住爆了声粗口··“金家派人来追查了,那金家大小姐是他们府中唯一的后代,定不会放过你。”
梁姨叹了口气,“你说你,出去还能惹上一身骚·”·“怪我咯”夏云没好气道,“我愿意啊”·“你知道的,这城里,你没有朋友。”
梁姨盯着夏云,“生意上的关系,不要指望我们能够帮你什么忙·”·“我懂我懂,你们接的是南来北往的生意,不掺恩怨,不管黑白,只要你们做的这种生意,除了自保以外绝不出手,我又不是初出江湖的小孩子,这种规矩我还是懂的。”
夏云毫不在意懒懒笑道,“江湖嘛讲道义道还是在义的前面的·”·“反正金家……之前没听说过,是小家族吧”·梁姨点头。
“这就好办了,小家族估计请不了什么厉害人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夏云还怕这些小喽啰?谁死还不定呢!”·“我只能持续关注这件事,一有消息就告知你。”
梁姨叹了口气,“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夏云漫不经心点头,冲梁姨一笑,“谢啦~您还有其他的话要传吧,您慢走,我就不送啦”·梁姨也是被夏云整的没脾气,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就走了。
夏云回到房间,侧身背对十六躺下,没多久就进入了浅眠··夜行的动物在夜晚的掩盖下纷纷出动··猫头鹰飞了好几个树枝,虫鸣声音不绝如耳,就连老鼠都带着一大家子窜到各个房间里咬着木头发出吱吱的磨牙声。
约莫半晌,十六似是做了个噩梦,又受了凉,眉头紧皱,终于连打三个喷嚏才舒缓了眉宇··老鼠吱地一声跑掉了··夏云迷迷糊糊地把被子往里侧挪了挪。
青州城的另一头,卖糖人的老汉下午早早打烊,回到家看着自家老婆子在那里给明天卖的糖葫芦正裹着糖浆··“那小姑娘的信真有人来拿”老婆婆头也不抬地问了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在一个城里,上午那小姑娘买了两串糖葫芦说是要存口信,几个时辰的功夫就有人来取。”
一只小白鼠蓦地窜进屋内,老汉给它洒了点食,自言自语,“成了,信已送到的消息已经传给那个小姑娘了,我这小白鼠不听见三声喷嚏声可是不会走的·”·“你也真成,让人家小姑娘以喷嚏为信号。”
老汉嘴里不着边地胡聊··突然恶趣味的老婆婆笑了笑,“这不是觉得有意思吗说起来那小姑娘我真没看出是走江湖的·”·“管人家呢,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老汉呵呵一笑,回忆着面具男的样子,“不过说起来,我总觉得这暗号有点耳熟。”
“估计是哪个不出名的小家族的暗号吧·”老婆婆没放在心上··“日头过山去,- yin -凉过桥来·”老汉沉吟道,脑海里灵光一闪,似是想起了什么,“这暗号……我十二年前听过一次”·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记那么清楚”·“先帝身亡那日想不记得都不难”老汉愣道,皱皱眉头,“十二年前……我记得有个名字在朝中大臣里挺响亮的。”
“哦什么名字”老婆婆也被老汉提起了兴趣,追问道··“乔……乔安日·”老汉顿了顿,肯定道,“等等……乔”·他又颠来倒去把那暗号念了几遍,喃喃自语,“- yin -凉过桥来……乔……莫非是乔家”·“乔家”老婆婆停住了裹糖的动作,“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靠唱大戏发家的小家族……我当年还去听了的,唱的确实挺好。”
老汉:……·作者有话要说:嗯哼,且甜且珍惜· ·第5章 杀人· ·“啊啊,又下雨了·”·一大清早,夏云就洗漱完毕忙前忙后地规整着桌椅,好不容易把开店前的一切准备好,才把锁门的木锁打开,把门一推,外面淅淅沥沥地雨点就顺着风,还带着丝丝嫩柳絮直接飘进她眼里。
“我去,十六十六,快点,帮忙把递给帕子过来·”夏云眨着眼睛,冲十六嚷到··“谷雨时节嘛,没办法·”郭掌柜从楼梯下走下来,看十六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方白色四四方方干净的手帕,笑道,·“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捡十六做你的小丫鬟,就你来这三天,哪是你在保护她啊,我看十六就差没把饭喂你嘴里了。”
夏云和十六已经正式上岗三天了,三天里,夏云跑堂干得有声有色的——毕竟是习武之人,光是腿脚就比寻常跑堂要利索很多,而比她武功高的又不会“纡尊”下到一个小小的客栈干杂活。
是以夏云的业绩竟然成了所有伙计里面最好的··夏云呵呵一笑,接过十六的帕子,上面传来女子特有的体香,夏云继而深切感受到了自己作为一个女孩子但却连个擦脸帕子都没有未免过于粗糙,厚脸皮难得一红。
“谢啦……掌柜的你可就拉倒吧,你支使我家小十六干的活还少啦还不是我家小十六能干,切,你还五十步笑百步·”·放下戒心之后,夏云对十六的称呼生生冠上一个“小”字,亲昵之外,也算是正式将其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你就贫吧,”郭掌柜摇摇头,语锋一转“我看你今天打扮成这样,是想干嘛”·三日前夏云带人投奔悦来客栈干跑堂,暗红色的短打自然是不行的,故而换上了一身黑白条纹的粗布麻衣。
但今天夏云在那麻衣下面还穿了一件黑色底衣,眼尖的郭掌柜南来北往的什么没见过,自然猜得出这是一身玄色夜行服,心道夏云这小子晚上怕是又要不安分了··夏云嘿嘿一笑,“好歹我正职还在沉渊阁挂着呢,一百两的进账哦,比在您这儿跑腿强多了。”
郭掌柜立马反应过来,眉头微皱,“你又要杀谁”·“最近把龙王庙那块儿搅得不安分的王家·”夏云也不怕郭大娘知道,“这三天好歹从来玩的客人嘴里听了点消息,买齐了装备,差不多到出手的时候了。”
“你……”郭掌柜“小心”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见那日日来客栈说书的老周头已经远远地从雨中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手里拿着那柄装神弄鬼的折扇悠悠走来。
“这胡说八道的老周头又来”夏云瞪大了双眼··“女干贼陆坤都能在他嘴里变成了忠臣,江湖上谁不知道陆坤他妈的想篡位,派人夺位逼宫害死了那个傻了吧唧的老皇帝——·反正两人都不是什么好鸟,但这踩一捧一也太明显了·还有那个什么玉碎剑影的故事,我看八成也是胡编乱造的吧”·“你小声点,不过混口饭吃,你真当说书人没个忌讳啊,”郭掌柜压低了声音,眼看老周头就要进门,脸上挂着笑,“要让朝廷知道他这种人公然诋毁陆相,料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杀的……”·郭大娘说到这,声音蓦地一扬,“哟,老周头起得够早啊……夏云你还在这杵着干嘛今天虽然给你们放了一天假,但我不是还让你去胭脂铺取得胭脂拿回来了吗还有十六,看着点夏云,免得她又跑到后面先偷酒喝了再去”·夏云偷偷朝郭大娘眨眨眼表示感激,知道她看不惯老周头,立马就把她支走,眼不见心不烦,拉着十六的手顺手带上门边放着的油纸伞,逃也般窜出了门。
·外面雨声沥沥,在空气中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裹着清早的草香扑鼻而来,让人为之一震··个子高了月儿一个头的夏云自然承担了撑伞的重任,从胭脂铺里取了郭掌柜乱买的脂粉后,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
这时外面的小摊贩——尤其是开始卖早点的小摊贩——已经陆陆续续地支撑了起来··夏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下一刻就已经被十六带到一个摊位面前,十六指着刚刚包好的馄饨,好看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夏云。
“……”·“不行·”夏云有些无奈··开玩笑好不容易攒够的钱刚好够买一坛女儿红她才不要把钱浪费在这种缺斤少两的馄饨上·十六继续盯。
“……不行·”夏云强装镇定··“啊啊啊真是烦死了”夏云终于绷不住,铁青着一张脸把几个铜板按在小摊贩面前,杀气腾腾威胁道,“要是敢给我少放肉看我不宰了你”·一个时辰后。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十六左手拿着桂花糕,右手端着烤冷面,后面跟着喝闷酒的夏云——当然喝不了女儿红,喝的是店家自酿的黄酒,量多,管够··“呔”一个蛮横地声音从小路杀出,带着几分- yín -·笑,“这一大清早的,两位小姑娘……可是要往哪儿去啊不如跟哥哥我们几个,快活快活”·小巷,无人,杀人越货的绝佳地点。
场景似曾相识··***(时空交错,月儿十六的分割线)·“你、你是什么人”小夏云皱着眉,右手已经把长剑拔出剑鞘,看着突然杀出的两个壮汉,下意识地把月儿护在身后。
自从上次偷偷把月儿带出来,就像打开了一项禁锢··夏云恨不得每天都被月儿恳求着带出高高院墙,夏云倒是来者不拒,反正每次都去月儿家带走一点银两,散给京城里的各个穷人,剩下的就跟着月儿后面不停付钱就好。
反正比她之前偷大街上富贵人家的收益来的多上好几倍··这天夏云日常被月儿带着满城找吃的,二人兜兜转转就到了一个小暗巷里,看着突然窜出来的两个壮汉,着实吓了一跳。
——看样子是生面孔,城里人没人敢惹“地痞一霸”··不过最近流民越来越多,夏云不假声色地大量着这二人,脑子里的重点越来越偏··她听师傅说最近不太平,但没想到,天子脚下的京城都在近日涌入这么大量的流民。
世道不平啊··“少废话把你们身上的钱交出来”两个男人厉声一喝,以为两个小姑娘好欺负,顿起色心,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夏云打断,““呸欺负到我夏云头上你们也配”·“夏云啊……”月儿躲在后面悄悄拉了一下夏云的衣服,悄声问道,““你……你敢杀人啊……”·“没杀过……”夏云小声回道,八岁的小孩佯装镇定,吞了吞口水,“但、但师傅说过,学武功是为了自保,若果碰上了必要的时候,杀人也是在所难免的。”
二人的窃窃私语顺风落在了男人耳里,两个男人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这把剑,是削泥人的还是削真人的”·说着一左一右就朝夏云冲来。
