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的罂粟 by 奔波的柚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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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上的罂粟 by 奔波的柚子皮
 ·文案:·一个女画家,一个曾经的小模特,一个阁楼,一个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过程··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向瑾吴芃之 ┃ 配角:方明华月 ┃ 其它:女画家阁楼画室· · · ·第1章 第01章·1.·下雨了。
正前方车玻璃上有了些水滴·吴芃之没有管,她在走神·她没有参加晚上的聚餐·大家对她的离开表示遗憾,但是依然兴奋·他们在冯总的带领下要去吃吃喝喝耍耍。
公司中标了,这个标很大,简言之,只要能顺利执行,公司今年的目标就完成了··“谢谢大家的努力·冯总代我好好请大家·“吴芃之语气亲切,但不苟言笑。
一个公司,能因为一个标就提前完成了任务,可见这不是一个大公司·是的,吴芃之是一间小公司的大老板··与她同期出来创业的人,命运已经分化得很厉害,有些已经上市,有些已经破产,也有一些转了行。
吴芃之这样的不多,守着一亩三分地默默耕耘·从三四个雇员发展到现在20来个员工,吴芃之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倒是她的合伙人很是不满,换了好几次·吴芃之唯一坚持的就是自己控股。
大家都认为她过分保守,甚至,至今她还保持着亲自见客户的习惯··其实最忙大约就是自己这样的小公司的老板了,事事都要- cao -心·员工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更主要是现在的小孩说走就走·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过程··不知什么时候,雨刮器自动摇摆了起来·雨越下越大了··华月的家到了·吴芃之有些日子没有来吃饭了。
她总是忙··华月的先生不在家,就她们俩·华月还是做了三四样菜·她最看不得吴芃之的消瘦,最不放心吴芃之的胃病··胃病似乎是小公司老板的职业病。
吴芃之似乎真的饿了,饭刚端上来便不客气地开动了··“我怀孕了·“华月实在已经不指望吴芃之能够主动提问,便忍不住自己报喜··“哦。
“吴芃之含着一口米饭,含混地应了一声··“喂,我怀孕了,你不为我高兴吗”华月很不满吴芃之毫无热度的回应··“你怀的又不是我女儿,我为什么要高兴”吴芃之咽下米饭,毫无笑意地讲了句冷笑话,很冷。
“呸什么鬼”华月笑骂了一句吴芃之··吴芃之这才笑了起来,但是很快又吝啬地收住笑容·她从进门就看到华月的幸福表情,猜出有好事。
听说是怀孕,吴芃之并不是特别高兴,而是有一份担心·她知道华月有多渴望要个孩子,为怀上孩子吃了多少苦·然而,华月年纪称得上是高龄孕妇了,风险是有的,她已经38岁了。
“为什么觉得是女儿”华月问··“我喜欢女儿·”吴芃之简短地回答··“你都说了,又不是你的,儿子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虽然不是我的,但是我会是她的老干妈呀。”
吴芃之大言不惭地自戴花冠了··华月喝了一口汤,“太淡了·”说着准备起身去厨房拿盐罐子··“唔唔,你坐着,我去拿。”
吴芃之马上按住华月,自己跑进厨房··“别吃太咸,别太劳累·最近不要上班了,好好在家保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不要客气。
还有啊,3个月内,不要到处出去说你怀孕了·据说宝宝会不高兴的·”吴芃之巴拉巴拉叮嘱了一大堆··华月满意地笑了,“这才是老干妈应有的态度嘛。”
吴芃之不爱笑,却非常体贴周到··在职场上,对客户对员工不苟言笑却有不错口碑的人,非吴芃之莫属·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另一个不能否定的原因是,吴芃之很漂亮。
“不过呢,不上班是不可能的·我们事务所太忙了·”华月在一间律师事务所工作··“嗯,一般我们的日子难过的时候,你们的生意就会好。
无论怎样,工作是次要的,宝宝要紧·”吴芃之认真地说··“晓得了·”华月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还记得方明吗”·吴芃之夹菜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但是没有吱声,继续吃饭。
“就是那个画家,你还记得吗你给他做过模特,还是我推荐你去的呢·····”·“那个方明怎么了你往下说。”
吴芃之打断了华月··“他死了·”·吴芃之惊愕地抬起头,停止了咀嚼·脑子里把那个很多年都没有想过的人重新翻出来,计算了一下,“他还不到60岁吧”·吴芃之第一次见到方明的时候才21岁,方明四十多岁的样子,现在吴芃之36岁了。
岁月啊,不会饶过任何人··“是猝死·”华月接着说··“哦·”吴芃之虽然震惊,却没有显出什么悲伤,只是有点恍惚。
“现在我们代理方明的老婆,跟方明的妈妈打官司·”·这才真正把吴芃之惊得瞪圆了眼睛,完全放下筷子,“谁阿·。
·额,他妻子,打官司怎么可能”·“具体我不清楚,反正就听说是为争夺方明的遗产和版权·”· · ·第2章 第02章·2.·吴芃之再次坐回车里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
雨刮呼呼地摇摆着,也无法刮尽玻璃上的水流·车前灯照亮雨中的道路,和其它晃动的车灯相互交错,又相互连接·车玻璃上的水将各种红光黄光白光来回反- she -折- she -散- she -,刺得吴芃之眯起眼也难以看清道路。
