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江湖历险记+番外 by 一半山川(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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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江湖历险记+番外 by 一半山川(上)(2)
·“你、你、你……”沈飞卫一口气哽在喉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你”了半天才压下这句话,觉得木已成舟,如今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只好说道:·“……我有个想法我们只有两个战力,对方也是两波不同的势力,硬抗绝对不行·舞水河旁边是一片密林,我们可以把人引到那儿,林里空间窄小,他们人海战术会折损很多……另外,我们完全可以让他们两方打起来,能拖多久是多久”·“行了别废话了,赶紧的——等到把郭大娘她们卷入就为时已晚……我们赶紧把人引开。”
夏云点点头,纵身一跃飞上树梢,此时程家追杀沈飞卫的五十位夜行人还差几十丈的距离就可以赶到悦来客栈,现行部队却已经有三两人跃到墙头·夏云左手剑光一闪,一个空翻,轻轻松松地抹了先头部队的两人的脖子——打头阵的通常都是腿脚快的,真正功夫不见得有多高深。
再加上夏云以女儿家的身份,以及左手剑不同于寻常右手剑的出手角度,一时间让人大意也是正常的事情··沈飞卫低声对十六说了声“抱歉”,突然就把十六橫腰一揽,足尖点地,跟在夏云后面。
沈飞卫体内的内力因为夏云刚才那么一激,此刻已经势如瀑布般弥漫开来,手腕发热,金环大砍刀在月光下泛着闪闪的寒光,一个圆弧就划开了跟着的两个追兵的喉咙·“你带她做什么”夏云的声音顿时一急,眼睛已经可以看到“十里剑”的杀手·十里剑的人显然比程家的追兵腿脚快了不止一倍,方才还听着隔了段距离,现在两对人马已经只差几步路的脚程了·沈飞卫没有回答夏云,只是揽着十六高喊一声,“程家兄弟夏云和这小丫鬟……一路多受你们照顾了……现在追兵已经赶来,还烦请你们出手相救,事成之后我定把百两黄金双手奉上我等就先行一步”·说着拽着夏云就往舞水边上的密林赶去。
夏云登时反应过来,沈飞卫这是借十六取信与后面的金家追兵金家不知道程家和他们的纠葛,沈飞卫刚才的一番话虽然含糊,但言语间却是误导金家以为前面程家的追兵与他们一伙的。
在双方没有交流的情况下,十六的出现恰好是坐实了沈飞卫的谎言··而十里剑的杀手们的反应正如沈飞卫所预料的一样,二话不说就拖住了程家的大部分追兵跟在他们后面的追兵登时少了一大半。
虽然不想让十六卷入这种刀光剑影的纷乱之中,但夏云不得不承认,如果把十六单独留在悦来客栈,难保金家的人看到十六一个“连罪”就毁尸灭迹··这样想着,夏云飞速前行的身体顿时一滞,从后面劫了一个程家追兵的弯刀,拿捏在手中。
沈飞卫充沛的内力让他轻松在前面领路,流矢一般投入城郊的密林··而夏云打小练的第一个功夫就是轻功,现在虽然丧失了一身的修为,腿脚还是比普通三流江湖人士快上几分,追在沈飞卫后面虽然有些吃力,但奇迹般地没有被甩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二人就把后面鹬蚌相争的两队人马甩在身后,飞身投入密林。
“十六”夏云大喝一声,卯足了力气和沈飞卫并行,手里的弯刀往十六怀里一扔,见十六稳稳当当接住之后,挤出一个笑容··夏云问道:“小十六儿啊,你还记得我这几天教你的东西吗”·十六不解,这几天夏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让她扎着马步做各种杂物,譬如剥玉米、劈柴、烧水煮饭……·让郭大娘严重怀疑夏云是变着法地捉弄十六,但每次这样夏云只是一笑道,“把下盘功夫打好点以后才会事半功倍”。
虽然不解,但十六还是点点头··夏云眉眼弯弯,眼里的温和似乎要溢出水来··——如果不是身后传来刀光剑影的兵刃交错声,几乎要让十六以为现在和以往被夏云捉弄的日常一样,仿佛下一秒郭大娘骂骂咧咧教训夏云的声音就要在耳边响起。
然而并不是··夏云只是笑着,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得可怕,“等下去了之后你就只管往相反的方向跑……一直跑,不要停,如果碰上了那群人,跑不掉就拿刀——劈柴。
往下砍就是劈柴;往前捅就是添柴火;左右晃就是剥玉米或者洗衣服;躲得话就是扎马步……你的下盘勉强可以,基本招式差不多就是这些··下手的时候不要怕,想象着你平时干杂货的样子,眼睛一闭,就跟切豆腐一样。
切记,不要恋战,你打不过他们的,刚才的办法全部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和他们交战,听明白了吗”·夏云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嬉笑怒骂都是极其放肆的,很少这么耐心柔声的跟人讲话。
十六继续懵懵懂懂的点头,连沈飞卫都不知道夏云到底想要干嘛·紧接着,只听夏云轻声开着玩笑:“还好之前先把你那三千两顺走了,要不然三个月后……我恐怕都没命消受这么大一笔钱。
·十六,是我对不住你……三月之约,恐难相赴·”·夏云的尾音带着春风柔水般的温暖,随即一掌拍在十六的后背上,手肘把沈飞卫禁锢十六的爪子一撞,沈飞卫登时手臂一麻,十六如风中落叶般往树林里掉下·“我去你干嘛”沈飞卫还沉浸在夏云刚刚偷袭的一手没回过神来。
夏云选的位置很准,十六流星陨落般坠下去刚好被下面一棵枝繁叶茂地古树做了缓冲,磕磕碰碰之下竟然被枯藤绊住,离地有一指高的距离骤然停下·夏云转身对沈飞卫做了个鬼脸,笑嘻嘻道,“我们往前边再走一点……估计后面的追兵已经反应过来了,带着个累赘于你我都不利。”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这里夏云沈飞卫正遭人围追堵截,城里蜂阁暗桩的梁姨此时正在整理着一天之内流动的信息,准备给各位雇主送去··当她挑灯读到一封密报的时候,神色蓦地一变,刷的一下站了以来,甚至还打翻了手边的热茶。
“不行……得马上告诉夏云……”·梁姨嘴里念叨着,人已经跃出了房门,心里一团乱麻,脚步生风··“……金家小姐确实带了一个丫鬟逃婚出门,但是那丫鬟的名字分明叫小翠……根本不是什么十六而且那丫鬟的尸体在一处乱葬岗里已经被秃鹫啄得没了人形……夏云你身边的十六根本不是什么丫鬟她才是杀了金家小姐的凶手啊”·而在密林里的十六正随着还未停稳的藤蔓一上一下地晃荡着,盯着夜空中的月亮,神色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六·”·是初一的声音··十六愣了一下,缓缓地转过脖子——她现在的样子颇为好笑,衣服和□□在外边的皮肤被层层树叶划开一道道口子,甚至丫鬟鬓上还挂着几片鲜绿的叶子。
脸上脏兮兮的,手里还不伦不类地握着一把不符合她身高的弯刀··“该走了·”初一身后跟着三个影子般的人,不说话甚至都没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十六盯着初一,目光却并没有聚焦在他的身上··半晌,她嗯了一声,嘴里喃喃道:“你没有对不住我,是我……对不住你·”·突然,豆大的水滴落在地面。
梅雨时节,夜雨似乎已成了常态··稀疏的雨滴很快变成了瓢泼大雨,登时在密林里腾起一团雾气··茫茫淡淡的云雾若有若无地把天上的圆月遮住,略略一看,竟有了残月的样子。
“该走了·”初一没动,只是重复着说道··“该走了·”十六偏偏头,手里的弯刀似乎还带有夏云的余温,弯刀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似得,轮了一整个大圆,缠在身上的藤蔓被悉数砍断·十六轻轻跳到地上,活动了下脖子,从骨缝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和竹笋倒豆般的雨声混合在一起,转眼间,十六的身形竟是生生拔高了一截——甚至比夏云还高了半个头·十六伸手,此时她的手也不像之前丫鬟那般粗糙短小,反而玉葱般修长——从后颈找到一个小小的缝隙,手指绕到前面,自下而上,刷地一下竟然揭开了一片薄如蝉翼的面皮·略带暗黄甚至还带有麻点的面皮下是一张清冷如画的模样·在微薄的月色下,柳眉细长,白皙的皮肤似乎和月色是一个色度,淡粉色的唇色似乎血气不足的样子,但又仿佛在这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理所应当。
十六眼底淡漠一片,像是一弯亘古不变的寒月,无悲无喜,无忧无惧··如果不是呼吸出来的鼻息,甚至可以用皮影戏里的“人偶”来形容更来得贴切·……不,这就是一具活着的人偶。
“该走了·”十六再次呢喃着,右手五指不自觉地扣着那柄弯刀,初一自然没有放过这一个小动作,孤狼般墨绿色的眼睛微不可耐地跳了一下··十六的声音淹没在瓢泼的大雨里。
夜深了,林子里泛起一片寒意··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终于写到这里了……开心·然后……发现双开真的脑仁很疼……因为这本的灵感来源是幻言的学习不如自杀那本的一个剧本……是的我就是这样开的这个坑,然后主角设定有点相似,于是有种前世今生的恍惚感……然后又双开,脑子真的很疼啊·明明我是那么勤快的日更党┑( ̄Д  ̄)┍· ·第12章 树欲静· ·雨正下得紧。
十里剑的杀手和程家追兵在经过一场混斗之后终于被双方头领察觉到不对经的地方,三言两语就摸清了对方的来历,并且很快意识到他们被沈飞卫和夏云狠狠摆了一道··登时两房势力就达成了暂时同盟,刀尖共同指向夏云二人逃窜的方向。
只是人数已经减损了小半,百十来号人统共加起来也只剩了六七十人上下··没过多久,十里剑的人就已经率先追到了小树林里··“人来了·”沈飞卫手里的金环大砍刀在空中抡了一圈,斩得雨滴飞溅,他后背倚着夏云,看着领头的沉声说道:“追我的程家牵头人是程家家将……此人虽说不显山不露水,但这程家家将在归顺程家前是滇南一带赫赫有名的土匪头子,现在改名程磊,但他的原名你应该听说过……洪家堡的大当家,洪磊。”
“哦是他”·夏云扬了扬眉,眼里死死盯着蒙面的十里剑来人,见两人的距离愈来愈近,她左手长剑骤然抖出,寒光劈开了迎面来的狂风骤雨,剑尖直指来人面门。
大喝一声,“什么时候十里剑的人都成了这般藏头露尾的耗子有胆量的就给大爷我露出脸来”·“左手剑”那人一顿,语气有些迟疑,“江湖上左手剑的人不多,这么多年我只听过沉渊阁榜首一人用的是双手剑,你是……”·“在下不才,沉渊阁排名一千七百三十四,”夏云冷笑一声,一个转身,手肘朝下折去,一把撞上来人的肋骨,“敢问阁下,排名第几”·来人往后顺势滑了两三丈远,后腿蹬在一棵树干上,许是听到了夏云的否认,登时松了一口气,忽的笑出声来,“原来你也是沉渊阁的小兄弟,看在本出同源的份上,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他说着取下了蒙在面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方正的国字脸——看起来平凡无奇,端的是一声正气。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可是谁又能想到这样面相的人竟是做了杀手呢·夏云眯起眼睛,瓢泼的雨水干扰了她的视线,但仍能看清来人的模样,“原沉渊阁排名第四十八,卫伯。”
一千七百三十四对四十八,毫无悬念··“哼,竟然有人还记得我这张老脸,看来小兄弟进沉渊阁的时间不短了吧”卫伯撇撇嘴,皮笑肉不笑说道:“虽说江湖上以大欺小说不过去,但谁叫我们走的不是正道……谁叫……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卫伯话音刚落,内劲运到足尖,箭矢般弹- she -了出去·夏云连忙后退,左手长剑往胸前一横,只见电光火石在暗黑的月夜中闪过一道亮眼的白光。
夏云内力不敌,顺势一个后空翻避开了这直愣愣的一击,定睛一看,卫伯终于亮出了他的兵器,是一把巴掌般大小的匕首,开了锋的那刃面泛着蓝光——刀上有毒·似乎没有料到夏云的反应这么迅速,卫伯诧异地咦了一声,但仍然人随声动,不给夏云半点喘息的机会,游蛇般贴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里的匕首就绕着夏云的脖子游去·“呸堂堂四十八欺负一个连内门都没进的小丫头算什么本事你爷爷我在这里”·沈飞卫此时刚刚解决跟在卫伯后面几个小杂粹,金环大砍刀上下飞舞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从树梢高处一跃而下,使出了一招颇为不光彩的“玉女投梭”,刀尖直逼卫伯头顶的天灵盖。
卫伯也不是善茬,登时身体扭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往后折了三折,噌的一下向后弹- she -出去,却不等沈飞卫收势,他的匕首已经脱手而出,在空中虚晃了一圈就往沈飞卫刺去·沈飞卫砍刀反手一提,铛的一下挡住匕首,稳稳当当落在地上,把夏云护在身后,低声道:“你现在单打独斗打不过他……卫伯和程磊就交给我,你去对付剩下的杂碎”·说罢,声音骤然放大,“在下沉渊阁排名一百零三,斗胆请教——”·他这话一出,卫伯神色就变了。
沉渊阁排名不单单只算实力——毕竟实力这种东西太难评估,有人藏拙,有人取巧,排名依靠的最主要数据来源于完成沉渊阁发布任务的多少和完成度··是以排名相差在五十名上下的实力往往没有太大差异。
而沈飞卫虽然只有一百零三的排名,但他手上的完成度高达十之八九,虽然接的任务少,但胜在精··真要打起来,未免屈于排名第四十八的卫伯··夏云点头,也不恋战,见身后的程磊已经赶到,脚步一蹬,借力就提剑杀向后面跟着的小兵。
程磊本欲擒住夏云,却见夏云无心恋战,左手剑只是顺势在空中一档,生生在空中转了个方向,游走之间就又抹了几个人的脖子··“喂老程头,看这里”沈飞卫在缠斗中从怀里取出一个青布包着的包裹晃了一下,意图把程磊引导他这里来。
想必这里面裹着的就是那程磊一直追踪的兵符··“小心”夏云一剑连捅了两个人,鲜血溜到手心里滑溜溜的,她一脚踹开剑上挂着的两具尸体,眼角余光瞥到卫伯准备从身后偷袭,从尸体手上夺下一柄弯刀隔空就扔给了沈飞卫。
沈飞卫哪里察觉不到这种几凝成实体的杀意·他抽身一转,顺势接过夏云扔来的弯刀——此时他双刀在握,气势陡然提了好几个层次··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沈飞卫手心一阵发热,提起一口气就双刀劈了下去·几乎几息间,三人竟然交手已有数十招·两个正值壮年的高手竟然没有在沈飞卫手上讨到一丝便宜·“你这是……捕风步”眼尖的卫伯率先察觉到沈飞卫的飘忽不定的步伐,声音一抖,“你和阁主是什么关系”·捕风步是天下少有的上等轻功,听说百余年前有一个横空出世的高人刀枪斧钺通通不成,但就是生生靠的一脚形同鬼魅,走如疾风的轻功游走于各大高手的生死决斗中。
据说练到顶层,甚至有庄子《逍遥游》中“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的传奇功效,由此那人凭借“捕风”一式深深扎根于武林宗师一脉。
而其传人也在日益精进,甚至成立了自己的武林宗派——或者称江湖帮派来得更为贴切··沉渊阁,在最开始也就是这批子弟仗着游侠之道建立的帮派,后来才慢慢发展成现在网罗天下有识之士的模样。
虽然夏云这种不入流的市井之徒的加入在所难免——但沉渊阁真正的核心层次,还是捕风步一脉的传人在把持着··“我是他大爷”·沈飞卫根本没想正儿八经地回答卫伯的疑问,朗声一笑,“你们十里剑既已从我沉渊阁分裂出去,又何必在意我们阁中之事你既然选择了十里剑,就应该知道,碰到十里剑的人,我们沉渊阁青桐树一派是见一个杀一个”·说话间,沈飞卫全身功力尽数运到手腕,那金环大砍刀上的金环竟是同他心有灵犀般在白铁上嗡嗡作响·沈飞卫的面色被沸腾的鲜血涨的通红,太阳- xue -的两道青筋砰砰直跳,他骤然如大棚展翅般跃到空中,手里双刀交叉,噌的一把拉开,森森的寒意竟然形成了两道宛如实质的光刃·他的身体在空中一弯,似是追着着两道杀刃一般,连人带刀流星赶月般藏在杀刃之后跟上。