夏云背上冷汗涔涔,右手长剑一扬,脚上一滑,竟生生往前滑出了二三尺远·她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一招“流星赶月”,手里的长剑游龙般围着左边那个男人的脖子滑了一道,登时那人就血渐三尺,咽了气去·滑滑的鲜血顺着剑身流到夏云手心,让她登时觉得剑柄黏黏的,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另一个男人意图朝着月儿扑去,她顾不得多想,一招“飞燕回巢”转身,借势一个倒刺,剑尖直直朝着那男人的心脏对穿而过·月儿尖叫了一声,随即仿佛失了声一般,半晌说不出话。
夏云也懵了··她隔三差五被师傅打得个半死,一直觉得自己学艺不精,平日里也就佩上剑吹吹牛,还真没出手检验自己实力的机会··就算师傅偶尔会捏着长长的白胡子称赞道“你的资质在年轻一辈算是佼佼者,可以说往上再数十年都不曾有敌手”,但也毫无概念,该被虐的也一样没少。
更何况着两个男人还只是身强力壮的普通人,半点功夫都不会,自然像切豆腐般被夏云就这样杀死了··夏云有些茫然,手里的剑仿佛摄了人的魂魄般有千斤重,但随即想起师傅的那句“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教导,又不敢松手。
愣了片刻,才把剑从男人身体里拔·出·来,归回剑鞘··看着那张丑陋的嘴脸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夏云对上月儿的眼睛,试探- xing -地问道,“月儿……他,他们都是坏人,我,我应该没做错吧”·月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惊魂未定,“我也不知道……但是,夫子说,乱世之中,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杀人越货,亦无不可,但求问心无愧四字而已。”
“……什么意思”文盲夏云不解挠挠头··“大概就是,没做错的意思吧·”月儿有些迟疑。
年仅八岁的小孩哪懂大人那些家国大义,只不过是因为夫子这样说了,所以这样记了,谁又会指望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理解“乱世”的含义呢·夏云闷闷哦了一声,心里本来就如蚕丝般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她想像平时那样笑,却又总觉得笑不出来,最终放弃。
“今天要不你先回去我这身上沾了血,总得换身衣服才行·”夏云问道··月儿猛地摇头,“我才不要,家里就我一个人,又没什么好玩的。”
“那要不,我带你去我家”夏云想了想,已经彻底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抛在脑后,随即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已经自然地挂起了笑容,自顾自道,·“对了就带你去我家那群狗崽子们一定要介绍给你认识他们都可好了,以后咱可以一起玩”·“……狗崽子”月儿尚且还没有习惯夏云嘴里时不时蹦出的粗鄙之语。
·“……就是光屁股一起玩到大的小伙伴啦”夏云嘿嘿一笑··月儿的脸顿时红了,“你,你说话……就不能文雅一点吗以后说话,不许用这种言辞。”
“成成成,”夏云满不在乎道,“你是大小姐嘛有钱就是大爷都听你的”·“你还说”·“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当夏云左手出剑后,就有些恍惚了,一个没留神,让来人短刀砍中了右肩——好在不是她的惯用手。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她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还在战斗中,下意识地一招“流星赶月”,历史重演般,那人就倒在地上··两三下把剩下的人解决了,夏云回头看着十六,满不在乎地笑道,“你没事吧”·“你,你受伤了。”
十六指了指夏云渗血的右肩,满脸慌张··“没事·”夏云随手把酒壶里的酒倒在伤口上,这边算是清洗了,酒精深入皮肉的痛感让她龇牙咧嘴起来,但语气还是轻快,“小伤而已……”·“可是,你,你不怕吗”十六被夏云毫不在意的样子吓到了,转眼看了一眼死相凄惨的拦路人,立马不忍直视移开视线。
察觉到十六对死人这种事情还没接受,夏云正色道,“十六,你该不会以为,现在真的是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世道吧”·“我……”·“你以为江湖是什么随时随地走在路上都可能有人不问缘由地给你来上一刀,说不定就是为了你手上的那块桂花糕。”
夏云指了指十六手上还没吃完的桂花糕,含笑的眼睛里带着三分提醒,“我没主动出去杀人就不错啦,送上人来的傻逼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我为什么要害怕”·她两三下走到十六跟前,左手执剑,剑尖刷地一下抵到了十六的脖子上,笑嘻嘻道,·“看就是这么简单你如果想要走江湖,就必须随时面对这种情况——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都只让你剥玉米的之后扎马步练基本功而不叫你招式吗因为你还没走上这条路。
江湖大道,杀了人,才算是入门·”·十六被吓得说不出声来··“今晚你跟我一起进王家,王家家主,由你来杀·”夏云左手一抖,把剑一收,笑盈盈道,露出两颗小虎牙。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里会经常出现现实和回忆出现的情节……***就代表转换时空了,*就是正常的当前时间段的转换场景……因为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电视剧那样的画面感,有的时候甚至会出现回忆现实交叠播放的画面……我至今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写法来表现这种,这可能就是文字和视频表现的局限差异吧……还望大家见谅·最后,有心的小天使可能已经注意到了,现在的夏云用的是左手剑,而小时候的她……用的是右手剑……· ·第6章 行刑(捉虫)· ·绵绵细细的小雨断断续续足足下了一整天,傍晚停了一炷香的工夫,现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沉闷的春雨困住了大多数人的出行,再加上已经半夜,更是除了雨点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什么也没有··喧嚣得让人喘不过气儿来··悦来客栈早已打烊关门,后院放杂物的那间屋子却还幽幽地亮着烛光。
“就不能等伤好了再去吗”十六看着夏云毫不避讳地当着她的面脱了半截衣服,把伤药和绷带往十六面前一搁,“月黑风高杀人夜……免得拖久了露出了风声·哎呀你少废话,赶紧帮我换个药。”
十六乖乖地缠起了绷带··“你傻啊先用水洗洗,再洒药,最后才是绑绷带”夏云没好气道,“要不是位置不方便,我早就自己来了。”
被嫌弃的十六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忙把绷带搁下,清理伤口,夏云哼哼地喘着,不知道是因为舒服还是因为疼痛的刺激··很快,十六把药换好之后,被夏云扔来一套玄色夜行衣,等她换好后,夏云也把跑堂穿的那身麻布往床上一扔,束腰部分仍是偏好的暗红色。
“走了”夏云拿起搁在桌上长剑,右手揽着十六的腰,运起轻功两三下就消失在茫茫雨夜中··王家乃是青州城知府的外戚,那青州城的知府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初女干相陆坤准备拉拢各地方势力逼宫谋位的时候,遭到了很多地方势力的反对。
这青州知府呢,却是眼光毒辣,一把抱上了陆坤的大腿,成为第一个投诚的人··而后陆坤得势,青州城也水涨船高,在京城的庇护下,青州城也偏安一隅,是以成为了乱世中南方最大一个避风港。
但青州知府从来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凭他当年第一个投诚陆坤就看得出来,这样的人自然也非清官·王家身为外戚之所以能够强取豪夺还不是正主在后面撑腰·夏云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从小最恨的就是这样打着“父母官”的名义欺压百姓的做派,骨子里边到底还是有游侠的精神。
夏云一个“蜻蜓点水”就无声无息落在了王家府宅的屋檐上,把十六轻手轻脚地放下,对她做了个静声的动作,轻声道,“你先在这待着,我去看看那蠢货在哪”·十六点头,眨眼间夏云就像那猴子似地滑到地上,噌的一下就消失不见。
夏云的步子不算是“雁过无声”,但恰好被滴答的雨声盖住,她踩着雨点的节奏,游鱼般地滑到了主屋,伸出食指把纸糊的窗户戳了个孔,踮脚探去··只见屋子里王家家主正抱着一位姨娘在那里你侬我侬,夏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本着不惊动第二人的原则,翻身上了主屋的房檐,揭开一片黑色瓦片,刚好让那雨点滴在了王家家主的头顶··“咦,这怎么有雨滴了下来”王家家主果然停了手中喂美人果子的动作,皱皱眉,粗着嗓子喊道,“来……”·“人”字还没出,夏云就故意弄碎一片瓦打破了王家家主的话语,“——什么声音”·“美人儿你且等着,我去看看。”
·到底还只是普通有点小钱的小户人家,王家家主根本就没有“树大招风”的意识,以他的段位,还没有到勾心斗角里“□□”的地步,是以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刺客上房的信号。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还傻愣愣地一个人都不叫穿了鞋子就跑出房门··推门一看,四下无人··“幻听”王家家主没往心里去,正准备回房接着与美人温存时,夏云鬼影般从屋檐上跳到他跟前,根本不给王家家主喊人的机会,一指就封了他的哑- xue -,拎着他的衣服就准备往外逃。
岂料这王家家主一身肥肉不是白长的——多年的养尊处优让他浑身的肥膘,平日里倒还没什么,夏云一心急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身内力全都运在足底,这一下猛地还被王家家主往下拽了一拽。