吴芃之缓缓将车靠在了路边,打起双闪灯·她需要休息一下·她忽然之间感觉很累·她将手机接上车载音响,她需要音乐给自己提提神或者是定定神,总之她需要一点声音把自己从刚才的混乱情绪里拉出来。
·吴芃之听歌很随意,就是在排行榜里随机播放,有中意的就下载,其他进入下一轮的随机播放,如果那些歌还能挺在榜单里的话·这是一个所有事物都更新迭代飞快的时代,Lady Gaga能挺在歌坛10年,就算奇迹了。
吴芃之不在乎歌手是谁,除了特别大牌的或者特别喜欢的,其余对她来说都一样··正在播放的I got you,正是这样下载来的一首歌··若是朋友知道吴芃之常常听这首歌,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说真话,这歌从音色到旋律到内容,应该都跟吴芃之八字不合,但是她还就是没来由地反反复复地听这首·吴芃之甚至找了歌手的名字,Bebe Rexha。
好吧,连名字看起来都很幼稚··每唱到那句I got you. Cause I got you, you, oh·····她都忍不住会微笑一下·小孩子才有的纯真和盲目自信。
然后唱到We can get high, oh, nah-nah-nah·We can get low, oh, nah-nah-nah·听着那个像是喝了奶一般发嗲的nah-nah-nah,吴芃之都会心里暗暗笑骂一句“贱不喽嗖”。
歌声戛然而止了,又是在那个“I got”的地方·吴芃之本能地按了一下重播·这是她无数次重复的一个动作·她无法接受这个戛然而止,然而,她再听多少遍,歌也是停止在这个地方。
吴芃之想明白了,这就是她反复听这首歌的原因··这正是歌的巧妙之处,歌者戛然而止,听者欲罢不能··吴芃之按下重播键,将身体用力靠向椅背,一些往事慢慢地浮了上来。
她以为记忆会模糊,然而不对,这段记忆依然是清晰的·清晰得超出自己的想象··在去方明家之前,吴芃之一直都在犹豫,她有点怕·她的害怕并不特别,是所有女孩子去一个陌生男人家的时候都会有的担心,哪怕这个男人是个艺术家,而且是颇有些名气的艺术家,但本质上他还是一个男人,不是吗·当时吴芃之才大三。
那是一个特别青春的年纪,是一个还会觉得自己是为艺术献身的年纪,也是一个特别胆大的年纪··还有一个原因是,这是师姐华月推荐的·华月是个靠谱的师姐,而且她本身也是一个美人,从男人的角度看,华月要比吴芃之漂亮。
所以华月大学期间一直都做模特赚钱··华月比吴芃之高了两届,所以在方明找模特的时候,华月已经有了正式工作和正式男友,于是金盆洗手不干了·华月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精神,把这个好机会推荐给了吴芃之。
所以最后吴芃之还是去了,去给方明做模特··吴芃之去方明家的时候,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一个穷学生能有的最好衣服一定也是廉价的·吴芃之穿的就是一套新潮而廉价的衣服。
到了方明家,吴芃之就发现,她根本不需要为衣服的事情- cao -心·画家根本没有准备画她廉价的衣服·当然,也没有要求她脱光了画人体·而是递给她一件睡袍,一件宝石蓝的丝质睡袍。
吴芃之拿着睡袍走进洗手间的时候送了一口气·看起来自己不会需要光着#膀子躺在那个大叔面前了·就算是为艺术献身,她也并不乐意裸捐··睡袍不是新的。
吴芃之有点嫌弃地穿上了睡袍·不是觉得不好看,而是把这个当做了工作服,大概是很多模特都穿过的工作服吧·我们对于画家普遍的印象是,长发披肩邋邋遢遢。
而方明却是斯斯文文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那个下午其它的事情,吴芃之已经记不清了,她唯一清晰的就是那句“我不画人·”·这句话不是方明说的,而是一个根本没有露面的“亲爱的”说的。
“亲爱的,下来看看我的模特·”方明在画了半天,拍了很多照片之后,对着空中喊了一声··“我不画人·”空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吴芃之循声扭过头去,并没有人·她盯着画室上方的阁楼看了一阵,声音是从那里传来,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 ·第3章 第03章·3.·方明的家是在一栋别墅里。
十多年前那是一个好时代,是一个经济在腾飞,而房价没有起飞的时代·不像现在,经济面临着可能软可能硬的着陆,而房价却是一飞冲天,而且是一飞再飞,越飞越高。
那个时候,很多人都实现了住进别墅的梦想·像方明这样稍有些名气的画家,住进别墅不是什么新鲜事··那时的别墅对于空间的利用也没有现在这般寸土寸金的紧逼局促。
方明的画室实际是别墅一楼的客厅,宽敞不说,屋顶直通2楼的顶棚,也就是说,是一般楼层的2倍高度·所以,二楼便像是一楼的阁楼·木质的栏杆后面,吴芃之只能看见有一个小方几和一把小皮椅。
再往里因为角度和光线的原因,吴芃之感觉是一片无限延伸进去的幽暗··“我不画人”的声音就是从那片幽暗中飘来··“飘”这个词也不准确,那个声音并不缥缈,而是清晰干脆。
方明好脾气地对着吴芃之笑了一下·缓解自己的尴尬·看起来方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应答··一个画家对自己的妻子称“亲爱的”虽然肉麻,但是也不意外,就算他用怪里怪气的电影表演语言darling称呼自己的妻子,吴芃之也不惊讶。
艺术家不都是这么作怪的吗·倒是那句“我不画人·”信息量蛮大的·首先,那个女人也是画家·就算不是画家,也是一个画画的。
然后,她很拽,那口气不像是对成功男人常有的敬仰顺从的口气·最后,她很傲慢,这句话不仅表达了对这个小模特的轻视,甚至含有对人的蔑视·隐含着人根本不值得她画的意思。
还有最最最后一点,吴芃之忽然有了安全感·原来并不是孤男寡女的状态呀·咱上面有人··在吴芃之的记忆里,这些想法都是自己当时产生的·然而,事实上,只有第一条和最最最后的那条,是吴芃之当时的想法,中间两条,都是她后来补充进这段记忆中去的。
