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尽灯花又一宵+番外 by 流鸢长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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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尽灯花又一宵+番外 by 流鸢长凝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 ·简介·“浣溪,灯花会谢么”·“……”·“我不想灯花谢了,这样我就再也看不见你了。”
“……”·“浣溪,你若可以说话,那该多好·”·“……”·千年之前,临安城中,那朵灯花悄然熄灭,从此,谁也不见。
千年之后,当灯花重燃,你又在哪里· ·前世:知府大小姐X随嫁丫鬟··今生:企业大小姐X小记者·· · · ·搜索关键字:主角:奚欢(浣溪),慕笙(沈萦笙) ┃ 配角:杜芳芳,白中羽,沈暮,曹锋 ┃ 其它:一念不悔,HE· ·☆、第一章· ·“枝头燕,枝头燕,几回梦里空相会。”
……·“深巷竹,深巷竹,一草一木皆憔悴·”·……·“雁南飞,雁南飞,不见故人心已碎·”·……·“昨夜梅,昨夜梅,独自凋零知者谁”·……·童谣悠悠,皮影交叠。
这个相似的梦,我做了很多年··我好几次跑到皮影幕后,却始终看不清楚那个执偶人的模样··“你到底是谁”·然而,每次我问出这句话,我的梦也戛然而止。
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梦见这个场景了,冷汗从背心渐渐沁了出来,夜静得只能听见我的一阵阵心跳声··床头柜上的荧光闹钟显示——AM 4:45,我深呼吸了好几口,等情绪平静了一些,我揉了揉眼睛,决定起来继续写稿,毕竟这几天老大催得紧,早点写完也早点了事。
差点忘记介绍了,我叫奚欢,今年25岁,是一家地理杂志社的记者··“嗡——”·手机突然震响,我拿出手机,接听了电话··“奚欢,快来,咱们可要抢先做个大独家”来电的是我的老朋友,同时也是我的同事杜芳芳。
“来哪里”·“洞天府地”·“洞天府地不是正在建的楼盘么”·“哎呀,就是正在挖地基,所以出大事了”·“什么大事”·“你来了就知道了就这样,拜”·“你……”·芳芳做事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我也算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简简单单的洗漱穿戴后,我骑着我的小电驴,往洞天府地的建筑工地驰去··天蒙蒙亮的时候,我骑到了工地外··这里已经拉起了好几条隔离带,我才停稳了小电驴,就被一边等急了的芳芳扯了下来,急急地拉着我往里面跑。
“芳芳啊,能跑慢点吗我都快要断气了”·“要断气也要等这个新闻发了再断”·“啊”·“嘻嘻,我说错话啦,说错话啦。”
她赔笑着摸摸我的脑袋,“发完这单,姐请你吃大餐”·“大餐不会又是上次的路边摊吧”我撇了撇嘴,根本不报什么希望。
“你说呢哈哈·”芳芳神秘地一笑,我知道我肯定又说中了··我给了她一个白眼,还能说什么呢·“芳芳,这边。”
工地负责人似乎认识芳芳,他热情地给芳芳招了招手··芳芳点点头,快步走了过去,“三叔,专家们都来了吧”·“来了,都在下面呢”·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 xue -,怪不得说要抢独家,这里面的负责人就是自己人,别家的记者怎么进得来·“奚欢,快跟我来”芳芳鸡血一样的调了调相机,向我招手。
“好·”·我点头,跟着她走下了地基坑··好几盏工地用灯投- she -在东南角上,那边围了一圈人,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清扫着周围的泥土··“那边是挖到什么了”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好像是一座古墓,也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她徐徐说着,语气忽地有些惋惜,“一挖机下去,墓顶就裂了,好多丝织品也坏了,现在正在抢救呢。”
“可惜了·”我的心莫名地一揪,越是靠近那座古墓,就越是心悸得厉害··“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杂志社的,这是我的证件。”
芳芳快速介绍了自己,她看了我一眼,“她是我的同事,奚欢,你的证件”·我从衣服口袋中拿出了证件,递给了那个询问我们的负责人。
目光不经意间瞥过那座古墓的墓碑——沈门亡女萦笙之墓··萦笙……·为什么这个名字这样的熟悉·我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那个名字上,耳畔突然嗡嗡作响,似是有很多人在跟我说话,可我却一句也听不清楚。
“哎奚欢,你怎么了怎么眼睛突然那么红啊”芳芳拐了我好几下,我才回过神来,只觉得双眼酸胀得厉害。
我为何想哭·“我……没事……”我摇了摇头,揉了揉眼睛,泪水便涌了出来,“应该是没睡够吧·”算是解释给芳芳听,也算是解释给自己听。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芳芳有点担心我的身体,“你再坚持一下,采访结束了,姐就送你回去休息·”·“你们采访可以,但是要注意度,有些东西不能拍,你们就不要拍了。”
负责人把证件都还给了我们,又交待了一句··芳芳猛点头,“嗯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说完,她托起相机来,照了一张古墓的照片,继续问,“这墓的主人是哪个朝代的人啊”·负责人蹲到了墓碑边,指着一旁的小字,“庆历四年,应该是北宋仁宗时期的墓。”
“北宋啊,这墓看来考古价值很高啊”芳芳有点小激动,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我,“奚欢,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帮我记录。”
·“哦,好·”我再次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从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跟笔,开始认真记录听到的信息··这天上午听那负责人讲了不少北宋时候的民俗墓葬文化,可后来唯一还能回想起来的只有——沈门亡女萦笙之墓,这八个字。
“萦笙……”·不知道是中邪了,还是这几天累到了,我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自己呼唤这个名字,而那个跟了我二十五年的梦却在那天之后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报道发出去后,果然独条的关注率是最高的,一星期后奖金拿到手,也算是没有辜负这几天的通宵赶稿··“奚欢,走,姐请你吃大餐去”·才走出杂志社大门,我就被芳芳勾肩搭背了。
“好啊,去哪条街”我微笑着问了一句··“就那么看不起姐啊今天姐请你吃大的”·“我们去哪里”·“跟姐走就是了”·那么多年了,这还是头一次吃到芳芳“请”的大餐。
酒足饭饱之后,我用小电驴载着芳芳回家,毕竟这家伙今天是吃高兴了,酒也多喝了几口,让她一个人滴滴回去,有点不放心··“你说奇不奇怪知府大人的女儿,陪葬品就只有半箱丝绸加一箱皮影人偶。”
芳芳趴在我的背上,突然提起这些··我怔了怔,“知府大人的女儿”·“就是那个沈萦笙啊”芳芳的酒气喷在了我的脸上。
“那个墓主人”·心,莫名地一揪··我沉声应了一句··“可不是,后来我又去采访了一下专家,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后续可以挖的,结果只得了这些信息。”
“皮影人偶在北宋值钱吗”·“一般老百姓家的孩子都可以玩的东西,你说值钱吗她老爸可是知府大人啊,当官的啊一点值钱的都不给女儿,我看啊,肯定也是个直男癌”·“呵,说不定那些皮影人偶是她最珍爱的呢”·“你怎么知道”·我确实不知道,只能沉默。
“奚欢,你还在做那个梦吗”芳芳突然勾紧了我的颈子,滚烫的脸颊贴到了我的脸颊上,我对这样的接触有些莫名的抗拒,我并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
“都习惯了·”我淡淡应了一句,拐了个弯,转进了芳芳所在的小区中··“姐给你留了好东西·”芳芳从小电驴上爬下来,在包包里翻了翻,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来,“你回去再看,可别让别人知道了,不然啊,我要狗带的”·“好,好,好。”
我接过了信封,看了看她,“你一个人上去没问题吧”·“OK啦姐还可以喝一打呢”芳芳拍了拍胸,“你别小看姐了”·“嗯。”
我轻轻笑笑,看着她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单元门前,掏出门卡开了单元门··“我听一个心理学朋友说过,一个人总做一个同样的梦,如果在真实世界里看见了梦中的东西或者人,那个梦就会不见了。”
她靠在门上,忽然开口说,“姐希望这些照片可以帮到你,让你以后可以真的好梦·”·“谢啦”不用多说,我已知道这信封中装的肯定是芳芳偷偷拍的陪葬皮影照片。
“那,好梦·”芳芳对着我眨了下眼睛,便关上了单元门,往电梯口走去··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将信封收在了包包里,便骑着小电驴往小区外驰去。
20多分钟后,我骑车拐进了我住的小区··说也奇怪,小区平常这个时候还有许多老年人在跳广场舞,今天却静得出奇··也好,可以早点安安静静的睡觉,说不定真可以像芳芳说的那样,做一个久违二十五年的好梦。
我停好了小电驴,拿着钥匙走到了楼下··“砰砰”·那边——·一个醉熏熏的女孩子拍打着单元门,似是想要进去。
“你……”·我走了过去,话还没有说出来,那个女孩子就突然瘫软了下来·我下意识伸手抱住了她,她身上浓浓的酒气之中,夹杂着一丝很特别的香味儿,足以让我的心莫名地狂乱跳动起来。
她眼神迷离,却在看见我的一瞬咧嘴一笑,竟倒在了我的怀中呼呼大睡了起来··“喂醒醒啊你住哪里的啊”·我试图摇醒她,可我很快发现只是徒劳。
女孩子一个人喝醉,是很危险的事··我始终是个陌生人,她竟能睡得如此沉,我摇了摇头,只有暂时把她背回家,准备明天等她醒来再送她回家··可我却不知道,我与她的相识从来都不是偶然。
一切,其实早已注定··作者有话要说:是的,长凝作死开坑了,但是不作死的是这次开坑有存稿~~~=.=·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写了三分之一挖坑,7月准备双更,大家多多支持哦~·这个故事是突然想写的前世今生梗,有古代篇跟现代篇~大家慢慢看啦~如无意外,本文会保持隔日更新,如果码字时间多点,当然日更啦~~· ·☆、第二章· ·AM1:35分,那女孩子这时候睡得正熟。
我冲了一杯咖啡,坐到了书桌边,把芳芳给的信封打了开来··里面一共有8张照片,因为是偷偷拍摄,所以有几张是模糊的··朽烂的木盒子中,那几个皮影人偶保存得还算完好,依稀还能看清楚人偶的装束。
一个是白衣公子,一个是碧衣丫鬟,还有一个粉裳小姐··这出戏大概演的是古代的才子佳人故事吧·我随便猜了一下··“浣溪……”·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我的心猛地一跳,四处看了看。
我让自己平静下来,最后朝那个陌生女孩看去——她均匀地呼吸着,我看了许久,她也没有呓语一句··大概,我是太累了,所以开始幻听了·我给自己解释了一句,再看向桌上的照片,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凉意倏地袭上心头。
那碧衣丫鬟的样子,为什么那么熟悉·我慌乱地站了起来,拿着这张照片跑到了卫生间里,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自己··我长的只能算是清秀,要说特别的地方,就只有一个,就是左边眉毛只长了一半就断了,所以每次出门都要好好把眉毛重新画下。
而那个碧衣丫鬟人偶,与我一模一样,左眉少了一截··“巧合,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埋了太久,所以颜色掉了,一定是”我低头再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那些梦中模糊的皮影影像突然清晰地涌现了出来。
“今日□□正好,小姐可愿随小生去踏青啊”·“浣溪,你想去么”·“……”·影像一霎即碎,我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心,砰砰作响。
“我该去休息休息,一定是太累了,一定是太累了才会有这些幻觉·”我将照片放下,连忙鞠水冲了冲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最终,我倒在了沙发上,却辗转难眠。
只要一合上眼睛,那些皮影影像就清晰地在脑海中飘来飘去,可所有的画面却没有一点声音··夜,静得可怕··我只盼着能早点天亮,把这个女孩子送走后,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照亮了整个屋子··我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想到今天还要把那个女孩子送回家·我急忙在视线中找寻那个女孩子的踪影——她静静坐在书桌边翻看着我昨天放在桌上的照片,身上穿着我的白衬衫,头发还有些- shi -润,应该是才洗了澡。
“醒了”我走向她,不知为什么,竟忍不住温柔地笑了起来,“饿不饿”·其实我想问她,家住哪里可话到嘴边,竟变成了这一句。
她怔怔地看着我好久,忽地眼眶里泪光闪了起来,重重地点点头··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别怕,我不是坏人,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我解释了一句,以为她是被我这个陌生人吓到了,可是我仔细想了想,昨天她醉那么厉害,早上在一个陌生地方醒来,害怕也是正常的··突然有个冰凉冰凉的手伸了过来,捉住了我的手。
我惊然回头,“啊怎么了”·她招了招手,示意我蹲下··我想,我应该让她更安心一点,所以蹲了下来。
她冰凉的指尖落在了我的半截左眉上,细细摩挲着,嘴角悄然浮起了一丝笑意来··我是该觉得惊讶,还是觉得她没礼貌,竟把我的缺陷当成了可笑的事情·她的指尖渐渐有了温度,明明是个陌生人,可我对她这样无礼的举动,竟生不出真正的怒意来。
“不闹了,吃了东西,我送你回家·”我抓住了她的手,佯作有点生气,站了起来··她的眼泪在眼眶中转了一圈,最后静静地流了下来··眼神凄婉,看得我阵阵心悸。
“你……你别哭啊……我没生气,真的一点都没生气·”我连忙赔罪,最后只换来她的轻轻点头··她……难道不会说话·“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能……”我不好直接问出口,她那模样实在是楚楚可怜,如果真是个哑巴,昨晚她又醉成那个样子,想想真的让人后怕。
最后,我指了指嘴巴··她点点头··我倒吸了一口气,有点庆幸昨天她遇到的是我,“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有些人天生聋哑,我只想确认一下。
她点点头··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她比我想象的幸运那么一点点··“那你会写字吗”·她再次点点头··我轻轻地笑了,把书桌上的纸笔拿了过来,“你把你家的地址写给我,一会儿吃完早点,我就送你回去,你爸妈肯定急死了。”
她点点头,认真地拿起笔来,在纸上开始写字··我转身走进厨房,在冰箱中找了找还有的食材,开始动手做早餐··平时的早餐就是一杯牛奶,一片吐司,基本只用加热就好,可今天,我竟想做好一点,做丰富一点。