地上的卫伯和程磊只觉得膝下险些一弯,凌冽的刀风将二人面前的雨滴全部拨开·两人暗骂一声“不好”,随即相识一顾,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飞速聚在一起——·既然已经来不及逃离,不如集二人之力直接接下这一刀·“沈飞卫你干嘛”夏云抹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鲜血,整个人不住的喘气。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就在刚才的工夫,她竟然也是一连不停歇地凭借捕风步的诡谲以及左手剑的巧劲一口气宰了二十余人·现在后面的追兵人头明显少了下来,她体内的内力方才又几乎全部输送给了沈飞卫——这下双方都陷入了一个胶着的境地。
·后面的追兵不敢越过她去帮卫伯程磊二人,而夏云却也几乎没有力气再杀剩下的数十人了——她的手腕一弯,险些连手心的长剑都要脱力跌在地上。
沈飞卫仿佛没有听到夏云的呼喊,趁着程磊卫伯全神贯注对付自己的一击,沈飞卫整个人如千斤坠般落了下来·金环大砍刀竟将方圆三里的雨滴轮了出去——形成了一片无雨中空·紧接着,两道风刃卷起地上数不尽的细碎草木,把包括沈飞卫在内的三人脸上都划开了无数道细碎的口子。
沈飞卫大喝一声,手里的“万龙卷”就势一送——·一时间风卷残云,草木横飞这一下甚至把夏云也连同吹倒在树上更别谈后边早就吓破了胆的杂鱼了·沉渊阁青桐树一脉,脚踩捕风步,手握金环刀。
走的是大开大合势如破竹的开锋路,向来有舍生取义视死如归的美名在外··放在独门秘诀上,有“吞河决”这种以一激百的缓兵之计,也有“万龙卷”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破釜沉舟之法。
但沈飞卫本来就是强弩之末,是因夏云内力的“吞河决”才恢复了巅峰之力,现在再来这招“万龙卷”……·这根本不是“自损八百”。
这分明就是“同归于尽”·夏云被沈飞卫的这招狠狠摔在树上——先前跟追风豹打斗那场的伤口已经全部迸裂··她喉咙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得体内恐怕已经是油尽灯枯,再难支撑了。
到了濒死的边缘,夏云却眉宇舒展地一笑开来,间或- xing -的咳出几口血,只觉得耳朵一阵嗡鸣,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眩晕起来··模模糊糊间,看见沈飞卫一瘸一拐地朝自己走来。
他的身后是一个足足有五丈深的巨坑,金环大砍刀已经断成两半,另一把凡铁的弯刀早就碎得没影··夏云看着沈飞卫狼狈的样子嗤嗤一笑,语气游移,“你还……还……还没死……哈哈哈……小飞子我好开心啊……没想到我死的时候还有人或者……咳咳……小飞子我……”·沈飞卫却是不言不语地走到跟前,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卷起的土石砸瞎了,嘴角挂着血迹。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青色方布包裹着的兵符,塞到夏云手里,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夏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师傅派我来青州城盗这个兵符了·”·“你……你这是……干什么”夏云双手毫无力气,甚至连兵符都没办法握住,笑道:“我……我一个快要死的人……”·“夏云,你不会死的,”沈飞卫眨了眨眼,隐约还露出了儿时无忧无虑的那种天真感,“我之前有一事未说,夏云,早在我到青州城来之前,我就已经身中‘红鸩’了。”
夏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红鸩,北疆荒原生长的一种形如罂粟的花朵,蕊有剧毒,食用者六月之后毫无征兆毒发身亡,被人采来制成□□,至今,无药可解。
“……多久了”·夏云以为自己问出了这句话,然而在沈飞卫眼里她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连声音都已经没有力气发出来··“六月之前,今日是最后一天。”
沈飞卫却是猜出了夏云想要问什么,温和笑道,“夏云,师傅派我来我还不解,为何让我一个将死之人来做这么重要的任务··如今我算是明白了,师傅他一直都知道你的行踪。
夏云……·你闭塞了耳目,不代表旁人瞎了眼睛··师傅早就知道有程磊的追杀,也明知我根本打不过程磊……可是我还是在这里了·”·沈飞卫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唱摇篮曲一般对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眼里极其柔和,“师傅他知道你会在这里,师傅也知道你不会弃我于不顾。”
沈飞卫的双手握着夏云的手,助她把那小小的兵符紧紧攥在手里,贴在她的耳边轻喃:·“夏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根本就不是那随波逐流的浮云……真正的云海能够越过山河大海,滚滚之势如千钧压境·我知道你一直记着那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觉得十二年前的事情全部都是你的责任……一直在后悔,一直在逃避……但是夏云,这天下苍生早就没了那林,树就在那里,风,也在那里。”
沈飞卫撑起最后一口气,对上夏云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是擎天的苍木,哪怕只有你一个人,也得给我撑下去”·说完,沈飞卫的食指中指猛然一并,竟是朝着夏云浑身大- xue -点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呼,还有一章……就可以……·还有,谢谢20076670的地雷还有很久很久之前白菜的雷……一直忘了说……·超级开心·另外:宣传一波新开的坑吧……就是那个睡前脑洞百合小故事……单章成文,走轻松风,反正就是丧心病狂的各种发糖……· ·第13章 风不止· ·树林的另一边。
十六和初一及余下三人正飞速掠过树梢,准备回去复命··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突然,十六疾驰的身子停了下来,平淡无波的眼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你想折返。”
初一立马猜出了十六的意图,剩下的三人都垂首不言不语··初一蓦然出声说道,“会被罚的·”·十六定定看了初一一眼,一言不发,但足尖调转的方向已经说明了一切。
初一愣了半晌,轻叹一声,对初二初三初四下令道:“你们三个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说着也跟了上去··就在二人疾身飞驰的方向,沈飞卫的双指正运转如飞地点上夏云的周身各大死- xue -·人体总共七百二十个- xue -位,其中三十六的死- xue -分布在头颈胸腹等各个部位。
沈飞卫手上的力道很大,寻常人等点上一处便是必死无疑··但沈飞卫点- xue -似是遵循着某种特殊的韵律,体内独有的内力从指间传来,夏云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四肢登时传来酥酥麻麻之感,随着沈飞卫- xue -位的移动,她体内的经脉渐渐开始发热起来·“沈飞卫……你怎么会……”夏云不可置信地盯着沈飞卫的眼睛,语气急促。
不等她问完,沈飞卫头也不抬解释说道:“出门之前师傅告诉我解- xue -的顺序,而我的武功和他系出同源……·夏云,五年前你让师傅封了你的一身功夫,下了一步死棋。
如要解开需要同时拥有师傅的内力和解- xue -的顺序——解- xue -的顺序只有师傅知道,可是你万万没有想到师傅还是告诉了我·而我的内力和他同源,我,就成了第二个能够解开你封印的人。”
沈飞卫嘴上一刻不停,手上也不闲着··夏云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太阳- xue -砰砰直跳,被封印住的内力骤然被解开,势如破竹般充斥着她的经脉——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力量。
一时间竟然意识更加模糊·“夏云,我是在见到你之后才明白师傅一切都计划好了……之前我一直都不懂他让我过来并告诉我解法是为什么,现在终于让我找到了原因。
我沈飞卫反正迟早要死的,死前还能再见你一面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虎子……大牛……阿全……月儿,还有我的那份,就拜托你替我们活下去了,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沈飞卫猛然咳出一口血,手中动作一滞——却是把解- xue -的手法从头到尾一招不差的使完。
夏云艰难地偏过头去,看到沈飞卫吐在地上的血泛着乌黑色,喉咙一干,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脱力得连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红鸩的毒已经开始发作,不过十息的功夫,中毒之人就会如蚂蚁蚀心般从内而外溃烂成为一滩血水·而就在这时,夏云平躺在土地上,眼角余光瞥见一双沾了污血的黑色剑靴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
她顺着方向自下而上望去,却看到了一张扭曲的脸··是卫伯卫伯他竟然还没有死·夏云张口,拼尽全力一声“小心身后”才说道一半,就看到一个泛着红蓝相间光芒的匕刃从沈飞卫背后贯穿刃芒骤忽间闪现在她面前·却是因为匕首太短,即便是齐柄没入,那匕首才堪堪露出一点点尖芒,倒是没有刺到夏云。
沈飞卫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卫伯竟然还有后招,但他的思绪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体内蚀骨的疼痛骤然一停,眉宇蓦然舒展开来,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真好”——就从匕首上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也不知道死于蚀骨之痛还是死于一刀毙命哪个更好··卫伯把沈飞卫的身体踹到一边,样子颇为狼狈——·受了沈飞卫刚才的那击他也几乎半死——全是因为让程磊挡了大部分的攻击他才捡回一条命。
夏云此刻浑身瘫软,被封住的内力在经脉里像匹不愿被驯服的野马一样四处乱窜,却是让她动弹不得,大脑针扎般的疼,本来模模糊糊的意识因为刚才的变故勉强能够集中精神看清来人的脸。
“没想到这次的任务折损了这么多人……”卫伯- yin -阳怪气地笑着,“你这丫头本事不大,闹出来的动静倒是不小··任务本可以完不成,但你这一下杀了咱这么多兄弟……不杀了你,我以后恐怕不好下去跟弟兄们交待啊……”·说着,卫伯手里泛着蓝光的匕首作势就要朝夏云心脏刺去·铛——·一声兵器交戎的碰撞声·又是一个来搅局的·夏云吃力地睁着眼睛,想要看清来人——·却只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背影,脏乱的杂役衣服,看起来穿在来人身上短手短脚的,颇不合身。
雨点砸到了夏云的眼睛里,模糊了她的视线··那人背对着夏云,在月色下只留有一个剪影,夏云却是慢慢认出了那身衣服,嘴里传来浓浓的铁锈味,“十……十六”·不对,十六的身高不可能比她还高。
而且这个背影……虽然她不敢承认,但却真真切切的给她带来一丝熟悉感··夏云突然反应过来,或许这就是十六,只不过“十六”从来就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单纯傻乎乎的“十六”。
天底下鲜有人的易容能逃过夏云的眼睛,但是鲜有,并不代表没有··一瞬间,之前放下戒心之后二人相处的画面仿佛是个天大的讽刺·夏云眼前现实与虚幻交织,思绪不知怎么地滑到一幕她十二年来怎么也不愿想起的场景。
记忆中,似乎顺序倒了个个··记忆中,一身淡紫色衣服的小夏云右手拿着长剑,后面护着跌倒的月儿,虎子三人的尸体就倒在她们身边,夏云的剑尖直指对面的那个来路不明的来人。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记忆中,小夏云额头已经被来人的剑尖划开了一道口子,红彤彤的血顺着额头流到眼睛里,跟现在一样模糊了视线··记忆中,对面那个男人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嘴里唧唧歪歪说着什么“小家伙功夫挺好,年轻一辈定是翘楚,只是未免太过猖狂……”这类狗屁不通的废话。
记忆中,那个男人在下一招里竟是挑断了小夏云的右手手筋,像是看着失去了利齿的杂耍老虎一般对着夏云笑道:·“你看,纵使你使得一手好剑,右手废了的你,又拿什么护住你想护住的东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姑娘,年轻人呢,不要太嚣张,尤其是不要跟大人们抢东西,明白”·文盲小夏云并不明白,但是牢牢记住了那句文绉绉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不……你不是十六……你是……”·夏云的呼吸越来越弱,剩下的那个“谁”字被吞在了喉咙里,迟迟发不出来。
十六没有回头,手里握着夏云之前扔给她的弯刀,平平淡淡地往前一刺,速度却快得惊人,在黑色的夜幕中留下一道残影·只一招,卫伯身死。
夏云眼前蓦地一黑却是彻底承受不住体内暴虐的经脉,整个人昏了过去·十六有点恍惚,脑海里一个被人这样护在身后的画面一闪即逝。
不知怎么地,她回头,下意识地伸手扒开了夏云的衣服,找到之前看到的那枚挂在夏云脖子上的玉佩··瓢泼大雨中,玉佩上夏云的体温很快就被大雨冲走··十六把玉佩扯了下来,放入怀中,对上在后面追来的初一,声音清冷:“走吧。”
初一颔首,二人一起一落之间,很快消失不见··大雨继续下着,冲刷了一地的血污与混乱,树林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啊,天亮了。”
青州城里,舞水画舫中宿醉温柔乡的程家二公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天边露出的一抹鱼肚白,嘴角挂上一丝笑容,“嗯,我家那位……父亲,怕是睡不着咯……”·而在舞水外围的树林里,夏云是被杜鹃的啼鸣吵醒的。
春天的草木清香钻到她的鼻尖,周围即便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却还是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象··她头昏脑涨地坐起身来,茫然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持续了一夜的大雨已经停了,雨水淋- shi -的衣服被春风一吹,升起一阵寒意··夏云歪着脑袋,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她的眼睛里才慢慢聚焦了神采,她的胸腔起伏了几下,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笑起来,但足足试了三次,僵硬的面部才勉强扯出一丝暖意。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泥泞的褐土混着暗红色的血迹裹在她身上,看起来颇像一个叫花子··夏云的眼睛扫过倒在地上的一片人,她的长剑也已经碎裂不堪,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沈飞卫的尸体上。
红鸩只对活人有用,人若在化成血水前死了,倒还能够留的一具全尸··“喂,”夏云看似随意地拍了拍沈飞卫的脸,嘴角终于扯出一个懒懒散散的弧度,“死了没没死跟我起来喝酒啊……”·回答她的是一阵鸟鸣声。