吴芃之在穿回自己的衣服拿到钱离开别墅之后,就原谅了这个女人的傲慢···如果说,第一次的那句“我不画人”稍稍伤害了吴芃之的自尊心的话,那第二次的伤害就升级了。
第二次的那句话是,“你把她画漂亮了·”·漂亮女人都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不漂亮,当然不漂亮的女人就更加听不得这句话··不漂亮的女人气愤是觉得别人说了真话伤害了自己,是别人粗鲁。
漂亮女人生气是觉得别人说了假话伤害了自己,是别人嫉妒自己的美貌··吴芃之很不高兴的是,这个女人说这话的时候,配上了那样审视和挑剔的眼神,那个似笑非笑的嘴唇,和女人自己的美貌。
吴芃之对于女画家根本就没有想象力,她没有想过这个事情·所以这个女人出现在吴芃之面前的时候,她就生气加震惊的呆呆地瞪着这个女人··“小瑾,你下来看我的画。”
方明在听到阁楼上的脚步声后,立即再次邀请那个女人下来看画··“亲爱的”这次叫“小瑾”··这次,那个女人没有断然拒绝,而是现身在阁楼的栏杆处,俯视着方明的画室,和吴芃之。
吴芃之这次是背对着阁楼,便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竖起耳朵听着哒哒的脚步声,那是拖鞋敲击着木楼梯的声音··那个叫“小瑾”的女人,穿着拖鞋睡袍,端着一杯咖啡,施施然走了下来。
吴芃之看了一眼,思绪活跃了起来··首先,那个女人穿的睡袍,是跟自己这件宝蓝色睡袍同款的深灰色,那么显然自己穿着的是这个女人的旧衣服,而不是什么工作服。
然后呢,这个女人刚刚起床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吴芃之一直纳闷,方明为什么总是约下午时间呢按照吴芃之自己的生物钟,要么是早上,要么是晚上,精神和思维都是最活跃的。
我们有听说过谁在下午时间进入巅峰状态的·也难怪,吴芃之常常觉得方明画画根本就不在状态·他画画停停,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拍照,一会儿又画上几笔。
然后又不断地变换模特的姿势··方明自己轻描淡写地对吴芃之嘟囔了一句,意思是自己有些年头没有画人物了··吴芃之当然懂,如果是巅峰状态,怎么还会用自己这样无名无姓的学生,肯定是大牌模特了。
说回这个女人,她刚刚起床吗感情自己的下午时光就相当于是人家的早上啊·那么看来,人家的生物钟也没毛病··女人走过吴芃之身边,没有停顿,但是视线没有离开过吴芃之,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她。
一直走到方明的画前,然后说了那句“你把她画漂亮了·”· · ·第4章 第04章·4.·这句话对于吴芃之的容貌来说,显然是负面的评价。
吴芃之吃不准的是,这句话是在夸方明的画还是批评呢·然而那个女人惜字如金,什么都没有再说,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眼睛依然盯着吴芃之。
吴芃之在最初不服气地瞪了女人几眼之后,避开了视线·她觉得气势上早就输了,不服气也不行··吴芃之用一种古怪僵硬的动作半躺在沙发上,因为她是个任人摆布的模特。
吴芃之气馁地避开了视线··就在女人几乎快要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吴芃之忍不住斜着眼睛瞄了那个女人一眼·吴芃之不想让这个女人发现自己偷看她,所以头和身体都僵着没有动,只把眼珠子转了过去。
结果这个可笑的表情硬是被那个女人逮个正着·那个女人的嘴唇微微一动,似笑非笑··车窗外的雨小了,刚才的水柱慢慢变成了一条条水线·雨刮器已经被吴芃之关掉。
窗外的视线完全模糊了··吴芃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从来都没有夸过我漂亮呢·”·是的,那个女人从来没有把漂亮这个词用在吴芃之身上。
但是用了另外一个词“迷人”··吴芃之关掉双闪,打开雨刮器,拨了转向灯,车无声地滑进车流·她想回家了,回忆是一个很累人的事··进了家门,吴芃之脱掉皮鞋,将袜子也脱下,扔在地板上,光着脚走进客厅。
客厅明亮而且宽敞,舒适而且整洁·但是整个客厅墙壁上没有一幅画,是整个房子里都没有一幅画··吴芃之从冰箱里取出一罐番茄汁,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这杯红红的粘稠的饮料坐进沙发,这是她最喜欢的饮料。
吴芃之身体是在休息,但是大脑却兴奋异常,她的回忆停不下来··房门被推开,有潮- shi -的冷风吹在吴芃之身上·吴芃之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头转向门厅的入口处。
那个女人- shi -淋淋地走了进来,身上头发上还在滴水·女人身上背着的大包小包被放在地板上,那些都是相机装备吧··“你回来了·”方明问候了一声,没有停下画笔。
吴芃之很是意外,她以为女人在阁楼上·她已经默认女人总是在阁楼上的,不是睡觉就是画画··所以当方明今天要求的动作是吴芃之需要袒露出半个胸时,她没有太害怕。
反正上面有人,自己只是为艺术献身·而且这是明确要加钱的··“嗯·”女人简单应了一声,她脱下登山鞋,又脱下了- shi -透的袜子,扔在地板上,光着脚走进来。
然后她就看见了吴芃之袒胸&露乳的景象·她楞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头··吴芃之能感受到,这个女人不喜欢这个画面,但是不喜欢的原因她当时不知道。
女人没有说什么,直接往楼上走了,拎着那些沉重的照相设备·吴芃之坚信自己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叹息,和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地板的声音··这是吴芃之第三次去方明家。