大概是心疼外面那个女孩子吧··我给了自己一个解释,可又忍不住问自己一句——不过是陌生人而已,为什么会有这种心疼她的感觉呢·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很多的东西,我从来不敢往深处想,这一次也一样。
当我端着早点走出厨房时,她却趴在书桌上睡熟了··我摇头一笑,把早点放在饭桌上,准备叫醒她·可我却发现,她在那张白纸上反复写的只有两个字——浣溪。
这是什么地方浣溪小区浣溪风景区浣溪路·不好意思,这几个地方,我都没听过。
“浣溪……”我喃喃念了一遍,惊然想起昨天出现的那个陌生的声音··浣溪……·我觉得我好像招惹了一个麻烦——我是遇到邪门的事了,还是这个女孩子本身就是个不详的人·我猛地摇了摇头,掐了自己一下,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这些破事说不定是她宿醉才醒,脑子还有点不清楚,反复写的如果不是地名,那就是人名了。
可只看这两个字,我实在是猜不出来,这究竟是男孩名字,还是女孩名字·“嗡——”·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我快速接了起来,走到了远离她的角落。
就让她再睡一会儿吧··“奚欢,昨天给你的照片你可要收好了啊”·“怎么了芳芳”·“姐今天被主编通知,要把所有采访的资料都上缴了,不准藏私。”
“这是干嘛”·“听说有个财团高层发现那座宋代古墓是他先祖的墓,所以出钱买断了这个新闻·”·“呵,也是啊,最近这新闻炒那么热,再炒下去,那建筑工地肯定要多个宋墓旅游景点了。”
“可不是,哈哈·那几张照片是他们都不知道的啊,你可得收好了,姐送你个礼物也不容易·怎么样昨晚还做那个梦吗”·“梦倒是没有,人倒是遇到了一个。”
“啊奚欢,你见鬼了啊”·“……”·“呃……姐胡乱说的……”·“昨晚带了一个喝醉酒的女孩子回来,我正愁……”·“啊奚欢,没想到你竟好这口啊怪不得你一直不恋爱,阿姨还一直让我劝你赶紧谈个,亏我还一直帮你说话,说你还小……”·“……”·“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说话啦”这次是我真的有些怒了。
“能当然能你说,姐听着”那边的芳芳秒变乖乖女,其实在我看来,她多半是想听的是八卦。
可惜啊,我这根本就不算八卦··我侧头望向那个趴着睡着的女孩子,突然不想跟芳芳说她的事了,“芳芳啊,我想我能解决这事儿,今天帮我跟老大请天假,就这样啦,拜。”
“啊……奚欢,你怎么……”·我挂断了电话,走到了书桌边,挪了一张懒人小沙发过来,静静地坐了下来··她的眉毛秀长,刚才看我的时候,双眸水灵灵的,实在是干净。
那小巧的鼻尖翘翘的,让人忍不住想去轻轻地刮上一下··“浣溪……”·我的身子猛地一震,在房间中找寻着那个声音的源头,却没有找到一个人影。
浣溪到底是谁·是我,还是她·我再次看向她的脸,心底涌出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万千皮影戏的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了檐角叮咚作响的风铃上。
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来过的地方——·细雨纷纷,这是初春时节··焦急的大人在房外来回踱步,稳婆已经进房许久,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夫人早已疼得呼不出声来。
我静静站在一旁,心里也担心得厉害··“快去再打盆热水来”·稳婆打开了房门,焦急地对着我吩咐了一句··我愕了一下。
大人蹙眉道:“浣溪,你快去啊”·“……”·我想回话,可我发现,我根本发不出声音··“快去啊”·大人又催了一遍。
我急忙回头,额头狠狠撞在了栏柱上,眩晕之中,我终是想起了那些我忘掉的事情——我叫欢喜,是临安白家绸缎庄大小姐白笙娘的陪嫁丫鬟,因为大小姐自小读书,觉得欢喜两个字太过俗气,便给了我一个新名字,叫浣溪。
我自幼是个哑巴,正好大小姐喜静,所以我入府之后,大小姐便挑了我做陪读丫头,从小教我诗书··去年大小姐嫁给临安知府沈暮,我便也跟着来到了沈府·今天是大小姐临盆的大日子,大抵也不会有人记得,今天也是我十五岁的生辰。
作者有话要说:(????)??嗨,大家好,长凝菌继续更新~这该死的古风腔,大家多多原谅啊~· ·☆、第三章· ·风铃在风雨中叮铃作响,今日虽然春寒,却是个大好的日子。
大人沈暮有了第一个孩子,虽然是位千金,可总算是膝下有女了,大人甚是高兴,今日便打赏了全府上下··我伺候大小姐更换了- shi -衣,终是有机会仔细看清楚小小姐的模样。
小小姐的脸皱皱的,比我想得要难看些··看见我那样好奇的样子,大小姐虚弱地一笑,“每个小娃才出生都不好看,长大了,就会水灵起来了,浣溪,你也一样。”
我蓦地觉得脸蛋有点滚烫,每次大小姐夸我,我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浣溪,你来·”大小姐向我招了招手。
我点头走近那个小娃,却瞧见那小娃咧嘴眯眼对我笑了笑··我有点惶恐,更多的却是惊喜··大小姐宠溺地看着怀中的小人儿,柔声道:“浣溪,若有天我不在了,你要帮我照顾好她。”
我有些诧异,摇了摇头··大小姐虚弱地看着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知道,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我再摇了摇头··大小姐沉声道:“浣溪,记得我交待你的话,在沈家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这一次,我只有重重点头··这世上有些花朵开得很鲜艳,这些花朵往往也会在世人不经意间便突然枯萎··我以为大小姐只是说胡话,却不想只过了半年,她就这样离开了。
那一日,小小姐哭得很厉害,沈大人把自己关在大小姐灵前足足一天·等他从灵堂中走出来,他从我怀中抱过了小小姐,哑声道:“以后你就叫萦笙,梦萦的萦,笙娘的笙。”
萦笙,这就是小小姐后来的名字··也是我,这一世都忘不了的名字··“浣溪,以后你就是萦笙的贴身丫鬟了,好生照顾小姐·”·沈大人把小小姐交到我怀中,我除了重重点头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答应过大小姐,会好好照顾小小姐,其实就算大人不说,我也会做的。
突然,萦笙似是不哭了,我低下头去,发现她小小的手指紧紧握着我的小指,是那样紧··我说不出任何话,我能做的只有对着她含泪点头一笑,似是承诺··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萦笙。
三年后,沈大人还是娶了新夫人进门,那新夫人倒比大小姐有福气,接连生了一儿一女,身子也依旧康健··而这时的萦笙,已经是个五岁多的小姑娘了··“浣溪,我想吃桂花糕。”
她在书房歪着脑袋看着我,奶声奶气地说道··我将她手中的笔扶正··“可是……可是我的手……已经很酸了……”萦笙委屈巴巴地看着我,眼圈忽然红了起来。
她是大人最钟爱的千金,不单单是因为已故的大小姐,还因为她那双眼睛,像极了当年的大小姐··萦笙笑着看你,你会由心地觉得心暖,她哭着看着你,你会觉得莫名地心酸。
她是个戳心的孩子,也是个懂事的孩子··我虽然说不了话,可我只要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她就能懂我的意思··看见我没有妥协的意思,她只有瘪着小嘴,继续低头写字。
我轻轻一笑,转身走出了房间··我本以为我每次离开书房,萦笙就会偷个懒什么的,可是每次我悄悄从门隙中看向她,她总是认认真真地写着功课。
大小姐,您看见这样的小小姐,应该会觉得欣慰吧·过了一会儿,我便从厨房端了桂花糕来··老远萦笙就闻见了桂花糕的清香味儿,她激动地搁下了毛笔,却在看见我严肃表情的瞬间,又乖乖地拿起毛笔来。
“浣溪,你好凶·”她低着小脑袋嘟囔了一句··作为一个陪嫁丫鬟,我确实不该做这些,毕竟这个小姑娘才是我的主子··只是,我永远都记得大小姐当年叫我识字时候说的话。
她说——·“欢喜,我给你个新名字,叫做浣溪·”·“……”·“读书是苦,可若吃下这些苦,以后能看透更多世事,也是值得的。”
要看透什么,我不明白,当年的我不过是个小丫头,每天所想不过是馒头稀饭,却不想在多年之后,我竟成了小小姐的启蒙夫子··或许,这就是种善因,得善果。
也算是我对大小姐恩情的报答吧··我将桂花糕放在了书案上,看着萦笙写好的字,只觉欣慰,忍不住笑了出来··萦笙扬起了脸来,也咧嘴一笑,“浣溪,你不凶的时候真好看。”
我静静地看着萦笙那稚气的脸蛋,其实我哪里舍得凶她她是大小姐托付给我的宝贝千金,这一世,我一定要护她周全··我的笑容更深了些,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萦笙有些吃惊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终是释然地笑了笑,她对着我招招小手··“浣溪,你把头低一点点·”·我顺从地低下了头去··萦笙站了起来,却够不到我的脸,她踮起了脚尖,硬是学着我的动作,也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我有些错愕地看着她··“浣溪,我也欺负回来了,嘻嘻”·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我只能轻轻一笑,给她递上一块桂花糕··她接了过来,却没有马上吃。
我微微挑眉,表示不解··她笑着,又踮起了脚来,把桂花糕往我唇边送来,“你欺负我,我便也欺负你,那若是我对你好点,你是不是也会对我好点呢”·这样的话,我竟无法反驳。
我点头,想要去接她喂我的桂花糕,她却执拗地摇头,执意要亲手喂我··我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吃下这块桂花糕··“浣溪,该你啦”·小人儿拿起一块桂花糕,交到了我手里,自己却已张大了嘴巴,“啊。”
我小心地将桂花糕掰成两半,生怕她一口吃下会噎到·我将其中一半温柔地送到她的口中,她满意地嚼了起来··丫鬟竟与小姐同食,很快这件事便在沈府流传开来。
我静静跪在前厅之中,等待着大人回来处置··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新夫人端然坐在前厅中,看我的目光有些复杂··其实,我也觉得我在沈府有些不妥。
我的大小姐已经亡故五年,我已是二十岁的老姑娘了,照例,我要么被收做主子的小妾,要么被解雇出府,随便找个人家嫁了··大人在日暮时分才匆匆回来,想来今日公务必定很多。
他匆匆看了我一眼,我才发现他此刻是抱着萦笙走进来的··“浣溪,你下去吧·”·面对大人这句话,我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看见我怔在了原处,大人放下了萦笙,走到了我的跟前,提高了声音说,“浣溪是萦笙的贴身丫鬟,丫鬟帮主子试吃有何不妥”·萦笙伸出了小手,想要扶我起来。
我这才看见,她那齐齐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我终是明白,我能留下来,还能得到大人撑腰,多半是因为萦笙··“浣溪,从今日开始,你便不是笙娘的陪嫁丫鬟,你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可要伺候好了若是哪天萦笙觉得你伺候得不好,你就没必要留在这儿了。”
大人冷冷说完,目光一扫堂上的众人··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我不会成为她的妾室,我的去留以后只由萦笙决定··心头一阵酸涩泛起,我竟有些想哭。
萦笙笑盈盈地看着我,仿佛在跟我说,她是不会赶我出府的··从这天开始,大家会亲切地唤我浣溪姐姐,就连新夫人对我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大抵是因为我不会成为大人的妾室,不会跟她分享同一个男人吧。
立夏之后,天气变开始热了起来··临安在江南,蚊虫自然不少··萦笙是个睡觉不安分的主子,总是会把小手伸出蚊帐来,所以她白嫩小手上的红疙瘩总是比二小姐与三公子的多。
“浣溪,我痒·”·她坐在帐中,想去挠手背上的红疙瘩··我快她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浣溪,我真的好痒。”
她委屈地看着我,眼圈一红··我摇了摇头,俯下脸去,轻轻地吹了吹她手背上的红疙瘩··她呆呆地看着我,忽地笑道:“这法子有用,浣溪,你再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痒了。”
我点头,顺从地吹了吹她的红疙瘩··萦笙是个细心的孩子,她也发现了我手背上的红疙瘩,她突然牵起我的手,也学着我的样子,吹了一口气··她歪着小脑袋问我,“有没有好点”·我很是诧异她的“依样画葫芦”,这一瞬间,我有些恍惚,我与她到底算是主仆,还是姐妹亦或者,是其他·她见我呆住了,又接连吹了好几口气,只觉得双颊有些酸麻。
她像是懂了我的辛苦,她从枕边拿起团扇,朝我的红疙瘩扇了扇,笑问道,“浣溪,这样会不会更好点”·我只觉得,我这辈子虽然说不了话,可老天终究是待我不薄的。
大小姐教我识字,小小姐教我体贴··我已还不了大小姐恩情了,我能做的便是加倍地待小小姐好,若是这辈子还不完,那就下下辈子接着还吧·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小小姐萌萌哒~· ·☆、第四章· ·日子好似流水一般哗哗而过,一转眼,又是两年过去了。
·大人给萦笙找了真正的夫子学习诗文,这些是我无法讲给萦笙听的,谁让我自小就是个哑巴呢·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下来,撒了满庭的雪白。
我坐在回廊中,怀中抱着暖炉,等待着萦笙学完今日的功课出来,浑然不觉我的双颊冻得通红··萦笙在堂中歪着脑袋看了看我,咧嘴笑得欢喜··等我觉察到她的眸光,我只能微微地给她递了一个微笑,一个点头,示意我在等她。
她也点点头,可就是这一霎的分神,她便被夫子逮了个正着··“大小姐,你起来说说,老夫方才讲的是什么”·裹着小裘衣的萦笙端正地站了起来,水灵灵的眸子转了转,“夫子方才念的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嗯,这句诗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夫子又问了一句··萦笙求救一样地看了我一眼··这句诗出自《诗经·秦风·蒹葭》,意思是我心上的人儿,在那水的另一方。
当初大小姐教我这句诗的时候,满眶热泪,反复叨念几遍,竟哭得不能自抑··我永远都记得她紧紧揪住心口衣裳的样子,绝望而凄凉··我不知道该如何提点萦笙,她还那么小,并不知道什么叫做“相思”,而我从未放过谁在心上,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相思”。
我只能学着当年的大小姐,紧紧揪住心口的衣裳,轻轻地捶了捶··萦笙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显然是不懂我的意思的··“你瞧你,不好好听老夫讲学,老夫要罚你。”
夫子拿起了戒尺,“把手伸出来·”·二小姐与三公子早已吓白了脸,他们下意识地去蒙自己的眼睛··萦笙颤抖着伸出了小手,巴巴地看着夫子,哀声道:“夫子……轻点点啊……”·怎忍拒绝这样的要求·“那句诗的意思是,我思念的人,在水的另一方。”
夫子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戒尺还是落在了萦笙掌心,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印子,“下次不许再分心了,外间雪景再美,也要等下课之后才能去玩·”·“是,谨遵夫子教诲。”
萦笙忍了忍眼眶中的泪水,重重点了点头··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我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自责,若不是我,萦笙怎会挨这一下·若是大小姐尚在,这一下不知会多心疼·浓浓的愧意涌上心头,我沉沉一叹,只觉得天地皆凉,我似被一团寒气紧紧包裹着,即便是怀中有暖炉,也难觅一丝暖意。