“看来是死了啊……”夏云自问自答,现在她的眼睛里面都涌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死了也挺好的……嗯,至少比活着好,你就去享清福吧……”·说着,她的话锋陡然一转,肩膀一跨,笑骂道:“你这小子,死了都不安生死了还给我安排了桩乱七八糟的屁事……喂是不是成心不让我好过啊”·夏云把手里攥着的兵符握得更紧,手指泛白。
“啊啊啊,真是烦死了明知道我这个人吃硬不吃软,给我来这手……真是耍我很好玩吗很开心吗·喂死了嘴角你他娘的还在那里给我笑……·笑笑笑就知道笑整天像个傻缺二百五样的,被人家当枪使了还这么傻兮兮的一脸心甘情愿的笑你说你是不是傻你说啊”·夏云猛的站起来,似乎是恨铁不成钢地踹了沈飞卫一脚,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死了还不让人安生,真是祸害遗千年……死了活该”·沈飞卫的身体被她一踹,却是合上了眼。
“我就不跟你收尸了……挖坑很费力气的,你就继续发光发热让金家人觉得目标已死,程家人觉得兵符失踪了吧……”·夏云慢慢走开,突然从沈飞卫身边看到一个脏兮兮的酒葫芦。
是之前在悦来客栈时候她递给沈飞卫的酒··她愣了一下,捡起来,拧开木塞,发现里面还有一层薄酒,随即嗤嗤笑了起来··夏云晃了晃酒壶,灌了一嗓子,脚步一晃一晃地离开,笑声却越来越大,所到之处惊起枝上的飞鸟扑棱棱地四散开来·“谁道今日春来……未料明朝秋冬……”·夏云哼哼唧唧地,竟是喝了酒开始唱起来小曲。
“浪潮汹涌,浮萍逐波·”程家二公子歪歪斜斜靠在软塌上,此时他已经摒去了身边的莺歌燕舞,左手里端着一盏茶,右手随意拿着一只上好的小狼毫,沾了墨汁,纸上慢慢晕开《浮云调》的词句,“且留得孤云一片……”·聚散随风。
夏云此刻尚且不知道还有人与她有同样的“雅兴”,她摇摇晃晃地喝着小酒,哼着小曲儿,时不时地还学了几声鸟叫··鸟儿听到同类的叫声,愈发叫得欢畅,层层推开,竟是越传越广·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夏云的身影在远方渐渐没了踪影,许久,像是泄愤般右拳一拳打在了一棵碗口般粗的小树上,那树竟然只此一拳闻声而断·飞溅的树枝扑棱楞地从天上坠下来,在夏云身后,几滴水珠从树枝上弹开,混杂在晨露和雨水里,天女散花般坠落。
这时,远方一轮红日猛然窜起似是要冲破那重重- yin -霾一时间,鱼肚白的天边抹上一层金红的色泽·绚烂得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叮——·透明水滴在红褐色的土地上溅起一道尘土,寂落无声··***·远方··一只翠色的小鸟从空中飞过,落在一方小木屋的屋顶,叽叽喳喳唱个不停。
一个打扫的小男孩从放下笤帚,盯着小鸟,听它唱完了一首歌才急急忙忙地冲回屋内,对着屋内的人喊道:“……回来了她回来了”·“慢点说,没人跟你抢。”
里面的人轻声笑问,“告诉我,谁回来了”·“是木之——木之传信回来了”·*·“回来了”·京城,高家。
十六站定,对着面前的男人,颔首··“行了,休息休息吧……”那人的语调忽高忽低,- yin -晴不明,“我听初一的报告说,你……下了步昏招”·“是。”
十六语气清清冷冷的,不带犹豫,“是我一时糊涂·”·“下去,自行领罚·”那人似乎不欲在这种问题上多加纠缠,“等等……走之前,先把这碗孟婆汤喝了。”
初一闻声端着一碗满满的褐色草药搁在十六面前··孟婆汤,是江湖上传得颇为邪乎的一款汤药·配方及其神秘,据说只要把该忘记的东西写在特殊的符纸上烧成灰和汤药一起煮,喝下去的人就会忘记该忘记的东西。
比催眠的效果好上一万倍··十六毫不犹豫,把黑乎乎的汤药一饮而尽··“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乔安月·”十六眼皮不眨,形同木偶一般说出了这个名字。
“那我问你,小翠是谁”·是那个金家大小姐身边原本的丫鬟··乔安月摇头,“不知·”·那人似乎放心了,留下一句“初一,五十道鞭刑就交给你来执行”轻飘飘地就走了。
待那人走远,初一对上乔安月的眼睛,就在乔安月以为他不会开口的当口,初一突然说话了:·“你记得,夏云是谁吗”·乔安月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光,随即,缓缓地点头。
“我记得·”·——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呼……让我缓缓……(话说你们看出夏云其实是哭了吗我觉得我写的嗯……过于隐晦,但是又不愿意改……)·手中的大刀缓缓放下:)·想想接下来应该产糖了……产出来齁死你们哼·(那啥,我就想问问,你们想不想吃糖……不想吃的话,我可以,接着捅……其实……我还是捅刀比较顺手→_→不过糖也是可以的→_→嗯,毕竟同人那本就是受不了刀自己产糖自己吃……·顺便,我再强调一遍,这文HEHE· ·第14章 清明· ·北方的气候暖得总是比南方来的要慢一些。
青州城那地谷雨时节进入了末期,北地却又一时半会儿下起雨来··柳条青青,雾雨蒙蒙··一身粗生麻布的素色斩衰,初一拎着一只竹篮慢悠悠地走到京城郊外的一处小土丘旁。
他俯身,折了一枝柳条插在土里——而这块土丘之上,却是长满了细细的杨柳,仔细数来,不多不少,刚好十二棵··却是没有隆起的坟头··“今年清明……我在外面有任务,未能赶回。
今日才回,遂拎了你最喜欢的青团过来瞧你,就算是补过清明了吧·”·初一已经取下了他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略生青茬的脸,五官立体,墨绿瞳孔无不是一张北疆蛮族的面容。
雀麦草汁和糯米混在一起,豆沙和枣泥的馅料隐隐露出,垫底的芦叶端的是一番色泽鲜绿,香气扑鼻··初一就这样把青团摆在地上,再从竹篮里掏出一瓶花果酒,拎开酒盖,从左至右倒在地上,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初一冷峻的眼底露出一丝柔和,“看,还有一品斋新出的梨花酿,味道微甜,想着你会喜欢,便买了与你尝尝·”·“月儿她……终于有点你的影子了……我答应过你,绝对会让她逃出那个地方,免得步了你的后尘,你且放心,我初一即便是搭上我这条- xing -命,也会履行这条承诺。”
初一的声音很低、很轻,一阵微风划过,带来四面八方的草木清香··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耽搁了这么久,我这副样子想必很难看吧,你莫嫌弃,待我把月儿送出去我就来这里搭间草庐陪你,从此归隐,不问世事……”·他说着,突然觉得有细碎的脚步声顺着风向飘入自己的耳朵。
初一的声音立马止住,仅有的柔和瞬间化作千年寒冰,他眉眼如鹰,看向左斜后方,手里暗藏的袖剑嗖的一下脱手而出·只听钢铁没入木板的声音传来,先闻其声后见其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却是深着宝蓝色长衫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那袖剑却生生扎在伞柄之上·初一把目光移到下面,看到来人却是坐在木制的四轮车上,双腿无力垂在脚踏上。
却是个站不起来的废人··“哎呀……差一点差一点,要不是我这伞有点小把戏,恐怕真的就在这里一命呜呼了……”·来人讪笑两声,手中的伞一张一缩,手柄竟然张开一截成了一个小型盾牌的模样竟是一把巧夺天工的机关伞盾·“果然是十里剑里近来声名鹊起大名鼎鼎的‘流江’,这一招的力道,在下生平实属罕见。”
来人把伞柄上的匕首拔了出来,低声轻笑,“叨扰了阁下祭奠同伴,是在下之过,先给阁下赔不是了·”·初一眉毛一挑,“你什么意思”·来人面露诧异,奇道:“咦难道,这不是乔安日的葬身之地”·初一在听到“乔安日”三个字的时候脸色彻底变了,一步滑到来人面前,手里的匕首尖峰抵着来人的脖子,沉声说道:·“你知道什么”·“嗯,我知道得挺多的……”来人毫不在意自己正在被威胁,整理着腿上的衣摆,正襟危坐,不紧不慢说道:“譬如我知道……乔安日是乔安月的孪生姐姐·譬如……我知道你是被乔安日从狼群堆里捡回来从小一起训练长大的乔家死士·譬如我还知道,乔安日是喝了红鸩在此化水而亡·譬如我还知道昨- ri -你在乔安月的孟婆汤里做了手脚,就是为了履行对姐姐的承诺,想要让妹妹逃离这个虎狼之地·……你还想知道什么我还可以告诉你连你都不知道的东西。”
初一的脸色更加不善了,匕首已经划破了来人脖子上的皮肤,割出一道血痕,“你是谁”·来人拱手笑了笑,“在下不才,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人物,青州城程家排行老二,大名程柘,字季野,阁下叫我季野兄便好。”
……言语间,直接默认了比初一年长··程家二公子,竟是个残废··“你是,谁”初一强调了最后一个字,不为所动。
“大名鼎鼎的‘流江’莫非是个聋子”程柘毫不怕死地开口:“若是没听清,在下可以再报一次·在下大名程柘,字……”·话没说完,就被初一一把打断,皱眉道:“够了你到此来,所为何事”·“阁下或许可以把匕首放下”程柘挑挑眉,“我一介不会武功的废人,想必对阁下……毫无威胁吧”·刚才的试探之间已经确定程柘毫无内力,双腿看起来确实也是天生自带残疾,初一冷哼了一声,把匕首收回。
“在下……双腿自幼不便,此次离家出走走得颇为匆忙,身边缺乏一个跑腿的小厮,此身一职,想请阁下担当·”·初一:……·他确实听闻程家二公子自幼染有腿疾,但未曾听说脑子……“异于常人”。
“放心,在下报酬可是很丰厚的·”程柘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慢悠悠笑道:“虽说走得匆忙,银两不多,但……”·不等程柘说完,初一已经面露不耐,正准备把这个聒噪的人杀了一了百了的时候,就听程柘说了一句话,让他生生钉在了原地。
“但……我可以告诉你……乔安日的死,不是偶然哦·”程柘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环境里却掷地有声··“还有,孟婆汤虽然号称‘一碗忘尽前尘事’,但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会上瘾的也就是说,一旦停了下来,又或者关键成分被人移除,则会让人模糊掉幻觉、记忆和现实的差别”·初一脸色骤然变白。
“也是,孟婆汤需要南疆忘川水边的断肠草做药引,而这断肠草又及其稀少,知道配方的人少之又少,这几味药的特殊- xing -普天之下知道的人不过十人,你不不知情也情有可原……·乔安月从十二年前始入药道,她想必知道。
可遗憾的是,木偶是不会质疑提线人的决定,所以你根本就没有给她机会告诉你,断了孟婆汤,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正经起来的程柘一改之前在舞水画舫之上纨绔子弟二世祖的样子,笑起来温文尔雅——颇有一种自幼浸在书房读书人的儒雅。
“你知道孟婆汤这首诗的全文是什么吗”程柘欣赏着初一震惊的表情,笑道:“一碗忘尽前尘事,三碗斩断来生路·百盏不识今夕在,皿碎空锁疯魔中……孟婆汤真正的不是忘记过去,而是斩断情缘。
这一碗喝下去,只是忘记,若是触景生情,也许还能回忆起来;三碗喝下去,却是斩断了七情六欲,即便回忆起来,也如同旁观者般;百碗下去,就会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的区别,永远活在此刻的‘空白’,没有过去没有外来,哪怕是现在,都会以为是一场幻梦……·从此对孟婆汤终身上瘾,一旦骤停,那些被抹去的记忆以及在梦里面毫无联系的幻梦,还有此刻的现实,会慢慢交融在一起……·最后也许会每时每刻都像变了一个人般,在外人眼里怕是丢了魂,成了疯子,但其实只是那人的记忆切成了无数个片段,魂魄也随之碎裂……·至于出现在世人眼前的,却是哪一个碎片都有可能,如此便是言行不一,宛如疯魔。”
初一整个人都愣住了,“不可能……我……”·“唔,十二年的时间……隔三差五乔安月都要喝上一碗,这么多年下来,只怕没有上万也有成千了吧·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就算你一直控制着量,减少她的摄入,但现在的她已然形同走肉,你担心这样的木偶人贸然脱离掌控会走向死亡,所以你一直在等,等着有一天木偶人能够想起什么来,这样胜算或许更大,于是你等来了夏云……·的确,乔安月见了夏云第一次出现了过去的回忆,所以你下手了,但是你知不知道,你们高高在上的家主,为了防止乔安月的逃跑,早就在她体内种了蛊毒呢·而抑制蛊毒的方法,就是孟婆汤的一味药引”·程柘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只觉得口干舌燥,饶有兴致地看着初一面瘫的脸上难得的表情万千,继续补刀:·“你看看,你既不知道乔安日当年到底是为什么身亡;也不知道乔安月身上藏着的这么多秘密,你凭什么,在乔安日的坟头上大言不惭地说,能护乔安月走出牢笼”·初一眼眶微红,平复了许久,才冷着声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程柘如此信誓旦旦,显然这并不是无解的死局。
“我说了,我缺一个跑腿的小厮……”程柘摇头晃脑地吐出几句话,“而我恰好发现了你··……某人能够提供这样一个职位,帮某人实现愿望;而某人,也能够胜任这样一个职位。
不是吗”·初一沉默··“沉默就是不否认,不否认就是同意了·”程柘笑道:“四舍五入从今天起你就是某的小厮了。
初一,来,祭奠了你的小青梅之后,就该推我去城里找个木匠修修我这伞柄了……”·这次却是直接从“阁下”变成了“初一”。
初一眼皮一跳,对上程柘那张文绉绉书生的笑脸,总觉得自己被强行绑上了条贼船··“嗯……因为是你弄坏的,修理钱从你工钱里扣·”·程柘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说道。
初一:……·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这对见面了……·其实按照现在的话来讲,断了孟婆汤就会是出现那种人格分裂的迹象……·到后面几章你们就会明显的发现,其实这是一篇。
美食文:)·我会甜的我发誓· ·第15章 悬丝傀儡· ·乔安月是从噩梦中惊醒的··她猛地从床榻上惊坐起,太阳- xue -突突的直跳。
耳边一片寂静··过两天就立夏了,早上下了一小会儿绵绵的细雨,如今窗外阳光正盛,空气还有些微凉,但大片的阳光已经把早生的木叶渡上一层金黄··窗外的鸟叫不绝于耳,四处里弥漫着一股初夏午后的躁动与宁静。
她双眼空洞的望着搁在床沿的那枚从夏云身上“抢来”的玉佩,好一会儿,眼神才聚焦回来··随即传来的是后背上皮肉绽开的疼痛与酥麻感··乔安月想起来了,她和初一他们马不停蹄赶回京城,刚到屋子就被罚了五十道鞭刑,她应该是昏过去了,醒来之后就到了现在。
只是脑海里隐隐约约还有噩梦中刀光血影,雨夜、月亮、似乎有个人被她护在身后……乔安月愣了片刻,才从脑子里找出“夏云”两个字安在这个人身上。
画面登时一转,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一个很久远的记忆·似乎她才是被护在身后的人,然后那个叫夏云的人拿着剑,似乎在和某个人缠斗……和谁呢·乔安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双手手心两道刀疤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一层细汗,似乎,这是那时留下的·刚联想到这儿,乔安月的脑袋就一阵刺痛,心跳疯狂加快她挣扎地端起桌几上的一盏茶,猛地灌下,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强心让她冷静下来·转瞬间等她再回过神来,她却是连做过梦都不记得了。
中断孟婆汤的效果已经开始凸显··乔安月盯着茶盏里的茶叶,心底不知为何升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呆愣了许久,眉头微皱,从嘴里吐出几个字,笃定道:“这茶……是陈茶。”
··“这茶不新鲜·”·乔安月所待的宅院外,隔着一条街的一品斋中,两个男人端坐在雅间里,从窗外轻轻往外一瞟,刚好可以看到乔安月所处的宅院亭子。
“来人……你们这儿怎么搞的昨天的陈茶还敢上上来”坐在下首的男人故作恼怒,呵斥的声音把店小二说得连赔不是,正是乔安月初回京城所到的高家。
“罢了罢了,不过茶水而已……况且这茶我瞧着挺新的,你要今日采下的茶叶,未免强人所难了·”上首的人笑道:“高侍郎未免,过于大惊小怪了。”