恰好磕在屋檐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什么人”护卫已经三三两两窜了出来,眼尖地看到了半空中的夏云··“不好”夏云暗骂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到了八辈子霉,也顾不得被人发现了,拼进全力赶到十六跟前,拎着十六的衣领就往外逃。
“哪里来的小毛贼也敢在我追风豹的手下带人”一个满脸黑胡子的男人从房里走出来,眯着眼看着逃窜的夏云,抬头示意护卫不用追,大喝一声便飞上屋瓦,膀大腰圆的身型却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光凭这就看得出来这自称追风豹的男人轻功比夏云高了不止一个段位·夏云咬咬牙,脚尖一点,双手一左一右带着两个人根本快不起来,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城郊的一片密林,思来想去,方位一变就往那儿跑去。
追风豹她是知道的··此人心狠手黑,在江湖上颇有恶名·最得意的就是一身的鬼魅的追风步算是雇佣杀手,她两天前就听说了这追风豹半年前被王家家主救了一命,说是替他还上了赌博欠的一屁股烂账,于是就客居王家半年。
废话·——有好吃好酒招待着,王家又舍得出钱,谁他娘的愿意走啊·本来不想惊动这位,没想到还是惹了一身腥。
没办法了,只能到密林里看看能不能借地形的优势困住这个追风豹一时半会儿··夏云这样想着,全身内力运到脚上,右肩的伤口隐隐崩开却也顾不得了,飞矢一般地窜入密林。
“你先躲着,若见我不行,你就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要跑你跑不过那人的,如果屏气躲起来说不定还能留一命,听见没”夏云压低了声音,把十六推进了一簇灌木里。
相反的,王家家主就没这样的好运了,夏云随手把王家家主往地上一扔,顺手点了他的- xue -,一时间让他动弹不得··她活动了下筋骨,再度拎着王家家主跑了起来,刻意把追风豹往另一个方向引,但这次速度已经慢了很多,没跑多久追风豹就已贴了上来,活似一只真正的金钱豹,猛地扑了上来·夏云突然转身,脚尖点地,非常没有节- cao -地把手里的王家家主往空中一扔,身体蓦地朝后滑了三尺远,朗声笑道,“人人都说追风豹的速度能够捕风捉影,不知道你现在能否捕‘王风’,然后再来捉我这个‘影’呢”·“你这小丫头,功夫不深,口气倒不小。”
追风豹被夏云的话逗乐了,庞大的身躯随着一声大喝开始上抬,伸手朝上一勾,托着王家家主往地上地方,豹子腾飞一般从地上猛地跃起·几起几落之间就已经追上了夏云·夏云暗骂了一声,左手长剑刷的一下砍断了一棵大树拦住了追风豹的去路。
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避,她干干脆脆地转过身,一招“乌云见日”直直地朝追风豹的面门刺去·长剑带着啸声,铮铮作响,弹开了两边落下来的雨珠·追风豹双手一合,竟是徒手接下了这一剑,轻蔑笑道,“我都说了,你这小娃娃,功夫不深,口气还这么大这招是要用内劲的……就凭你这内力,放眼江湖,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把你吞咯,还想对付我回去再练个百十年吧”·说着追风豹竟把长剑从夏云手中意图夺过去,一招不成,他干脆扭转着剑身,整个人腾空翻飞起来·势如龙卷,企图带动着拿着剑柄的夏云也翻转开来·习武之人最忌讳的是下盘不稳,而一旦被对方带乱了节奏,就输了大半。
夏云果然不出所料地没能稳住,下盘瞬间崩塌,然而她却毫不在乎地笑笑,整个人顺势就被带着在空中旋转起来··眼看追风豹下一刻就要弃剑把夏云连人带剑往旁边的巨树上一扔,夏云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动了动嘴皮。
追风豹看着夏云突如其来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但已经收不住势,运足全身内力把夏云往树上一扔··只听轰隆一声,夏云硬是把那大树撞出了几道裂缝·夏云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心血从嘴里吐了出来。
小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夏云此刻看起来颇为狼狈,右肩的伤口早就崩开,整个后背火辣辣地疼,五脏六腑也好像移了位,雨水把血污冲散开来,流的满脸都是··追风豹却是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你——”就突然倒地,死的悄无声息。
夏云从树上摔在地上,在原地休息了好长时间,才挣扎着爬起来,悉悉索索地找到一旁被扔下的长剑,左手拿着,跌跌撞撞地走到追风豹面前,脸上还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
她摸着追风豹的脖子,一把拔出上面泛着寒光的毒针,咯咯笑着,“怎么样,姐姐我保命的东西厉害吧……姐姐我可是刺客呢,你见过哪个刺客只用长剑呢傻了吧,臭豹子……·嘶,可惜了,这旁边也没人看着……啧啧啧,传出去,不入流的刺客夏云竟然杀了大名鼎鼎的追风豹,想想都觉得很有意思呢”·夏云嘻嘻哈哈地笑着,不时还咳着喉咙的淤血,把地上动弹不得的王家家主解开哑- xue -,慢慢拖到十六跟前。
“小英雄……我是哪儿得罪你了,你,你何苦来取我- xing -命啊”·“求您了,我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我还不想死啊。”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小英雄……小女侠……哎哟喂,您要什么您就直说我全部都给您”·一路上哭笑不得的王家家主只能磨着他的嘴皮子,哭腔都出来了,如果此时能动的话,恨不得立马跪下来给夏云磕头。
“你没事吧”十六看着夏云平安回来,蓦地舒了一口气,转眼间就看到夏云身上没一处好了,立马凑上去,递给她一枚止血丹··夏云吞下,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没死,看着还在不住求饶王家家主,蹲下与他平视,满脸的笑意。
——只是这个表情放在王家家主眼里却更像是索命的厉鬼,完全没法跟着笑起来··“薛家良田三十六亩,上有六十三岁老母七十二岁老夫,下有一双刚刚出生的龙凤胎;张家良田二十三亩,家中七张嘴就指望着这一点粮食过活;姚家倒是人少,但只有十五亩的田都能被你给占咯……还有黄家袁家老肖家……村落名字要不要我报报·或许你大概还记得你为了那点破地杀了一整个张家口的人吧啧啧啧,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放过了那几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也是够有良心的,嗯”·夏云笑出声,左手的剑就架在王家家主的脖子上,一条条地数着他的罪状,“一百两银子,切,就你这种烂人,还值一百两银子老天真是瞎了眼。”
王家家主早就又被封住了嘴,想说话都说不出来,冷汗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整个人颇为惊恐··夏云蹲在地上歪着头,仿佛在透过十六看着另外一个人,“有人跟我说,乱世之中,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纵使是杀人越货,亦无不可,但求问心无愧四字而已。”
“十六,你说这种人该杀不该杀”·十六愣着点点头,这么有文化的话语从夏云嘴里蹦出来简直不可思议·“来,你来杀。”
夏云笑眯眯地把长剑放入十六手中,带着她的手腕,剑尖直至王家家主的心脏,声音极具蛊惑- xing -质,“这是为师教给你的第一课,想入江湖,必先杀之。”
噗嗤一声··剑入剑出··十六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动了起来,又是怎么就这样把一个人给杀了··夏云贴在她的身边,双手空悬着,仿佛十六只要一有犹豫她就会扣住十六的手腕替她继续。
但是十六没有,干脆的接过剑,毫不犹豫··十六看着王家家主那张脸,突然觉得一阵反胃,浓烈的血腥味后知后觉般的涌入喉鼻,她猛地把夏云一推,整个人在一旁干呕起来。
“没事没事,多吐几次习惯就好·”夏云倒是不在意地笑着,笑意终于达到了眼底··这是没有任何杀戮的普通人的反应··除非十六天生戏骨,伪装程度一流,否则不可能到现在都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十六是无辜的··夏云心中做出了这样的判断··等到十六终于白着脸好点之后,夏云也恢复了一点气力,搭上十六的肩,朗声笑道,“走我们回客栈我请你喝酒”·两人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浓浓密林当中。
小雨开始变大,一个时辰内就变成了瓢泼的大雨,在夏云前脚踏入悦来客栈的后院当口,后脚密林当中就闪过一个黑影··那黑影四下寻觅了一会儿,终于从灌木丛里找到一块大石头。
只见那石头上似是被人用雄浑的内力刻上一行小字,不仔细看极难察觉··“金家追兵将至,通知四首,准备撤离·另附,相关消息,可不用小鼠传播。”
轰隆——·一声惊雷,劈开了乌黑的天空,亮白的闪电也照亮了黝黑的密林··一瞬间,照亮了黑影的面容··脸上半遮的银色面具,在霹雳的照耀下,泛着银白的光泽。
作者有话要说:啊,顶着武侠的名头终于写出了第一场正儿八经的打斗(并不——)· ·第7章 浮云调(捉虫)· ·夏云刚把十六带进悦来客栈的后院整个人就已经脱力往地上一摔,哼哼唧唧半死不活地喘着气。
郭掌柜仿佛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出,早早就在后院守着,看着夏云半身伤的模样,眼皮一抬,嘴里骂骂咧咧道,·“你就作吧,什么时候真死了就好了……你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啊,当年护着我们几个到青州城都没这么狼狈,你这打小练的功夫怎么越练越差了呢·亏你那老师傅还说你是‘年轻一辈无敌手’,我看啊,你这就是伤仲永。”