第四次去的时候,吴芃之已经不再是方明的模特,她成了那个女人的模特·吴芃之也不再躺在方明画室的沙发上,而是上了阁楼··甚至,方明根本就不在家了。
·方明作画的时候,是非常的心神不定,他根本无法长时间集中于画画,他的电话很多,社交活动很多,订购画的人也很多,他的学生也很多·看起来他有一大帮帮手在另一个工作室里工作。
吴芃之被转给那个女人之后,方明便常常出门去社交·他终于可以海阔天高了··“需要换衣服吗”吴芃之拘谨地问·作为一个学生面对一个如此气场的女人,一定有点畏畏缩缩。
“不用·”女人跟方明根本不是一个路子··“我坐哪儿”吴芃之环顾四周·阁楼也是一个画室,但是跟方明的完全不一样。
房间里到处都是画和画具,说不上干净整洁,但是却也一丝不乱·那种不乱是内在感觉上的不乱··问题是,吴芃之找不到沙发,床台,甚至椅子凳子·难不成让自己趴地上一个不画人的画家,确实没有相应的设备。
这个声称自己不画人的画家,为什么忽然又画人了呢吴芃之暗暗觉得可笑··女人从栏杆边拖过那把小皮椅·“你叫什么”·“吴芃之。”
“蓬勃的蓬吗”·“不,草字头一个凡,平凡的凡·”·“那个字念peng不认识。”
有气场的人就是这样,连不认识一个字,也让人无法嘲笑她·“我叫向瑾·”· · ·第5章 第05章·5.·看见吴芃之拘谨地坐在小皮椅上,向瑾冲她摆了一下手,“你随意,只要在画室里就行。”
·“你不画吗”吴芃之很是纳闷··“你不用管我,能画的时候,我就会画·要喝咖啡吗”·向瑾走开了,去冲咖啡。
“我不喝·谢谢·”吴芃之那个时候还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向瑾端着咖啡杯回来的时候,吴芃之在看靠着墙放着的那些画·果然没有人,都是风景。
连风景里做背景用的人都没有··似乎向瑾喜欢雨,很多雨景··吴芃之不懂画,就这么一幅一幅地挨着看·待她看完最后一幅,回过头来,发现向瑾站在那里,端着咖啡,正在观察她。
向瑾观察事物的时候,喜欢微侧过脸庞,稍稍抬起下巴,微微垂下眼睑,眯起眼睛··吴芃之想到“睥睨”这个词··一旦意识到有人盯着你,基本就很难做到自然。
吴芃之又手足无措起来··“你下次可以带着你的书来,目前我还不需要你做什么特别的动作,你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向瑾坐在画櫈上,拿起画板,开始作画。
手中只有一支铅笔··吴芃之继续在画室里走动,研究一下画具,翻看一下书架上的书,看看窗外的景观,或者坐在椅子上咬咬手指·她从眼角看到向瑾在画她,但是她努力假装不知道。
随后的日子,是吴芃之极其享受的一段时光··向瑾画素描,画油画·总之,不断地画吴芃之,画各个局部,画各种神态,画各种动态··吴芃之看书写作业,有时玩向瑾的笔记本电脑。
那个时候笔记本还不普及,吴芃之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好的索尼笔记本,银色的,连上网线,她幸福的忘乎所以··吴芃之这段时间才发现,向瑾的勤奋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吴芃之本以为向瑾是个养尊处优睡到下午才起床在阁楼上悠闲打发时光的女人·这个想法大错特错··向瑾画画的时候极其专注,而且持续的时间很长·跟方明是完全不同的状态。
画出来的结果也天差地别··每次吴芃之在的时候画,不在的时候,向瑾还是画·吴芃之下一次来的时候,会看到很多自己的素描·向瑾不拍照,她凭着记忆画。
向瑾也从来不问吴芃之对她的画的评价·后来吴芃之才知道,在那个时候,向瑾根本就还没有正式开始画她·那些只是在熟悉她,只是在练习··在吴芃之的记忆中,这是一段无声的记忆。
画室里一片寂静·吴芃之闭着眼睛,似乎在等待什么·她有点眩晕,她在等待什么她觉得渴,于是张开唇·忽然她意识到,她是在等待一个嘴唇的靠近,她在等待一个吻。
吴芃之倏然睁开眼,屋顶灯的光线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用手臂挡在眼前,遮住强光·她清醒过来·她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刚才是一个梦吗还是一段记忆·吴芃之喝干玻璃杯中的番茄汁,舔了舔嘴唇。
有点咸有点酸··不能再想了·刚才的梦让吴芃之不平静·某些沉睡多年的东西在复苏··吴芃之径直去了浴室·她需要一个淋浴让自己清醒一点。
浴室很大,装饰非常精致讲究·但是只有一个淋浴,没有浴缸·几乎没有大房子会这样设计,但是吴芃之只洗淋浴··吴芃之一边用浴巾擦拭着头发,一边chi裸着身体,走出浴室。
走过卧室的落地镜前,吴芃之看见自己的身体,停住脚步··“裸ti让你感觉不自在吗”向瑾的声音··吴芃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36岁的女人的身体。
与21岁时的身体有什么不同吗·吴芃之忽然感觉后悔了,为什么没有索要那幅自己21岁时的画呢画中也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有35岁时的向瑾。
 · ·第6章 第06章·6.·50岁了,向瑾今年50岁了··吴芃之无法想象现在的向瑾是什么样子·她的记忆里都是35岁的向瑾··人的容貌一定会随着岁月发生改变。
吴芃之并不喜欢女人把自己保养或手术成一个不切实际的年纪的模样·也就是说,如果现在向瑾还是35岁的样子,吴芃之会觉得很恐怖·但是,她希望向瑾是什么样子呢吴芃之的脑子里没有合适的样本。
“真想看看现在的向瑾·”吴芃之喃喃地对自己说···吴芃之觉得人样貌一定会变化,但是她同时相信,人的内在的东西不会变··“画画是我超越日常生活的一种方式。”
向瑾曾经这样说··吴芃之无法想象,秉持这种理念的向瑾有一天会面目狰狞地与一个老太太对簿公堂,就为了钱··吴芃之可以接受向瑾变老,但是她无法接受向瑾变坏。