“哪里……”被唤作高侍郎的人挥手让店小二退下,赔笑道:“这不是怕委屈了大人的舌头吗陆先生的客卿,我等可不敢怠慢。”
放眼整个朝廷,陆姓大官只有一人,当权权倾朝野的宰相,陆坤··“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有一腿”那陆坤的客卿扬扬眉,笑道,“难怪陆坤一高兴还赐姓于你……哦,对了,你本姓叫什么来着·好像叫乔·所以你之前应该叫,乔适垣”·乔适垣,或者是高适垣听了这略带讽刺的话也不恼怒,原本在乔安月面前- yin -晴不定的脸上现在笑得都可以堆出褶子来。
“陆先生说,高而曲者,乔木也·是以赐高姓于乔家……·世分四流,士农工商··我乔家本是杂流之辈,世代从事优伶之业,幸得陆先生垂怜,得以脱离杂流苦海,易名改姓,光耀门楣,平步青云于士族之上。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是以陆先生的门客,必得我高家盛情相待·”·高适垣的声音一唱三叹,分寸拿捏的讲讲正好·既不让人觉得过于谄媚,一番话里里外外把相关人士全都夸了个遍,说得听者心里甚是舒坦。
“行了,就别拍我张继文的马屁了,某不过江湖一介武夫,登不得这种大雅之堂——诶,说起江湖事,我记得你们乔——高家当年似乎还组了个京城里风靡一时的戏班子”·张继文呷了口茶,视线下移。
他们的雅间视线颇好,往外刚好看得见乔安月所待的小院,往下也将一品斋一层的各个消遣节目一览无余··此时说书人刚刚一语罢毕,讨了赏钱,信步摇着白羽扇走到看客之中,摸了瓜果面店往长凳上一坐,就听敲锣打鼓的声音从后台传来。
接下来上演的是京城有名的李金线的看家本领——悬丝傀儡··悬丝傀儡,有的地方又称悬丝木偶、扯线木偶之类··尽管说法不一,但顾名思义,是用绳或棉线- cao -作的人偶,用来配合出演一幕幕傀儡戏。
而李金线的悬丝傀儡之所以有名,正是因为他的傀儡不惜重金打扮得最像真人,穿金戴银,栩栩如生·再配上那出神入化的- cao -纵技术,傀儡戏愣是让他给演得像是真人一般·“是的,不过自打改名易姓后,那戏台班子早就解散了……这李金线当年只是后台帮忙的一个小伙计,只学了我高家唱腔的一些皮毛,没想到竟被现在的人们捧为圭臬。”
高适垣听着下面看台的人不住的喝彩声,不自觉流出一丝轻蔑的笑意··“我听说当年乔家之所以能够风靡一时,全因乔家人天生戏骨,再加上祖传的缩骨术,真真是演什么像什么,只需把那妆容稍作修饰,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果真有这么神奇”·张继文看着李金线在那里一唱一和,只觉得情感的确是全然投入进去,听着声调都觉得隐隐约约有夺人心魄的迹象。
可以想见,下面看台上的普通听众,又有多少被带入这折子戏中沉沦,不能自已··“倒也不是所有的乔家人……”·高适垣把视线集中在被细线- cao -纵的悬丝木偶上,盯着那华丽的衣服,思绪似乎回到了还未当上礼部侍郎前的走街串巷唱戏为生的日子,语气恍惚地说道:·“乔家每代只会有嫡系血脉中一人拥有画皮在骨的天赋,真的是出生以来就有的才华,旁人怎么学也学不来。
若是嫡系一脉那人身死之时没了后代,血脉就会在同他血缘最亲一人身上出现··这一脉天生擅长观察、模仿,即便是三岁小儿,也能演出百岁之忧,乔家族内,称此人为天生‘戏骨’。
但这种天赋也是有代价的··‘戏骨’身负通天之能,却天生欲望极淡··纵她能演出人间百态,但本身却是人间的旁观者··除了家人和幼年便认识的朋友尚且能够窥见历代戏骨的一丝情感流露,但其他人对于她而言,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什么锦衣玉食,什么金银富贵,都不在他们的眼中存在过……哪怕片刻··这就是为什么乔家身负神通,历代却只能走街串巷,行走于杂流之辈的原因。”
张继文突然笑了,“我明白了,这也是你——为什么以庶子身份杀了你的亲生兄弟,利用天生血缘的亲近控制你大哥的一双儿女,让傀儡拿刀,助你登上青云之仕的原因。”
·张继文说得笃定,却没有激起高适垣的一丝恼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戏子无情,不能拿刀……简直是暴殄天物·”·高适垣盯着台面上的悬丝傀儡,嗤笑了一声:“阁下知道这悬丝傀儡最重要的是什么吗·这悬丝傀儡呢……当饰以金装……”·高适垣一边在这里说着,另一边的乔安月却已经端着拿一盏陈茶走进了厨房,尽管后背衣服浸血,但仍能看出是用上好的苏锦织成的长衫。
“精铁鋳骨·”·乔安月凭印象从厨房里找出食材——都是派人从运给皇室的马车里走关系截过来的上好皇粮——生火添柴,给自己熬了一碗燕窝粥。
“养以精华……方才如刀般不至于生锈,用时自是当断则断·”·趁着燕窝粥还在灶上闷着的当口,乔安月才从一个暗柜里取出白玉瓷瓶的伤药。
看着上面因为搁置了太久而落上了一层薄灰,乔安月还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硬是用内力把那层浮灰抹去,才觉得舒服了很多··“最关键的是……”·高适垣把视线移到- cao -纵人的李金线手上,“那金线要结实,而且为了达到逼真,那线越细越好……最好,只有- cao -纵者自己一人能够瞧见。”
“哦你的意思是,你的线,无人瞧得见咯”张继文来了兴趣··“所以说,这李金线,只学了个皮毛。”
高适垣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压抑住心里的得意,“乔家虽然不再在戏台上唱戏,但我们高家,却是能够把这整个天下都当作戏台呢·”·高适垣说到这里看了张继文一眼,随即补充道:“当然了……我等都是戏台上的戏子,对于搭这台子的人来说,自当感恩戴德,万死不辞。”
张继文笑了一声,“万死不辞倒是不必,我此次前来,倒确实是有一个任务需要你登台唱戏·”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竹筒,递给高适垣。
高适垣接过,只扫了里边的白纸黑字一眼,神色就陡然一变··张继文对上高适垣震惊的眼神,轻声说道:“陆先生放在青州城的兵符……被人劫了。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贼人,下落不明·”·“陆先生没有时间了,此事你应该知道·”·张继文继续盯着高适垣··陆坤将将过了四十二岁寿辰,据江湖传言陆相家里有个“年不过天命”的诅咒,而陆相往上数三代确实无人活过五十岁。
只剩八年的时间··陆坤一直梦想着能够夺取皇位,但早年碍于先帝留下来的势力,没有称帝,本来打算扶持傀儡皇帝伺机让小皇帝下诏书“让位”,但随着幼帝的成长,幼帝如今也亮出了爪牙,让陆坤更加心焦。
现在本来准备平叛南方幼帝势力的兵符被人劫走——万一兵符落到了被早年先帝安排在南疆的蓝田将军手中,这本来“剿匪”的兵力很有可能成为“靖难”的义军。
刀尖掉转,无异于自取灭亡··再加上陆坤所剩时日不多,更加日夜难眠··“本来陆先生想把事情交给我,但陆先生近日心神不定——你懂的,人老了总是容易多疑,他担心十二年前他对先帝做的那档子事在他身上重演,所以我定是寸步不能离开的。
思来想去,陆先生想到了当年的乔安日,虽说那小姑娘已然身死,不过听说你找回了另一只替代品……·虽然身手稍弱,但走的是轻快路子,听说是以药入道,无论医毒,都不输那百草谷的百草谷主还有当年同乔安日一起训练的死士……听说身手不亚于乔安日。
我观察了金家的那件任务——金家竟然敢为幼帝输送银两,再三警告不听,陆先生只好折了他的羽翼以示警醒,你这小木偶,动作倒是干净··此般两相权衡,倒是不输当年。”
这是把任务交给乔安月的意思了··一品斋下面的李金线已经提着悬丝傀儡把那折子戏唱到了尾声··那制作极精的傀儡在台上顾盼神飞,妆绘绝伦,华衣翻转,三尺红绵之上,一曲罢毕,如生人般拱手拜别,由于太过栩栩如生,这当口竟然无人喝彩·“过奖。”
高适垣颔首,眼角带着笑意,“高某必当携物登台,给先生献上一曲·”·“好”·如雷贯耳的喝彩声登时从下层响起·掩盖了张继文的那声“有劳”,一时间,一品斋楼上楼下所有人的都满是笑意,看起来一片太平盛世之景——·只是苦了被一品斋为了迎接贵客而扫地出门的站桩短褂贩夫走卒们。
翌日··乔安月和初一接到了高适垣传来的密令··两个人当初的任务报告中不约而同的隐瞒了夏云和沈飞卫的事情,是以高适垣并不知道兵符的下落··密令中只是让乔安月和初一找到兵符,并且保险起见,杀人灭口。
“所以你准备如何”·初一盯着乔安月,问出声··“找到夏云,杀人,夺物·”·乔安月因为孟婆汤的影响,完全成为了一个旁观者。
初一一愣,随即点头,“这次准备扮演……谁”·按照以往的习惯,都是乔安月出面——就像之前的十六那样——扮作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达到目的。
之后把易容去了,便又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乔安月思索片刻,指腹无意识地摸索着那枚刻有“乔”字的玉佩,一字一顿道:“月儿·”·正喝着乔安月从厨房找出来的新茶的初一猛地咳出声。
乔安月自己不记得,他可是知情的·乔安月就是月儿……现在乍一听到这句话,就像是听到一个人说要自己扮演自己……·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人的脑子和程柘一样……“异于常人”。
一想到程柘,初一的头又疼了起来··那厮让他推着四轮车找了一家客栈歇脚,便嘱咐初一快点回来,说是高适垣又有任务··除此之外什么话都没说,只道初一听令行事就直接赶人·……简直是毫不讲理。
偏偏初一还对这人没有办法··流年不利··初一心里叹了口气··佯装镇定,脸上还是那副沉稳的表情,“你说,你要,扮演,月儿”·也许他听错了。
然而当初一看到乔安月笃定地点头,嘴角终于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你开心就好··作者有话要说:嗯,下章应该……就能见面了……话说文绉绉的话写起来真的很不爽啊好想写到夏云骂娘的片段2333·刚刚看了个mv……突然有种写前世今生的冲动→_→就是现代的那种今生……让我静静→_→·另外,谢谢920的营养液:)· ·第16章 比武(捉虫)· ·时过立夏,将近小满。
南方的艳阳天多了起来,虽然时有瓢泼大雨,但太阳正盛的当口也能晒得人心生烦闷··天气一热,人来人往的流量就大了许多·小贩走卒过路客之间的交易和事情也繁忙了起来。
是以青州城内的顺丰镖局人头攒动,自立春以来,需要镖局护送的物件也多了起来,到了夏季,走镖的生意更是红火··据说这顺丰镖局的镖头丁帆现已年逾四旬,自幼投师,耍得一手极好的藤蛇双鞭。
不过弱冠之年就渐渐接手了家里祖传的镖局生意,数十年下来,把这顺风镖局的名头打出了整个江南··即便是在这乱世,往来的贼人看到了顺丰镖局的镖旗十有八、九都得客客气气的给个面子——而这种信誉更是在乱世博得许多人的信任。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所以哪怕一个月前,青州城内突然戒严··据说是青州城知府丢了个重要的东西,对着进出城墙的每个人都仔细盘问,还时不时地突然冲进各大人流聚集之地说什么“奉命搜查逃犯”——·搅得城内百姓好不安生,各个商铺的交易量都下降了许多。
然而顺丰镖局接的单子只比往常略低了一点,所受影响最小··这天,顺丰镖局门口远远走近一队走镖归来的人马,各个身穿青色短衫,打着黑白倒赶水波纹的裹腿,薄底快靴,腰间均斜挎着一把腰刀,浩浩荡荡牵着马儿走了回来。
领头的镖头率先进了镖局,交还了镖旗,盖了印,算是结了这个单子·领了几袋银两,出门散给此次护镖的镖客··顺丰镖局的规矩是,一单一结,工钱按走镖的难易程度和行程大小来算。
当然了,平日里也算是包吃包住,走镖的镖客伙计大多都是跟着长期干这门行当的··只不过走镖路上死生无常,倒不能像寻常的店家伙计月结或是季结,行走在刀尖上的行当,向来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只知及时行乐,不知明天风月的一群人。
那镖客伙计们拿了这次的工钱,自是欢天喜地,原本聚集在镖门口的五十来号人倏然间尽数散开——纷纷往城里有名的红柳巷或是酒肆赌坊之类的去了··而其中的一个原本站在队伍中间的小伙计——相较于其他的镖客来讲,身量不算高大,可以称得上瘦小纤细了——却是跟着一小撮人物往城内最大的永胜赌坊走去。
一进店,只听一群人聚在各大赌桌上,押大押小的声音悉数传来·吆喝声,叫骂声,有赢了放声大笑的,也有输了急红了眼拍桌闹事的——每每碰上这档子事就被老板娘支使着伙计打了一顿架出门去。
临了还留下一句“胜负乃兵家常事,输不起就别进这赌坊·”·反正聚赌的人那么多,赌坊把钱赚了也不差这几个输不起的赌徒··“咦,这掷骰子的局新开的啊我压小”·那小镖客一进门,眼尖的就看见临近的一个桌子上还未开大小,立马挤进人群,把刚挣来的银钱往“小”上面一压,就听旁边的人嬉笑道:·“哟,这不是小夏吗走镖回来啦”·这小镖客正是夏云。
夏云在外面跟着镖行奔波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皮肤也被这初夏的日光晒得微黑,恰好是外面新插的麦苗秋季长成的小麦色··她听了旁人的问话,露出一口白牙,笑呵呵应道:“是啊,这趟走镖竟花了十三天的工夫,可是累死我了。”
她这话一出,就听一个异地口音的壮汉挑眉调笑道:“没想到这永胜赌坊里还能见到小姑娘……老板娘,你为了挣那点钱连女眷都不放过”·听口音应该是从城外刚进来的过客。
夏云为了方便走镖,自然穿的是镖局统一的男装·但也没刻意做男人扮相,她努努嘴,还没说什么,就被老板娘一把打断··老板娘听了只是抬了抬眼皮子,要笑不笑道,“瞧您说的,我这赌坊,只要是有本事的人来者都是客,怎么,难道只允许你们大老爷们参赌,不允我们女眷也玩上两把啊·要知道这赌店可还是咱一介女流开的呢,您瞧不过眼,大可不进这门啊。”
青州城内赌坊只此一家,这老板娘好生的经营手段,自开店以来,竟然把城内其他的赌坊尽数兼并,几年的时间,一家独大,还和官府颇有联系,寻常人还真不敢惹这永胜赌坊·说话间难免带了些地头蛇的味道任你在城外是条强龙,进了这城,也得按坊间的规矩行事。
“是啊是啊,你别看小夏姑娘家家的,身手可是不熟给镖局里走镖了十几年的老伙计·”旁边的看客出来打着圆场,笑着解释道,但言语里也是不自觉地偏袒了熟人。
“哦难不成顺丰镖局没人了”那壮汉还是不太相信··“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小夏平日里南来北往去的地方也不少,跟城里的许多人都混了个脸熟,一月前小夏突然找上顺风镖局的丁镖头说是过惯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又不愿意封刀做个散客,遂想投奔丁镖头以后跟着一起走镖。
丁镖头虽然也知道小夏平日里的- xing -子,但也因着镖里之前没有女镖客在那里左右为难·但江湖儿女嘛……哪里讲究那么多··丁镖头左想右想,便让小夏同局里的走镖走了二十年的老伙计交手,说是赢了便允小夏一个走镖的职位。”
那人一口气说完,觉得口干舌燥,向老板娘讨了一碗凉茶,猛灌了好几口才继续说道:·“本来丁镖头想让小夏知难而退——毕竟年龄阅历还有男女之别摆在那里,这分明婉拒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人猛地一拍赌桌,“小夏真的当堂就单挑了那走镖的老伙计,一手左手剑耍得那叫一个漂亮大概交手了三四十招的样子,最终夺了那老伙计的兵刃·啧啧啧,当下丁镖头就信守诺言,如今几趟镖下来,小夏倒也不出丝毫差错。
依我看吶——指不定回头就升了镖头的位置”·夏云笑了一下,“您这就说笑了,不过几趟镖,局里比我功夫好的人多了去了。”
“哦,左手剑”壮汉抓住了那人话里的关键词,朗声一笑,“我单刀李四这么多年还未曾见过使左手剑的如今听了,倒想讨教讨教”·他这话一出,永胜赌坊里的人纷纷都朝这边看来——·赌坊里赌什么的都有,像这种比武挑战的,却是难得一见·那自称李四的壮汉一出声,倒是让平日少见兵刃相博的百姓起了兴趣,一时间纷纷起哄着:“小夏应了他”·夏云听了满堂的起哄声,带着笑意,眼珠子一转,凑到老板娘耳边耳语几句,随即走到李四面前,一抬眉,·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成啊原来你就是单刀李四……我走镖这些时日倒是听说过近日有个游走江南的侠客,经常路见不平,想必拳脚也不输常人·这永胜镖局里就有比武台——虽然许久没用了,但今日刚好可以趁机晒晒太阳·我看单打也没什么意思,干脆就赌上一局吧,各位说怎么样”·“好”·夏云话音刚落,看事不嫌事大的看客纷纷鼓掌,老板娘趁机设局——·分李胜夏输、夏赢李输、二者打个平手三局。