夏云被十六扶到床上,郭掌柜一边骂着一边让十六拿来烧好的水和毛巾先给夏云擦身上药··“……大概就是根骨不好吧·”夏云被热毛巾擦得整个神经都舒缓了,之前紧张的情绪被这么一打岔,意识顿时陷入半梦半醒之间,“更可况死就死了呗多好了,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想……”·“不是有那句话吗叫什么……小时了了,大……大什么来着”·“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十六叹了口气,开始洒药,夏云顿时被疼清醒过来,“我擦小十六儿你轻点……”·“不、不好意思……”十六被夏云猛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动作尽可能的轻柔,尽管把刺激降低到了最低,还是让夏云直哼哼。
郭掌柜倚在门框边上,看着夏云整个后背满是擦伤,肩膀上的伤口又崩裂开来,神色晦暗··旁人看上去触目惊心的大面积的伤疤放在正常人身上早就受不了哭出声或者昏过去,但夏云还能抽出精力和十六叫嚣,虽说在龇牙咧嘴的嚷着疼,但面上还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甚至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乐观”来形容夏云了··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她根本就没把生死放在心上··没来由的,郭掌柜涌上这样一个念头。
“哎哟哟,嘶,不行了不行了,掌柜的我想喝小酒,你让我喝一口好不好”夏云可怜兮兮地看着郭掌柜,“疼死了疼死了,没有酒我真的撑不下去了”·郭掌柜眼皮字抽搐了两下,果断拒绝,“成啊,等你能够自己从床上爬起来,想喝多少喝多少。”
“啊啊啊,我现在就要喝”·夏云整个人都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哪里有力气爬起来运酒·听了郭掌柜的话,像个闹着要糖葫芦的小孩一样恨不得在床上打起滚来,谁知刚一乱动就不小心碰到了十六的手上的伤药,惨叫一声就趴在床上彻底没声了。
·十六:“……这是,昏过去了”·“没有,她在装死,别理她,接着上药·”郭掌柜冷哼一声,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个熊孩子,留下一句“手劲越大药劲入的越深”就轻飘飘走了。
背后传来夏云此起彼伏的哀嚎··这样的惨叫据悦来客栈附近的其他居民声称,足足持续了三个晚上··而三天的时间足够夏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开始结痂,不等伤好完,她就已经从床上爬起来生龙活虎日常偷酒了。
只不过因为重伤未愈,成功的次数直线下滑,经常被酒窖的伙计抓了个现行,拎到掌柜的面前狠狠地给扣了一笔工钱··“掌柜的,我出去会儿·”夏云帮十六把打烊后的店面收拾干净后,冲郭大娘嚷了声,·“王家家主身死的事这几天已经传开了,估计风儿早就传到钱掌柜耳朵里了,我去把这单结了……·十六你就别跟着了,乖乖的把今天的马步扎完,我不回来不许休息听见没”·说着哼着小调就从后院小门往外三步一跳地跑走,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溪中云影风横渡,青木隔断浮云路……”之类的小调,声音渐小。
“那是浮云调,”郭大娘对上十六略显诧异的眼神,解释道,·“这些年各大茶坊挺流行的小曲儿,夏云听了这段就很喜欢这个调调,偶尔也会跟着唱两句。”
十六点点头,表示她昨天听老周头说评书的时候说到伤心处就从嘴里蹦出几句“流年不利,世道艰辛,咱个儿都是乱世浮萍,蝼蚁一只”··紧接着老周头就即兴随口哼了两段浮云调。
怪不得这么耳熟··十六之前从未觉得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异样,在她的认知里,生活也算是衣食无忧,从来都不觉得百姓的生活有什么苦处··她甚至根本不会考虑这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存在。
但跟着夏云以来,贩夫走卒见识了不少,突然一下也能够理解这句诗到底讲的什么意思,亲眼所见的事实让十六开始思考自己过去从来不会想的一些东西··她歪着脑袋,一边想着一边就走到后院习惯- xing -地开始扎起马步来。
而另一边,夏云嘴里碎碎念着“举空樽,望明月”,蹦跶着就跑到钱掌柜的当铺门前··轻车熟路从后门溜进暗房,只见钱掌柜臃肿的身体正抱着一沓纸张在各大货柜里艰难地移动。
夏云嘴角一勾,足尖点地,一个空翻就落在钱掌柜的面前,手里轻飘飘地拎起最上面的一张纸,放到眼前,“钱掌柜好啊,又在送什么呢让我瞧瞧。”
“你个小崽子皮又痒了是不反正你也看不懂赶紧给我还回来”钱掌柜故作恼怒道。
夏云一看,是一封被红蜡密封的委托信,看上上面委托人的地方写着蝌蚪般的文字,她不屑一顾切了一声,把信还给钱掌柜,“还指名道姓……这委托给谁的啊”·“沉渊阁榜首,木之。”
钱掌柜终于把手上的信纸放在了木之的专属货架上,只见上面里三层外三层落满了积了灰了信封··“我去,这么多委托信·”夏云被这庞大的数量吓了一跳,想着自己还要根据自己的实力七挑八捡地找自己能做的任务,不免叹了口气。
“是啊,五年的信——就我这个青州城分部就收了这么多·”钱掌柜摇摇头,“可惜了,木之已经足足消失了五年,这五年来一个任务都没接。”
夏云的目光闪烁了下,干笑两声,“我看八成是死了,说不准和哪个厉害人物交手被暗算了呢·”·“你这小兔崽子,嘴里就没个好话”钱掌柜敲了一下夏云的头,感慨道,·“想当年木之是个什么人物真正的侠客北上朔州,一箭穿杨,于三千军马取了贼寇马庄友的项上人头,救了整个朔州城全程百姓的- xing -命·啧啧,这样的侠客,若是死不见尸,真真是老天不开眼,你就不能学学人家还在这里乌鸦嘴”·夏云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赔笑道,“哪有您说的那么玄乎……”·话还没说完就被钱掌柜一瞪,后半句登时吞到肚子里,话锋连忙一转,“是是是,木之就是大英雄大侠客我等小民万马也追不上……”·钱掌柜被夏云说得没了脾气,叹了口气,“行了你就别贫了,这次过来是来领那一百两赏金吧王家家主身亡的消息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话说你也真成,竟然能杀了追风豹·追风豹虽然不算个大人物,但你这三脚猫的工夫也不容易。”
“那是——我夏云是个什么人呐”夏云蹬鼻子上脸,马上就把她和追风豹一站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得了吧,你估计也就是走大运,要不是从十六手上坑了一笔买了那个九子毒针,我看你早就回不来咯。”
钱掌柜愣是没被夏云代跑,抓住关键,“对了,你,这次还好吧”·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好着呢,能跑能跳能喝酒,”夏云嘻嘻哈哈,“暂且还死不了”·“夏云我可给我听好了,”钱掌柜听了这话突然正了正神色,严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云,“这是最后一次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你不跟咱几个说,也成,但是你从前从来不会像这样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笑。
我看的出来,你这几年不停地接任务,一个接一个,几乎不给自己休息喘气的时间,挣得钱也好,顺手偷来的抢来的银两也好,你都给了你郭大娘,你完全没有必要打着挣钱的名义来骗我们。
你在寻死,夏云··我从小看你长大的,你骗不了我·”·夏云面上一僵,转瞬又堆满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哎呀呀,您老可是想多了。
我怎么可能主动寻死·我这不是,回报大家嘛……小时候承蒙大家的照顾,再说了,郭大娘后面珍藏多年的女儿红我还没喝到口呢,哪那么容易翘辫子。”
“你以前,从不喝酒的·”·“我这不是没喝上好酒嘛……您不也说那些粗制滥造的酒难以下咽吗”·夏云笑道,“钱掌柜您就别在这里杞人忧天了,我活的好好的……今个儿可是月圆之日,我可是急着从您这儿取了银子回去喝酒呢。”
钱掌柜也不好多说什么,无奈给了一百两银子,就见夏云兔子似地跑了出去··“这孩子……”他叹了一声,张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最终化成一声重重的哀叹。
而夏云则是回到悦来客栈,一如既往地把一百两银子甩到郭大娘面前,·“掌柜的你随便找个由头把银子还回去吧,大家砸锅卖铁好不容易凑起来的钱……我夏云有手有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们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呢”·郭掌柜:……·“对了,今个儿是这月的十六,”夏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冲大娘笑笑,“我前些天做任务您不让我喝,今夜就,不要拦我了。”
当天晚上,蝉鸣阵阵··十六从床上被嗡嗡乱叫的蚊子吵得无法安眠,半夜只觉得胳膊上一阵瘙痒,终于从半梦半醒中挣扎睁眼,啪地一下打死了一直叫嚣的蚊子。
顿时清净··十六正准备迷迷糊糊再睡下去的时候,猛地发现枕边的夏云不知何时不见··她眨着刚刚睡醒的眼睛有些茫然,下意识地四周探去寻找夏云的足迹。
突然看见窗外,一轮硕大的圆月挂在漆黑的夜空中,后院里刚抽了新芽的老树旧枝上半倚着一个人影··是夏云··只见夏云手里拿着一只脏兮兮的酒葫芦,不时往嘴里送上几口,酒葫芦上绑着木塞的红色丝线和夏云头上绑着的红色发带在月色下不时泛着红光。
“举……举酒葫芦,望……看月亮……”·夏云言辞颠来倒去,把浮云调一句好端端的“举空樽,望明月”改的面目全非。
看来是喝醉了··十六看着夏云的身影,逆光,月光把她剪成了一道黑色的孤影,她没来由地觉得夏云似乎真的就是朵飘忽不定的云,马上就要乘着一道清风,消融在月色中。
不由得起身推门,想要抓住这个影子··然而不等十六靠近,她就被人往后一拉,十六惊魂未定地看着来人,发现是郭掌柜,蓦地松了一口气··“别去打扰她。”
郭大娘拉住十六的胳膊,“想要帮她的话……就去后厨熬点醒酒汤吧·”·“夏云她这是怎么了”十六疑惑地问出声。