想到这一点,吴芃之自嘲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向瑾从来没有要求吴芃之接受·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但是,话说回来,如果向瑾真的打官司争取那些画的版权,吴芃之知道,向瑾自有她的理由,吴芃之愤愤不平了很久的、非常充足的理由。
吴芃之或许只是不愿意接受那个场面,那个看到人- xing -丑恶的场面··吴芃之靠着华月的办公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华月聊天·在上班时间来到现场跟华月闲聊还是第一次。
华月在忙着手头的文件,穿着一件防止辐- she -的围裙·这是吴芃之买给她的,有没有用不管,反正先求个心安·怀孕让华月工作起来有些吃力··“华姐,有客人”又一个小帅哥蹭到华月附近,递过来一份无足轻重的文件。
华月心领神会地冲小帅哥眨眨眼,“小肖,麻烦帮吴总冲杯咖啡·姐这儿正忙着呢·”说着拍拍满满当当的桌面·华月的桌面一点都不整洁,基本应该叫杂乱。
文件堆放得很高,外人是绝对无法找到东西的·“秩序在我华月的心中·”这是华月的说词··小肖快乐地应了一声,奔向茶歇间··“看看这些小男生,你简直是在浪费生命,浪费青春。
芃之啊,你到底想怎样你这些年到底有没有认真谈过恋爱有吗哪怕一次”华月简直要为吴芃之- cao -碎了心,恋爱这个事情,可不是- cao -心就能解决的。
“我已经亲吻了无数只青蛙,但是他们一个都没能变成王子·”吴芃之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华月被逗乐了,笑得花枝乱颤··吴芃之羡慕地看着华月。
15年前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是笑得停不下来,而说这句话的向瑾根本没有笑··现在不笑的是自己,笑得花枝乱颤的是华月·这可以理解成,华月依然保持了21岁时的单纯和快乐,而自己不再年轻不再单纯。
·正聊着天,门口有了一点动静·华月立即抬头看了一下,随即向吴芃之使了一个眼色··吴芃之其实视线一直不断地瞟向门口,接收到华月的眼色之后,吴芃之定睛看向走进来的女人。
然后,华月发现吴芃之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失望地皱起眉头··“是她吗”华月悄声问道··吴芃之摇了摇头。
“不是·”·吴芃之有点纳闷,她搜索了网络,没有任何地方写到方明离婚再婚·这个可以理解,方明从十多年前就开始失去市场的宠爱,变得默默无闻。
对于没有市场价值的过气画家,媒体是根本不会有兴趣的··所以当华月告诉她今天方明的老婆会来公司时,吴芃之放下手中的工作就飞奔过来·她一定要来现场确认方明的妻子是不是向瑾。
她的直觉没有错,打官司的人不是向瑾··但是向瑾去哪儿了呢·吴芃之当然也搜索过向瑾,然而,画家圈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小肖端着一杯咖啡殷勤地递给吴芃之,“吴总请。”
然而吴芃之只是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看都没有看这只帅帅的小青蛙一眼··华月也顾不上小肖了,她发现了吴芃之的不对劲··“怎么回事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华月把吴芃之拉进一个没有人的会客间。
“你为什么要找方明当年的妻子有什么事吗”·“她不见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不见了·”吴芃之紧蹙眉头。
“你凭什么说她不见了你在哪里找她”·“她是个画家,但是在画家圈子里根本就没有她·”·“可能她不够有名吧。
离了婚可能就更加没法在圈里混了呗·”华月只是随口一猜,却不想,一下子激怒了吴芃之··“方明的画跟阿瑾比,就是个屁连屁都不是”吴芃之脸都涨红了。
 · ·第7章 第07章·7.·吴芃之对方明其实是不熟悉的·所以在听到方明死掉的消息也只是深感意外,没有感伤·硬要说有什么伤感,那也只是对一个生命逝去的伤感。
吴芃之经历了一段时间无声的阁楼快乐时光之后,她甚至都觉得那纯粹是向瑾的家,没有方明什么事了·虽然走过方明的画室的时候,依然是知道那里的主人是谁,然而,她就像走过一个走廊一般的忽略它。
因为阁楼的时光太美好了,宁静,随意,还有银色的笔记本电脑··但是好时光总是短暂的,吴芃之再一次去阁楼的时候,方明在自己的画室截住了她··“小吴同学能不能增加一些时间呢画很急,已经拖了很久了。”
方明稍稍寒暄几句就单刀直入了,看起来他是真的很急··吴芃之并不知道他急什么,她甚至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他们用来练习的模特,而不是要画到什么作品上去的模特。
向瑾是在方明截住吴芃之并与之交谈的时候,缓缓走到了阁楼的栏杆处,似乎她又是刚刚起床·然后向瑾便端着她的咖啡,往楼下走了几步,直接坐在了楼梯上··吴芃之有一瞬间的犹豫,她花在阁楼的时间已经很多,基本上除了上课,什么活动都不参加了。
如果不是向瑾同意她在这里做功课,她都不可能用这个频次来这里··“如果可以,你就在这里吃晚饭,然后我找人送你回去·”方明是个好脾气的男人,也称得上通情达理。
吴芃之确实不讨厌他·直到现在,她也不觉得方明是个坏人··吴芃之一听这话,心就动了·她喜欢这里,如果现在连交通问题都解决了,她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如果你这样占用芃之的时间,那要加钱了·她还是个学生·”向瑾忽然插话进来,止住了吴芃之点了一半的头··“那是自然,小瑾这个事情你决定好了。”
方明爽快地答应了··吴芃之感觉有点懵,方明和向瑾之间的对话其实是非常奇怪的·只是吴芃之当时还没有走进社会,还不够敏锐,还无法从别人的对话中捕捉弦外之音。
敲定了时间之后,方明穿上外套又准备出门去了·他根本是一个在家闲不住的男人,他极其热衷于社交活动··向瑾也站起身,准备回阁楼··“亲爱的,谢谢啦”方明非常喜悦地对向瑾说道。