一时间,押宝声不绝于耳··李四见夏云这么爽快,愈发对夏云刮目相看,反问道,“设局可以,但事前得说清楚了,是硬劈、软劈,还是文打、武打”·“什么意思”有习武外行听了,不住问出声。
“诶,我记得老周头说书的时候好像提过……”另一人皱眉,回忆道:“比武南北说法不一,硬劈软劈是南方叫法,说是……硬劈讲究的是一个立着不动,光被另一个按照约定的数目打,完了再反过来,如此反复,直到一方认输。
而软劈讲的就是同时动手,空手还是握有兵刃就看双方事前的约定··文打就文静得多,双方各显本领闪躲跳跃,不下毒手,不卸长衣;相对的,武打就是要签生死状的,事先双方各出份子钱,凑个买个薄棺材的银两,打死人来就无需偿命。”
“这么讲究啊·”听众奇道··“没钱凑份子钱·”夏云开着玩笑,毕竟只是切磋武艺,怎么可能真的拼上- xing -命,“我看不如就软劈吧……正好领教领教单刀的厉害。”
李四点头,算是同意··任老板娘已经设好了局,就把身边挎着的一柄三尺长短的红缨大刀拔鞘握在手中,率先一步上了比武台··夏云左右看了眼,习惯- xing -地拿走镖时镖局统一发放的腰刀,却意识到之前在镖局门口的时候已经把兵刃卸了放在镖局里。
一时间竟然没了随身的兵器··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神到处乱瞟,发现比武台旁边有排积了灰的兵器架,抽出一把窄背宽刀,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跳上比武台,拱手行礼。
下面的人已经开始押注了··老板娘看人们五五开的押了一方输赢,想着之前夏云在她耳边的嘱托,笑着从之前赌骰子的地方拿了夏云押大小的钱,放在“平局”的台子上。
看着夏云说了声“得罪”,便风驰电掣般往李四的方向冲去·*·此时青州城的八仙楼,两个头戴马兰坡草帽的人牵着两匹马走到门前。
“小姐,连路奔波,不如就在这填了肚子歇歇脚吧·”身量稍高的男护卫看着烫了金边的牌匾,沉声道··“好·”他的身边,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饶是清脆,隐隐间带着初涉市坊的兴奋。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不是给顺丰打广告23333·下面就是你们期待已久的美食文环节(咦,于是我到底在写些什么……)·另:·谢谢920还有空境(话说这个名字立马让我联想到两仪式……)的营养液XD· ·第17章 做菜· ·那小姐和护卫都是便装打扮,听语气像是从外面赶路进来的。
但小姐青绿的长衫上不粘半点风尘——要么就是武功极高,要么就是极有钱家的大户小姐,被保护得极好··两天把马缰绳交给前来牵马的店小二,一前一后进了八仙楼。
“客观打尖还是住店”有伙计上来招呼了··“打尖·”那护卫赏了伙计一块碎银,叮嘱道:“找个干净点的雅间,我家小姐最是受不了脏乱的地方。”
“得嘞”小伙计把那碎银子往怀里一揣,引着二人上了楼··那小姐带着草帽,看不太清模样,但在店小二推开竹藤门的当口,右臂下意识地一抬,似乎想要挡住那随着气流飘到跟前的漫天飞舞的灰尘。
看来还是个洁癖··护卫率先走到桌上,看着被小二擦得干净的桌面,皱着眉说道:“你们这桌子……不大干净啊·”·“……客官您这可就说笑了,咱八仙楼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跟外边的那些小食肆可不能同日而语,这桌子每个时辰都有人来擦,您摸摸,这桌子可干净着呢”·小二显然没料到来了个这么找茬的客人,伸出食指往桌上一扶,白净的手指似乎在证明他的所言不虚。
“还是太脏·”护卫把手腾空搁在桌面上方,内力一震,瞬间弹出一层肉眼几不可见的薄灰··接下来把坐的桌椅全都如法炮制,看得一旁的店小二目瞪口呆。
那小姐这才点点头,取下草帽,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你且下去,不管是叫你们的茶饭量酒博士也好,还是从那外面叫卖小吃的厮波也好,给端上一碗百味羹,再把玉棋子、荔枝腰子、莲花鸭签之类各上一份,海鲜时果诸如西川乳糖、狮子糖也是随意摆上……哦,对了,另外玉板、梅汁这类的下酒菜也看着上上来。”
·护卫一本正经地报着菜名··“这……客官……您这可就两个人啊,吃的了吗”小二哑口无言。
“我家小姐嘴很挑的,这么多也许只吃了一口便不动竹著了,你且吩咐下去,银两,不是问题·”·护卫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整锭银子递给小二,“你马上置办下去,少了再朝我要,多了就是赏钱,懂”·“懂懂懂。”
小二拿了银子,连忙退了下去··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小二终于把这对挑事主儿莫名其妙的要求给凑齐,后面带着许多端菜的厮波鱼贯而入。
那小姐首先尝了一口百味羹,只一口,就皱起了眉头··“怎么了”小二看着客人的表情,心里一阵忐忑··“这百味羹,之所以叫百味羹,正是因为它能把鲜肉蔬果的味道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是真正需要用到一百种调料,你们这道菜,顶多用了三十六种原料。”
小姐皱着眉头,从羹汤里挑出一块方丁状的白兰瓜,挑剔地说道:“像这种白兰瓜的方丁切的块头太大了,肉丝应该切得薄如蝉翼,这样口感才能顺滑,可是你们这最细的肉丝都有三根头发这么粗,还大小不一……简直是,难以下咽。”
小二第一次见到这么挑剔的客人,心里暗道:这莫非是隔壁店家找的来砸场子的·“还有这莲花鸭签……”小姐转向了另一道菜,“应该是用上好的活鸭脯肉生炸,这样口感才能焦脆,你们竟然用的是死鸭肉,为了赶时间用的火力也旺些……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把焦脆的口感破坏掉吗”·“可、可我们这鸭子都是为了方便一起杀的,刚刚杀了才一个时辰不到……”店小二试图辩解。
“提前一个时辰杀的和现杀的,能一样吗”小姐挑挑眉,不耐道··她的筷子在每道菜上都只停留了片刻,点了那么多东西一口气尝下来,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一个能吃的。
“看来这青州城内最好的酒楼八仙楼也不过如此·”小姐斩钉截铁··酒楼的老板听小二说来了个难伺候的客人,连忙施施赶来,刚到雅间门口就听见这小姑娘把他引以为傲的酒楼批了个半文不值,登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强忍怒意赔笑道:“客人这可就说笑了……谁不知道咱八仙楼的厨子那是一顶一的好,只是客人您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就拿那刀工来说,有谁能把肉切成蝉翼那般薄三根头发丝的厚度旁的人见了都得竖个大拇指,您这不是为难咱吗·您要能找出一个切成那样厚度的,我保证甘拜下风,这么着——从此只要您来咱酒楼,不管吃什么,全都免单,如何”·护卫沉声喝道:“难不成你以为我们是故意的”·老板心道:不是故意难不成还是有意的·他是当然不信有人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谁知那小姐听了酒楼老板的话,撇撇嘴,眼里透出丝丝鄙夷,看起来根本就藏不住心事,脆声道:“我能”·酒楼老板一愣··“有的青蛙在井里待久了,真的不知道外边的天有多广。”
小姐轻哼一声,“谁稀罕你那免单的银子啊……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种觉得自己的厨子就是天下第一的态度·”·“你尽管带我去厨房,我倒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刀工”小姐站了起来,示意酒楼老板带路。
老板心里暗笑现在的世家孩子真是不懂天高地厚茶米油盐,只怕又是个像城内那些纨绔子弟一样被家里宠坏的小辈··难得出一趟门,就觉得自己身负通天之能,普天之下哪里都可去得,便是纵马江湖,都能成为一代英雄却不知在旁人看来,都是笑话罢了。
酒楼老板这么想着,便带着这找茬的二人进了后厨··黏腻的油烟味瞬间传来··后厨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星半点,主厨、帮佣……·总共加起来上十来号人挤在狭小的屋子里,大火高燎,即便里边的人都身穿短衫,还是汗流浃背。
“来来来,大伙儿都让让,给这位客人腾个地儿·”老板肚子里也是有火的,说话难免- yin -阳怪气了几分··其中一个主厨腾出了个灶台··小姐看着满是油污的灶台,眉头更加紧皱,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系在头上挡住口鼻。
示意护卫把灶台用内力给刮掉几层油块,才勉强站在灶台前,小心卷起袖子避免袖口沾到了台面上的灰,拿起砧板上的菜刀··……一手的黏油··小姐的心情更加不好了,语气不免冲了几分,“这百味羹是谁做的”·刚才让出灶台的主厨举臂应了声。
小姐的视线往他身上一扫,嘴愈发毒了,“刀工这么差还敢出来当主厨,这怀菜的老苏头是怎么让你出师的”·九州四十八郡共分十、八、大菜系,每道菜系在选料、刀工、口味等方面各有千秋。
而怀菜出身江南的一个小地方,结合了南疆的香料,自成一派·现在的怀菜掌门传言是个姓苏的怪老头,寻常人难得见面··那主厨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怀菜系的”·小姐更加不悦了,“看切口啊……十、八、大、菜系只有怀菜才会不管什么都切成略带卷曲的锯齿状……连这种都不知道你真的是老苏头教出来的”·主厨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但那小姐显然也没有给主厨继续说话的机会,不耐烦道:“你的刀太慢,太犹豫,所以切片才会这么薄厚不一。”
她说着,洗净手拿起一旁的刚宰杀的猪肉,手里的菜刀往空中一抛,飞速旋转了好几圈,刀柄落在手心的时候,左手的猪肉就跟着喂到了刀锋之上·看起来纤细的手臂登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只在呼吸间,那凡铁的菜刀就贴着肉来回走了不下十次·一个字,快·旁人眼里只能看见那平淡无奇的菜刀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亮光看得人眼花缭乱,仿佛街头杂耍的人,那刀和肉自成韵律,刷刷作响。
甚至次次切断了旁边蒸锅上冒着的蒸汽·小姐收手,菜刀在空中抡了一圈,刷地一下往砧板上一滑——定在最右手边·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那肉块从空中一下沉到砧板中央·一气呵成·“这……这……这……”老板看呆了,忍不住走近几步,细看了起来。
“……方才,菜刀……真的有切到肉上吗”·老板观察了许久,震惊的话语在喉咙里愣愣转了个弯··因为这肉块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主厨下意识地反驳··小姐听了老板的话,冷哼一声,不是很想跟这种外行人说话··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小得意,伸手一碰——·那肉块轰然倒塌·落在砧板上,每一根肉丝,真的薄如蝉翼——或许正是因为太薄太快,所以没有外力的作用,看起来仍然契合得纹丝不动·仿佛是故意刺激老板的,小姐特地拧出一撮肉丝放在老板眼前——仿佛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甚至连长短都无二差·老板咽了咽口水。
“这,才叫做菜,懂”小姐眉毛一抬,清脆的声音落在蒸笼般的后厨里,掷地有声··作者有话要说:我写这段的时候……还没吃饭……我很绝望……·我就说有糖吧西川乳糖也算糖对不对【滑稽】·顺便,菜名出自《东京梦华录》,很多菜都百度不到做法(知网也查了,并没有,不过这个不重要反正我也不是学这个的),我就现编了·……这个里面的□□菜系是我根据现实的八大菜系改编的……没啥好考据的……·注释,那个茶酒饭博士就是指的厨子,厮波就是没事做,专门在酒楼或者妓院里侍奉客人的闲汉……为什么不好好写厨子一定要用这种神奇的称呼,纯粹只是为了让小姐和护卫装下逼而已……·(突然觉得我废话好多→_→)·最后:·谢谢空境和920的营养液,以及20076670的地雷· ·第18章 夺食· ·此话一出,在场的却是没有一个能开口反驳的。
小姐略带不屑地笑了两声,毫不知道什么叫做得饶人处且饶人,嘴里继续说道:“行了,都别在这看着了,该干嘛干嘛——我也不指望你们这里都作出什么能吃的东西来。
你——”·她手一指,点名要了那个怀菜出身的主厨,“过来给我打下手,其他的人散了吧……与其让你们在这里做一堆猪食,倒不如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酒楼老板听了一肚子火气,但偏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再者顾忌道毕竟是位客人,传出去名声恐怕不好··更何况这小姑娘背后还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万一惹上难舍的势力更是扯不清。
当即便冷哼一声,也不表态,算是默认·摆摆手,眼不见为净的走了,临了还拍了仍在震惊中小二的头··嘴里骂骂咧咧地,“在这里傻站着干吗赶紧的,外头还有客人等着招呼呢慢了看我不扣你工钱”·……小二就这样遭了无妄之灾。
“喂,说你呢——”小姐把主厨唤到跟前,嫌弃道,“你这刀有多久没换了这木柄都快发黑了,一手的油……不知道你怎么用得下去。”
主厨抽搐着嘴角,一句“半月前才换的新刀”才哽在喉咙里,还没等说出来,就被小姐嫌弃地打发了··“行了你也不用解释了……你也就葱姜蒜之类切得还算有点看相……先去把配料准备着吧。
这时间也来不及了,炒两个简单的菜就好·”·小姐说着,就自顾自地满后厨找起来自己需要的材料··百味羹是没材料做了,换了道三脆羹代替,另外取了两条活鱼,生小火,准备做沙鱼两熟,又取了西京笋,备上鹿脯。
考虑到饭后还要吃些零嘴,做起来却颇有些费功夫,便直接让护卫上街去找糕点之类的了··后厨中一片忙碌··小姐拿着那把被她嫌弃至极的菜刀,一股脑儿地把食材处理了。
拿了糖醋食言以及主厨珍藏的各种南疆香料有次序地抹在生食材上,把关键的步骤都亲力亲为了才把灶台还给主厨··“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小姐掏出随身带着的小包澡豆,仔仔细细把双手搓干净了才把蒙在脸上的帕子取下来,用两根手指尖捏着,甩到灶火里,仿佛在丢个什么肮脏至极的东西。
“把三脆羹用文火煨着……时长不许给我短了片刻,还有那鱼,关键步骤已经处理好了,剩下的就先用大火急煎,然后立马调中火按寻常的做法做记住没另外那道鹿脯,你……算了,这种东西你自己处理吧。”
小姐一口气滔滔不绝,生怕主厨做的东西毁了她的心血,最后又觉得自己取了面纱实在不能在这种脏乱之地多待一刻,匆匆结束话题,提了腿就出去了··刚走出后厨,就见酒楼下层坐着的食客们急急忙忙地往外窜,放着连饭都顾不得出,呼朋唤友地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迎面刚好撞到了一个急急忙忙的食客··“抱歉抱歉,姑娘你……没事吧”·那食客也颇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撞到了人家姑娘就是自己的过失,但心里又惦记着外边的事情,一时间脚步虚晃,停也不是,走也不是。
小姐不由地皱着眉头,嫌弃地拍了拍刚刚和人撞上沾上的尘土,强忍着泛到胸口的恶心,摇头:“无妨,不碍事·”·“哦……那在下先……”·那人“走”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这小姑娘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嗨,这不是听说永胜赌坊里刚新开了一个赌局吗据说啊,顺丰镖局的一个小镖头跟一个外乡侠士打起擂台了·啧啧啧,左手刀对上单刀,赌坊里的注早就开了……这永胜赌坊好久没开这种赌局了,得赶紧的,再不去人家就比完了”·那人说得意犹未尽,随即反应过来,拱着手赔了个不是便先走了。