“十二年前就这毛病,每月十六的就睡不着觉,喝个烂醉,扶都扶不起来·”郭大娘叹了口气,看着十六,似乎在透过十六看另一个人,·“十六啊十六,夏云她这么多年,从未主动待在一个人身边,遇到流民也是往熟人有余力的家里送了了事,你是第一个,她没有往我这里一塞就不管的人。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十六摇头··“因为你的名字,”郭大娘轻叹道,“因为你也是,正月十六出生的·”·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我要开大了·……下一章直接跳到小时候的回忆……做好准备· ·第8章 初一· ·“我娘说我出生那年正月十六,之前一直在下暴雪,那晚大雪骤停,露出了天上玉盘般的月亮,所以就叫我月儿了。”
京城最有名的一品斋里,月儿正软糯糯地往嘴里吸着银丝冷陶,被青槐嫩汁浸透了的细面条,鲜翠欲滴··月儿吃面的仪态及其优雅,却速度极快,和对面夏云狼吞虎咽的速度竟然不相上下只不过看起来倒是衬托除了云泥之别——而夏云却是那地底上的泥罢了。
“诶,没有大名吗”夏云埋头吃面,听了月儿的回答,顺嘴问道··“没有·”月儿有些茫然,“我娘一直这么叫我,没说其他的。
不过我猜我可能姓乔——那个娘要我随身带的玉佩上面就刻了个乔字,也许是我爹的姓·”·夏云把面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仗着月儿家里顺来的银子不算钱,又招呼着店小二端上一品斋最好的酒,等待的过程中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筷子,被月儿一瞪,瞬间把竹筷规规矩矩的放好。
“你呢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叫夏云”月儿拿手帕擦了擦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夏云··“我啊——”夏云的右手不安分的在木桌上敲着节拍,眉毛一扬,·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据我师父他老人家说,八年前天下大旱,老天爷足有三个月没有下雨,田里的庄稼死了七八,地都裂成棋盘样……·他那天刚好出门去北地会友,路过一块旱地就看着我躺在那里,也许是命大吧,那一片地儿就我头上晃了两片云,刚好挡住了毒辣的太阳——要不然我也像那旁边的庄稼一样被活活烤死。”
店小二把一小坛酒端了上来,夏云立马给自己倒满一碗·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巨大的牺牲般,慢慢抿了一口··下一刻她就皱着眉把那小口酒吐了出来,只觉得喉咙里火烧般的疼,连忙把面汤喝了好几口,不满道,·“这什么鬼味道难喝的要死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这种东西啊啊啊,以后再也不喝了”·月儿连忙倒了杯茶递给夏云漱口,像是习惯了夏云这种时常自找麻烦的行为,问道,“然后呢”·“什么然后”夏云猛灌了一口凉茶,觉得喉咙里终于舒服了一点,随即反应过来,努努嘴,·“哦哦,然后师傅说他活那么大岁数杀人无数,也没后代,那日他刚好准备归隐到北方不问世事的,但又觉得一身功夫没有传人心有不甘,正在那里唉声叹气的,紧接着就看到了我。
说来也巧,刚把我捡起来头顶的那片云就飘走了,时逢盛夏,恰好他老人家也姓夏——或许冥冥之中这就是天意吧,就给我取名单字‘云’了·”·月儿眨眨眼睛,“这么说,你不知道你的出生时日”·夏云摇头,无所谓笑道,“反正我对丢我的那对男女也没啥感情,生日这种东西无所谓啦……不如把过生日的那点银子省下来。”
夏云嫌弃地把酒坛往旁边一推,皱眉道,“咱俩都在这吃了这么久,那群狗崽子怎么还没来”·这话刚说完,就见一群八九岁和夏云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子在一品斋外面嚷嚷,“夏云月儿我们来了”·夏云竖着耳朵,面露喜色,拉起月儿就往外跑,留下一辆银子,把桌上剩下的糕点瓜果之类的往怀里一揣。
半大的孩子聚在一起,登时就热闹了起来·其他孩子把吃的胡乱往嘴里一塞,急急忙忙就往城外去··“我娘她真烦,非要我把货送到城北才让我出来玩”·“就是,我爹也愣是让我把柴火给劈了——要不是阿飞哥帮我,我只怕现在都出不来。”
“我,我也……”·“算了,阿全你个小结巴就别开口了……阿全他被他哥带去做木工活儿去了,还是我们把他从他哥手上抢出来的”·一行五人除了夏云月儿全部都是男孩子——这也就是上次夏云杀完人嚷嚷着要带月儿回家介绍给她认识的“狗崽子们”。
夏云家住京城外围,一条街上全都是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什么卖布的、打铁的、做木匠的应有尽有··夏云打小就被师傅带在这儿“隐居”··据师傅说,本来打算去北方无人之地隐居的,但是意外捡了夏云这个“累赘”,觉得小孩子还是得长在人烟之地,于是就随便寻了个近处的地界——刚好在京城落脚。
当夏云还不能走路的时候师傅还耐着- xing -子每天陪着小夏云,但自从夏云能走能跳了,师傅就时常出去“云游”,但每次都刚好在夏云练武练到瓶颈或是练了当前阶段的大圆满就“云游归来”,再引着夏云练下一段的武功。
本来师傅还想不负责任的留下几本破破烂烂的武功秘籍让小夏云自己琢磨,但奈何夏云无心向学,师傅也不强求,只道“人各有志”就不再夏云耳边念叨让她认字了。
可见对其的宠爱绝非一般··但宠爱归宠爱,师傅时不时的失踪也造成了小夏云迎来的人生第一大难题就是,没有钱··师傅似乎是什么大人物,行走江湖完全将钱财视为身外之物——反正没走一处定会有人奉上所需之物,以至于老头子脑海里完全没有“钱”这个概念。
是以第一次云游根本就没给夏云留下任何钱财··而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能干什么好在夏云这孩子生的可爱,见人就笑,邻里街坊也非大女干大恶之人,也就轮流在饭点叫上夏云一起吃。
——当然了,自然不会是什么山珍海味,大家都穷,添双筷子也是多了一张嘴,但好歹咬咬牙能够活下来··是以夏云从小就吃着百家饭长大,也算是大家的共同“女儿”,和整条街各家孩子可谓是情同手足。
而这段经历也把“缺钱”二字牢牢印在了夏云脑子里,学的第一个功夫就是轻功,江湖上顶好的“捕风步”却被她每天用来偷东西上面·——如果让江湖人士知道恐怕得吐血三升说上一句“暴殄天物”·而且不知道她的脑子里被所谓的“师傅”灌了什么歪理,说什么凡是那些穿金戴银者无可不偷,高楼琼宇者易可侠盗。
京城城内大户人家都是重兵把守,夏云尚且没那个胆子下手,但月儿身为京城城郊唯一一户大家,自然成为了夏云试手的对象·所以月儿那天被夏云带到大家面前,只用夏云说了一句“冤大头”,所有人都顿时明白前因后果。
开始大家还担心大户人家的小姐会不会有隔阂,但月儿整个一副“涉世未深”的无辜脸没混几天就成了大家集体保护的对象··而这天趁着天气好,大伙儿早就商量好在一品斋碰头出城掏鸟蛋改善伙食,这才出现了以上一幕。
“小飞子,你腿脚快,你先上去”·众人窜到一棵大树下,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生一圈旁边站着略高的一点的男孩子,瓮声瓮气道··“虎子你就只会欺负我”被称作小飞子的男生做了个鬼脸,“我才不上去呢”·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你不是咱这几个唯一跟夏云学了那个啥……扑风步的人吗给咱哥俩秀秀呗”·“是捕风步啦你个没文化的”小飞子翻了个白眼,冲了另一个男孩说,“大牛你也不说说你弟弟,小心回头他骑你脖子上啦”·大牛和虎子是卖草鞋家的两个儿子,经常跟夏云他们混在一起。
小飞子则和夏云身世类似,没爹没娘,从小就被卖给了铁匠铺当学徒,后来受不了拳打脚踢就逃走,后来兜兜转转混在流民堆里进了京城··之后碰见了夏云,一边做着零活,一边跟夏云学了点皮毛——谈不上正儿八经的功夫,顶多算是强身健体。
“小飞子你少废话赶紧的让你上去就上去”大牛嘿嘿一笑,把他往前一推··小飞子翻了个白眼,嘴里嚷嚷着“夏云你也不管管”,还是手脚并用地爬上树。
很快就摸到了几颗鸟蛋,小飞子故意恶作剧般往下一扔,让虎子和大牛的心都悬在了嗓子里,生怕鸟蛋被摔碎了··他两三下从树上猴子般窜了下来,手里捂着剩下的两颗鸟蛋一左一右递给夏云和月儿,露出一口白牙,“这是你们的,拿着”·话刚说完就被虎子在后面一拳打翻在地,“好哇你小子,明明可以安安稳稳拿下来,还像这样耍我们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喂喂喂,还不是你们先欺负我的……”小飞子也不是善茬,扭头就和虎子打了起来。
男孩子嘻嘻哈哈的顿时变成了一顿混战,就连在一旁观望的大牛也不能幸免··三人登时在地上蹭了一地的泥··小飞子油嘴滑舌的声音被虎子越拖越远,夏云和月儿面面相觑,忽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银铃般的声音传上悠远的天空,好不惬意。
“月儿”·就在这时,京郊府宅的大门被一个满是倦容的妇人推开,她一身淡紫色的襦裙,脂粉淡妆,容貌秀丽——但那细纹和愁容的眼角却生生把美人蹉跎了年华。
“月儿”她轻声唤道,却在院子里找不到小女儿的影子,面色一变,语气带了三分急促,“月儿”·***·“之后呢”十六听着郭大娘一点点的讲着夏云的过去,眼前似乎都能够浮现出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拍桌大笑的样子,不由得眉眼间也带了几分笑意。
“后来……十二年前,出了场变故·”郭大娘的语气沉了下来,“那场变故除了夏云和小飞子之外,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夏云也再也没有带月儿出现在我们面前。
京城郊外的宅院也人去楼空··从那个时候夏云就开始喝酒,但像现在这样喝得这么凶的,还是这几年的事情··她什么都不肯说,我们也没办法··我和钱掌柜他们早年于她有一饭之恩,这孩子一直记到现在。
十二年前那场变故过后没多久,我还记得当年是太平三十四年,京城颇不安稳·先帝突然传来病危驾崩的消息,各地都暗潮汹涌··夏云只说恐怕京城不能再待,就劝我们收拾东西一路南下,护送我们来到了青州城。
还不知道用了什么门道,给钱掌柜安排了那样的差使·我不愿掺和进去,夏云当时耗尽了全部家当助我开了这家悦来客栈··之后就忙沉渊阁的各种任务,几年前一个任务回来后,就开始酗酒,然后没日没夜的接任务,这次回来也许是照顾你,对自己没那么狠了,但也成了这个样子。”