“你要谢的是吴芃之,不是我·”向瑾脚下不停,继续往阁楼走··“都要谢,都谢哈哈”方明开心地笑着,身体已经移动到了门廊。
他的心情比他的身体放飞得更加迅速,虽然他的身体移动得已经很敏捷了··“今天开始画人体·”向瑾一边整理画具,一边说··“啊。”
吴芃之惊愕了·她快活得都以为向瑾不需要画裸ti的·而且,那个啥,自己的裸ti画,是用来卖的吗这让她忽然有点害怕了··向瑾整理完台面上的画具,扭过头来,看见吴芃之完好无损地呆立在阁楼中央。
她今天穿得其实也不多,一条牛仔小热裤,一件背心·但是真要把这么一点点布料除去,还是很需要勇气的··“你,你是,是要我脱衣服吗”吴芃之结结巴巴地说。
“当然·”向瑾冷静得近乎冷酷··说完向瑾又走开了,她去冲她的咖啡,同时去给吴芃之弄一杯柚子茶·女孩子第一次在画家面前脱光,都需要压压惊。
希望柚子蜜能让这姑娘不要一直抖个不停··等到向瑾端着饮品回来,吴芃之已经乖乖地脱光了·她的身体努力地缩起来,似乎缩起来就有了遮蔽一般··“裸ti让你感觉不自在吗”向瑾明知故问。
吴芃之可怜巴巴地瞟了向瑾一眼,鼓足勇气说,“不怕,就算是为艺术献身了·”其实她是在鼓舞自己呢··向瑾忽然笑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在吴芃之面前绽放出完全的笑容。
向瑾是极为漂亮的女人,线条清晰而不失柔和,鼻尖挺直,眼睛不很大,但是眼神中有一种精神,一种专注,所以看起来十分迷人,给人印象深刻··唯一的是,向瑾不爱笑。
吴芃之后来的不爱笑有多少是受到向瑾的影响,她自己无法评估,但是华月说过,说吴芃之变得太严肃了··“为艺术献身艺术从来不需要任何人为她献身。”
向瑾说话的时候都是不笑的,所以这句话是在她笑完之后说的··吴芃之又傻了眼·这人会不会聊天啊·向瑾当然是不会聊天的,她接着说,“要你献身的其实是艺术家,所谓的艺术家。”
·这个女人不仅不会聊天,简直是有毒·· · ·第8章 第08章·8.·当时听完这句话,吴芃之立即想到的是很现实的问题,那么方明那天让她裸&露出半个胸算什么呢现在的向瑾让自己脱\\光了,又算什么呢·小孩子的好胜心让吴芃之忍不住发出了质疑,“那我现在算为谁献身”·向瑾没有回答,而是放下画具,转过身来,解开衬衣的纽扣。
吴芃之错愕地盯着向瑾,她一时不明白向瑾要做什么·人在很震惊的时候,发不出声音也无法思考,吴芃之甚至都忘记自己刚刚提出的问题·她就是觉得空气堵在喉咙口,呼吸不能,吸不进肺里,也呼不出去,就那么堵着。
衬衣被除去,胸罩被除去,被丢在一边·然后居家长裤被褪下,丝质的内裤被褪下·向瑾赤\\\\裸裸地站在了吴芃之对面·整个过程,向瑾平静如水的眼神没有离开吴芃之。
吴芃之整个过程既没有敢眨巴眼睛,也没有敢发出丁点声音,甚至没有能够喘气·她觉得只要任何一点动静发生了,这个惊人的时刻可能就会中断··向瑾做完这一切,重新拿起画笔。
“这样你的感受会好一点吗”向瑾平静地问道··吴芃之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感受是否好一点··但是吴芃之感觉到,这时大量的空气忽然地涌进了肺叶,身体一下子变轻了。
像一个忽然被充了气的气球,有点要飘浮起来的意思··往常向瑾画画,观察的时间远多于运笔的时间·然而现在,她低着头,大量的时间都在画·她一定要让吴芃之先放松下来。
向瑾在纸上涂抹了足够长的时间之后,才抬起头来·然后可怜的吴芃之那个可笑的表情又一次被向瑾逮个正着·吴芃之正斜着眼珠子偷看向瑾,而且是十分敏感的部位。
向瑾再次露出那个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起来你现在感觉好多了,来吧,我们尝试做一点动作,有点累,你忍着·”·向瑾让吴芃之蹲着,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撑在腰臀部。
身体扭转过来冲着向瑾·看似简单的动作,吴芃之没过一会儿就累得汗都出来了·她没有办法去擦,只能任由它们滴落在地板上··向瑾后来解释,第一个选这样的动作,就是让吴芃之的身体团起来一些,不要直接把最敏感的部位暴露出来,让吴芃之慢慢适应身体的展开。
当然也有探索吴芃之肌肉线条的需要··吴芃之后来在待人接物方面的不动声色的体贴周到,多少也受到向瑾的影响·这是一种需要有心人自己慢慢体会到的体贴,而不是高调的演戏般的嘘寒问暖。
阁楼里安静极了,只有向瑾刷刷的移动铅笔的声音·她画得极快,甚至常常是眼睛不离开吴芃之,手上却一点不停,快速地勾勒着线条··吴芃之的腿和手臂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就在吴芃之觉得自己可能会跌倒下去的时候,向瑾说了一声,“可以了。
你休息一下·”自己却完全没有停下来,她还在不断修改和涂抹着画作中人体肌肉的线条和明暗色块区,趁着记忆还清晰···吴芃之先是跌坐在地板上,休息了一会儿才爬起来看向瑾的画。
第一次看自己的裸体素描,让吴芃之失望的是,向瑾对于脸只做了非常模糊的处理,隐约可以看出是吴芃之,但是一种不大可能确定是谁的样子·那么理论上,这个画基本不能算是吴芃之。
但是这幅画身体的线条很流畅,明暗的处理清晰地看出了人体的肌肉和肌肤纹理,甚至那动作的不稳定感都可以让人轻松体会到··吴芃之难得如此靠近向瑾,而且是luo体的,这个让吴芃之心跳加速。
画并没有那么重要啦··吴芃之再次偷偷瞄了一眼向瑾的咪mi,又在画作中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地咧了咧嘴,她敢说,自己的咪mi更漂亮·因为小巧,所以更加挺立,更加富有弹- xing -。
至少在向瑾的画里可以看出自己的咪mi形状堪称完美··向瑾的,可能是更加饱满一点的缘故,在没有胸罩支撑的状态下,便稍稍下垂了··还有那乳晕,自己的颜色很淡很细腻,而向瑾的颜色显得深一些大一些。
总之,还是自己赢了··吴芃之正在咧嘴洋洋得意的时候,向瑾突然抬头对吴芃之说:“怎么,在我身上找到了你的自信”·洞察并揭穿吴芃之的小心思,让她方寸大乱,这个渐渐成了向瑾的乐趣和拿手好戏。