直到……·呵,又是我那小主子悄悄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忍不住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萦笙已经下课了··“浣溪,你的手好凉·”萦笙小小的手指在我掌心摩挲着,她蹙起两撇小小的眉毛,“当心着凉了。”
我摇头轻笑,将怀中的暖炉递了过去··萦笙摇了摇头,推了推暖炉,“我不冷,你才该用这个·”·我脸上的笑意一僵,她知道我是生气了,只能从我手中接过暖炉,好生抱在怀中。
我舒眉轻笑,牵着她的另一只小手,指了指回阁的方向··她灿烂地笑了开来,却偎依了过来··我有些诧异,她竟将暖炉紧贴在我腿侧,笑道:“这样浣溪也不会冷了。”
我哑然失笑··“浣溪,其实我不疼的·”她很认真地告诉我这件事,她竟知道我会内疚,“夫子打得很轻的,就像是被蚊虫咬了一口。”
我呆呆看着她那稚气的眉眼,觉得有些恍惚··或许,大小姐从未离开过这个人间,她只是化身成了小小姐,继续待我以温暖··我鼻子有些微酸,竟有些想哭。
萦笙朝着我吐了吐舌头,“我都没哭,浣溪你若是哭了,就是小猪”·终是说了这些孩童该有的稚气话··我含泪轻笑,点点头,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这样,我能把我感受到的温暖也还她一些··“浣溪,抱抱·”·“浣……浣……抱……”·我刚想抱着萦笙回去,却被二小姐与三公子给揪住了衣角,两个奶娘狠狠瞪了我一眼。
“浣溪,没听见二小姐跟小公子的话么”·“还愣着做什么”·我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我竟忘记了我的身份,只是沈府的丫鬟罢了。
我赔笑点点头,歉然看了一眼萦笙··萦笙嘟起了小嘴,白了两个奶娘一眼,紧紧勾着我的颈子,不让我放她下来,“浣溪是我的贴身丫鬟,她只能抱我”·我为难地看着她,她并不知道这样的任- xing -会给我带来怎样的结果。
“浣溪,抱……”·“抱……”·我沉沉一叹,无奈地看了一眼二小姐跟三公子,又看了看萦笙,蹙紧了眉心··萦笙终是松开了我的颈子,容我将她放下来,赌气一样地抱着暖炉,却将脑袋扭朝了一边。
我弯腰将二小姐跟小公子一起抱了起来,两个小娃满意地笑了起来··小公子平日里骑牛牛最多,兴奋地打了打我的肩膀,“驾牛牛……”毕竟才三岁,他说话时,还会有口水流出来,滴在了我的衣裳上,将萦笙留在那儿的温度冰凉了下去。
我瞧萦笙很不欢喜,我却一句劝慰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哑着嗓子发出“咿……啊……”的沙哑声,示意萦笙跟我走··萦笙嘟着小嘴极不情愿地扭了扭身子,却还是悄悄伸出了小手,抓紧了我的裙带。
我释然浅笑,抱着二小姐跟小公子走得极慢,生怕萦笙突然不抓我的裙带跑开了··两个奶娘跟着我走了一路,直到前面后院的分叉路口,才从我怀里把二小姐跟小公子抱了过去。
“浣溪,我好心提点你一句,二小姐跟小公子可是夫人的亲骨肉,下回机灵点伺候·”奶娘最后提醒了我一句,我怎会不知当中的深意··只是,我并不在意那些。
我在意的是此刻一手拉着我的裙带,一手抱着暖炉的萦笙··她眼圈红红的,看得人心疼··我弯腰想去抱她,她却躲开了我的双臂··我很想对她说句对不起,可是我什么话都说不了。
“浣溪,我想娘亲……”·她的泪水终是滚了出来,刺得我的心隐隐生疼··我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她没有躲开·我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一遍又一遍,就好像在低喃——萦笙,别哭,我会陪着你的。
陪着你,长大··“娘亲会回来么”萦笙哽咽着问我··我的身子微微一颤,动作僵在了原处··“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听见她忽然念起这句诗,有些错愕地微微拉开了她与我的距离··“我想,我懂这句诗的意思了·娘亲就是伊人,在水的那一边,再也回不来了。”
她认真地跟我说着她理解的意思,学着方才的我,揪着自己的心口衣裳,轻轻捶了几下··我的心狠狠一揪··“咳咳·”·我与萦笙都没有发现,大人是何时来到的我们身后,又到底听了多久·大人在萦笙面前蹲了下来,歉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是爹爹不好,爹爹让你受委屈了。”
萦笙瘪了瘪小嘴,终是忍不住委屈的眼泪,扑到了大人怀中,哭得伤心,“我想娘亲,想娘亲……”·我弯腰将萦笙松手掉落地上的暖炉捡起,安静地站在一旁,凝视着这对父女此刻的温情,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
大人当年,定是爱极了大小姐··否则,怎不见大人这样疼爱二小姐与小公子·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我倒吸了一口气,含泪一笑。
却不想这样的一幕,已被远处的新夫人看了个清清楚楚··“去把浣溪唤来·”·于是,一刻之后,我便来到了新夫人的后院中··我很恭敬地对着新夫人行了礼,将头重重低下。
新夫人煮了一盏新茶,茶香扑鼻,她轻轻啜了一口新茶,微微蹙眉,“衣莫若新,人莫若故,我倒是小瞧了姐姐在夫君心里的分量·”·我将头低得更低,往后缩了一步。
“你倒也别怕我,今儿叫你来,不过是跟你唠嗑几句·”·我点头··新夫人再看了看我,笑道:“你也算是这府中的老人了,什么事该做,什么话……不,你倒是不会乱说话……”·是的,我是个哑巴。
新夫人再提醒了我一句,大抵还是担心大人移情到我身上,将我收做妾室吧·我只有跪地叩头,接连好几下,叩得生响··新夫人甚是惊讶,她连忙示意左右的丫鬟将我扶起。
“你这样子,倒让我觉得自己是恶人了·”新夫人轻轻一叹,忽然觉得没必要跟我这样的下人唠嗑下去··我摇了摇头,额上有些隐隐作痛··“你下去吧。”
新夫人倦然挥袖··我暗暗舒了一口气,退了下去··身后,隐约传来了新夫人与丫鬟的声音··“夫人,就这样放过她了”·“你们瞧她那胆小的样子,是没胆子去勾引夫君的。”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下去··我看着这个落满白雪的庭院,只觉寒意阵阵,若不是答应了大小姐要照顾好萦笙,我不知道留在这儿还有什么意义·脑海中浮现起萦笙那张暖暖的笑脸,我冰凉的心忽地有了一丝暖意。
萦笙啊萦笙,快些长大,好不好·作者有话要说:小小姐终于长大点了,咳咳··抓个虫- -· ·☆、第五章· ·当一个人在意岁月了,岁月便开始过得慢了。
那日开始,我行事更加谨慎了些,尤其是大人那头,基本远远瞧见便绕开了他·新夫人对我的回应很是满意,至少这三年中,她没有找过我一次麻烦··其实我也喜欢这三年的宁静,就这样静静陪着萦笙长大,一眨眼,萦笙终于十岁了。
每年的这一天,大人总会专门请休一日,只为亲自陪萦笙过这个生辰··这几年萦笙的功课进步很大,女红嬷嬷也开始教她穿针引线,学些女娃该学的本事··我静静立在庭中,看着房中有说有笑的父女俩,心底一片温暖。
“笙儿今年想要爹爹送你什么呢”·“笙儿什么都不要,只要爹爹多陪笙儿说说话就好·”·大人听得欣慰,比起二小姐跟小公子,萦笙实在是太懂事了。
“爹爹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大人牵起萦笙的小手,带着她走出了房间来,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浣溪,你也一起来吧·”·我点点头。
萦笙伸出另一只小手,笑吟吟地牵住了我的手··我有点错愕,更有些惶恐··小萦笙就这样一手牵一个,站在我跟大人之间,若是被夫人瞧见了,只怕往后的日子又没有平静了。
我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手来,大人却先一步松开了萦笙的手··有些事他从来不说,不代表他一点不知··“笙儿,走,跟爹爹来·”·大人对我点头一笑,走在了前头。
萦笙有些失落,却将我的手牵得更紧,生怕我也会松开她的手··我低低一叹,朝着她摇了摇头··萦笙放心地咧嘴笑了,那眉眼是越来越像大小姐,看得我有些出神。
“浣溪,爹爹都走远了,快走吧·”·萦笙提醒了我一句··我连忙点点头,依着萦笙快步追着大人走去··这十年来,大人送过萦笙许多好玩的小玩意,比如拨浪鼓、风筝、金丝雀,大人也送过萦笙许多别致的雅物,比如名家画作、题字折扇、雕花玉如意这些。
我在心底暗暗猜着,大人今年会送萦笙什么·月光清冷,洒落在水榭之中,照亮了放在栏边的一扇屏风··屏风·我有些愕然,不明白大人为何会送这样的礼物我低头看向萦笙,萦笙也茫茫然地看了看我。
“笙儿,来坐这儿·”大人示意萦笙坐在屏风的三步之外,那儿刚好放了一个小坐榻··我牵着萦笙走了过去,看着萦笙乖乖坐好··大人神秘地笑了笑,眼角终是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
他绕到了屏风后,弯腰点亮了屏风后的灯盏,似是将屏风瞬间染上了一抹黄昏之色··我这才发现,这扇屏风上面没有花鸟,没有山水,也没有题字。
当皮影人偶的影子出现在屏风之上,我终于知道大人今夜要送给萦笙的是什么··这是一折皮影戏··“笙儿,这折戏叫做《长相思》·”·大人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我才看明白,那个登场的皮影人偶身穿儒裳,该是一个外出踏青的少年郎。
“春光正好,恰拾流年·”·大人- cao -控着皮影人偶在屏风上动了起来··“桃花依旧,可我的心上人啊,你如今走到了哪里”·屏风上的少年郎长声叹息,隐隐带着些许浓重的鼻音,刺得我的心隐隐作痛。
“我记得你的笔尖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记得你在斜阳下画画的身影……”·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屏风后的大人吐诉着对亡妻的思念之情,一字一句,是那样的深沉。
该是怎样的深情,才会把大小姐的一切记得如此刻骨·萦笙很多都不明白,她只是觉得屏风上的小人动得很是神奇,她悄悄地揪了揪我的衣袖,“浣溪,我想学这个。”
明眸若星,一片明亮··“笙儿喜欢,爹爹就让人教你·”这一折皮影戏终究没有唱完,大人红着眼眶从屏风后探出了半个脑袋来,沉声道,“只要是笙儿想学的,爹爹都让笙儿学。”
我微微低头,也对着萦笙轻轻地点点头··“爹爹真好”萦笙高兴地拍了拍小手,从坐榻上跳了起来,跑到了屏风后,紧紧勾住了大人的颈子,在他的脸上香了一口,“我喜欢爹爹送的这份礼物”·大人笑中有泪,“喜欢就好,就好啊。”
我知道大人今夜是太想大小姐了,或许人就是这样,失去之后,才懂那道疤到底有多疼·可我却不知道,萦笙自此会如此喜欢皮影戏,不过那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大人,府衙来人了·”·虽然知道不该打扰这一刻的温馨,可是管家还是开了口··“出什么事了”·大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有些不悦。
管家重重点头,“是白家绸缎庄那边出了点事·”·大人的脸色变得很是铁青,他长长一叹,“他就是不愿听我劝,果然还是……”他忍住了要说的话,看了我一眼,“浣溪,带笙儿回去休息吧。”
“爹爹……”萦笙不舍地紧紧勾着大人的颈子··大人摸了摸她的脑袋,道:“爹爹有公务要处理,不能陪笙儿了,笙儿听话,好不好”·“好……”萦笙红着眼眶点点头,终是松开了大人的颈子。
大人又沉沉叹了一声,又吩咐小厮把屏风跟人偶搬到萦笙阁中后,这才匆匆跟着管家离开了水榭··白家绸缎庄是大小姐的娘家,大小姐有个兄长叫白子生,在临安城中名声算不得好。
若不是因为是大小姐的亲哥哥,大人只怕也不会管这些事吧··“浣溪……”萦笙吸了吸鼻子,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她总能轻而易举地戳得我心软。
我微笑着弯下腰去,认真听她说话··萦笙瞥着小嘴,“这个送你·”她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香囊,绣功实在是有待努力,“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夫子说,礼轻情意重,你不许嫌弃。”
天下哪有下人敢嫌弃主子的赏赐的·我哑然失笑,接过了小香囊来,郑重万分地小心收到了怀中,又贴着衣裳轻轻地按了按,表示我会好好收藏这份礼物。
“不是这样的,浣溪,你把香囊拿出来·”萦笙猛烈地摇了摇头··我怔怔地把香囊重新拿出来,她从我掌心接过香囊,亲手系到了我的腰间。
“我打听过了,今日也是你的生辰,所以这香囊今- ri -你得戴着,过了今日才准收好·”她有些微怒,小小的眉毛微微一挑,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认真。
是啊,这十年,我都忘记了我与萦笙是同月同日的生辰··我以为这世间除了大小姐外,再也没有谁记得我的生辰了,没想到,萦笙竟有心去打听这些··我的心暖得滚烫,鼻腔却酸得厉害,我含泪点点头,笑得灿烂。
萦笙突然向我伸出小手,她也笑了,“那我的生辰礼物呢”·我愕了一下··她难过地看着我,红红眼眶中有了泪光,却没有责怪我的意思,“浣溪,今年忘记了不打紧,明年开始,你不准忘记。”
我点点头··萦笙吸了吸鼻子,突然将身子站得笔直··我有些不解··萦笙揉了揉鼻子,用手在我身上比了比她的高度,她仰起小脸,认真地问道:“浣溪,我能长得比你高么”·我笑然点头,大人跟大小姐都比我高,萦笙自然也会比我高吧。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我惑然看着她··她眯眼一笑,牵住了我的手,“浣溪,我们回去吧·”·我是说不了话的,自然也问不了萦笙,只能依着萦笙回到了闺阁小院中。
这一夜,萦笙睡得很沉,也很香··我听她的呼吸沉了些,便从榻上翻身坐起,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偏厅,点亮了桌上的蜡烛··我怕吵醒了她,便往屏风那边再看了一眼,确认她没有醒来,便拿起了萦笙放在偏厅的女红布头线穗子,准备给她补一份生辰礼物。
我害怕“欠”别人什么,尤其是“欠”萦笙什么··不用等明年,今年,我就送她一份生辰礼物··一夜未眠,我竟没有半点困倦之意,一针一线,绣在香囊上的不仅仅是吉祥如意的花纹,还有我对萦笙的默默祈语。
只愿萦笙岁岁平安··天明时分,我将香囊小心地放在她枕边,暗想着她醒来第一眼瞧见香囊,可会喜欢这个礼物·我摇头轻笑,悄然退到了桌边,吹灭了偏厅的蜡烛。
我将腰上的香囊解下,小心收好,我会永远记得,这是我这二十五年来,收到的第一个生辰礼物··若是我可以张口说话,该有多好·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
我推开房门,手中端着铜盆,准备给萦笙打热水洗漱··“浣溪……”·萦笙忽然唤我··我刚走到门外,勉力发出一些沙哑的“啊”声,表示我听见了她的呼唤。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萦笙笑眯眯地跳下来床来,抬手晃了晃那个香囊,激动地笑道:“我好喜欢这个香囊”·我笑然点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铜盆。
萦笙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她也点点头,“浣溪,我等你打水回来·”·我退出了房门,腾出一只手来,将房门掩好,转过身来,只觉得今日的晨曦格外温暖而灿烂。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 ·☆、第六章· ·我是后来才知道,白家绸缎庄那日出了命案,坊间传闻是白子生看中了一位织女,强逼得那姑娘悬梁自尽了。
大人前后忙碌了大半月,最后的结案陈词说的是那女子为情所困,所以才一时想不开了结了自己·白家绸缎庄做为东主,该赔给那位织女家人一笔金银,具体赔了多少,谁也不知道。