郭大娘显然不愿多提后面涉及到自己艰苦岁月的事情,三言两语一笔带过,拍拍十六的肩膀,语气带着疲倦,“行了,去弄点醒酒汤吧,只怕那孩子等会还得吐。”
十六听夏云身世的时候几乎一声不吭,现在被郭大娘一拍,才貌似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跑到厨房··烧水,调料,十六手脚颇为麻利··她蹲下身,往灶台里添了一把柴火,只听干柴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边蓦然放大。
十六站起身,盯着还未沸腾的水,忽然间面无表情,声音微冷,“你来干嘛”·她的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量修长的男子,脸带面具,眸里倒映的灶台火光,微微抖动。
“我已留言,为何不请自来”十六冷声问道··“初一有惑,望请释之·”面具男回道··“何事”十六把配料下到煮沸的锅里,眼里一片死寂。
“计划祸水东引,明知消息已走漏,为何还不让小鼠散之——这样做毫无意义,无非是拖延时间罢了·”初一沉声道,“你在犹豫·”·沉着的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笃定。
“……”十六沉默了片刻,“多说无益,是我走了一步昏招·”·“你想袒护她”初一微微偏头,意有所指。
“我断了金家血脉,家主不让留名,引到旁人身上,恰巧碰上夏云,于是照做而已·”十六顿了顿,“我不明白,夏云为何必须死”·“所以你还是心软了——你明知夏云必被金家追杀,消息早就放了出去,却偏偏阻碍了消息在青州城传播的速度。”
初一冷声道,“于事无补·”·十六又添了一把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跃动的火焰,声音无悲无喜,“所以我承认,这是昏招·”·“偏离轨道的棋子,会被惩罚的,”初一似是有些不满,“回去禀告时,我等不会隐瞒。”
“我明白,”十六幽幽道,·“初一,我之前从未想过杀人之外别的东西,但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想——也不知道想什么,就是白天经历的事情晚上做梦的时候会翻来覆去地在眼前出现。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甚至出现了幻觉··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我会哭、会笑、喜怒哀乐尽显脸上,我甚至还看到了梦里有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孩和我一样,婴孩般大小,躺在襁褓里……然后画面一转,全是血,红彤彤的,出现了很多很多模糊的脸……”·十六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站在的初一却是瞳孔微缩——面具下墨绿色的瞳孔暴露出他身上的胡人血统。
“不过幻梦一场·”初一顿了顿,喃喃道,“无须在意·”·他的拳头猛然攥紧··“我说过,我在想事情,”十六声音不停,“然后突然想起,你和初二初三他们都不一样……你从来都是正眼看我,但你的眼神从来没有落在我的眼睛里……·我想起,这种眼神我在夏云身上也见过。
夏云在透过我看那个所谓的月儿,我知道··初一,你又在透过我看什么呢”·十六的声音淡淡的,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好似孩童般的问出心中的疑问而已。
初一却被十六的问话问住,一声不吭··“不说也无妨,”十六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此时醒酒汤已经做好,她拿出一口瓷碗,呈了满满当当的一碗,“别再来了,按命令,要确保金家追兵找到夏云我们才能撤退,你去吧。”
初一定定看了一眼十六的背影,冷冽的眼睛里起了一丝波澜,嘴唇轻启,等到十六端着醒酒汤回头,已经不见初一的身影··十六脚步不变地推门出去,初一方才的话语久久地在她耳边回荡:·“我在透过月光,缅怀太阳。”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不要觉得我的回忆水……后面你们会懂我介绍大牛、小飞子、虎子是什么意思··十六就是月儿(我先给你们吃过一个定心丸)·另外关于初一最后一句话,反正后面会明说的(当然是很后很后),我先给个提示看你们联不联系得起来·——卖糖葫芦的老婆婆和老爷爷的对话。
还有,今天上榜了挺开心的:)大概也就这么点出息吧……开心了就想做点开心的事情,比如……把刀磨得更锋利一点什么的:)· ·第9章 无人安眠· ·初一的话在十六脑子里不断的重复,她不知道初一指的是什么,但是她听得出来,初一在说“太阳”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
缅怀,太阳··十六回味着初一的话,手里的醒酒汤在清冷的夜风中冒着缕缕白色蒸气,面上无悲无喜,待走到后院郭大娘面前的时候她已经重新换上了“十六”专属的“怯生生”的表情。
·郭大娘勉强笑了笑,只留下一句夏云就交给你了,交待到等夏云喝昏死就给她灌下去,之后就打着哈欠回房睡觉了··郭大娘回去没过半晌,十六猛地听到屋檐之上传来一阵凌乱的足音,细细听取,甚至还能听到急促的喘息声。
她眼皮一跳,面上还是一副毫无所察的样子··却见半倚在树枝上的夏云猛地把葫芦往腰间一挂,左手刷的一下把长剑抽出,大喝一声,“谁”·说话间,足尖一点,踏碎了一片被剑气带起的绿叶,夏云立马把满身的醉意逼了出来,脑海里登时清明许多。
只听来人暗啐一声,二话不说一把金环大砍刀就在月光之下亮出一阵寒光·“铛——”的一阵兵刃交错的声音,烂银似的剑光纵横起伏。
夏云左手提剑,只觉得虎口被震得发麻,立即判断出来人内功不在自己之下,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最近似乎没得罪旁的人,转念一想,脚下连连倒退,声音一沉,“来者可是金家追兵”·十六这才看清来人的样子。
只见那身一身玄色密扣短卦夜行衣,黑色布帛蒙面,整个人似是要融在夜色之中··似乎也不想恋战,见夏云主动退去也没有立马追上,反而低声喝到,“什么乱七八糟的金家……”·——那声音刻意伪装过,颇为沙哑,听不清具体年龄。
夏云只当他是隐藏身份,左手剑光一挑,横卧胸前,没有露出敌意,·“若是金家人恐怕是被某些下水道里的耗子混淆了视听,我夏某行得端坐得正,犯不着为了这点事隐姓埋名。”
“下水道里的耗子”十六不自觉的轻咳了一声,却见那蒙面人立马注意到她,金环大刀瞬息间就架在了十六脖子上,·“什么乌七八糟金家,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某人只欲找地方歇歇脚,未曾想与人交手,如今兵戎相见,梁子怕是结下,某人只得劫了人质——·还烦请小兄弟莫要声张,备好歇脚的地方,某人定不会有刀下亡魂”·十六手里的醒酒汤“哐当”碎再在地上,面露惊慌,感受到来人粗重的喘息声,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料想是将将经历了一场乱斗。
来人说着,因是从檐上窜到檐下,遮住了月光的那片云层恰好被夜风推开,清亮的月辉倾泻而下,刚好让来人看清了夏云的脸··十六感到来人架在她脖子上的一僵,紧接着,是一声试探- xing -的询问,“夏云”·这下没有伪装,只听声音仍然略带嘶哑,但总体确实清朗的。
是个年轻男子的口音··夏云一愣,觉得这一声莫名的熟悉,却见来人此时已经拉下了蒙面,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略显憔悴的面孔——但即便是这样,还能看得出来人原本也是个俊朗的少年人。
“啊”十六想起这张脸,立马反应过来当初随夏云入青州城看见卫兵贴在城墙上的告示,那越狱的小贼图纸隐隐约约就是这样的轮廊··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她绞尽脑汁从告示里找出对这人的描述,情不自禁地轻叫一声,“李狗蛋”·来人猛地咳嗽起来,正经的语气立马崩溃,气急败坏道,“你他娘的才李狗蛋你他娘的全家都是李狗蛋”·这下夏云彻底听出来人是谁了,松了一口气,轻飘飘的从房上跳了下来,剑已回鞘,轻声笑道,·“哟嚯,我当谁呢,小飞子,什么时候改了大名啊姐姐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名字了。”
来人正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狗崽子”之一的小飞子··“……那城墙上挂着的丑不拉几的头像竟然是你,我是真没看出来,小十六儿啊,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说话间已经把话题转向了十六··“李狗蛋你还想把我家小十六架到什么时候松手啦松手吓到我家小十六儿看我不宰了你”·“我呸夏云你给我收起那张臭嘴”小飞子佯骂着,也利索把刀一收,对着十六抱了一拳,“不好意思哈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还有,在下大名沈飞卫,姑娘你别听那些臭当兵的瞎扯。”
“……几年不见你还当起了文化人……”夏云嘟嘟哝哝翻了个白眼· ·夏云大步走到跟前,上下打量着十六,“没吓着吧”·见十六摇摇头,注意到地上已经被打碎的醒酒汤,不好意思摸摸鼻子,笑道,“那啥,辛苦你了……让你白跑一趟,不好意思哈”·道歉倒是跟沈飞卫如出一辙。
十六摇摇头,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着夏云,轻声道,““没关系的,我……”·话还没说完,只听“咚”的一声——·沈飞卫直愣愣地扑腾在地,溅起一层薄薄的尘灰。
夏云蹲下身,接着微薄的月光,这才看清沈飞卫一身玄色密扣夜行衣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血痕,后背上甚至还插着三支短箭——·箭杆已经被他齐口切断,只留了黑铁的箭头扎在皮肉里,末端藏在黑衣中,不仔细看什么都发现不了。
“发生什么事了”·刚刚回去的郭掌柜没多久就听后院传来打斗声,院里住着的其他伙计也早就被惊醒,只不过都被吓着躲在房内不敢出来。