 · ·第9章 第09章·9.·向瑾穿衣服的时候,忽然问吴芃之:“你刚才的问题,还需要我回答你吗”·“不用不用,不用了。”
吴芃之连连摇头··“哦,是吗”向瑾随口应了一声,同时扣上最后一粒纽扣··吴芃之穿衣服也比向瑾快,早就一屁股坐在了向瑾的画凳上。
反正,吴芃之现在放松多了,她觉得向瑾不是那么难以相处的女人·但是自己心里一直还在敲着小鼓,她还没有完全从向瑾的豪迈一脱中缓过神来·她现在对自己献身的事情已经不怎么关心了,她更想知道向瑾是为什么献身。
一阵风吹进阁楼,向瑾这才注意到起风了,窗外云层很低,乌云翻腾而过,空中已经有点飞沙走石的架势··“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出门了·”向瑾急急地说。
吴芃之原本想好在饭桌上可以问一问心头的疑问,她不能接受这样的戛然而止,她的心情会不好的··“你是要去看雨吗我也去看看行吗”幸好吴芃之够机智,她猜对了。
向瑾动作飞快地取下一件外套,吴芃之已经跑到墙边拎起相机包·动作堪称麻利·心情好了,动作自然就利索··路上到处是仓皇奔走的人们,雷在云层中滚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却一直没有炸开。
而闪电一次又一次划破乌云,在远处尽情炫耀它的力量·狂风夹杂着树叶树枝砂石疯狂扑击着行人·于是大家的步伐变得越发惊慌凌乱,都想躲进屋里··向瑾车开得并不快,简直是信步由缰的闲适。
她只来看雨,雷和闪电,并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又一道闪电划过··“你知道关于闪电有一首很特别的诗吗”吴芃之忽然很想活跃一下气氛,暖个场。
“不知·”·“突然天上一火链;莫非玉帝想抽烟如果不是想抽烟,怎么又是一火链”·“好诗。”
向瑾说,笑了一下··“真的好吗”吴芃之觉得向瑾的夸赞根本没有灵魂,纯粹是应付··“真的。”
向瑾认真地说·“中学的时候,除了画画课,我什么课程都不喜欢·可惜画画课一周只有一节·我觉得那些语文什么的,简直烦死·背的古文古诗词虽然好,但都是古人的感受和审美,我们为什么不能鼓励大家有自己的审美自己的表达这诗就是真实的感受,有趣的想法。
所以我喜欢·”·“原来你喜欢这样的,这人还有一首名诗·描写泰山的:远看泰山黑乎乎,上头细来下头粗·如把泰山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
“恩,蛮不错·有轮廓感·”·“咦,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逗我呢”吴芃之盯着窗外,自言自语起来··雨终于下了。
外面就更加混乱起来,有人在狂奔,有人狼狈地拉扯着被吹翻了的雨伞,有人站在一切可以遮挡的地方避雨,甚至也有人不疾不徐地照常行走··“你为什么不喜欢画人,雨中人的百态,不值得画吗”吴芃之问。
“值不值得画,我自己说了算·”向瑾回答得很干脆··“你说不画人,为什么又画了”·这次,向瑾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说,“是方明要画。”
一个念头闪过吴芃之的大脑,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回想整个事情的过程·然后,被一个隐隐约约的不安感觉笼罩了··“你的意思是,你在帮他画”·雨越下越大,雨刮器拼命地摆动,发出机械的嘎嘎声。
“嗯·”向瑾没有看吴芃之,轻轻地应了一声·但是,并没有愧色··“最后我的画上签的是方明的名字”吴芃之说不出的难受。
经历了下午的一番坦诚相见,她已经十分享受做向瑾模特的感觉·她甚至开始想象向瑾最后会把自己画成什么样子··“嗯·”向瑾依然没有反驳。
“这是欺骗·”吴芃之愤怒地说··向瑾这才看了吴芃之一眼,带着很淡的不屑的笑意,“欺骗欺骗谁买画的人吗”·吴芃之楞住了,她的本意是指自己被骗了。
原来在向瑾的眼中,自己根本不是这幅画的一份子,那个买画的人才是·自己连被欺骗的资格都没有··吴芃之怒不可遏,她觉得这才是最大的羞辱·比什么“不漂亮”之类的评语要耻辱一百倍。
“你停车,我不做你们的模特了·”·· · ·第10章 第10章·10.·吴芃之的激烈反应超过了向瑾的预料,这下轮到她愣住了·但是向瑾很快镇定下来。
“你有权选择·我现在送你回学校·”·“不用,你靠边停·”吴芃之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两个骗子的车上呆着··向瑾没有再说什么,慢慢靠到路边。
吴芃之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大雨马上把吴芃之给淋透了··雨水劈头盖脸的,吴芃之头发上滴下的是雨水,眼睛里流出的却是眼泪·向瑾竟然没有解释没有挽留,就放她孤零零在路边。
向瑾的车没有跟上来,吴芃之不知道车去哪儿了,反正不像电影里那样,车从身边开过,雨水溅了可怜的女孩一身扬长而去·或者车从后面追上来,递给她一件雨衣,或者甚至是把她硬拉上车。
但是,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能是自己咬着牙流着泪,一直走到公交车站·公交来了,向瑾的车没有来,吴芃之在悲愤中回到学校··“啊”华月听得呆了。
幸亏吴芃之在讲述中,删除了“阁楼裸画”这个情节,也还是让华月听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对于孕妇来说,这已经算刺激,宝宝可经不起准妈妈一惊一乍的情绪波动。
“方明竟然是浪得虚名成功男人后面有一个默默无闻的女人,这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华月感慨个没完了··华月虽然单纯,但是并不简单。
吴芃之经过删减的描述一定会有一些破绽·华月了解吴芃之,她不说自有不想说的理由··朋友之间的情谊贵在知道边界在哪里,逾越了边界就会伤害到那份情谊,哪怕那是出于好意。