我只听说大人与白子生在当日就狠狠地争执了一回,我想,必定是笔不少的赔偿,因为那女子的爹娘自此也没有再找过白家绸缎庄一点麻烦··只是可惜,那个自尽的姑娘,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些事了后,大人便生了一场重病,郎中来了好几位,都说大人得的是心病,若不能自己开解自己,这病是怎样都医不好的··夫人带着二小姐与小公子每日都去探望大人,可大人就把自己关在书房中,除了每日送饭的丫鬟与每日看诊的郎中外,他谁也不见。
萦笙听说了这件事后,也去探望了好几次,同样也是被拦了回来··郎中与丫鬟每次从书房中退出来后,脸色是越来越不好,整个沈府突然变得- yin -云密布了起来。
蒙蒙细雨飘落在庭中,冷风吹得檐角的风铃叮叮作响··萦笙杵着小脑袋看着窗外已经许久··我端着点心进来,看见桌上的饭菜一点也没动过,只能轻轻一叹,将饭菜换做了点心,准备把冷透的饭菜端了下去。
“浣溪·”·我听见她唤我,我停步回头··萦笙正色看着我,“我担心爹爹·”·我点点头,其实我也担心大人,若是大人真的有什么事,以后萦笙怎么办呢·萦笙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她揪了揪我的裙角,“浣溪,你陪我再去看一次爹爹吧。”
我将冷透的饭菜放了下来,点点头··她牵住我的手,拉着我走出了房间,穿过回廊,终是来到了大人的书房外··恰好,丫鬟端了刚熬好的汤药来,正准备送进去给大人服用。
“给我,我去给爹爹送药·”·萦笙唤住了丫鬟,从她手中接过了汤药来··我有些担心,害怕萦笙端不稳汤药,反被洒落的汤药烫伤,于是我伸手想要去接她手中的盘子。
萦笙倔强地摇头,“浣溪,我可以的,我已经不算小孩子了·”·怎会不算小孩子她今年才十岁,在我眼中,只是个孩子··“浣溪,我只想看爹爹一眼,就一眼,你跟着我就好。”
顿了一下,萦笙安心地看着我,“我知道就算我洒了汤药,你也会护着我的,对不对”·我还能说什么呢·只好顺从地跟着萦笙一步跨入了大人的书房。
大人此刻坐在书案边,凝神写着什么,并没有注意进来的是我跟萦笙··“把药放下,下去吧·”·大人的声音沙哑而虚弱,脸色也煞白得厉害。
萦笙将汤药亲手搁在了大人的纸侧,大人有些不悦地看向了这个端药的“丫鬟”,原本准备教训的话全部哽在了喉间··“笙儿,怎么是你”·我对着大人行了个礼,牵住了笙儿的手,终是看清楚了大人写的是什么。
公正严明··大人反复写的都是这四个字··萦笙委屈地看着大人,“爹爹,笙儿很担心你·”·“爹爹很好,过几日就没事了,咳咳。”
“爹爹骗人你瞧,你都咳嗽了·”·萦笙急得伸出小手,不断地轻抚着大人的背心,关切地道:“爹爹有没有好一点”·大人舒眉轻笑,“有笙儿在,爹爹肯定会好些。”
萦笙点点头,松开了我的手,她极为小心地舀起一勺汤药,喂向了大人,生怕漏掉一滴汤药,就少了一分药效··“爹爹,快喝药,若是觉得苦,笙儿给你去拿颗枣子来。”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我含笑点头,便退出了书房,向厨房走去··萦笙要枣子,我便快些把枣子拿来··等我拿回枣子后,还没进门,便听见了大人在书房中的笑声。
“浣溪,爹爹可乖了,你瞧,把药都喝光了·”萦笙看见我进来,得意地笑着,给我亮了一下她手中的药碗··我点头轻笑,将蜜枣放在了书案上。
萦笙拿起一颗来,喂向了大人,“爹爹,你快吃一颗,吃一颗就不苦了·”·大人顺着萦笙,又吃了一颗蜜枣··萦笙又搓了搓小手,搓得暖暖地,双手贴在了大人冰凉的颊上,“爹爹,让笙儿给你捂一捂,很快就不冷了。”
大人眼中有些泪花,他静静看着萦笙,张口问道:“笙儿,若是爹爹做错事了,你会怎么罚爹爹”·“恩……”萦笙仔细想了想,她轻轻一叹,“夫子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改了就好啦。”
大人摇头叹息,“就算改了也晚了呢”·“那就……那就……”萦笙抓了抓小脑袋,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大人沿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我··我摇了摇头,这些事我不能置喙··大人又看向了萦笙,“笙儿,你告诉爹爹。”
萦笙低头牵起了大人的手掌,“啪”地一下打在了大人的手掌上,震得她的小手通红通红的··“我打过爹爹了,爹爹就算是挨过罚了·”·大人释然一笑,心疼地揉着萦笙的小手,“是啊,爹爹心里舒服多了,笙儿这几日都来罚爹爹一回,好不好”·萦笙撅着小嘴摇了摇头,“笙儿才不要每天都打爹爹一下,夫子说,欺负爹娘者,是为不孝”·“呵,爹爹只想心安一些。”
大人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再次看向了我,“浣溪,你把笙儿照顾得很好·”·得到大人的肯定,我浅笑福身又行了一回礼··“笙儿,爹爹喝了药,有点倦,让爹爹休息一会儿,可好”·“嗯爹爹好好休息,笙儿下了午课再来看爹爹。”
“嗯·”·“笙儿走啦·”·萦笙摸了摸大人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爹爹暖了就好·”她欢喜地走到了我身边,拖起了我的手,便带着我走出了书房。
一路之上,萦笙都静默不语··刚走进她的闺阁,她突然瘪着小嘴看着我,把通红通红的小手伸向了我,“浣溪,我的手疼·”·我无奈地笑了笑,蹲下身来,捧着她的小手,温柔地吹了好几口气。
她满意地咧嘴一笑,突然紧紧抱住我的颈子,“我不能在爹爹面前喊疼,不然爹爹定会说药苦不吃了,可是在浣溪你这儿不一样……”·不一样……·我嘴角扬笑,能得到小主人这样的肯定,我只觉得欣慰。
“浣溪,你是我见过最温柔,也是最温暖的人……”萦笙的话,好像一条暖溪流入我的心湖,瞬间将我的心熨得滚烫··我浑然不觉我的双颊红得厉害,一如当年大小姐夸赞我,我总是会脸红。
萦笙觉察到了我双颊的火热,她往后退了一步,笑盈盈地看着我,“我的浣溪脸红的样子也很好看·”·这孩子嘴上抹了蜜之后,说话总是这样让人心喜。
我白了她一眼,佯作要生气地指了指书案··“浣溪,你瞧,我的手疼,就让我少练半个时辰的字,好不好”·我又指了指偏厅桌上放着的女红针线。
“浣溪,那个更不好玩……”·我定定地看着她,挑了挑眉角··萦笙当即噤声,她冲着我眨了下左眼,“浣溪不生气啊,我乖乖练字还不成么”说完,她的肚子突然“咕叽”了一声。
她有些羞赧地捂住了肚子,对我赔了个笑··我竟忘记了她还没有吃午饭,我叹了一声,看了一眼那盘点心,只怕也已经凉透了·我指了指书案,比了个写字的动作,又指指外面,示意我去去就回。
萦笙点点头,乖乖地走到了书案边,提起了毛笔来··我舒了一口气,便走出了房间··等我回来后,萦笙还在那儿认真练着字·不得不说,这几年萦笙的字是越写越娟秀了,就连夫子也常常夸赞萦笙,若是个男儿,他日定是个金榜题名的主儿。
闻到了我这边的菜香味儿,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定定地看着我··我把饭菜放好,对着她招了招手··萦笙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又深深地嗅了一口菜香,便急急地吃了起来。
我轻轻地按了一下她的手臂,示意她慢一些吃,小心呛到··她眨眼轻笑,突然夹了一块肉塞到了我嘴边,“浣溪,你也吃·”·我愕了一下,双手合拢,准备去接她筷中的肉。
丫鬟是不可以与小姐用同一双筷子的,这是最基本的规矩,我怎敢忘记·萦笙对我这个动作很是不悦,她的另一只手推开了我的手,硬是将那块肉塞到了我口中,又吧唧了一口筷尖,笑道:“这些规矩从我这儿,破了”·我有些惶恐地看着她,久久不敢把肉咽下。
萦笙却放下了筷子,朝着我伸出手来,指尖为我拭去嘴角的菜汁,一如我平日待她那样温柔··“浣溪,你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丫鬟……”·那是什么·我不敢多想下去,只能往后缩了缩,将头沉沉垂下。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第七章· ·大人的病终是渐渐好了起来,今年的大人生辰,白子生带着妻儿一起来沈府祝寿。
大小姐这个哥哥有个独子,名叫白中羽,年长萦笙三岁多,算起来,萦笙该唤他一声“表哥”··十四岁的少年总是有些不安分的,离晚宴还有些时辰,白中羽早在大人们的唠嗑中乏了味,百无聊赖地在沈府中闲逛了起来。
这时候,我正陪着萦笙在庭中练习今晚要送给大人贺寿的皮影戏,这锦衣华服的小少年竟这样唐突地闯了进来··“咦这个好玩”白中羽跳到了屏风后,从我手里夺过了皮影人偶,在手中不停把玩。
“你是哪里来的小无赖快把人偶还我”萦笙瞪大了双眼,顿足指着白中羽手中的人偶,“这是我的你不问就拿,与盗贼何异”·我倒是没有想到,萦笙的学识渐涨后连骂人都一针见血了。
两个紧跟着白中羽的丫鬟快步走进了庭中,对着萦笙福身道:“大小姐,这是表少爷·”·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我才没有这样没礼貌的表哥”萦笙气得双颊通红,她将手中的人偶递到我手中,便准备去抢白中羽手中的人偶。
白中羽好不容易才找到个好玩的玩意,岂会轻易还给萦笙,他几乎是挑衅地将人偶高高举过脑袋,仗着自己人高萦笙一个脑袋,叫嚣道:“笙表妹啊,喏,人偶就在这儿,你来拿啊,拿得到就还你”·“你……”萦笙努力跳着去抢那个人偶,可是她跳起来的时候,白中羽也跳起来,她试了好几次,就是抢不到人偶。
“无赖无赖”·这两个都是惹不得的小主子,小孩子私下打闹,我们这些下人也不好参合太多··我看着萦笙那种不依不饶的劲头,有些担心她会伤到哪里,便顾不得那么多,上前将萦笙拉到了身后,摇了摇头,拉过了她的掌心,在上面写了一句——不要了。
萦笙忍了这口气,再看了看我,只回头瞪了白中羽一眼,“浣溪说不要了,我也不想要了赏你这个无赖”·原本耍弄萦笙正开心的白中羽动作一僵,将手中的人偶狠狠地往地上一砸,一脚踩在了上面,咬牙道:“我家什么没有,鬼才稀罕你这破皮影人偶”·看见白中羽有些炸毛,萦笙反倒是觉得解气了不少,她紧紧抓着我的手,朝着白中羽吐了一下舌头,“是啊,所以方才那个抢我人偶的一定不是人咯”·“你……”白中羽何时受过如此大的羞辱,他少年心- xing -冲了上来,左右看了一眼,径直走到了假山边,便捡起了一块石头,朝着萦笙砸了过来。
小心·我慌忙用身子挡住了这块石头,害怕伤到萦笙一分··虽说白中羽还是个孩子,力道还算小,可那石头终究是有棱角的,擦过我的左边眉角,硬是割破了我的半截左眉。
鲜血突然涌了出来,滴在了萦笙的小褙子上,萦笙慌乱无比地看着我,惊呼道:“浣溪,你流血了”·我轻笑摇头,示意我不疼··萦笙的眸光满是心疼,她泪眸匆匆看了我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染血石头,便朝着白中羽砸去,“谁准你伤我的浣溪的”·白中羽看见伤了人,本就有些心虚慌乱,没想到萦笙竟会还他一块石头,等反应过来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生生地让这块石头砸了一下肩头。
“呜——”·我以为这世间哭声最惨的该是女娃的哭声,却不想白中羽只受了这一下,便呜呜大哭了起来,宛若身上被谁戳了一个大窟窿一样··“夫子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还好意思哭”萦笙鄙夷地骂了她一句,便赶紧看向我的伤处。
她紧张地捏着衣袖来拭我眉角的鲜血,一双秀眉皱得实在是厉害,“浣溪,是不是很疼”·我拦住了她的动作,我不过是个下人,主人是不该有这样的动作的。
我在她的掌心写道——进去,换衣裳··“我不浣溪,我害怕……真的好害怕……”萦笙倔强地摇头,她就是担心我,害怕我一直这样流血,就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白中羽半天等不到两个吓呆了的丫鬟上前劝慰,哭得就更加伤心了,最终还是惊动了前院的大人们··白子生与妻子很是心疼地解开了白中羽的衣裳,找到了一块微微发红的地方,“羽儿,是谁敢这样伤你说,今日爹爹给你撑腰,你别怕”·白中羽抽泣了几声,他本想指向萦笙,却被萦笙刀子一样的目光给逼了出来,最后只能把怒气都发在我的身上。
“是她,就是这个哑巴”·小小年纪说的话,竟如此戳人··“是你,浣溪”白子生恶狠狠地看着我,他是认识我的,“你哑了就算了,还瞎了不成么连自家的小少爷都敢动手欺负”·萦笙没想到那个讨厌的小少年竟然会嫁祸给我,她摇头怒声道:“不是的,他说谎,明明是……”·“笙儿”夫人打断了萦笙说话,她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你就是太宠着浣溪了,你瞧,连下人该有的样子都没了。”
说完,她歉然看向白子生,“这事,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娘亲,不是的真的不是浣溪”萦笙挺身拦在了我的身前,“浣溪已经伤了,娘亲,求你找个郎中来看看她,好不好”·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丫鬟,“拉开大小姐”·“是,夫人。”
萦笙极力想为我辩解,可她终究只是个小娃,就这样生生地被拉到了一边··我对着她微微一笑,想告诉她不必为我担心,旋即朝着夫人跪了下来,等着夫人的责罚。
“管家,拿鞭子来”·没有伤到萦笙就好··我低下头去,暗暗庆幸,说不怕疼,那是假话·可若是挨这一顿打,能换大家的“相安无事”,这也算是值得的。
“浣溪……”萦笙在那丫鬟怀中挣扎着,想要扑上来,她嘶声道,“娘亲,是我砸的表哥,是我的错,求求你,别打浣溪好不好”·夫人愕了一下,她迟疑地看了一眼白中羽。
白中羽岂会承认自己在说谎他更加笃定地指着浣溪,“就是这哑巴砸的我就该狠狠打她教训她”·“你说谎骗人会挨雷劈的”萦笙狠狠地等着白中羽,那眼神让白中羽有些害怕,不禁往后缩了缩。
“我的羽儿怎会平白无故地栽赃一个下人”白子生昂起头来,看了一眼萦笙,“羽儿素来有气量,若真是你砸的他,你是他的表妹,他又怎会跟你计较。”
顿了一下,他又冷冷地看着我,“有些婢子大了,会越来越油,不打是不成的浣溪,你说是不是”·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我重重点头,已是认命。
眉角的鲜血沿着我的颊边滴落,一滴一滴落在萦笙眼底··我没有抬眼去看她,我不知道此刻的萦笙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夫人,鞭子来了·”管家将鞭子递给了夫人。
夫人走到了我身侧,沉声道:“浣溪,这十鞭子,你可要记牢了,为何会吃,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吃”·我懂夫人话中的深意,我怎敢有半点怨怼之心·此事最好就是这样过了,下人本就是皮糙肉厚的,为主子挨上几下,又有什么不应该的·更何况,我为的是萦笙。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了一丝莫名的暖意··我握紧了拳头,承受着夫人的鞭子,一鞭又一鞭地抽打在我的背上,是那样火辣辣地痛·若是我可以说话,我能呼痛,痛意会不会少一些·当十鞭子抽完,我感觉我已经掉了半条命,无力地趴倒在了地上,只要轻轻一动,那些锥心的痛楚就仿佛要钻入我血肉深处似的。
“浣溪……”·第一个上来扶我的还是我的萦笙,她的双眸哭得像桃子一样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我勉力挤出一个笑来,想去给她擦眼泪,却发现我的双掌沾满了血污,我只能缩回手来,对着她摇摇头。
“哼看你还敢嚣张么”白中羽对着这边做了一个鬼脸,我知道,多半是在萦笙面前炫耀自己的胜利。
“今日是本官的寿宴,你们围在这儿做什么”大人从院外走了进来,看向我的时候,我分明在他眸底看见了浓浓的歉意··“妹夫啊,只不过教训了一个丫鬟罢了,走走走,咱们去前面边看戏边聊。”
白子生打了一个圆场,毕竟在沈府大人才是当家的··“爹爹……他们欺负浣溪……”萦笙以为大人会为她撑腰,却不想大人也有大人的难处。
这事已经算是过了,他若是再掀什么余波出来,倒显得大人有些小家子气了··“管家,找个郎中来·”大人冷冷地吩咐了一句··白子生倒是有些诧异,不悦地问道:“一个丫鬟罢了,妹夫,你这样……倒让我觉得有些无理取闹了。”
大人回头冷冷看着他,“我沈府从来没有一个下人是抬着出去的”·白子生当即黑了脸,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前段日子的那桩案子是沈大人解决的。