郭掌柜作为一客栈之主,不得不率先出面,刚撩开后院的门帘,就见夏云扛着比她高了一个人头的男子送进了她和月儿的小杂物房里··郭掌柜只一打眼就看清了沈飞卫的脸,也是一愣,认出了这是过去看着长大的孩子,连忙招呼着早就醒过来的伙计准备热水伤药,指挥着夏云,·“诶,夏云,别把人往你那儿送了,送小庄他们那屋……你也是,把一个大男人往姑娘家的房里送什么送,你不在乎十六眼皮还薄呢……”·小庄是客栈里另一个手脚麻利的帮厨,他们屋放了两张床,平日里就和他师傅掌厨的睡一屋。
现在郭大娘发话,师徒二人还是能够一起挤挤稍大的那张,匀出小的给沈飞卫养伤··十六之前做的醒酒汤虽然没派上用场,好歹确实是把灶台给烧热了,就连熬汤多出来的热水这下刚好派上用场。
·不知道沈飞卫突然出现在悦来客栈是为什么,又是缘何受了这满身的伤,在没把事情弄清楚之前,大伙儿都不敢惊动外边的人··好在悦来客栈的伙计都是自家信得过的,郭大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在场又只有夏云一个人是平日里滚刀口的,也就暂时充当了大夫的角色。
江湖人士没那么多避讳,或许旁人受于世俗礼法多多少少还有些扭捏,但夏云和沈飞卫是什么关系啊·用夏云一贯的话来说就是“光屁股长大”的关系,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在婴孩的时候就看过了,还怕这个·于是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拿小刀划开沈飞卫后背的衣服,其他人热水热毛巾伤药就在旁边准备着,夏云小心翼翼地把沈飞卫的衣服和伤口分开。
那伤口新旧不一,新的刚刚鲜血流尽,尚且还能分开,但大多数都已经和衣服凝成一块,如果分开,定要重新撕裂伤口·夏云的手很稳,小刀经过油灯火苗消过毒后手起刀落只在皮肉和布料之间划了一线,二者就悄然分开,尽可能的减轻了沈飞卫的痛苦。
但这样刚刚粘结的伤口毕竟还是少数,多的是长好的肉把布料裹了进去·碰到这种情况,旁边的人包括十六在内都不忍把视线偏到一旁去,夏云确是眼都不眨一下,刀尖毫不犹豫地切下去,嘴里还碎碎念,·“啧啧啧,学艺不精还跑出来丢人现眼,没事儿还受了一身的伤,小飞子你给我听好了——·我夏云的伤药可是很贵的,谅你是熟人,等你醒后我打个折,双倍还我就好了……”·手掌翻飞间,乘着血水的面盆已经换了好几趟,等入了深夜,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此时气候已经回暖,屋内被这雨一下顿时生了几分闷热·夏云额上布着密密的细汉,入了三更,终于把沈飞卫一身的伤口给初步处理了一遍··她蓦地松了一口气,左手食指伸到沈飞卫的鼻息间探了探,语气轻快,“成了,撑过去就死不了……”·说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是血污的手指往旁边递止血膏的十六脸上一抹。
这一晚又是喝酒又是打斗,继而还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力给沈飞卫换药,夏云的精神早就支撑不住··整个身体往十六肩上一靠,登时把十六压得膝盖一弯,好不容易手忙脚乱把夏云付好后,却见夏云已经半梦半醒间哼哼唧唧了。
“行了行了,累了一夜,都散了吧·明天给你们放个假,都好好休息休息·”郭大娘挥挥手,语气间尽显疲态··外面的虫鸣不知何时再度回到人们的耳朵里,之前的一番动荡归于平静后,月色下一片岁月静好。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当夜,虫声依旧、月色柔黄,然而同样的夜晚,却是无人安眠··作者有话要说: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刚刚……发现自己耳机掉了,很绝望啊……· ·第10章 争锋· ·青州城内,舞水河上。
一艘画舫花船缓缓拨开水里波纹阵阵,船舫上莺歌燕舞飘上雕花飞燕的门梁,丝竹笙管呜呜作响,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舞水花船,是城里达官贵族每夜寻欢作乐的日常消遣去处。
哪怕是在动荡的乱世,只要有人在的地方,有钱、有刀、有姑娘,总能有群人能够把自己关在一片天平盛世的幻象中,不问世事,品酒赏月,好不自在··而这日,舞水花船上的舞女如往常一样旋转飞舞,甩着水蓝色的水袖,嘴里咿咿呀呀唱着江南小调。
坐在上座的公子哥们,都已经微醺,一手端着桃花酿,一手有一拍没一拍地敲在桌子上打着节奏··“好”·一舞已闭,迎来阵阵喝彩声。
“再来一曲”·底下一个身穿宝蓝色深衣的年轻人正应和着,却被同伴打趣道,“我说程家二公子,我可是听说您家出了一件大事儿,今个儿家里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大把大把的追兵派了出去,您却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听小曲儿”·年轻人正是青州城知府的二公子。
“嗨,怕什么,这种事有爹和大哥- cao -心就成,我啊,还是省点力气吧·”程家二公子歪歪斜斜卧在绫罗绸缎堆成的踏座上,不在意道,眉宇间尽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气风发。
看来还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你呀,迟早被你大哥吃得死死的·”同伴似是看不惯他的这般堕落样,笑叹道··“……我这叫有自知之明,”程家二公子扬扬眉,“家里大事能不问就不问,反正日后家业也轮不到我头上。
我呢,任他家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不管是都家伙什被盗了也好,还是家里天上飞来飞去的白鸽把屎拉到我头上也好,坚决不插手·有酒有诗,快快活活的过一生不也挺好的吗犯得着整天勾心斗角受那鸟气”·同伴似是被他这番话触动了,想必同时天涯沦落人,八成也是个家里不受宠的二世祖,自斟满酒,“是是是快快活活一生不也挺好的吗来来来今晚咱俩还是不醉不归”·那船上的舞□□伶似是也察觉到了客人的心情变化,语调一转,悠扬的琵琶声滚珠似的落在地上,砸出当前最受文人墨客欢迎的一曲曲调轻快的 “浮云调”。
清丽的吟唱声随即覆了上来,一叹三折,三分愁绪,三分伥怀,剩下四分,却是天地之大云淡风轻的无奈和豁达··截然不同的情绪随着丝簧的加入层层叠叠弥漫开来,歌女终于吐出词句:·“溪中云影风横渡,青木隔断白云路。
举空樽,望明月,无迹随风虚复空·天地万千都做了土谁道今日春来,未料明朝秋冬罢了、罢了,浪潮汹涌,浮萍逐波,且留的孤云一片,聚散随风……”·歌女的声音穿过花船,在浓重的月色里渐渐消散。
而歌声所及之处,一队队身负弯刀的夜行客正在青木之间上下轻跃,转瞬间就消失不见··细细看去,人人弯刀刀柄处正刻着一个小篆的“程”字··一行五十余人俱是青州城城主的私家护卫。
而在青州城外,百余号黑衣蒙面人快马加鞭临到城下,为首一人跳下马纵身飞跃到城墙之上,一刀抹了守夜士兵的脖子,身后跟着的人也都弃了马匹,紧随其后·“确定人在青州城”后面有人问了一句。
“金家不会在这种事上出纰漏,”为首的人冷声道,“金家唯一的血脉被人杀害,情急之下找上我们‘十里剑’,我们杀手盟不问来由不问真假,给钱就杀,金家既然出了重金,势必是得到了可靠的情报——想必是从蜂阁那买来的。”
“弟兄们听好了,金家已经得到消息,那个小丫鬟身边就是杀金家小姐之人——找到那个小丫鬟,就找到了凶手,明白”·“是”身后众人纷纷点点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外墙一个空翻落地,竟没激起一丝声响。
起步之间,眨眼就消失不见··同是一轮圆月,形形□□的事情在夜色中悄然发生,然而大多数人浑然不觉··有人花船听曲,也有人月下独酌··此情此景的悦来客栈。
沈飞卫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到了晚上才悠悠转醒··“你醒了”十六见沈飞卫缓缓睁开眼,连忙起身倒了一盏温水,“先喝水润润嗓子吧”·“……”沈飞卫愣愣盯着十六许久,才从迷迷糊糊中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喝了水后的声音依旧喑哑,“我睡了多久”·“一天一夜。”
十六抬头望了一眼外面,明月高悬··“咳咳——”沈飞卫急着从床上下来,扯动后背大大小小的伤口一阵疼痛,脸色苍白,“不行,我得离开了。”
说话间,就摇摇晃晃地准备推开房门··然而没走两步就喉咙一甜,咳出几口鲜血··几日的奔波让沈飞卫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晕过去之前还硬撑着一口气尚且能够跟十六嬉皮笑脸。
但在见到夏云之后,下意识地觉得有所依靠,那口气终于一消而散,几日积攒下来的各种病痛这下全部上来了··现在沈飞卫体内内力游丝般稀薄,甚至连急走都喘不上气。
“都这样了,还想着跑路呢”夏云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引得好不容易扶树稳住身体的沈飞卫抬头一看··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都怪你昨天突然出现,害得我酒都没喝完,今天趁着月亮还圆着,争取今夜再醉一次。”
夏云倚在树上,甚至翘起了二郎腿,自有一番不羁的风韵··打小一起长大的沈飞卫怎么听不出夏云的真实意图·在不知道他为何身负重伤的情况下,从昨晚碰上的三言两语中推测出来怕是有追兵追杀,夏云根本就是刻意守在后院以防万一·“咳咳……谢啦。”
沈飞卫也不矫情,整个身体靠在大树上,冲十六抱歉一笑,“十六姑娘,不好意思,能烦请你帮忙弄点吃食吗我已经三日三夜没吃上饭了,肚子里正叫得欢畅呢”·十六连忙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急着走”夏云没头没尾地笑问道··“嗯,”沈飞卫喘着粗气,吃力道,“我已经被追兵追了个把月,这里实在不能久留,万一连累到郭大娘她们就不好了。”
“就你这样,你确定你能走出这个院子”夏云抬了抬眉,又喝了一口烈酒,带着几分醉意··“不走也得走……咳咳……”沈飞卫语气急促,“我得活着把东西交到他们手中,时间紧迫。”