·“顺丰镖局”护卫此时已经给卖零嘴的给了银子,吩咐他们派闲汉送到酒楼里来··刚进门就听到了这段话,他的注意力却是在另一个地方,奇道,“这不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镖局吗”·小姐听了却是一笑,“有点意思。”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小姐就抬头朝门外迈去,“你且跟后厨还有厮波们说声,等会儿东西做好了直接送到永胜赌坊里,估计擂台打完了东西也都做好了·”·护卫颔首,再抬头是,小姐的身影已经施施然地消失在八仙楼的门口。
*·永胜赌坊··夏云提刀,率先朝李四攻去·风驰电掣间,兵刃交手,发出滋啦的响声··夏云的左手刀刀锋划过李四的刀背,擦出一阵电光,李四顺势把刀往夏云右肋下一错,夏云连忙倒悬,生生在空中翻了一个后空翻·夏云女- xing -的身型相对于李四而言,天生骨架偏小,是以在变道过程中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李四显然之前同女流之辈交手的次数屈指可数,这几招下来,好几次都下意识地把夏云当男人看待,低估了她在闪躲过程的灵活度··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大喝一声,手腕翻转——·手中的单刀贴着夏云在空中的腰际横腰砍去·夏云嗤笑了一声,左手的窄背宽刀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往后一旋,堪堪挡住了李四送过来的单刀。
这还不算,她的双腿一伸一屈,紧紧夹住李四手里的单刀,在李四错愕的神色中一扭她想要趁势把李四手中的单刀带下来·但李四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胳膊上青筋暴起,隆起的肌肉看得出来他使了十成的力气,手里死死拽着刀柄,与夏云成相反的方向拧开·这下轮到夏云失色了··她猝不及防地被李四带到地上重重一摔手里的窄背宽刀顿时脱手而出,甩出一尺开外·李四趁势,刀锋游龙般贴着夏云的脖子切去——·夏云在地上一打滚,堪堪避过那道刀锋,恰好滚到脱手的窄背宽刀身边。
李四的下一刀已经送了过来·情急之下,她连忙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捡起窄背宽刀,单膝跪地,右手手肘往李四肋下一打,左手顺势躲开空中的单刀,她的刀尖也朝着李四地心头刺去·电光火石中,二人的刀尖同时送到了对方的面前·一个直抵咽喉,一个紧贴心口,下一刻随时可以置对方于死地·小姐此时早就站在永胜赌坊的偏远一角——当然,是为了远离了臭烘烘的人群。
她看着擂台上的夏云额头因为过于兴奋而布满了密密的薄汗,嘴角挂着一丝得逞的笑意,那束发的红绳将将离了风垂了下来,在黑发的马尾辫中甚是扎眼··小姐深吸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微曲。
下一刻,李四和夏云同时收手——点到即止,不伤及- xing -命——这是软劈的规矩··“……这,这是……谁赢了啊……”·许久,看客才从刚才那场精彩绝伦的武斗中找回自己的声音,随即想起,自己还押了宝,堵了钱。
“夏姑娘好身手,着实是巾帼不让须眉,李某收回之前的话,多有得罪,请多包涵·”李四抱拳,冲夏云鞠了一躬··夏云连忙还礼,嬉皮笑脸道,“哪里哪里,不过是讨巧罢了,李兄可千万别在意。”
她起身,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看客,朗声笑道:“这次比武,我看许多人怕是要失望了……李兄的功夫不在我之下,但我夏云也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恐怕再打下去三天三夜也难分个胜负,我说这是平局……李兄没意见吧”·“自然是平局。”
李四颔首,把刀收回刀鞘··他这话一出,下面的看客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抱怨起来·谁会料到这是场平局啊多的是人押了其中一方赢,十个人里能有一个押平局就算是运气好。
坐庄的老板娘自然是收钱收得不亦乐乎,露出洁白的一排贝齿,笑道:·“诸位消消火,赌这件事嘛,输赢是常态……今个儿为了庆祝我们永胜赌坊多年未能出现的一场武斗,我方才特地从八仙楼定了点些瓜果糕点……就图个乐,大伙儿赏个脸呗”·一席话说得是面面俱到,即安抚了众人的情绪,又懂得喂胡萝卜笼络人心,还把自己的姿态放得这么低……·永胜赌坊一家独大,不是没有道理的。
“小姐,东西马上就送来了·”护卫这时从门外进屋,在小姐耳边耳语··而八仙楼,那主厨刚刚按照小姐的吩咐把所有的菜做好装盘,放在食盒里吩咐人拎到赌坊里。
刚好老板娘定的点心也要送过去,小二两个食盒一左一右拎在手里,轻快地往赌坊送去··永胜赌坊里恢复了热闹,众人抱怨了几声后,又投入了日常的赌钱中··夏云从擂台上下来,把窄背宽刀凌空往那排兵器架上一扔——刚好让那宽刀归位·她笑嘻嘻地一蹦三跳跑到老板娘面前,露出一口白牙,“老板娘,我赢的钱……该给我了吧”·“你呀,为了钱真会想心思”老板娘失声笑道,点了点夏云的额头,从收的钱里取出一百两银子放在夏云手里,·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平局是故意的吧之前你跑到我耳边让我把你所有的钱都压在平局那里——这次押平局的总共不超过十个人……你呀,可是赚翻了”·夏云嘻嘻一笑,不否认。
这时八仙楼送吃食的小二进来了··夏云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仗着自己腿脚快,窜到小二面前,顺手就拿起左边那个食盒打开,一闻——香气扑鼻·“哈老板娘你真是下得了血本啊买这么多好吃的”夏云说着,已经把那三脆羹端在手里,大口大口灌了起来·“诶……”小姐在小二把食盒从过来的第一时间就闻出了左边那个食盒是她的,还没走过去,就见夏云牛饮般地喝了起来·暴·小姐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站了个如此偏的位置——夏云的腿脚又快——等到她走到跟前的时候,夏云已经把沙鱼两熟染指了·而且左手还既不雅观地拿着鹿脯,已经往胃里送了半块·小姐:……·“喂。”
护卫也跟了上来,拍了拍夏云的肩膀··夏云嘴巴里塞着梨花糕,含糊不清问道:“怎么”·“那是我们点的·”护卫耐心解释,“你吃了我们的东西。”
夏云一愣,看着已经被自己“玷污”的食盒,干咳了两声,堆起一个无辜的笑容,“嗯……那啥,不好意思哈”·“其实……这有的还能吃……你看这半条鱼,我还没动呢”·夏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艰难地把嘴里的梨花糕吞到肚子里了,稍微正了正神色,“……实在不行,你们就再让八仙楼做一份呗我赔你们银子”·反正她刚刚赌钱赢了一百两,怕什么·护卫沉思了片刻,核算了下成本,“……这一餐的用料都是上好的食材,而且还是我们小姐亲自下厨做的,价钱恐怕不便宜。”
“多少你尽管说便是”·夏云她还偏不信有什么食材能够贵过一百两银子·“三百两。”
护卫沉声道,“幸好这不是京城,否则物价更贵,没有六百两想都别想·”·“哈”夏云只觉得左手上的半块鹿脯肉沉沉的,不信地望向店小二。
小二点点头,“总计三百零八两三钱二十文,掌柜的说了,虽然客人拒绝了免单,但还是做个顺水人情,把零头给抹了,所以最少也是三百两·”·夏云嫌弃地准备把鹿脯肉往食盒里一扔,后来又觉得太过金贵,那肉像是长在她手里一样,怎么也甩不出去。
都是钱啊·护卫显然不给夏云思考的余地,直接拿了她还没焐热的钱袋,一数,“还差一百九十八两·”·什么怎么办·你告诉我能怎么办·夏云只觉得不可理喻·就这点破吃的就能花这么多钱——虽然确实挺好吃……要不然她也不会吃得如此迅速——但是这分明是抢钱啊·“你家小姐是谁我得找她说理去”夏云回头,面露杀气,眼神四下搜寻着那个所谓的小姐,嘴里念念叨叨:·“我告诉你,我夏云的贫贱绝非浪得虚名要么烂命一条要钱……”·她的眼神停在了小姐脸上,声音骤然变了,那半截话却还是收不住的吐了出来。
“没……有……”·夏云看着那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小姐,只觉得五官异常的熟悉,但和直觉中隐隐约约有些出入··似乎她的鼻子应该更挺一点,似乎她的眉毛应该更细长一点,似乎她的眼里应该更柔和一点——而不是眼里带着杀气与骄横,甚至个头还比自己高·夏云迟疑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然而那小姐却走了过来,语气极冲:“看什么看你吃了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东西,还想赖账一百九十八两,赶紧拿来听见没·你还不说话·你信不信我马上就可以找上顺丰镖局的丁镖头叫他把你开除了”·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写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520,有个小彩蛋,在脑洞那篇的第十章,关于夏云乔安月现代的平行世界的,有兴趣可以看看· ·第19章 乔家小姐· ·“夏云,丁镖头找你赶紧的”·还没等夏云对小姐的话做出回应,就见镖局里的一个伙计急忙跑过来,大声喊道。
“好好好,马上到”夏云立马应声,准备开溜··然而没等她走两步,就发现小姐和护卫也跟了上来··夏云沮丧个脸,望着那冷着脸的护卫,哭穷:“您看我这也没钱……要不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咱这种市井小民一马吧这么多钱,我就是走镖走个二十年也还不起啊”·护卫斜睨了夏云一眼,沉声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你求错人了。”
夏云一脸苦兮兮的样子转向小姐,准备凑近套个近乎··小姐看向夏云的样子要多嫌弃有多嫌弃,趁夏云还没贴过来的时候忙喊了声“打住·”·夏云身上还是那身在外闯荡了十几天的走镖短衫,虽然不至于油腻不堪,但也灰扑扑的。
寻常人也就罢了,毕竟普通百姓家都这样··但有洁癖的小姐见到夏云这身装扮实在不忍直视,皱着眉头哼了一声:“银两的事以后慢慢谈……你先离我远点……”·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这说着的当口,小姐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好不容易做好的能够下咽的东西就在刚才被夏云胡吃海塞般弄进肚子了,而她却一口没吃上,现在饿的更是前胸贴后背。
夏云在一旁偷笑··小姐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了自己想要让护卫把此人杀了的冲动,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再笑……每笑一次加一两银子。”
夏云立马收敛了神色,但满腹的疑惑还是憋不住,“嗯,我这去镖局……您带着护卫还跟过来……我人又在青州城不会跑,您也太小心了吧”·护卫见自家小姐在那里自生闷气,连忙出来缓和气氛,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也正好要去顺丰镖局,刚好顺路。”
“咦去镖局……你们是要出镖吗”·还没等护卫回答,几人就已经走到了镖局的门口··夏云抬眼见丁帆正站在大堂里,连忙抬腿走了过去,行了个礼问道:“丁镖头您找我”·“在场的都是自家人就别拘泥这些虚礼了。”
丁镖头年过四旬,国字脸上剑眉如飞,身穿镖局统一的青色短衫,黑色束腰,往那儿一站就同青松一般,端的是一身正气··此刻见了夏云,棱角分明的面容立马缓和些许,神色温和,同他的外表形象极不相符,“你要的南疆线……今天有队镖银走到了这里。”
夏云先是一愣,随即眉飞色舞,“那感情好我刚好回来,正切着这个时间点·”·“可是你才刚回来,我担心你身体……恐怕吃不消。”
丁镖头拍了拍夏云的肩膀,“走镖不比寻常,对镖师的体力精力都是一个极大的考验,你这出镖才回来,此次南疆一去至少要花两个月的工夫,我这也是为你的身体着想,你……要不等下次吧”·“不了,丁叔,”夏云嘴里马上顺着丁帆的要求变了称呼。
笑嘻嘻地拒绝道,“之前进镖局的时候我就不是说了吗想去南疆玩一圈,南疆线本来就少,走镖时间又这么长……下次下次恐怕得等到冬天,那就多没劲儿呀·我身体好得很,最近镖单那么多,镖师肯定吃紧,您就行行好,让我走这趟吧”·丁帆看着夏云执拗的样子,终究还是拗不过她,想着这次走镖还有个变数,遂叹了口气,“好好好,你定要这样我也拦不住你……你今晚就好好歇歇,明个儿一大早就出镖了。”
“得嘞”夏云嬉皮笑脸地应着,继而像响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这次护的镖银是哪儿来的数量多吗”·“是从京城分行过来,我们青州城这总局是最后一个交接点。”
丁帆解释道,“是京城的一个小户人家,听说是在南疆那儿有亲戚在那儿扎了根,据称京城最近不太平,遂准备举家投奔南方,这是把一些重要的家伙什儿先行运过去……”·“哦。”
夏云点头,见丁帆欲言又止的样子,反问道,“丁叔您……还有事儿吗”·“其实是这样的,”丁镖头面露为难之色,“之前那雇主家里没商量好,等到出镖后才反应过来应该派人随行,等到地儿了也好同那亲戚交洽。
可那是已经出镖,于是他们想了个法子便是又雇了人护了那交接的人日夜兼程赶来,按脚程算,应该就这两日就到了青州城了·”·丁镖头吞吐了半天,才把那为难的嘱托说了出来:“那人……据称是家里的小姐,小姐嘛,脾- xing -什么样你也知道……我们这局里的镖师又都是些莽汉……难免不太方便……·若此次出镖你不随行,我就只好再雇个丫鬟照应着;但你硬要随行,这……恐怕就得麻烦你多担待一些了。”
小姐、护卫、近几日到青州城、脾- xing -……·夏云脑子里边把这几个字眼一串,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嘴角抽搐着回头看着站在门外的二人,吞了吞口水,“丁叔你,你不会说的是这两个人吧”·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那护卫率先上前进了门,对丁镖头行礼报了走单号,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了丁镖头,三言两语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丁帆草草扫了一眼,正气凌然的脸上瞬间堆出客气的笑容,忙道,“原来是乔家小姐,丁某有眼不识泰山,有失远迎,幸会幸会·”·乔家……小姐·夏云眼皮一跳。
只见那小姐随后跟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瞥了夏云一眼,等到走到丁镖头面前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大家闺秀样的微笑:“接下来还得有劳贵局了·”·“不敢当不敢当,”丁镖头连忙摆手,“丁某一介武夫,局里也大多都是粗人,还望乔小姐莫要介意。”
即便是平日里走镖也接触了不少达官贵人,但丁帆到头来讲仍是粗人一个,几句话的功夫就不想和这位乔家小姐多做交流,连连偷偷给夏云递眼色,特别不厚道地拉夏云下水——·“这是局里的一个小镖师,身手很是不错,- xing -格也挺随和的,想着都是姑娘,照顾起来肯定比我们这些糙汉子方便许多,此次出镖就由她来全程负责小姐您的安全可好”·丁帆虽然这么说着,但根本就没有询问乔小姐的样子。
“小夏,赶紧的,过来跟雇主打声招呼在那里杵着像个什么样子”·丁镖头打着哈哈,“您别介意,平日里手下的镖师都被我给惯坏了,一点规矩都不懂,您多担待点……”·随即话锋一转,面对夏云厉声道,“好好招呼乔小姐听见没我去清点下这次的镖银,马上太阳就西沉了,你抓紧点,把人给我安排好了,我去安排下明早出镖的人手,听明白了吗”·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这是要开溜的节奏。