“爹爹”·萦笙看着大人就这样准备离开,她又唤了一声··“你的丫鬟你多管教些,莫让别人觉得我沈暮府中的丫鬟都爬到主人头上了”大人丢下了一句话,便快步走出了庭院。
“爹爹……”·萦笙失望地看着那群人跟着大人渐渐走远,她只觉得全身上下冷得厉害··这不是临安的初夏,而是临安的寒冬··这一日,我第一次在她眼中看见了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成长总是有点酸涩的,这算是小萦笙的一次长大经历吧~· ·☆、第八章· ·夜幕降临,前院欢声笑语不断,而萦笙的小阁偏厅中,却一片死寂。
萦笙实在是恼大人,所以头一次缺席了大人的寿宴·她搬了个矮凳坐在我边上,眼角还留着泪花,双眸实在是红肿得厉害··“郎中,轻点,轻点·”萦笙不时地嘱咐着,她看着我背上那些鞭痕,又忍不住红了眼。
我安静地趴在榻上,任由郎中给我上药,每涂一下,都是火辣辣的痛·可听见萦笙的声音,我心里却暖得厉害··我忍痛牵过她的手来,在她掌心写了一句话,“不哭,我没事的。”
萦笙摇了摇头,“浣溪,你骗人,娘亲打人向来狠,你怎会没事”她心疼地摸了摸我左眉上的血痂,“浣溪,你再有事,我一个人怎么办”·我怔怔地看着她,她怎的说这样的胡话她是这里的大小姐,这里就是她的家,她怎会一个人呢·萦笙委屈地将小脸贴在我的掌心上,她吸了吸鼻子,“娘亲不是我真的娘亲,弟弟妹妹也很少跟我玩,我以为爹爹会一直一直疼我,可今日……今日他竟连我的话都不信……这里就只有你是真心疼我的了……”·大人也有她的无可奈何,萦笙还小,又如何懂得那些·莫说我说不了话,就算我能说话,这些道理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
我摇头轻叹,郎中在这时开了口,“姑娘,在下准备给你缠纱布了·”·我苍白的脸上有些羞色,毕竟郎中是男子,这伤处又是背上,若要缠纱,势必会让这男子看见一些女儿家的羞处。
“等等,夫子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能给浣溪缠纱布”萦笙虽小,却已懂得这些道理,她伸出了小手,“给我,我来·”·“这……”郎中为难地看了看萦笙,若是她是个寻常丫鬟,郎中早将纱布给她了,可她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小娃,如何懂得给人裹伤·“给我”萦笙这次是恼了,她瞪大泪眼,狠狠瞪着他,“你出去,我要给浣溪裹伤了”·“是……”郎中也只好作罢,只能放下白纱,写好方子,收拾好药箱退出了偏厅。
我的心一片滚烫,欣慰得厉害,萦笙果真是长大了··看着她小脸上的忧色,我忽然觉得背上那些伤不疼了许多,我静静坐了起来,将掩在胸口的衣裳拉了下来,露出了我的身子。
萦笙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我的身子,蓦地脸红到了耳根,她紧张地眨了眨眼,拿着白纱绕到了我的身后,小手轻轻地拂开了我贴在背上的凌乱发丝··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浣溪,我给你缠伤口了。”
我点点头··萦笙缠得极慢,许是害怕勒痛我的伤处,她却缠得甚是认真,害怕露了伤处,我又好得太慢··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一般··我第一次感觉到被人疼惜的滋味,心,因此轻轻颤动着。
“我……我缠好了……”萦笙小心翼翼地打好了结,确定不会松开后,亲手给我罩上了衣裳··我转过身去,感激地对她点点头。
萦笙摇了摇头,她握住我的手,认真地道:“浣溪,快点好起来,好不好”·我笑然点头··萦笙终是笑了出来,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浣溪,我会快些长大的,长大之后就可以好好保护你了。”
我的笑容忍不住深了几分,低头翻起她的掌心,慢慢写道——傻话··萦笙却站直了身子,似是承诺一样,“我说的是真话”·我本不该破坏这一刻的温暖,可是有些事我必须让萦笙去做,于是我继续在她掌心写——去给大人拜寿吧。
萦笙的笑意一僵,她甩开了我的手,扭头道:“不去”·我轻轻一叹,还想劝她,可她的手捏起了拳头,是那样的紧,让我不能在她掌心写字,我有些急,这一刻真恨自己是个哑巴。
“浣溪……爹爹不是我认识的爹爹了……我讨厌他”·十年来,我是第一次瞧见萦笙这样红着眼眶发火,她的心在痛,我知道,她心里有怨,我也知道。
可若为了我这个下人,惹得大人父女之间有了罅隙,我便是真正的罪人了··我的指尖轻轻挠了挠萦笙的手背,萦笙觉得有些痒,她脸上的怒意消散了一些,“你别劝我了,浣溪。”
我莞尔摇头,继续挠她的手背··萦笙拗不过我,终是把掌心打开来··饿不饿·她没想到我写的竟是这句话,她愕了一阵,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点点头。
我从榻上下来,将衣裳穿好,准备去厨房给她拿些吃的来··“浣溪,我让其他丫鬟去拿便好,你还有伤……”·我笑着轻轻地捶了捶心口三下,这是我跟萦笙的小秘密,意思是告诉对方——这样我放心。
·萦笙摇了摇头··我微微挑了挑眉,她只好作罢··我舒了一口气,走出了偏厅,才走出小院,便瞧见了提着灯笼踱步的大人··我走了过去,对着大人行了个礼。
“浣溪,我知道今日是委屈你了……”大人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歉意,可我知道他此刻最想得到的并不是我的原谅··我摇摇头,微微一笑,表明我并不怨愤什么。
大人看向小院,哑声问道:“笙儿可是很恼我这个爹爹”·我点头··大人沉沉一叹··虽然有些放肆,可是我只能如此。
我伸手牵过了大人的手掌,在上面写了一句话——我正要来找大人,请大人在此稍等片刻··大人愕了一下··我对着大人再福身拜过,便低头走远。
大人提灯怔怔地看着掌心,喃喃道:“笙娘,浣溪是越来越像你了·”·我只想解开大人与萦笙的心结,却忘记了这府中盯着我的眼睛实在是太多,方才那个小动作在我走到厨房的时,便传到了夫人耳中。
在我端着饭菜出现在小院外时,大人身边便多了一个夫人··我有些不安,将饭菜端了过去··“夫君,我今日不是告诉你了么我打浣溪没有真用力,你瞧,浣溪现在不是依旧能走能动么”夫人突然开口,说了这样一句。
大人并没有回话应声··我知道夫人定是误会了什么,可我顾不得那么多,反正在这府中,我从来都是夫人最在意的肉中刺··我将饭菜递向了大人,朝着大人福身一拜。
大人终是明白我的意思,他接过了饭菜,“浣溪,你且下去养伤吧·”·我点头,又朝着夫人一拜,便走入了小院··“娘子,帮我去前面招呼片刻,我哄好了笙儿就回来继续招呼大家。”
大人也知道夫人突然来这里,定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他解释了一句,“浣溪说不了话,她只能在我手里写字表明意思,夫人素来大度,是不会把那些流言蜚语当真的,对不对”·夫人终是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可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舒服,她忍不住劝道:“笙儿也渐渐大了,该好好管教管教了,夫君疼爱她并没有错,可若是宠怀了笙儿,以后到了夫家,可是要吃苦的·”·“我知道了,多谢娘子提点。”
大人匆匆应了一句,便端着饭菜往萦笙所在的偏厅走去··听见门口响起脚步声,萦笙激动地从榻上跳了下来,唤道:“浣溪,你终于回来了,我都要饿……”·萦笙的声音卡在了半途,她看清楚了来人是大人,便木然定在了原地。
“爹爹知道笙儿定是饿了,来,吃东西吧,这些饭菜可都是笙儿爱吃的·”大人柔声哄了哄,将饭菜放在了桌上,向萦笙招了招手··萦笙眼圈一红,扭过了小脑袋去,“谁让你来的我不吃你端的饭菜”·“笙儿……”大人心头一紧,走了过去,在萦笙面前蹲了下来,想要去摸她的脑袋,“别怪爹爹了可好爹爹也有爹爹的难处。”
“明明是表哥欺负我们,你还帮着表哥一起欺负我们我讨厌表哥,讨厌你”萦笙终是将腹中的委屈都吐露出来,她扭头看向一边,“你不是我认识的爹爹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大人的动作僵在了原处,他心疼地看着萦笙大颗大颗的眼泪滚出眶来,千言万语只凝成了一句,“笙儿……”·萦笙瞥了大人一眼,看见了他眼眶中的泪花,心便软了几分,“你欺负了人,你还哭,爹爹你不知羞”·大人涩然笑了笑,他起身走到了桌边,端了饭菜过来,又蹲在了萦笙面前,“好,爹爹不知羞,可爹爹知道笙儿饿了啊,若是饿坏了身子,爹爹会心疼的。”
“才不会……”萦笙本想顶一句嘴,可瞧见大人那双慈爱的眸子,发现满腹的怨气竟已消散了不少,她忍住了要说的话,变作了另外一句,“我不喜欢表哥,以后爹爹不准让他再来我家。”
“好,爹爹答应笙儿·”·“他今日拿石头砸我,只有浣溪一人护着我,明明是我砸的他,可他却冤枉浣溪,爹爹你最后还不信我”·“爹爹若是不信你,为何会抛下外间的宾客,来哄我的笙儿呢”·“可……可浣溪被打了……好疼好疼……”·“爹爹知道。”
“我的心也好疼好疼……”·“笙儿,是爹爹不好·”·“呜……”·萦笙再也说不下去,突然扑到了大人怀中,哭成了一个泪人。
大人将饭菜放到了一边,紧紧拥住了萦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萦笙这样,证明萦笙是原谅他了··我在门口看着这对父女终于和解,心头大石算是落了一半。
我轻笑摇头,转身回到萦笙的小阁中,那儿的桌上还放着今日被白中羽踩坏的皮影人偶,我想着,或许我还能为萦笙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种下了一颗种子,等待发芽的那天~· ·☆、第九章· ·灯花消瘦,夜色渐深,房中的灯影有些暗淡。
我放下缝补了一半的皮影人偶,用针头挑了挑垂落的灯芯··“浣溪·”·突然听见萦笙唤我,我抬眼往声音的方向瞧去··只见她端着饭菜立在门口,看着我点头微微一笑。
我连忙放下手中的银针,起身快步走了过去,从她手中接过了饭菜,放在了桌上··那些饭菜是我给她准备的,如今已经凉了许多··她静静看了一眼桌上的皮影人偶,忽然抬眼,我才发现她双眸通红通红的,定是方才哭得太厉害了。
我有点担心她的眼睛,更怕她饿坏身子,我只能指了指饭菜,比了一个吃的动作,示意她快些吃东西··萦笙倔强地摇了摇脑袋,她牵住了我的手,示意我坐下··我顺从地坐下,却有些不放心地往房门外看了一眼,不知道大人现在还在不在这儿·“爹爹已经走了,他说不能让前院的客人久等他。”
萦笙似是知道我的担心,她徐徐交待了一句,便端起了饭碗来,用筷子夹了一块白米喂向了我··我愕了一下,连忙摆手示意,我不能如此··萦笙嘟起了嘴来,“我是大小姐,你是我的丫鬟,你得听我的”·我竟无法反驳,心底只剩一片忐忑。
“张嘴·”萦笙像个小大人一样命令我··我苦笑点头,若又惹她哭了,真伤了她的眸子,我真的就是罪过了··萦笙轻柔地喂我吃了一口白米饭,又夹了一块菜过来,一样命令我,“再吃口菜”·我顺从地吃了一口,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一会儿跑去给她重新端份饭菜来。
“嘻嘻,我就知道浣溪最听我话”她欢喜地赞了我一句,突然捧着饭碗,自己扒了一口饭··怎可如此·我慌乱地去拦她,她是小姐,岂能吃婢女吃过的东西·“浣溪,以后你跟我就是一碗饭的过命交情了。”
萦笙扭开了身子,躲开了我的阻拦,她认真地说着,“以后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爹爹也同意了的”·我怔怔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听见的话。
“爹爹说,今日实在是委屈你了,他问我该如何补偿你,我说,补偿我来想,我若想到了,爹爹一定要同意”·其实大人跟萦笙真不必如此挂心我这样的婢女的。
我垂眸轻叹,他们的这份宠爱虽暖,却让我觉得不安··“浣溪……”·萦笙本以为我会笑的,没想到我竟然如此不开心,她乖巧地将饭碗放下,凑到我身边来,小声问道:“你怎么了”·我抬眼定定看着她,此刻灯影朦胧,她那双水一样的眸子宛若秋水。
我牵过了她的手来,沉沉叹了一声,想了又想,终是在她掌心写道——我是婢女,不该……·萦笙突然蜷起了拳头,我愕然看向她··她眼圈一红,泣声道:“我家的婢女可多了你瞧,我被人欺负了,她们都只在一边看着,根本就不管我”·她们又怎敢管·萦笙才十岁,这些道理她是不明白的。
“可你不一样”萦笙说得有力,尤其是“不一样”这三个字,“我知道的,若是我有危险,你定是第一个跑来护着我的”·婢女保护主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浣溪”萦笙突然捧住了我的双颊,我慌然看着她的小脸蛋,不知道她后来想做什么·她忍了忍眼眶中的眼泪,手指轻轻地抚过我左眉上的血痂,她似是承诺一样地开了口,“我不会让谁再欺负你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心,瞬间被暖透。
我怔然看着她的脸,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心疼·她突然移近了我的额角,轻轻地吹了吹,“这样,浣溪你就不会很痛了·”·天下怎会有这样傻的大小姐呢·我告诉自己,她只是太小,不懂许多道理,等她再大些,就不会做这些傻事了。
当她温润的唇瓣突地落在了我的血痂上,我的身子猛地一颤,逃也似的往后一退,挣开了她的双手··“浣溪……”萦笙没想到她的这个小动作会让我如此惊恐,她急声解释道,“我只是看着你的血痂难受,所以才会……才会……”·我猛烈地摇摇头,让自己狂乱的心快些平静下来。
“浣溪……”她想凑过来看看我究竟是怎么了,可是我却不能再给她这样胡闹的机会··我摆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又指了指外面。
这一次,我没有牵她的手写我想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她是否懂我的意思,我想去给她重新端份饭菜来··我不等她回应,便快步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小院,拐入了回廊之中。
萦笙错愕地看着我离开,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可我知道,有些事情似乎往一些不该走的方向悄然开始了··待我端着饭菜回来,萦笙已不在原处等我,桌上放着吃干净的饭菜,还有一张纸条。
我放下饭菜,拿起纸条,只见上面娟秀地写道——我吃好了··我轻轻地一叹,看向屏风后,萦笙已放下床幔,许是已经睡了··我放下手中的饭菜,准备先收拾萦笙的碗盘,这才发现我方才放在桌上的皮影人偶已经没了踪影。
我下意识地在桌上桌下都看了看,却一无所获··或许是萦笙看那破人偶闹心,所以随手扔了吧·我下一个结论,收拾好桌上的碗盘,便与新端来的饭菜一并端了出去。
一夜无眠,许是因为背上的鞭痕总是火辣辣地疼··我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翻身坐起,准备去给萦笙打热水洗漱··一刻之后,我来到了萦笙的小阁中··我与平日一样,把热水放在盆架上,便来伺候萦笙起身。
当我拉开床幔,却怔在了那一瞬··只见萦笙抱着昨日我没补完的皮影人偶睡得正香,我仔细瞧了瞧,那皮影人偶已被她接着补完,虽然针法甚是生疏,可好歹也算是她第一件补完的绣品。
我摇头轻笑,从她枕侧拿过了针包,担心她翻身不慎撞到针尾,划伤哪儿··她似是觉察了我的靠近,突然懵松着眼睛伸臂抱住了我的身子··“浣溪……你瞧……我把皮影小人儿补好了……我只要想做……是能做到的……”她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皮影人偶。
傻萦笙……·我好想开口这样唤她,可是我说不出口··我从她手中接过人偶,摇摇头,冷着脸看着她··她不解地看着我,“浣溪,你为何生我气啊”·我牵过她的手来,缓缓写道——不好生睡觉,今日早课小心先生打你板子。
“嘿嘿,那正好,我也伤了,我们两个就一起挨痛了”萦笙眯眼轻笑,倒是有些盼望这事的发生··我蹙了蹙眉,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大小姐也会顶嘴说胡话了。
“浣溪,昨天对不起啊·”她突然向我道歉,我更是惊惶··她继续说道:“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或许,我不该亲你……”·她终是明白这个举动的不妥了。