“什么东西沉渊阁的任务”·沈飞卫当年和夏云同一时间入的沉渊阁··“算是吧,”沈飞卫沉吟着,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眉眼清明,缓缓道,“夏云,我有个不情之请……”·话还没说完,却见夏云大叫了一声,捂着耳朵,及其孩子气地摇着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沈飞卫我不管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总之全给我烂在肚子里我才不要听你说的一个字”·如果此时夏云躺在床上,铁定要在床上打上好几个滚才罢休。
沈飞卫:“……”·夏云闹了好一会儿,发现沈飞卫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才松了口气般又灌了一口酒·还没缓过神,就听沈飞卫开口了。
“……夏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从小长大的沈飞卫哪里不会知道夏云是什么人,耐着- xing -子等她闹完,根本无视掉她的意见——这是逼着夏云不得不听的节奏。
“滚闭嘴”夏云这次干脆换了一个语气,已经带着几分不耐烦了··“你不听也得听这个任务和师傅有关”沈飞卫急了,声音都带着几分厉色,一口淤血又咳了出来·夏云吃软不吃硬,登时面上一僵,嘴唇动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化成一句,“……我看你是故意在我面前装可怜吧……真是……有屁快放”·“夏云,你离开了五年不知道。
朝廷里幼帝现在羽翼已然丰满·幼帝他正准备和南方土司联手反将女干相陆坤一军··最终幼帝联系到沉渊阁分裂出去的一派,也就是我师父头上……当然,也是你的师叔,拜托我们取一个东西。
师父他思来想去,旁人不放心,最后决定派我来这青州城盗能号令南方五郡的虎符··这东西年前就交给了青州城知府程家,本来准备让他趁机调兵彻底摧毁南方龙土司的残留势力。
那程家家主颇为狡猾,我潜伏多时,终于让我探到门路一举得手,但却也引来重重追兵·那南方龙土司和幼帝利益一致——陆坤杀了他家一族九口,此仇不共戴天·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待我把虎符交到蓝田将军手上,青州程家就没办法调兵抵挡南方苗族的进攻,相反幼帝安插在南方的蓝田将军也能趁机调兵造势,只要把青州城攻下来,南方势力基本就掌握在幼帝手上——·这样幼帝从而也有了和女干相陆坤真正交手的资本·夏云,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绝对没办法把虎符送到蓝田手上,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替我送去”·“不送”夏云耐着- xing -子听完,终于大吼一声,“不送不送这是你的任务,你又有手有脚的,要送自己送去”·沈飞卫被夏云说得没了脾气,看着夏云没个正行似地拿起酒葫芦就往嘴里灌,不禁皱了皱眉,话锋一转,“夏云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么现在师傅他一个人独木难支,你……”·“回来”不等他说完,夏云呵呵一笑,语气里的醉意已经及其明显,吊儿郎当说道:“我夏云呢,不过浮云一朵,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飘。
无根浮云,随便飘飘而已——家小飞子你告诉我,我夏云的家在哪儿你的家又在哪儿”·沈飞卫叹了口气,“你难道忘了师伯的处世之道如今女干贼当道,我们……”·话还没说完,就被夏云再次打断,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度,“关我屁事我师傅他老人家侠肝义胆,最后还不是陨落到无名之地——现今连尸骨都他娘的找不到·你告诉我拥护正道有个屁用·好人都他娘的死无全尸恶人却在那里锦衣玉食地潇洒快活我师父他老人家自幼顺着我的- xing -子来,当年宠我可是连字都不勉强着让我认,小飞子,你还想管道我夏云的头上·忘了你那三脚猫的基本功是谁交给你了虽说十二年前出了那档子事,你机缘巧合拜入我师叔门下——但正儿八经算起来,你还得规规矩矩地喊我一声‘师傅’·你再在这里滔滔叨叨的,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绑了送到官府里去”·沈飞卫看着夏云这幅鬼样子,不免语气冲了几分,“喂夏云你给我醒醒整天抱着酒葫芦就放不下——月儿她十二年前生死不明尚且也就罢了·五年前你这家伙亲手从乱葬岗里刨出的玉佩难道还没让你清醒吗”·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许是被夏云谈及的“十二年前的变故”刺激到了,沈飞卫也不管不顾地吼了起来,·“月儿她死了最迟也在五年前就死了”·“尸骨都成了灰就给你留了个破玉佩你找了乔家整整十二年年,连个屁都没找到五年前就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让我师傅封了你的经脉,一身内力只剩三成不到现在你他娘的连我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自称师傅·是,你没有特意寻死,只是自废武功随遇而安生死不顾罢了·你一声不吭消失了整整五年,不闻不顾不管,你想闭塞了耳目,是的,你可以选择不听不看。
但京城的斗争早就开始,南北的动荡迟早迸发,这天下的烽火早晚烧到你头上,你真的就甘心让你师傅的山海经一声不吭就这段在这滚滚洪流之中·人死不能复生,逝者已矣,生者犹存夏云——”·“你懂不懂死了是什么意思”·沈飞卫这一席话运足了全身的气力,一口气说完又是止不住地咳嗽。
此时十六已经从厨房端了一碗青菜粥,沈飞卫感激地接过,把粥当水一样一饮而尽,空空如也的肚子瞬间觉得被填满了不少,连带着觉得自己的力气也回来了一些··正准备继续叫骂,却见夏云蓦地从树上坐起,脚尖倒勾在树上,整个人刷的一下倒垂而下,与站在地上的沈飞卫面面相觑。
月牙色的玉佩从她脖子里倒垂出来,上面端端刻着一个“乔”字··——分明是月儿口中无论如何不能摘下来的“宝贝信物·”·十六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从她脑海里钻了出来,直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但很快这种异样的感觉就消失了。
从恍惚间回过神来,却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夏云咧开嘴,眼角弯弯,满是笑意,嘻嘻哈哈道,“我当然知道死是什么意思·死了呢——就是虎子他再也不会陪你上树掏鸟蛋了;死了就是大牛再也不会陪你在坭坑里打泥丸了;死了就是阿全再也不会傻啦吧唧拖着鼻涕在你后边追着跑了;死了就是再也没有那个傻缺二百五让我白白骗钱啦……·惊不惊喜不喜开心不开心·小飞子——”·夏云再次唤起了沈飞卫的小名,朗声的笑意带着浓重的酒气,“死了就是当年的小伙伴几乎全灭就剩我们两个人还在这里骂骂咧咧走不出来”·她把酒葫芦往前一递,葫芦嘴刚到抵着沈飞卫的额头,目光越过倒垂在眼前的玉佩,只觉得上面的“乔”字分外扎眼,语气却是说不清的轻快。
“喂趁着咱俩还活着,葫芦里还有点薄酒,要不要喝一口”·她的胸腔上下起伏,顶着满头的繁星圆月,笑声如烟花般炸在了沈飞卫的耳朵里,噼里啪啦散开,久久不曾散去。
夏云的声音落下,沈飞卫许久没有回音··早就淹没在二人争锋相对话语中的虫鸣似乎又幽幽远远地从耳边传来,一时间三人似乎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心跳声··沈飞卫听了夏云的话,满脸涨红,随即又重重叹了一口气,陷入满满的忧郁。
最终还是接过夏云递过来的酒葫芦,刚准备闷上一口,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顺着晚风飘在耳朵里··沈飞卫面色一变,“有人……十……不对……是五十余人的大部队”·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不喜开心不开心·(这下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写之前那段看起来很水的回忆了吧……XD·来,祝大家五一快乐~· ·第11章 十六· ·成群的黑衣人随着沈飞卫的话音陡然现身,往四周屋檐步步紧逼。
夏云立马由倒挂着轻飘飘落在地上,对沈飞卫使了个眼色,““来追你的”·沈飞卫沉沉点点头——方才出门的时候他已经拎上了他的金环大砍刀,这下倒是省却了回房拿武器的空档。
“不对”沈飞卫把刀柄紧握,仔细听着来人的脚步声,有些犹豫,“……这……来人不止这批后面还有追兵……听脚步,后者武功甚至比这批还甚,这样的节奏,只有可能是沉渊阁的人”·“不止,”这下夏云也听出来了,提醒道,“还有一个可能——”·夏云左手把长剑缓缓从剑鞘里抽出,“……之前我碰上了一个小误会……看来后面这波是来找我的……没想到金家还真的肯花这么大的一笔钱,竟然请动了从沉渊阁内部分裂出去的‘十里剑’的人。”
·“我有个想法,”沈飞卫咳了一声,身负重伤的他即便是提起一口气都颇为费力··夏云也好不到哪里去,几天前暗杀王家家主时被“追风豹”打出一身的伤才刚刚结痂,现在以二敌百,必死无疑。
夏云趁沈飞卫不注意,一掌拍在沈飞卫后背上,全身大半的内力顺着这一掌送入了沈飞卫的体内,对上沈飞卫惊诧的眼神,夏云在如此危机的时候竟然还笑得出来··她笑道:“反正现在我不如你,倒不如抛砖引玉——我知道师叔那派的‘吞河决’可以短时间把游丝般的内功扩成江河——虽然事后会脱力好几天,但总比现在死在这里好。”
这时沈飞卫只觉得一股微微弱弱的内力顺着经脉流转起来,内功不运自行,三呼两息间,枯竭的经脉已经开始涌起潮水般的内力·“你怎么办”沈飞卫大惊低呼。
夏云眨眨眼睛,嘴角还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明明没有说话,但沈飞卫却立马明白夏云的意思··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她至今仍然毫无生气——能活则活,若死……却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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