夏云在丁镖头的逼视下,亦步亦趋地走到乔小姐的跟前,本来想友好的笑笑的,随即马上想起那句“再笑一次多加一两”的要求,于是一本正经地打着招呼:·“我是此次随行的镖师,姓夏,单字一个云字,乔小姐……别来无恙啊。”
丁镖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那乔小姐万分嫌弃地盯着夏云,紧皱的眉头仿佛在叹息,为什么她会碰上这么一个冤家·“那个,乔小姐,咱都是女的,你——就别怪我冒昧哈那啥……方便的话,把你的名字透露下呗”·夏云深吸一口气,眨眨眼,试图打破两个人疏离的关系,“您”的尊称试探- xing -地变成了“你”。
不自觉地带了个讨好的笑容——笑话这可是今后长达数月决定她工钱的雇主现在关系都已经这么紧张了,以后还怎么混啊·“一百九十九。”
乔小姐面无表情··夏云继续笑,“你随便加……反正我债多不愁,也没银子还·”·“……”护卫站在一旁都不忍直视了。
他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乔安月·”乔家小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嘴巴里吐出了这三个字··夏云的心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她抑制不住地凑到乔安月面前,失手抓住了她的衣领,死死地注视着乔安月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丝熟悉的影子,声音略带颤抖,“你把你的名字再说一遍”·乔家小姐被夏云这出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嫌弃了,不自觉地后退两步,结结巴巴道,“乔……乔安月啊……怎么了”·“月儿”夏云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乔安月皱着眉,语气不悦,“……夏……夏姑娘,我们这第一次见面,你就这样叫我小名,恐怕不太好吧”·夏云没有在乔安月的神情里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时隔十二年,她对月儿的记忆已经不太清晰了,更何况女大十八变,谁又知道月儿十二年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而且月儿她,又怎么可能认不出她怎么可能变成这样一个飞扬跋扈的- xing -格怎么可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全须全尾地出现在她夏云的面前·明明五年前她在乱葬岗亲眼见到月儿的尸骨……那贴身不离的玉佩就是铁证·月儿又怎么可能是这个人·“说你们家是干嘛的”夏云心里发慌,一边自我否认,一面却又怀抱一丝微不可及的希望。
“够了”护卫终于反应过来,试图上前把夏云拉开,却在动脚的前一刻被夏云一记眼刀扫过去,疏忽间定住了·那个眼神……带着十足的杀意,仿佛是从尸骨堆里爬出来不要命的厉鬼,让人不寒而栗·等到夏云把头转回到乔安月跟前时,她下意识地捻去了自己的杀意,但语气中仍带焦急,“你说呀”·“我家……是做皮革生意的……”乔安月愣了半晌,“早年是京城有名的戏台班子……后来赚足了钱就转行做生意了……有问题吗”·夏云眼里的光芒瞬间灭了。
当年她满世界疯狂地找月儿的踪迹的时候,确实在京城打听到有这么一个乔家,据说那乔家唯一的后辈就是一个女儿家,大概同夏云同龄··但此乔家,非彼乔家。
也就是说,乔安月的名字里,虽然也有个乔,有个月,虽然小名也叫月儿,虽然长相略有相像,但都不是——·她··“得罪了·”夏云勉强扯出一丝笑,放开乔安月的衣领,“方才是我太过激动了……乔小姐……你与我的一位故人,颇为相像。”
乔安月把自己的衣服拍了拍,神色不善,“……你们顺丰镖局的镖师都这样吗你这样真的很让我怀疑贵局能否把镖银顺利送到目的地。”
“是我一时冲动,”夏云道歉,“乔小姐今晚可订了住处若没有,我现在就帮你安排·”·“嗯·”乔安月勉强冷着脸矜持地点了点头。
“哦,对了,”仿佛想起什么似得,乔安月补充道,“你安排一间客房便好·”·“那这位……”夏云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护卫。
“那是家里从沉渊阁请来的护卫,只护送我到青州城,等会儿就回京城复命了·”乔安月解释道··那护卫点点头,露出手腕上被衣服盖住的沉渊阁排名,七百二十六位。
夏云险些失笑——原来是同行··沉渊阁只有前三百排名的刺客才会一心一意接刺杀的活儿,像这种排名都到五百以后的人,大多都只能算是“兼职”“刺客”,更多的是仗着一点功夫做点别的勾当。
沉渊阁对这些末流的人几乎采取放任不管的政策,是以夏云之前更够毫无负担的送送信,偶尔杀杀人,现在也能进镖局走走镖··她想到乔家发家没几年,家丁肯定也都是不曾习过武的,自然也不会有家养的护卫队。
——这样一来,为什么会这样安排也就合情合理了··“成,我去安排·”夏云点头··“哎,等等”乔安月突然喊道。
“又怎么了”·“房间不一定要最好,但一定要干净听见没”·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是是是,乔大小姐”夏云的语气颇为无奈,把后面三个字咬得极重。
她完全不能想象自己将来几个月将会遇到怎样的折磨··夏云的身后,乔安月嘀嘀咕咕的声音渐小,机灵的脸上表情渐渐僵住,随后像是冻上了一层寒冰一样,没有生气。
面无表情··作者有话要说:有钱你大爷,社会你乔姐:)·看了一篇甜文……觉得好萌……紧接着想丧心病狂的发糖……然后陷入了深深的关于[我为什么要捅刀]的困惑当中……·啊,冷静下来还是喜欢捅刀[捂脸]·最近迷之忙……写小说靠喝咖啡才能肝得动→_→觉得写一章花的钱够我看一本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下去真的觉得自己会□□上瘾的→_→所以以后就是夏云酗酒我酗咖啡[允悲]· ·第20章 交代· ·京城,客栈。
“为什么不让我跟去”初一从窗户跃进,看着自斟自饮的程柘,语气冷淡··“哎呀,人家小姑娘想用美人计你一个大男人跟着算什么样子又不像人家小姑娘有演技,就你那死鱼眼往那儿一杵,生怕小夏闻不出来你身上的血腥味儿啊·你是十里剑的榜首,人家小姑娘还是你老东家的第一呢”·初一听明白了程柘的意思,略略皱眉,“可是我可以同往常一样暗地里……”·没等他说完,就被程柘手里的折扇敲了脑袋·初一看着明明坐在四轮车上的程柘突然按了个什么按钮,那四轮车登时变形,两个突然变成柱状,拖着程柘陡然升高——刚好让他的折扇能够对着旁人的脑袋敲下去·末了,恶作剧般地还原——像个没事人样的,神色自若。
程家二公子继续喝茶··“你呢,最好认清你的身份——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当我程某的小厮,把你脑子里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忘干净啰。·你担心这担心那像个老妈子一样,你是觉得夏云的实力不够,还是觉得乔安月的演技不行……婆婆妈妈的。
现在你东家我这儿的事情更重要——”·初一冷哼了一声··“我知道,当年高适垣上位后,几乎跟原本的乔家断了一干二净,重新雇人,凭一己之力新建了个礼部侍郎的高家——但为了便于乔安日等人的暗地行事,乔家还是布置成做生意的样子做了个幌子。
·不知道的人以为这两家什么干系都没有,但乔家就是高家搁在京城这个戏台的一个傀儡,用的时候动动手里的金线就成了··你看,这次小姑娘不就挺聪明的‘借’乔家大小姐的身份,去调戏小夏了吗扮演月儿扮演月儿,谁知道月儿失散后成了个什么样子·随便易个似是而非的容,用真名真- xing -,但脾气天差地别,把自己身上的一点小习惯放大……似真似假,这样才是最具有迷惑- xing -的。”
程柘说得一脸笃定··初一骤然想起之前乔安月在说要扮演月儿后给出的解释:·“初一,我不知道你经常透过我看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你之所以同他人对我不同,全是因为那个人。
你觉得我和那个人,像吗”·初一不知如何回答··“像,也不像·”乔安月当时是这么对着初一说的,“似是而非,让你下意识地对我不同于常人,但又让你清晰的知道,我不是她。”
“如果面对的是夏云,你觉得如果让真正的‘月儿’现身,又该怎么解释这么长时间的失踪……乃至死亡呢”程柘的声音把初一拉了回来。
“所以说,小姑娘很聪明·这样省去了解释,她的存在也合情合理,这次的- xing -格也很容易让她与夏云搭上话……·最重要的是,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能最大程度的让小姑娘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完成任务。”
程柘把一盏茶饮尽,嘴角含笑,“好了,你这种脑子大概只能理解这么多了,接下来就处理处理这边的事吧·”·初一斜睨了程柘一眼,袖里的匕首杀气暗泄。
“别啊,伤到东家多不好……”程柘干笑两声,稍微正经了颜色,“好了,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地让你留在这里的……我近期终于打听到了,高适垣在乔安月身上种的蛊就搁在京城……是不是很惊喜·你去乔家——是乔家而不是高家——瞧瞧有什么暗道,我估计高适垣八成把蛊虫放在那儿了。”
程柘把扇子一展,骚包地扇了起来,“顺便帮我把暗道里所有可疑的东西搬过来……哎,算了,你干脆找到了带我过去吧,我亲自去找·”·“你找什么”初一奇道。
程柘笑着摇摇头,把扇子指向初一,神神叨叨,“身为一个小厮,你不觉得你管东家的事情管的太多了吗·该要你知道的自会让你知道,真是八婆……·诶,对了,以后干脆叫你八婆好了……”·初一转身便走,不想和这个人说话。
“啧啧啧你别走呀……我刚刚觉着一个男的叫八婆确实不太好,要不咱改名叫八公·八公呀……到了密道还要留意下有什么金银财宝什么的,尽量都搬过来哈一个铜板都不要放过,这都是钱啊·八公八公你听见了没八公”·*·这边的对话终结于程柘的突然恶趣味,那边的对话却终结于乔安月单方面的话唠。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当夏云第三次找的地方不符合乔安月的要求之后,夏云直接在乔安月面前撂挑子了··吊儿郎当地背倚着悦来客栈的天字三号客房门沿,双臂环抱,“反正——就这一间了,再要没有,你呀,爱住不住”·外边的太阳已经西沉,勉强在天边还留下一条金光,给青州城里的店铺渡上一层光晕。
远处南方的层层山峦已是暮霭沉沉,时不时有飞鸟掠过,发出一两声呼朋唤友的鸣啼··乔安月冷着张脸把整间屋子检视一遍之后,本来还想挑刺的,但是看夏云一副“死也不配合”的样子,张了张嘴,把原有的话语吞进肚子,转而道:“……勉强合格。”
夏云嗤笑一声··“但是……”·乔安月还想提要求,夏云却抢先一步打断,“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还是闭嘴吧。
我已经跟老板娘打好招呼了,厨房,随便用不管要什么原料,直接知会一声,记我账上就成·”·夏云斜觑了乔安月一眼,做了个手势,“一百九十九两,我还没打算赖账”·“哦。”
乔安月钝钝应了一声··“你就在这好好‘享受’一晚吧,明个儿上路够你喝一壶的……”夏云勾了勾嘴角,“我等会儿还有事,明天约莫卯时来叫你。”
说完就转身,出门的当口还贴心地把木门给乔安月带上··而夏云出了悦来客栈的大门就直奔首饰铺的梁姨那儿··“哟,小夏来啦”梁姨已经准备关门打烊了,店里的客人都散得一干二净,她把木栓移开,放夏云进来,“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嗨,您就别说了,今个儿碰上个特别讲究的小姐,简直折磨死我了”夏云端起梁姨搁桌上的凉茶一口引尽,不住的摇头。
“……想着那屁事多的小姐这次还要随行,想想就头疼”·“哦我倒有点好奇,许久没见过能让你这么窝火的人了。”
梁姨饶有兴趣地看着夏云的表情··“您就别挖苦我了……”夏云苦着张脸,看似随意提了一句,“我托您查的消息有进展吗”·听了这话,梁姨也正经了些许,遗憾地摇着头,“这事儿我已经传给蜂阁总部了,但还是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蓝田将军的具体行踪,只知道当年先帝还在位的时候,就对陆坤有所警觉,因此把蓝田当庭革职,流放到南疆。
——当然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避人耳目·毕竟蓝家世代忠良,蓝田自幼又是先帝的随侍,当年他的仕途可谓是一帆风顺,怎么可能有个莫须有的罪名·果然,当陆坤谋杀了先帝大权在握之后,幼帝尚且不懂世事,从南疆就有流言‘蓝玉在田,靖难生烟’。
蓝田是先帝埋下的棋子,但一直在潜伏……只是前些年听说幼帝准备采取行动,蜂阁内有人猜测幼帝已经和蓝将军取得了联系··近年听说南疆苗族龙土司也是蠢蠢欲动,放话说‘不宰了那京都陆贼,誓不罢休’……·都是南疆人,又都有共同的敌人,蜂阁只能推测,那神龙不见头尾的蓝田将军的踪迹,那龙土司或许能知道一二。”
夏云听了,眉头微蹙,无意识的摩挲着方才攥在手里用方布包裹着的兵符,心里早就把沈飞卫从头到尾骂了一万八千次·这个祸害死了一了百了留下一个大包袱甩给她夏云连具体点的信息半句都没留下来,到底是想干吗·……骂归骂,但夏云派飞鸟和沉渊阁名义上的师叔取得联系后,心里深知,恐怕具体的目的地,沈飞卫也不太清楚。
一个月前,夏云被沈飞卫“强买强卖”的嘱托去南疆送兵符·当时青州城内四处戒严,她也不愿打草惊蛇··思来想去,能够以“官方”名义跑到南疆去的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进镖局,逮到机会,顺势南下。
按照顺风镖局往年的镖单,这时节总会有三四个镖往南走··夏云没想到,她只等了一个月,就等到了这个机会··……只是出发前详细地点依旧不明,随行的还要照顾一个脾气怪异的大小姐。
想到乔安月,夏云只觉得又头疼了起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夏云心想,“如果路上还没接到消息,就往龙土司那里探探,也许能够找到什么线索。”
打定了主意,她又嘱托梁姨一接到新消息一定要飞鸽传书送给她后,便脚底抹油般地溜回了镖局的住处··换了身干净的镖局短衫,夏云丝毫没有睡意,干脆盘腿坐在床上,望着手腕上的刀疤发呆。
直到天明··作者有话要说:反正就是……日常绝望……绝望到想发糖……·然后忍不住悄悄把学霸与学渣的故事写出了第一章……啊。
盯着文稿突然开心了起来·这大概就是·自动满血复活吧·· ·第21章 出镖· ·第二天一大早,夏云就从床上爬起来跑到悦来客栈把乔安月给“请”出客房。
等夏云到了天字房的门口,乔安月还陷入熟睡之中,夏云没有什么避讳,直接一脚踹开房门,催促道:“赶紧起来,误了行程我可不管你”·是的,夏云她就是故意这样在乔安月面前演了这么一出。
昨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左思右想觉得必须出发前狠狠治一下这个“小姐病”,要不然一路上有她好受的··恶习必须从源头扼杀··第一步就是让乔安月认识到,她夏云是镖师,是护卫,不是她在京城大宅里呼来喝去使唤的丫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然而乔安月却一反常态二话不说地就收拾干净,把随身包裹往夏云手上一搁。
吃起夏云带过来扔在桌子上的豆浆面饼,给出一句“味道不错”之后的评论,便以极其优雅的姿势风卷残云一般地解决了早餐··夏云目瞪口呆··说好的洁癖呢说好的挑食呢收好的脾气刁蛮磨磨唧唧语气蛮横的呢·这是狗不理的包子被狗吃了·还是说这悦来客栈的床板有起死回生的效果·“走了,愣在那干嘛”·乔安月已经把东西吃得一干二净,嫌弃地看了夏云一眼,“要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能够从京城跑到这儿来的啊审时度势这四个字我还是知道该怎么写的,有问题吗”·“没、没有。”