我欣慰地一笑,点了点头··萦笙突然惑然看着我,“可是我不明白啊,书上说,男女授受不亲,男女之间才该注意啊,你跟我都是女子,我亲你一口又能如何”·我愕了一下,竟不知该如何驳她·萦笙扳着小手指认真地数着,“你瞧,我亲过爹爹的脸,亲过娘亲的脸,亲过二妹的脸,也亲过三弟的脸,都没人说我错啊。”
可我不是你的亲人啊,萦笙··我急着去牵她的手,准备给她说明差别··她却握住了我的手,笑道:“我早把你当成了我的家人,我亲你一口,不算非礼”·家人……·我的心轻轻一颤,这个陌生又遥远的词不断在我脑海中回荡着。
萦笙突然把小脸凑了过来,“若是你觉得昨夜我非礼了你,那你可以亲回来的,那你跟我就扯平了”·我怎能亲你呢·我摇头轻轻一叹,知道这事再争下去,都是无果。
“浣溪是个大呆子哈哈哈”萦笙见我又呆在了原地,她胜利似的笑然从床上跳了下来,她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青丝,回头对我笑道,“我能自己梳头,自己洗脸,在你伤口还没养好前,我可不要你伺候”·于是,拗不过萦笙的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萦笙梳了两个左右歪斜的小髻儿,匆匆赶往书堂。
有些墙,是必须要让萦笙撞一撞的··我静静坐在小院中,等着萦笙哭着鼻子回来··我只想告诉她,不该她大小姐做的事,还是得我来··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萦笙哭着回来的理由,竟不是我所想的那个。
“浣溪,呜呜呜,浣溪,我要浣溪……”老远就听见了萦笙的哭声,我便迎了上去,却瞧见两个丫鬟面有难色地跟着萦笙远远走来··“大小姐,不哭了,好不好”·两个丫鬟除了柔声劝她以外,其他话一句没有。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可萦笙是越劝越哭得厉害··她一抬眼瞧见了我,便哭着跑了过来,抱住了我的身子,“浣溪,他又欺负我,呜呜……”·我心疼地看着她左边散开的发髻,轻轻地揉了揉她左边的脑袋。
怎么回事·我抬眼看向了两个跟着的丫鬟··丫鬟们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是……是表少爷……这几日在府中小住……今日瞧见大小姐在读书……便……便动了玩心……来扯大小姐的发髻……”·“我疼……”萦笙颤声说完,将我的身子抱得更紧,生怕一放开,又被人欺负。
我的心更疼··我从小护在心尖的大小姐,两日之内被这表少爷如此欺负,我如何不难过又如何不气愤·可我,只是个丫鬟……·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萦笙快点长大吧~· ·☆、第十章· ·本就是两个小娃儿间的打闹小事,虽然惊动了夫人,可这事也只是夫人责难了一两句表少爷白中羽就算过去了。
萦笙心里难受,所以一连好几日都没去书堂学习诗文··自然,我又是被夫人借机责难的那个,可我已经习惯了··“浣溪,你是怎么伺候的”·“……”·“让笙儿顶那样的髻儿去书堂,表少爷素来玩心重,岂能不对笙儿下手”·“……”·“怎的才打过你,你转身几个时辰后就忘记了我看你是越养越刁了”·“……”·我伏首在地,听着夫人一句又一句地责骂,几乎把表少爷的错全部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直到——·“娘亲,浣溪是我的丫鬟”萦笙再也听不下去,终于开了口,她吸了吸鼻子,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再重复了一遍,“浣溪是我的丫鬟我一个人的”·夫人诧异地看着她,本来想骂的话只能憋回去,谁让萦笙是大人最疼的孩子,在萦笙出嫁之前,夫人还是得忌惮她一二。
“若是娘亲骂够了,可以回去了·”萦笙直接下了逐客令··夫人怒火中烧,“瞧瞧,瞧瞧,笙儿就是被你带坏了连娘亲都敢顶撞了”·萦笙通红的眼眸狠狠瞪着夫人,“你本就不是我真的娘亲我顶撞你又如何”·夫人被她这句话气得下不来台,只能把火撒向了我,“浣溪,你还不知错么”·“你够了”萦笙厉喝了一声,拦在了我跟夫人之间,她平展开双臂,执意要护着我,“你若真把我当孩儿,看我受如此大的委屈,你该为我出气,而不是教训我”·“你”·“我想自己梳头,错在哪里我好好读诗文,被表哥狠狠扯散了发髻,错的是我么”她的泪眼看向我,更觉委屈,“浣溪是我的丫鬟,我不让她帮我梳头,她就不能梳,她又错在哪里”·三句话下来,倒是夫人不知如何接话了。
“此事你若敢告诉爹爹,你瞧爹爹会如何处理是来责骂我的浣溪,还是责骂那个欺负我的表哥”萦笙又反问了一句。
夫人霎时被气得脸色如黛,她身子摇了摇,幸好被边上的丫鬟扶住了·她连连摆手,扶住额头,“你这是翅膀硬了,是不是好,我管不了你,我瞧你爹爹到底管不管得了你”说完,夫人便被扶着退出了小院。
萦笙看着夫人走远,便弯腰来扶我起来··我忧心忡忡地抓住了她的手,在掌心上写道——以后要小心些··萦笙重重点头,“爹爹是真心疼我,我才不怕她吹什么枕头风让爹爹来打我”·我摇了摇头,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左边脑袋,又低头写道——可还疼·萦笙破涕为笑,摇了摇头,“以后有表哥在书堂,我死也不去了”·可是……·萦笙接着说,“浣溪,你来教我”·我木立在了原地。
萦笙笑道:“爹爹曾经说过,娘亲是个才女,所以娘亲一手教出来的浣溪,诗文定也不差”她眸光明亮,仿佛在炫耀什么似的··见我半晌没有应她,她嘟起了小嘴来,“你舍得让我去书堂又被表哥欺负啊”·我轻轻一叹,只能点头答允她。
夫人回到住所后,将一切都告诉了大人,大人铁青着脸片刻,最后打发了小厮去通知白家,让他们来接表少爷回去··最后,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大人也默许了我在小院中教萦笙诗文。
而夫人在日后看我跟萦笙的眼神,便从此多了一抹怨愤··萦笙自然不在意夫人如何看她··我呢说不在意是假的,可只要我的萦笙可以安康成长,不被人欺负,我就是成为夫人的眼中钉又如何·说也奇怪,自大人的寿宴过后,白家绸缎庄与沈府的关系突然又好起来了,甚至比当初大小姐还在世时更好。
只是,大人每次回府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了,甚至脾气也比往日暴躁了不少··白家拖了许久,才来接表少爷回去··自白中羽离开了沈府,许多丫鬟小厮都松了一口气,他简直就是个被惯坏了孩子,打骂下人是每日的常事,他这一走后,沈府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萦笙端然坐在书案边,动手挑了挑微弱的灯花,让一室烛光更亮了几分··她突然笑然看向我,“浣溪,快要到七夕了,你不如教我几首七夕的诗吧·”·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我莞尔点头,坐在了她的身边,提笔在白纸上写了一首诗。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我写完之后,转过脸去,只瞧见她的眸光灼灼,嘴角淡淡含笑,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我写的这首诗,以为是哪里写错了。
萦笙提起笔来,在诗句上圈了起来,喃喃道:“银烛,我们有画屏,我们也有小扇,我有流萤我也见过”她突然顿了一下,笑然又看向了我,“浣溪,天街长什么样子啊牵牛星,织女星又在哪里”·我愕了一下,摇头轻笑,牵着她走到了窗口,极目远眺星空,最终找到了她想看的那两颗星。
我指向那两颗星··“它们好远啊……”·我低头在她掌心写着——每年七夕,已经是它们最近的时候了··“最近的时候”萦笙挠了挠脑袋,又看了一眼那两颗星星,表示不明白。
我该如何讲这个故事呢·我下意识地想发声,喉间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啊啊”音·我失落地一叹,萦笙却已将白纸跟毛笔递了过来,她对着我眨了眨眼,“浣溪,你慢慢写,我慢慢看我就喜欢你这样跟我写故事”·我接过了笔与纸,示意她跟我一起回到书案那边去。
萦笙顺从地跟着我坐回书案边,我展平了白纸,便提笔在上面细细写起了这个故事来··牛郎与织女的故事··虽然我一直不认同牛郎偷人衣裙的行为,可念在后面织女确实也算是与他两情相悦了,我也算有些释怀。
萦笙就静静趴在那儿,看着我的笔尖在白纸上游走,把这个故事完完整整地写了出来··“浣溪……这故事好哀伤……”萦笙突然红着眼圈靠在了我的肩上,她吸了吸鼻子,“一年见一次,好可怜。”
我放下手中的毛笔,牵过她的手来,写道——终归能见,就好··萦笙握紧了我的手,猛烈地摇了摇头,她刚想说什么,突然灯花跳了几下,满室烛光便暗了下来。
“浣溪,灯花会谢么”她突然抱着我的手臂,柔柔地问了这样一句··这世上有什么花是不会凋谢的么·我想了想,只能点头。
她害怕地看着我,把我抓得有些疼,“灯花若是谢了,我就看不见你了”·这丫头又在说傻话了··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指了指蜡烛,亲手将灯芯从熔蜡中挑了一些起来,烛光又亮了起来。
我打开她的掌心,写道——拨下灯芯就好··萦笙重重点头··我却有些怔然,刚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了门口的那个身影——大人·方才我那般放肆的举动,不知道大人会如何责骂我·我有些心乱,连忙从书案边站了起来。
大人知道我发现了他,他只是给我递了个眼色,示意我先出来··“浣溪,你怎么了”萦笙并没有发现大人··我在她掌心写了一句——等我片刻,我去拿点点心给你。
萦笙舒了一口气,笑道:“还是浣溪最疼我,知道我会饿”·我赔了个微笑,便从房中走了出来··大人此刻正站在院门口,我这才发现,院中的其他丫鬟都已被大人屏去了。
我低头走了过去,对着大人福身一拜··大人亲手扶起了我,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他沉沉地拍了拍我的手背两下··我惶恐地抬眼看着他,才发现他的眸中有泪意。
“看来,笙娘说的是对的·”·我甚是不解,大人怎会突然提起大小姐来·大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了两声,沉声道:“今日我觉得有些烦闷,所以便出来走走,一不小心便走到这里来了。”
他解释了一句自己的唐突,接着道,“瞧见你跟笙儿的样子,我忽然有些恍惚,总觉得陪在笙儿身边的,就是笙娘·”·我的心蓦地一凉,害怕大人说出后面的话。
可是大人并没有说那句话,“浣溪,你别怕,我就算真动了纳你为妾的心思,也不会真的去做的·”他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我答应过笙娘,日后要待你跟笙儿好,笙娘在天上看着我呢,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我可不能食言,再让她失望。”
原是大小姐一直护佑着我……·我在心底感激大小姐,让我在沈府有了这样一个“自由”的身份·我更庆幸,大人是个痴情的男人,在他心里大小姐是那般重要,这个承诺才有如此长的时限。
“浣溪,以后就由你来教萦笙的诗文女红·”大人突然郑重地看着我··我有些心虚,自觉比不上先生与绣娘们··“我喜欢看笙儿笑,她很像很像笙娘。”
大人给了我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只有你能做到,所以,日后你像笙娘一样的疼笙儿吧,府中我会交代好,不会有谁敢乱嚼舌根·”·像一个娘亲一样疼萦笙么·我读懂了大人的话中意思,对着大人福身一拜,当做我的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长凝想尝试写一点贴近生活的故事,所以这个故事的剧情不会有太多- yin -谋,就当做生活小剧场看就好。
 ·☆、第十一章· ·当我从厨房端着点心走进小院,便瞧见两个候在小阁外的丫鬟急匆匆地朝我走了过来··“浣溪姐姐,你来了就好,大小姐不知怎的了突然惨叫了一声,我们想进去瞧瞧,她就是哭闹着,不让我们进去”·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是啊,是啊,我们都要急死了”·我的心莫名地一揪,急忙将点心递给了一边的丫鬟,快步走了去。
萦笙裹着被子坐在书案边,本想让进来的人出去,可看清楚来者是我,便滚下了泪来,嘶哑着声音哀声道:“浣溪,我怕我活不成了……”·我慌乱地走了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并不算太烫,我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也算红润,并没有什么病恙之色。
萦笙瘪着小嘴,泪汪汪地看着我,哑声道:“浣溪,我害怕……”·害怕什么·我连忙在白纸上写了一句,递给她看··萦笙怯生生地从被子下伸出了小手来,我才发现她的手上满是血污,我惊忙抓住她的手,急着去检视她手指上可有伤口。
“我肚子疼……还流了好多血……”萦笙颤抖着将被子打开,我才发现她的小裤子上有许多血渍··我原本悬着的心也终是放了下来。
我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提笔在白纸上写道——每个女儿家到了年龄都会有这个的··萦笙瞪着眼睛,不敢信我,“可是我真的疼……”·我摇头苦笑,低头写了一句话,然后走到房门口,递给了其中一名丫鬟,让她们快去准备热水给萦笙沐浴。
两名丫鬟便点头退了下去··“浣溪,我是不是快要死了”萦笙害怕地看着我,小脸惨白得厉害··我莞尔走到她的身边,蹲了下去,牵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在她手里写道——不会的。
“真的”萦笙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重重点头··萦笙皱了皱小小的眉头,勾住了我的颈子,“我信浣溪,我还不想死,我还要快点长大保护浣溪……”·我的身子一僵,却将她拥得紧了些。
萦笙啊萦笙,你可知这些话对我来说有多温暖·我怎舍得你有半点事·萦笙感觉到了我双臂的用力,她惊惶的心也安定了不少,她将脑袋枕在我肩头,喃喃笑道:“浣溪,有你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傻萦笙……·我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心,让她觉得更加安心,终是等到了两名丫鬟提着两桶热水进来··我看了一眼萦笙平日沐浴的大木盆,两名丫鬟与我相处惯了,也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便将两桶热水倒入了大木盆中。
我松开了萦笙,起身在书案的白纸上继续写了一句——劳烦再打几桶热水来··我把这纸再递给了两人,两人点点头,便又退了出去··我对着萦笙微微一笑,起身走到木盆边,用力晃动木盆,让里面的热水烫过木盆的每个地方,然后又将大木盆抱起,把里面的热水给倒了出去。
萦笙不解地看着我,“不是要给我沐浴么”·我回头点点头,将大木盆放回了原处,又走到了萦笙的身边,牵起了她的手来,悠悠写道——以后每个月的这几日,沐浴前都要如此。
“为何”萦笙还是不懂··我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头写道——这样不容易生病··萦笙呆呆地看着我,突然问道:“那为何我从来没见过你如此呢”·我摇头轻笑,继续写道——因为那时你已经睡熟了。
萦笙蓦地嘟起了小嘴,“我以后再也不睡那么熟了·”·我惑然看着她··“你那么疼,我竟半点不知……”说着,她歉然摸了摸我的脑袋,“浣溪,以后我会对你更好的。”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萦笙认真地看着我,“我说真话”·萦笙大抵是不懂,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大小姐,热水来了。”
两名丫鬟左右提着两桶热水走了进来,将热水都倒入了木盆中,又出去外间打了两桶凉水来,把水温调得刚好··我点点头,丫鬟们便退了下去,把房门给掩上了。
萦笙乖巧地低头拉开了自己的衣带,突然红着脸背过了身去,“浣溪,你不准看我”·我愕了一下,从小到大,几乎是我伺候她,怎的她突然害羞起来了·萦笙看见我没有背过身去,她瞪了我一眼,嗔道:“你还看”·我连忙背过了身去,听着萦笙窸窸窣窣地将衣裳脱尽,“哗啦啦”地一声,踏入了大木盆中,护着前胸坐了下去。
我转过身来,萦笙的小脸却涨得通红,“浣溪,我自己能洗,以后我自己沐浴,你给我递干净衣裳便好·”·我含笑点头,径直走向了萦笙的衣柜,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了早已给她备好的月事布,准备一会儿教她如何使用。
这小丫头竟知道害羞了,也好,也好啊··我在心底感慨了一句,把干净衣裳一并拿到了大木盆边,放在了衣架上··萦笙眼尖,瞧见了那块月事布,好奇地问道:“浣溪,这是什么”·我想了想,竟不知这物事该如何形容,只好走到了书案边,拿过一张白纸,在上面勾勒出一个小人来。
·只有用画才能让萦笙知道,这物事该如何使用··当我把画好的纸拿过来,萦笙只看了一眼,便红着脸垂下了头去,“那……那穿了这个……亵……裤还穿不穿”·我苦笑着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喃喃道:“还好……还好……”突然发现,身子泡这一下,肚子也没有方才那样疼了,萦笙激动地看着我,“浣溪,我好像没那么疼了,看来我不会死啦”·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我怎会让她有事呢·我笑然转身,把画纸放回了书案上,身后又响起了萦笙稚气的声音。
“浣溪……”·我转头看着她··她几乎是怯生生地看了看我,又迟疑了片刻,方才说话,“其实……其实这几日……我这儿也会疼……”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方向,“我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病”·我莞尔摇头,这一回,我真的确定了,我的萦笙是真真正正地开始长大了。
“当真”萦笙巴巴地看着我··我重重点头,侧身拿过一张新的白纸,写了一句话给她——过些日子,你会跟我一样的。
“一样的……一样的……”萦笙自言自语地琢磨着我话中的意思,目光突然定格在我的胸口,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双颊变得更加通红。
只见她慌乱地往下缩了缩,不敢再多看我一眼··我怔了怔,却不明白这是为何,只能静静坐在书案边,等待萦笙洗好··“浣溪……我洗好了……”·她突然开了口,我点头下意识地想要去帮她穿衣,可才走到一半,便被她拦住了。
“说好的,我自己沐浴”·我竟忘记了··我歉然赔笑,转身打开了房门,转身走出了房间,又将房门掩好··今日的夜空格外晴朗,只须抬眼望去,漫天繁星浩若长河,实在是美得厉害。
我静静看着天上的繁星,不禁失了神··脑海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能想什么··“浣溪姐姐……”·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我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身侧的丫鬟。
“大小姐唤了你好几声了,你快去伺候大小姐啊·”丫鬟急声说··我感激地对她笑了笑,推门走入了房间,发现萦笙已经换好了干净衣裳,其实还算穿戴得整齐。
我夸赞地对着她点头轻笑,她走上前来,牵住了我的手,“浣溪,来,继续教我诗文·”·我看了看边上椅子上放着的脏衣裤,摇了摇头,指了指那边。
萦笙嘟起了小嘴,“那个好羞人的,明日偷偷拿去扔了可好”·我严肃地摇摇头,在她掌心写道——岂可如此浪费·萦笙竖起了小食指,哀求道:“就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我不会让萦笙开这个先例,若是大小姐在世,也不会让萦笙做这样的事。
我郑重地摇头··萦笙最后只能瘪了瘪小嘴,垂下了头去··我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到那些脏衣裤前,将衣裤抱起,准备去洗衣··萦笙突然抓住了我的衣角,“让其他人洗吧……你……你还有伤呢……”·我浅浅一笑,腾出一只手来。
她知道我准备写话给她,连忙对着我伸出了手掌来··我的大小姐,我亲自伺候,不劳旁人··我写完,再对着她点头一笑,萦笙也笑然点点头,终是松开了我的衣角。
“浣溪,等你回来,我给你换药”·我刚踏出房门,我听见了萦笙的声音··我转身点头,便快步走出了房间··等我洗完衣裤回来,却发现房间已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我愕然看了看房间,萦笙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拉住了我的手,让我跟她并肩坐在书案边··“在浣溪伤口没有好之前,我帮浣溪分担一点活,而你呢,就多教我几首诗,可好”·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傻的小姐呢我只是个奴婢罢了。
“好不好嘛”萦笙期期艾艾地仰着小脑袋看着我··此时此刻,我除了点头之外,真不知还能做什么·萦笙咧嘴轻轻一笑,在灯影下显得格外的明亮与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姐是真的开始长大啦,嘿嘿嘿·· ·☆、第十二章· ·时光匆匆,转眼之间,已过了三个春秋··自从大人将萦笙交给我教授诗文女红后,夫人也鲜少来过问萦笙的事情。
大抵是因为上次在萦笙这里碰了钉子,大人最后又不了了之,夫人多少也明白与萦笙斗气只会惹得大人不快,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妨对萦笙与我视而不见的好些··这一日,秋高气爽,月明如水。
萦笙兴致甚好地吩咐丫鬟们把屏风搬到了庭中,笑盈盈地拿着皮影人偶坐到了屏风后··我怕她吹风着了凉,连忙抱着一件轻袍走到了屏风后,轻柔地罩在了她的身上。
萦笙眯眼对我一笑,拍了拍她身侧的小凳子,示意我坐下··我轻笑坐下,萦笙便塞了一个人偶过来··我接过人偶,目光却定格在了这个碧衣人偶脸上——她没有左边的一半眉毛,与我一样。
“浣溪,我最近新想了一出戏,你来帮个手,我演给你看”萦笙拉着我的手,将那个青衣人偶贴在了屏风上··我呆呆地看着那个碧衣人偶,不知该如何舞动它。
“就这样,不要动这才像你”·萦笙莞尔说完,松开了我的手·她兴冲冲地低头拿起另一个人偶,那是一个粉裳人偶,笑颜如花,甚是好看。
“桃花山里有一个碧叶仙子,她是这世间最善良的人·”·我怔了怔,不禁嘴角微扬,侧脸看向了萦笙——她在夸我么·萦笙的笑眼好像两弯月牙儿,暖暖地让人心喜,“有一天,一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姑娘逃到了桃花山里,看见了碧叶仙子,她发现碧叶仙子好像比她还难过。”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大姐姐,你为何如此不开心啊”萦笙动了动人偶,帮那人偶开了口··我想回答她,可嗓子只能发出沙哑的“啊啊”声。
“不急,不急,你写给我,我能看懂的·”萦笙动着人偶的手,摸了摸我手里那个人偶的脑袋,像极了我平日对她的动作··我腾出一只手来,萦笙也腾出一只手来,当我的指尖落在她的掌心,她忽地抓牢了我的手,促狭地笑道:“大姐姐,我想我猜到你为何不开心了”·我愕然看着她。
“在我心里,大姐姐你其实一点也不丑,这眉毛……”萦笙松开了我的手,指尖轻轻抚过我的左眉眉梢,“我可以帮你变得更好看”·心头一暖,我怔怔地看着她。
只见她从怀中摸出了一支早就准备好的眉笔来,笑道:“浣溪,你可不许闪开,从今日开始,就由我来给你画眉”说着,她凑近了我些,得意地笑道,“我可是练了好些日子的”·画眉……·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近,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儿扑面而来,让我没来由地心神微微一荡,竟不由自主地双颊滚烫了起来。
萦笙啊萦笙,你可知道画眉的意义是什么·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为我画一辈子的眉,那便是我的夫君啊··只是,我怎会有夫君呢·想到这一层,我连忙收回思绪,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沉下了脸去,摇了摇头。
她是我的大小姐,永远都只是我的大小姐·我告诫了自己一句,生怕我方才的失态被萦笙发觉··“浣溪……”萦笙许久没见我如此不悦的模样,她有些慌乱,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浣溪,真的,真的,真的没有半点嫌弃你的意思”·她一连说了三个“真的”,我其实哪里会生她的气呢我松开了她的手,浅浅一笑,摇了摇头,牵过她的另一只手来,低头写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萦笙嘟了嘟嘴,十三岁的她眉眼已长开了不少,是越来越像当年的大小姐了··“你答应我不生气,我就去歇息”·我点点头,笑意比方才浓了一些。
萦笙似是看穿了我的强笑,她不依地圈住了我的手臂,几乎是半个人地偎在我的肩上,“浣溪,不生气了好不好”·我怕她坐歪了小凳子,会跌坐在屏风边上,本想去扶正她的身子,却不想这一用力竟是我坐歪了小凳子,重心一个不稳,便向着屏风倒去。
“浣溪”·只听见萦笙惊呼了一声,本该是我护着她的脑袋的,反倒被她用手护着我的脑袋,狠狠撞在了屏风上··“砰”·屏风倒在了地上,萦笙也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丫鬟们连忙围了上来,将我跟萦笙都扶了起来··我一站稳,便伸手牵过了萦笙的手来,只见她的手背被撞青了好大一块,我的心微微一酸,连忙指了指小阁,示意进去我给她上药。
萦笙却看着我笑着摇了摇头,“你们都下去吧,有浣溪照顾我,没事的·”她说完,低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屏风跟人偶,“把这些都收拾收拾·”·“是,大小姐。”
两名丫鬟点点头,弯腰开始收拾这些··我牵着萦笙走进了小阁,让她乖乖坐在榻边,我从衣柜边拿出一个小药箱来,里面有些简单的伤药··我快步走到了她的身前,蹲了下去,蹙紧了双眉对着那块青紫的地方吹了吹,只恨自己不该如此蠢笨,累她受伤。
“浣溪,我不疼的,真的·”萦笙的指尖抚过我紧皱的眉心,像是吹过一池春水的暖风,瞬间熨平了所有的涟漪,让人莫名的心酥··我仰起头来,愧然看着她摇了摇头。
“浣溪,你瞧,我可以保护你了,我不算个小孩子了·”·我没想到萦笙会跟我说这句话,我怔了怔,却被萦笙紧紧握住了手··“浣溪……”萦笙在我眉心的指尖温柔地朝着我的左眉眉梢游移过去,她的眸光写满了心疼,“我记得你待我的所有好……”·力道不重不轻,却足以让我的心湖泛起无数浪花,一刻都平息不下来。
我几乎是慌乱地捉住了她的手,低头在她掌心写道——不要胡闹,等我给你上药··“好……”·萦笙嘴角一抿,我虽没敢抬眼看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目光就那样落在我脸上,我甚至不知道,我的耳根此刻是怎样的红润·萦笙岂会没有发现·我轻柔地将伤药涂上了她的手背,小心翼翼地,生怕又弄疼她一分。
此时此刻,我清楚地发现,萦笙对我而言,不仅仅是我守护的大小姐,是的,不仅仅……·失神片刻,我蓦然回过神来,告诫自己,我是怎么了·她是主人,我只是个婢女,怎能生出这些不该有的旖念来·“浣溪……”·听见她忽然唤我,我连忙抬眼看向她。
她蹙着秀眉,微微嘟嘴道:“这药……有点疼……”·我微微点头,低头拉近了她的手背,轻轻地吹了吹,再次看向她的时候,却发现她脸上的笑意慌乱地一闪而过。
“还……还疼……”萦笙又蹙了蹙眉··我轻笑摇头,低下了头去,不断地吹着她青紫的手背,浑然不觉此刻的萦笙脸上的笑意是怎样的灿烂。
或许,有些事确实不一样了··对我来说,对萦笙来说,都是不一样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再过两年,萦笙十五岁那年生辰,就是她及笄的日子。
多年之前,我期待着那个日子的到来,可此时此刻,我竟有些害怕那个日子的到来··及笄之后,便有人来提亲了··很快地,萦笙就跟当初的大小姐一样,开始相夫教子,终老此生。
从未有谁带过三十岁的老丫鬟做陪嫁丫鬟,萦笙一旦出阁,我也没有了留在沈府的理由,我将永远都见不到萦笙,也永远照顾不了萦笙了··想到这里,前所未有的悲伤情绪宛若狂浪般涌了上来,一瞬间将我的心吞没,只剩下一片浓浓的窒息感。
·我觉得有些酸涩得窒息,一时失神,眼泪竟涌出了眶来,滴落在了萦笙的手背上··“浣溪,你怎么哭了”萦笙捧住了我的双颊,轻轻地揉着我的双颊,“不吹了,定是吹酸了吧我给你揉揉就好,揉揉就好。”
我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抓住了她的手,在她掌心写道——没事,我只想好好照顾你··萦笙嫣然一笑,“我也想好好照顾你,所以啊,你也得好好的”说完,萦笙摸了摸我的鬓角,“我要快快长大,你呢就慢慢变老,我就可以好好照顾你啦”·这是怎样暖心的胡话·我好不容易忍住的热泪再次涌出眼眶,这世上岂有慢慢变老的人我含泪笑着,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低头在她掌心写道——胡话·萦笙也伸手在我鼻尖刮了一下,顺势给我擦去了眼角的热泪,“我可不是对谁都说胡话的,浣溪,羞羞,那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我竟让她给笑话了。
我不禁笑得更深了些,自己给自己擦了擦眼泪,接连倒吸了好几口气,才写道——不哭了··“这样才是我的乖浣溪”萦笙胜利地笑了,她亲手将我扶了起来,自己也站了起来,双手平举,笑道,“浣溪听话,我也听话,来,帮我宽衣,我要歇息了。”
我轻笑点头,亲手帮她把外裳解下,挂在了衣架上,回过头来,却瞧见她已解开了内裳衣带··我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连忙背过了身去··萦笙悄悄地看了我一眼,含笑低头将内裳褪下,放在了榻上,直到她走到了床边,拉下了床帘,才开了口,“浣溪,我睡了。”
听见被子的声音响起,我终是舒了一口气,转身将榻上的内裳拿起——上面还残留着萦笙的暖意,不经意间,我瞧见了内裳边角上的一个绣字··“溪。”
心跳蓦地快了起来,我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缓了过来,连忙挂好内裳,退到了我休息的偏厅,倒在了平时我休息的小榻上··会是我名字里面的“溪”么·还是,萦笙心里已经有了另外一个“溪”·这一夜,注定,难眠。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开始有点小暧昧啦· ·☆、第十三章· ·忙碌了许久,大人终于可以在家沐休半月,所以他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吩咐下人打点行装,准备带妻儿出去游玩几日。
临安的山水毕竟秀美,也该让萦笙出去瞧瞧,外间的世界是怎样的美好了··“浣溪,西湖是不是真的如诗文中所说的那么美”萦笙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点头轻笑,自打跟着大小姐嫁入沈府,我便再也没有见过西湖,印象之中的西湖还停留在幼时看见的那些画面,如今想来,其实大半已经模糊··萦笙见我点头,更是激动,她跳到了我的身边,抢着帮我一起收拾行装,“那我们要快点收拾好,就可以早点看见西湖了”·我急忙从萦笙手中抢过了衣裳,正色看了看她,示意她不可帮我做这些。
萦笙对我吐了吐舌头,视若无睹地又拿起了一件衣裳,自言自语地道:“我也可以自己叠衣裳啊,你瞧,这不是也叠得很好么”说完,她便将手中的衣裳叠了个整齐。