夏云见到那熟悉的嫌弃眼神,终于确认这就是那个乔大小姐··“还不快把包裹拿了跟上”·乔小姐开始反客为主……不,她本来就是主……·“哦,好……”夏云下意识地应道,跟了上去,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诶不是说好的要一大早上给乔某人一个下马威吗怎么感觉突然倒了个个……·想到这里,夏云的心情更郁闷了。
就这样两人亦步亦趋地走到顺丰镖局的门前,此时丁镖头已经站在镖局门前,就等着夏云乔安月两人··“来了进屋吧·”丁镖头还是不太愿意亲自面对乔大小姐,只是沉着地点头,示意二人进去。
出客厅往北,是一道毛竹拦墙的八角门,推门进去,是间敞厅··迎面供着一左一右挂着的两副画像··左边按照镖局这行的惯例,挂着达摩老祖的像,右面则是岳武穆,端得是活灵活现,左右相互,取的是一路顺遂的寓意。
两尊神像都供着牛羊猪犬鸡,还有香炉在前面袅袅散发着香气··正面是一个约莫二尺宽、一尺半高多一点的木架,架上蒙了一块明黄的布匹··丁镖头后面跟着此次出行负责的几个镖头,他迈步向前,把三寸香烛点燃,肃穆相对,执香拜了三拜,把香烛插到烛台上,随即又跪下来正正经经地扣了三个响头。
丁镖头这一拜,后面跟着的几个镖头也连忙随着扣头··“请镖旗”·丁镖头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对着左手边的一个靠得住的镖头吩咐道。
那镖头这才忙将木架上的明黄布匹揭下,露出里面五杆卷插在木架上的顺丰镖局的镖旗··镖头上前请下一杆镖旗,递给了丁镖头··丁镖头用力将套在镖旗上的黄布套扯下,用手一摆,镖旗在空中骤然展开·崭新的川布红旗,青黄色的火焰花纹,中间是个硕大的“丁”字,旁边用草书竖着写着“顺丰镖局”四个大字。
旗杆漆黑,金漆抹顶,端得是精致非凡·“岳平生这次走镖你作为副镖头,这面镖旗就交与你,切记,旗在人在,旗亡人亡,听见没”·随着丁镖头这句话落,左手边的一个正直壮年年俞三旬的短衫壮汉上前一步——正是丁帆收的大弟子——低着头规规矩矩接过镖旗,沉声道,“定不负使命”·丁镖头点点头,转身环顾了后面跟着的此次随- xing -的其他镖客与伙计,朗声道,“南疆线不必寻常,其中道路艰险非凡,按以往惯例,由我亲自负责押运,此次也不例外。”
他端起旁边案桌上的一碗黄酒,往嘴里一灌,“但愿一路无阻,还镖旗,保平安”·说完,把手里的陶碗往地上一摔,那碗登时就四分五裂·其他人也照着丁镖头的样子,齐声喝道,“但愿一路无阻,还镖旗,保平安”·夏云作为其中的一员,也跟着把喉咙里的黄汤一饮而尽,畅快地往地上一摔,举手投足之间说不出的洒脱·这是她最喜欢镖局的一个地方·每每出镖前,都会像这样举行一个仪式。
举行了仪式,仿佛生命就有了寄托,走在路上底气也似乎足了几分仿佛真的有什么大罗神仙在天上保佑一般,仿佛让人莫名的心安··……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乔安月在一旁围观着众人,心里冷不丁地冒出这个念头··然而这个想法最终还是化作眉宇间的作为不谙世事的小姐好奇朝着众人探去··很快,由丁镖头牵头,除了丁帆、岳平生二人之外,还有两位镖师,两名趟子手。
这是专门给镖师当跟班的伙计,走镖时主要负责喊镖开路的活计··再就是二十四名普通的伙计,青衣镖服,薄底快靴,腰刀傍身,提枪步行··左右排成两条长龙,护着中间单排首尾相衔的四十匹背着镖银的骡驮,后边跟着一辆轿车,装的是简单的行囊杂货。
夏云的身份比较特殊,名义上她虽然只是个活计,但她的功夫显然不在走镖几十年的老镖师之下··只是苦于入顺丰镖局的时间太短,任何行业行当里都讲究一个按资排辈——就算她耍的一身好功夫,一个月的时间就被授予镖师的身份未免也说不过去。
按照丁镖头的意思,是等夏云干了半年后再提升她的··但这次行程又有些特殊··因为乔安月,夏云得的任务是只照看好乔安月一人·二人单独分了个马车,乔安月坐在里边,夏云在前面手持马鞭算是身兼镖卫与车夫二职。
“你且莫把此次走镖当做一趟镖单,”丁镖头临走前特地把夏云叫到跟前,叮嘱道,·“这趟镖镖银和人得分开,你就莫管镖银的事了,一心护好肉镖就好,听见没万一路遇不测,免得我们还得分心照顾那位乔小姐。”
夏云点头,表示自己清楚··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就这样,趟子手抱了镖旗,当先上马,后边的人立马跟上·前边的趟子手猛地喊了一嗓子镖,声音愣生生传出了半里多地的距离。
这支镖就浩浩汤汤地出发了··九州四十二郡说的好听,但经过年年战乱,实际的地域面积被刚刚创立的时候一再缩了不少··青州城算是四十二郡当中相对靠南的地界了。
再往南走,就是一片荒郊野岭·虽然这地人烟稀少,但偶尔也有商队江湖人士经过,据说之前还是个富饶的地方,不过自五十年前天下大旱这地便干了,人户渐渐搬走,遂成了荒地。
即便是这样,绿竹岭这三个字的地名还是能够一窥当年的繁盛··过了绿竹岭,便是三不管的地带,而这个地方便是千山万壑,深山密林之地·寻常汉人进了此地,往往会在层峦叠嶂间迷路,不少后人在翻过这层天然山脉时都可以窥见到饿死在山间的白骨。
是以这横跨在中原与南疆之间的山脉,又称死人谷··而翻过了死人谷,地势也不见平坦了多少·但好歹也有人居住了,而这——便是南疆地带。
但每年往来的过客那么多,光是折损在死人谷中的人就数不胜数,连丁帆这样的老手都慎之又慎··是以苗疆在大多数百姓的心中,还笼罩在一层极其神秘的面纱当中。
镖队很快就出了城门,一开始路上的伙计们还精力旺盛的有说有笑,但没过多久,就各自消了兴奋劲儿,闷着头赶路了··回过神来,已经太阳西沉··“看来连来福客栈都不在这儿待了。”
丁镖头在最前边,骑着一匹黑色大马,看着凋败的镇甸,心生感慨··凭着印象往一处一指,“这儿我记得前年还有间客栈可以歇脚的,谁知现在却是连牌匾都没了。”
“没办法,这世道不太平嘛”与丁镖头稍微错开一点的岳平生安慰道,·“我看天色也不晚了,这镇子虽说凋敝了,好歹还有些破屋子可以暂避风雨,今晚就在这歇息吧。”
丁镖头点点头算是同意··岳镖师立马回身吩咐着众人停了脚步,开始卸镖银,整装休息··夏云右手架着马鞭,双腿交叠搁在车辕上,头顶上带着一顶马兰坡草帽,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听了这话,立马从车前一跃而起,蹦到地上,舒展着筋骨,嘴里骂骂咧咧,“哎,可算是休息了,这一路把身子蜷成一团真是憋死我了”·“得了吧,你还有车坐,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旁边的伙计佯怒道。
“要你一天坐车前试试我看你能坚持到几时”夏云做了个鬼脸,伸了个懒腰,凑到马车前边把门帘一掀,耐着- xing -子喊道,·“大小姐,休息地儿到了,你是要我扶你下来还是自己下来”·乔安月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径直从轿子上跳了下来。
“哟”夏云吹了个口哨,看似不经意地冷嘲热讽,“挺洒脱的嘛看这样子……练过啊”·“家里聘过武师,跟着学了两招防身的技巧。”
乔安月解释道,四下一看这满目的断壁残垣,横眉一皱,“今晚就住这儿”·“大小姐你要是想住小道上我也不拦你·”夏云抱臂笑道。
乔安月:“……我肚子饿了·”·已经有把镖银卸完的伙计开始从行囊里掏出便于携带的面饼啃了起来··夏云还没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就听乔安月挑剔地说道:“你要是敢给我吃那种猪食试试”·“那大小姐您想吃啥,尽管吩咐。”
夏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手里硬邦邦的杂菜饼放了回去,“前提是,我要能够弄到·”·乔安月四下看了眼,眼神落在荒镇外边的荆棘草丛土坡上,心里有了底,嘴角一勾,“不如你去帮我猎两只山鸡回来吧”·作者有话要说:乔某人表示,就算忘记了一切,有一件事情不能忘记,那就是要好好对待自己的胃:)·PS:啊,我爱存稿箱,正在考虑变成隔日更的可能- xing -· ·第22章 叫花鸡· ·待到夏云好不容易拎着两只山鸡回来时,已经斜月初上了。
“怎么这么慢”乔安月柳眉扫了夏云一眼,语气颇为不满··夏云皮笑肉不笑:“怪我咯”·也不知道哪个变态要在走镖的路上吃山鸡·不知道山鸡很难打的吗不知道她夏云还没吃饭浑身无力吗·有本事你去打一只啊如果用的时间比她夏云少,她夏云给她打一百只山鸡·然而乔安月似是无视了夏云内心的咆哮,平静地接过两只山鸡,从轿子里搁着的包裹里竟然拿出了一把菜刀·那菜刀比寻常的菜刀小了一圈,而且不是桑刀或者片刀这样四方见棱的,反而形同匕首一般小巧,按样式来讲,更偏向九江湾。
刀背呈弧形,但无论是刀头刀腹都做工独特,薄长狭窄,上黑下白,看起来剔骨剁肉切菜都能处理得当··夏云对虽然对菜刀没多大的研究,但这时见了这样独特的做工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刀叫什么”·“无名,”乔安月想了想,“我按照需要自己找铁匠锻的,平日里叫管它叫菜刀。”
夏云:……·等等,她的注意力是不是错了·——什么样的人出门竟然会带菜刀·夏云终于反应过来,忍无可忍地问出声。
“当然是做菜啊·”·乔安月回了她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肯定地回答:“人生在世,唯有美食不可辜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说着便不理夏云,自顾自地处理起手上的两只野山鸡来。
放血、去毛、清理内脏··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乔安月在夏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愣是从包裹里找出一小包散发着异香的香料——是从那个怀派大厨手里敲诈过来的。
夏云勉强能够闻出香菜和香叶的味道,但其他的却是什么都闻不出来,只觉得香气扑鼻,光是闻闻就让人食欲大振·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夏云的肚子发出了抗议的警报。
乔安月这才不慌不忙地用之前在青州城里就买好的干荷叶包裹着鸡肉,腾出一只手对夏云一伸··“干嘛”夏云不解··“酒拿来。”
乔安月答得干脆··接过夏云迷迷糊糊递过来的酒,乔安月把酒混着黄泥一裹,把早就准备好的柴火一升,两只鸡放在最里边··“然后干嘛”·“等,”乔安月言简意赅,“以酒带水,入味更足。”
就这样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已经月上西头了,乔安月才让夏云把火给灭了··支使着夏云从柴火里边扒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黄泥被烤干之后皲裂成块状,夏云拿腰刀刀柄轻轻一敲就裂开了。
露出里边荷叶的瞬间,一阵酒香扑鼻而来·她麻利地把绳子一解,干脆的荷叶展开,热气腾开,乔安月连忙制止了夏云下一步就要把鸡肉送到嘴里的粗鲁之举。
连忙把手里的菜刀刀背往夏云面前一横,“等等”·说着,又从包裹里面取出一小罐香油淋在上面,看着金黄泛着油光的鸡肉完全把香油的味道融合在内了,才收回菜刀,松了一口气,“可以了。”
夏云:“……真讲究……”·虽然这么说,但淋上一层香油的山鸡味道陡然一变,酒香丁香肉豆蔻八角料还有香油的味道交织成一股奇异的味道,让人只是一闻便沉醉在这种香气之中。
——还好夏云和乔安月都是两个姑娘,本来就避开了些人群,现在因为单独开小灶,更是直接找了个人烟僻静的地儿·否则夏云手里的这只鸡绝对不可能独享·夏云有些庆幸地咬了一口。
鸡肉表面脆脆的,在那层薄脆之下,首先是香滑的肉汁,其次才是鲜嫩的鸡肉,入口即化,险些让她把舌头都吞了··“怎么样”乔安月绷着张脸问道。
身为一个厨师,不管她的厨艺多么精湛,不管她都多么孤傲,最在意的,还是食客对食物的评价··夏云风卷残云地吞了半块山鸡,乔安月在旁边看着不忍直视··“嗯……还行。”
夏云抹抹嘴,故意笑道,“没想到你一个大小姐还会这一手怎么,做菜这会儿,就不嫌弃脏了”·乔安月吃东西的速度一点都不亚于夏云,夏云的话语刚落,乔安月已经把手上最后一块鸡肉塞进了胃里。
整个过程优雅至极,只不过这种熟悉的优雅让夏云不由得一愣··月儿也是这样的··“关于食物的事情,能和其他的东西一样吗”乔安月慢斯条理地倒着水囊洗着手。
夏云眼皮子一跳,蓦然被哗哗的流水声扯回过神来,纷乱的思绪骤然归位,“喂喂喂这是喝的水你在干嘛不知道水塘离这里很远吗水用完了难道你去打啊”·……·“我就不应该被她的外表给迷惑了”夏云蹲在水塘边,水囊咕噜噜地灌了满满一袋水,恶狠狠地自言自语,·“她肯定是故意找事绝对在针对我不就是欠了一百九十九两吗至于这么整我吗·……不行,明天不能由着她胡来了,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她整死的绝对”·这边夏云在水塘边骂骂咧咧,那边的乔安月早就被安全送回其他镖师的视线之内。
乔安月冲着守夜的镖客打了声招呼,就走到划分给夏云和她休息的房间——虽说是房间,但也只是已经荒废的来福客栈中勉强像样一点的容身之所··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和外边那群打通铺的镖客伙计挤在一起。
乔安月一进屋子就收敛了表情··她信步地走到夏云的包裹处,轻手轻脚地拆开包袱,仔细地翻找着··没有翻到兵符··乔安月眼神一黯,看来兵符是被夏云贴身放着在。
……这就不好办了··如果找不到一个合适地理由搜身,那便真的只剩下一个办法··没来由地,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杀了夏云,乔安月顿时觉得心里一阵发慌,身体不自觉地轻颤了起来。
一时间她竟然没听见屋外的虫鸣声·“你不能杀了她”·乔安月脸色一变,背上冷汗四起,突然从嘴中吐出这样一句话。
似是在自言自语··窗外乌鸦怪叫着扇着翅膀拍打着树枝,发出阵阵声响··“你是谁”乔安月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大脑闪过一阵尖锐的疼痛之后仿佛又回归了平静,那突然出现的声音仿佛是她的幻觉。
她嘴唇泛白,深吸一口气,重新把夏云的东西放好归位,不自主地摇头安慰着自己··或许真的是错觉吧·屋子外传来脚步踩在沙石上的碎步声。
“喂再敢用水囊洗手你看我管不管你”夏云咬牙切齿地从屋外走了进来,双眼盯着乔安月的手,“你干嘛”·乔安月已经恢复了正常。
“把菜刀放回去啊”乔安月她理所当然地翻了个白眼——现在她已经能够在夏云面前面不改色地做这种不文雅的动作了——夏云对比表示,八成是近朱者赤。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屁事真多……”夏云嘟囔着,整理着临时休息的地界,“我跟你说啊,这儿一路没床,您大小姐金贵的身子将就将就,在这稻草堆上凑合凑合得了。
反正我的那点稻草都给你了,再想要好的也没有,您……爱睡不睡”·“那你呢”·“切,小爷睡觉可是高难度动作”夏云嘴里叼着从水塘边扯断的芦苇,利索地一翻身,翻到那破旧的横栏上稳稳坐着。
荒废许久的横栏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看什么看,没看过小爷这么帅气的睡姿啊”·夏云瞥了乔安月一眼,“我求您了乔大小姐,外边的人早就睡了,明个儿一早天没亮就要起来赶路,您就早点睡吧,别再出什么幺蛾子折磨我了”·“你……”乔安月偷偷出声。
“住嘴”·“……晚上不洗澡呀”·“……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夏云无奈地吊在横梁上面,那横梁却是因为她的一个动作毫无征兆地断裂直直地把夏云从半空中甩下来·碰上她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夏云坐在落下来的横梁中,气急败坏地骂着。
然而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拿了包裹冲着乔安月没有好脸色地说着,“我忍你最后一次”·夏云的手指腹在她的包裹上划过,心中一凛——这包袱被动过。
而且这个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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