我实在是拿她没辙,放下手中的衣裳,准备在她掌心写字,可她却好似跟我玩笑一般,故意将小手蜷得紧紧的··“浣溪,这一次啊,我就不听你的”萦笙笑眼如画,扭身将叠好的衣裳往木箱中一放,对着我挑了挑渐渐长开的秀眉,“带一两件衣裳就够了,浣溪,我去帮你收拾你的”·我急着唤她,声音嘶哑,是我唤了千千遍的名字,却在我发声之时,只能留下两个极为模糊的声音——咿……咿。
萦笙的动作忽地一僵,她转过了身来,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浣溪,你是在唤我的名字么”·我怎能这样直呼大小姐的名字·我歉然摇了摇头,低下了头去。
萦笙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她走了过来,挽住了我的手臂,莞尔道:“我相信我的浣溪总有一天能唤出我的名字的……”·我连忙摇头··萦笙却捧住了我的双颊,踮起脚尖,已与我齐高,“浣溪,我从来都没有把你看成婢女,你也不许把自己当成婢女。”
我怔怔地看着她的眉眼,确实稚气比前些日子又脱去了不少,可这说胡话的- xing -子非但半点未变,还越来越厉害了··我一直都是她的婢女,这个身份永远都不会改变。
我苦笑着再次摇了摇头,萦笙却比方才还要认真了起来,“再过一年半,我就是真正的大人了,到时候我说的话你不信也得信了”·一年半啊……只有一年半了……·我难以掩去我眸底的浓浓哀伤,只能假借一个匆匆的笑来缓和我此刻心底的害怕,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小手,点了点头。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萦笙如释重负地送开了我的双颊,她摸了摸我的脑袋,“这样的浣溪才乖·”·我轻轻一叹,看着萦笙欢喜地跳到了我的衣柜前,拿出了我常穿的几件碧裳,仔细叠好,一并放入了自己的衣箱之中。
我刚想去阻止她,婢女的衣物怎可与小姐的衣物放在一起可萦笙却快我一步,将衣箱“啪”地关了起来,索- xing -坐到了衣箱之上,扬声对外面候着的丫鬟道,“本小姐的衣裳已经收拾好啦,你们进来帮我抬到马车上吧。”
“是,大小姐·”两名丫鬟快步走了进来,萦笙这才挪开了身子,却下意识地拦在了我与衣箱之间,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两名丫鬟将衣箱给抬出了小阁。
我沉沉地一叹,眉心蹙成了一个结··萦笙略显冰凉的指尖悄悄地贴上了我的眉心,她略微嘟起了小嘴,说道:“浣溪,你再这样皱眉,只怕要老得比我快了。”
我想教训她几句,却说不了话,只能化为一声长叹··萦笙胜利地笑了开来,我这才发现她的颊上浅浅地有了半朵小梨涡,甚是好看··我有些怔然,宛若看见了当初的大小姐。
“浣溪……”萦笙忽地有些羞涩,她唤了我一声,连忙背过了身去,“我去那边瞧瞧,带哪些书在路上看·”·我自知失礼,只能点点头,静静地去收拾萦笙平日用的物事。
房中忽地静得有些奇怪,不知是我的心跳声,还是萦笙的心跳声,一直在房中轻轻作响·分明不是盛夏,却让我觉得这房间似是有些炎热,还带着一丝说不明的闷意,我只想快些收拾好东西,快些出去透透气,也快些让自己远离一会儿萦笙的视线。
终是在无声之中收拾好了一切,我帮着丫鬟一起把这些箱子搬出去,萦笙倒也没有再来帮手··当走出小阁,边上的丫鬟突然开口问道:“浣溪姐姐,你的脸怎的如此红可是病了”·我慌乱地看了那丫鬟一眼,原来方才的热并非是我的错觉。
“好烫啊”丫鬟腾出了一只手来,摸上了我的额头,“若是不舒服,这几日就由我们来伺候大小姐吧·”·“若是浣溪不去,我也不去”身后忽地响起了萦笙的声音。
我轻笑摇头,回头看向萦笙,这才发现她的小脸也红得厉害··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跳又狂乱了些,我再对着那丫鬟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又低眉对着萦笙点了一下头,便匆匆抬着那个箱子走出了萦笙的视线。
大人也知道夫人与大小姐有些不睦,所以这次特别吩咐小厮准备了两辆马车,让夫人与二小姐、小公子共乘一辆,她与萦笙共乘一辆··我终是能走出沈府,再看看外间的一切。
跟着萦笙踏出沈府的瞬间,不知怎的,我竟有些惘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圈养许久的鸟儿,终于能得到出笼飞翔的数日光- yin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觉有谁在灼灼看着我,我连忙转头看去。
萦笙笑盈盈回头看着我,“方才的浣溪我好像从未见过……”·我连忙低头福身,生怕她继续说出什么胡话来··萦笙却没有把话说下去,她勾住了大人的手臂,“爹爹,以后我可以出去多走走么”·大人本想说好,可是夫人的眼刀已落在了萦笙身上。
“夫君,笙儿毕竟是没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多了,日后来提亲的人家便少了·”·“谁说我要嫁的”萦笙狠狠瞪了夫人一眼,她紧紧牵住大人的手,“我要一辈子陪着爹爹,照顾爹爹”·大人听得窝心,只觉得萦笙还是太小了,才会说这样的胡话。
“笙儿,这些胡话啊,今日随便说说便好,来,跟爹爹一起去游湖吧·”大人将话题转到了一边,并没有将萦笙的话放在心头··萦笙嘟嘴摇了摇头,本想说什么,她往我这里看了一眼,又硬生生地将话忍了下去。
夫人斜眼瞥了我一眼,目光特意在我半截左眉上剜了一眼,发出了一声释然的冷笑,便牵着二小姐与小公子走上了他们的马车··我微微地舒了一口气,等我年岁更大一些,夫人应该会更放心我一些吧。
我静静跟着马车往西湖的方向走去,这一路柳岸如烟,实在是比沈府的假山池塘美上太多太多··今日天气晴好,碧空万里无云··当西湖的山水映入眼底,我只觉心旷神怡,实在是欢喜得厉害。
我远远眺望对岸那黛色的孤山,竟在不知不觉之间出了神,嘴角悄然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来··“爹爹,停车·”萦笙突然放下了车帘,回头对着大人笑道。
大人从不拒绝萦笙,于是点了点头,“车夫,停车·”·萦笙对着大人点头一笑,便提着裙角跳下了马车来··“笙儿,小心些,你们跟着笙儿”大人知道这是萦笙第一次出门,自然对这些山水甚是喜爱,所以能由着她的- xing -子多看看多走走也是好的。
“爹爹,没事,我就看看这里的山水,不乱走的”萦笙掀起车帘对着大人说完,便放下了车帘来,目光沿着一线孤山看去,最后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浣溪,大人他们都走到那边了,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啊”一个丫鬟连忙戳了戳我的肩头,把失神的我拉回了现实··我感激地对着她点点头,下意识地去找大人的车马所在,视线却锁在了此刻立在柳下的萦笙身上。
彼时,弱柳迎风,她穿了一袭粉色小褙子立在柳下,随风飘荡的柳丝半掩住她的眉眼,越是看不清楚她的眉眼,就越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样滋味在心底悄然升起··若说西湖的秀美是因为山水,可今日我竟觉得,今日西湖之美是因为柳下多了一株小美人儿。
有些景,有些人,注定,一眼难忘··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萦笙笑然撩起几条柳丝,对着这边抿嘴一笑,嫣然动人··我忽然觉得,萦笙是真的长大了,这一瞬,哪里还有她平日里的半点稚气·“白兄,你看那边,有个美人儿”·“咦那边是谁家的小姐生得那般水灵”·“那不是沈大人么”·“原来是她啊……”·“呵,多年不见,表妹都长成仙女了,哈哈哈。”
几名少年驻马岸边,对于萦笙的那一笑实在是惊艳,其中一名眉眼即便是长开了,我也是认识的,正是表少爷白中羽··每次他的出现,总是会给萦笙带来不快,我不禁有些担心,紧紧盯着他打马驰向了萦笙的方向,也不由自主地朝着萦笙快步走去。
这一次,我不能再让他欺负到萦笙了                        ·作者有话要说:萦笙开始展露她的美丽了,=。
=· ·☆、第十四章· ·“中羽拜见姑父·”白中羽勒马停在了马车前,却也不下马,只是拱手对着大人一拜,目光却紧紧盯着萦笙,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萦笙白了他一眼,瞧见我走近,她连忙牵住了我的手,牵着我爬上了马车,将车帘放了下来··大人也知道萦笙素来不喜欢这个表哥,他只是淡淡对着白中羽点头一笑,“许久不见中羽了,今日这是要去哪里”·白中羽往萦笙所在的马车再瞧了一眼,对着同行的少年们递了个眼色,那些少年便识相地策马离开了那儿。
·白中羽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他对着大人作揖道:“姑父,我本就是闲的慌,才来这湖岸边骑马的,既然遇上姑父你们出来游湖,不妨再带我一个”·大人本想拒绝,可仔细想想,若因小娃之间的小过节拒绝了白中羽,倒显得他这个做长辈的小气了。
“也好·”大人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接近正午了,“就在前面的酒楼小憩片刻,用过午膳后,再一起游湖吧·”·“好啊,姑父,请。”
白中羽重重点头,突然变得格外地恭敬··大人本想走回马车,又想到此刻萦笙听见他留下了白中羽,只怕萦笙会闹- xing -子,索- xing -叹了一声,便与白中羽一起走向前面的酒楼。
“讨厌鬼”萦笙其实早已气红了脸,她紧紧抓着我的手,怨声道:“扫兴扫兴”·我舒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笑摇头,示意她安心。
有大人在旁,表少爷应该不会胡闹才是··萦笙突然静了下来,定定看着我的眉眼··我怔了一下··萦笙抬手拂了拂我的齐樱,咧嘴笑道:“浣溪……你在就好……”说着,她低头将我的掌心打开,笑吟吟地在上面写了四个字——在水一方。
我的心蓦地一颤,慌乱地缩回了手来,垂下了头去··萦笙眯眼轻笑,却也没有再来抓我的手,她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西湖果然很美,比诗文里面的美。”
我暗暗地舒了一口气,点点头··马车突然动了起来,我一个没坐稳,身子竟往萦笙那边倒了过去··“浣溪,当心”萦笙伸臂搂住了我,小手早已护在了我的额前,一如那夜她护住我的脑袋,怕我撞伤。
我几乎是跌进了她的怀中,小小的双臂竟比我想象得要有力··“浣溪,你没事吧”萦笙缓住了倒下的势子,最先检视的却是我有没有事·我又怎会有事·满满的暖意涌上心头,我只觉得有些酸涩,我的萦笙真的开始保护我了。
萦笙笑然刮了一下我的鼻尖,“浣溪,瞧你这呆样,可是被吓到了”·我只觉得有些酥意从心底钻了起来,我连忙挣开了她的怀抱,往后缩了缩。
萦笙打开了掌心,递到了我面前,她想要我告诉她我现在在想什么·“若是被吓到了,一定要告诉我·”·我浅浅一笑,低头在她掌心写了两个字——无碍。
萦笙点点头,转头掀起了车帘,往外面的山水望去··“浣溪,这里真的很美·”·听着她欢喜的赞声,我沿着她的视线看去,却悄将些许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山水为影,美人入画。
恐怕连萦笙都不知道,这世上最美的景色,不在外间,而在此时此刻的眼前··我会心一笑,若是这样的一幕可以长长久久地定格在这一霎,该有多好·只是,世间从来没有什么是可以停住的,尤其是这些美好的风景。
“吁——”·小厮勒停了马儿,马车外便响起了大人的声音··“夫人,笙儿,该下车了·”·我弯腰站起,当先走下了马车,低头掀起帘子,准备扶萦笙下车。
“表妹”·我忽地被谁给拉到了一旁,只见白中羽笑着向萦笙伸出了手来,“我来扶你”·“不要”·萦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眸看向我时,眸光已温柔了不少,“浣溪,你来扶我。”
我快步走上前来,却又被白中羽给扯到了一边··他极为鄙夷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表妹,这老丫鬟你还留着啊”·“表哥,浣溪不是老丫鬟”萦笙满脸冰霜,她挑眉秀眉,警告了一句。
白中羽向来不把萦笙的警告当回事,自然这次也一样,他瞧见萦笙的满脸不悦,反倒是来了劲头,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表妹,你是为了这个老丫鬟凶我的么”·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边缘恋歌·萦笙提着裙角自己跳下了车来,她拦在了我与白中羽之间,“你想做什么”·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大人连忙走了过来,匆匆道:“浣溪,还愣着做什么,快些扶笙儿进酒楼,这日头正烈,可不能晒伤了笙儿。”
我知道这是大人在给我解围,我急忙点头,上前扶住了萦笙的手臂··萦笙侧脸看了我一眼,又瞪了一眼白中羽,便由我扶着她走入了酒楼··我悄悄地往后看了一眼表少爷,只见他此刻面如铁青,眸光若刀,让人忍不住隐隐生寒。
萦笙却在这时候悄悄地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愕然看向她··她含笑微微点了下头,将我眼底的忧色看了个清清楚楚·我只觉得掌心有些□□,她悄悄地在我掌心写了两个字。
我在··这两个字本该我来告诉她的,怎能让她给抢先了·袖角垂下,恰好掩住了我与她紧握的手,我蜷起了手指,在她掌心悄悄写道——我也在。
萦笙会心轻笑了一声,牵着我的手并肩踏入了酒楼大堂··“爹爹·”萦笙先走到了饭桌前,却不急着入席,她欢喜地对着后面的大人娇娇地唤了一声,目光移向夫人的时候,只是笑意散了些许,讲话的语气倒也算客气,“娘亲,请。”
夫人原以为萦笙已经不会再待她如此有礼,倒是有些吃惊··“阿姐·”·“阿姐·”·两声稚童声响起,二小姐与小公子笑眯眯地跑了进来。
萦笙笑然松开了我的手,伸手牵住了妹妹和弟弟,“二妹,弟弟,来,我们坐这边·”·大人颇是赞许地看了我一眼,这些年虽然萦笙一直没去书堂学习,可这待人的礼数却半点也没有落下,反倒是比前些年要好了许多。
我端然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我该站的地方··白中羽冷嗤了一声,不等大人与夫人入座,便抢先坐了下来,笑道:“姑父,这酒楼哪些菜最好,我可是最清楚的,今日就让小侄来做东,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说完,他斜眼又看了我一眼,“这天气有些炎热,浣溪,你这做贴身丫鬟的……怎的不把团扇拿在手里你瞧我的表妹,额上已有细汗了,你还愣着做什么”·我福身歉然一拜,准备去马车里拿团扇给萦笙扇扇。
就在我踏出第一步后,只觉得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朝着堂柱上栽了过去··“浣溪”·我感觉有谁在背心上抓了我一把,只能缓了缓我撞向堂柱的势子,却阻止不了我的额角狠狠撞在堂柱上。
“浣溪……你看看我……看看我……”·“啧啧,姑父,这样蠢笨的丫鬟你还留着怎能伺候好我的萦笙表妹啊”·“来人,快扶浣溪起来。”
“夫君……她……”·周围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在视线中努力寻找着萦笙的踪迹,却发现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额角的疼意在渐渐消退,那些模糊的踪影也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终将归于一片黑寂……·“萦笙”·我惊讶于自己能发声的同时,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看着周围熟悉却又陌生的一切,久久回不过神来。
我……我现在是谁到底是谁·我抬手捂住额头,阵阵冷汗从我的背心沁了出来,真实的触感让我一颗慌乱的心渐渐平息了下来。
“我能说话……能说话……这里……这里是……是我住的小公寓……对……是我住的公寓……我叫……我叫……奚欢……”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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