“后来呢”华月还想接着听·她知道,重头戏根本还没有开始··“今天先说这么多吧,我还要回一趟公司,有个小家伙要辞职。
在公司等着要跟我谈谈·”吴芃之无奈地说··“哦,对了·想起来了,据说方明以前的几个学生办了一个纪念方明的画展,会有一点方明的画。
不知道你会不会有兴趣·没准你能在那里看到向瑾的画·”华月知道这个事情,是因为有些画的版权有争议,总是谈不妥,最后是学生找到了别人赞助,才算是办起来。
吴芃之急不可耐地用手机搜索了一下,“画展后天开始·我先走了·”吴芃之站起身··“哎哎,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华月兴致很高。
“你啊,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在家歇着吧·鉴于你今天提供了重大情报,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跟你汇报·”·吴芃之匆匆地赶回公司去··吴芃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那是一份没有拆封的辞职信。
小潘坐在吴芃之面前,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眼前的这个90后姑娘脸上满满的自信和自由,着实让人感受到新生代的咄咄成长之势··“好了,小潘,我们开始谈吧。
这份辞职信,是因为昨天我对你的批评吗”吴芃之并不对挽留小潘有什么期待,这些小孩对于公司并没有那么重要,但是小潘还愿意跟自己交流一下,也算难得。
这些小孩成长于虚拟网络时代,他们对于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非常没有耐心·他们没有耐心明确说出自己的观点,更很少让别人好好讲话好好讲清一个道理·一来二去,大家都不发表意见,随和的人就顺着别人的观点含糊了事;有脾气的人,对什么事都只用“喜欢/讨厌”来表达,然后屏蔽掉那些讨厌的东西或者人。
吴芃之愿意跟小潘谈谈,因为她至少还有面对面交流的意愿·去留对吴芃之来说也不重要,就是有点麻烦,需要花时间重新招聘,重头培养,然后可能又会面临他们的忽然离开。
“吴总,你一直看我不顺,但是我没有做错什么,是公司的规定有问题·”·“哦说来听听·”吴芃之挑了挑眉。
·“你要求我每天早上9点进公司,下午下班前又回公司做总结·我家离这里很远,要一个多小时才能进公司·我们的生命就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我觉得这个制度应该改一下·我可以早上直接去客户那里,或者下班直接回家,还可以避开交通高峰,省下好多时间·”·“小潘,我想知道,公司怎么样才能保证你每天都能按时从家里出来,准时开始工作呢”吴芃之问。
“我就知道,你们老人家对我们年轻人充满了恶····不信任·”小潘总还算是忍住了没有说出“恶意”二字。
吴芃之无奈地笑了一下,自己竟然已经是“老人家”了·而且是那种拥有邪恶权力的老人家··“虽然我是老人家,但是我也曾经年轻过。
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也跟你一样,认为这个世界对年轻人充满深深的恶意·”· · ·第11章 第11章·11.·小潘才不会相信这些老人家的话,这都是他们讲话的策略,在这句话后面很快就会出现“但是”两个字,然后估计就是一顿教训。
那才是重点··小潘对于吴芃之有一点好感,所以她觉得应该给吴芃之一个机会·小潘家境说不上很优越,一份工作的薪水对她是一个重要的事情,但是,她就是不甘心,她总是向往浪漫人生,还想张扬个- xing -,那些才是人生的意义。
眼前的工作就是阻碍自己的屏障,是浪费人生的事情·小潘需要的是一份自己有兴趣的,能实现人生价值的工作··“小潘,恶意不恶意,我们先不谈。
先谈一谈你的提议,或者说是你提出辞职的原因吧·我可以简单理解为,因为早上九点要进公司,导致你每天早上需要早起一个多小时,于是毁掉了你的人生意义·是吗”·小潘辩解说,“也不是这样。
我觉得我应该把这些时间用于有意义的事情,比如见客户·”·“那你是准备7:30从家里出发去客户那里呢还是9:00从家里出发”吴芃之追问。
·小潘一时拿不定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了,“当然是9点出发·”·“所以,你认为那一个小时用来睡觉比走进公司有意义·早上多睡一个小时,晚上就可以多玩一个小时的游戏,多看一个小时的视频,多聊一个小时的天,多谈一个小时的恋爱。
所有这些,其实都比遵守一个公司的制度更加有意义·我可以这样理解吗”·小潘知道自己一下子就处于了下风,有些不甘,“你们这些前辈总是说制度,而根本不看重年轻人的创新精神,不尊重年轻人的个- xing -。”
“谢谢你不再称呼我老人家,而是称我一声前辈·不过呢,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为个人喜好破坏秩序不叫创新精神,个- xing -也不是年轻人的专利。
我见过极为有个- xing -的人,她就曾经告诫我,如果你对于每一份付出都斤斤计较它的回报,要么是个目光短浅的人,要么就还没有弄清自己想要什么·”·吴芃之从桌面上拿起那份辞职信,依然没有拆封,而是放进了自己的抽屉,“小潘,这份辞职信我还没有看过,可以说它对于我是不存在的。
今天周四,你回去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下周一早上在这里继续讨论,你可以收回这份辞职信,如果你不收回,我会当面拆开,那就算正式生效了·我真心希望你留下,你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好销售。”
小潘出去时已经没有了那份自鸣得意信心满满的神情·她觉得回去想想也好·毕竟这份工作的薪水对自己挺重要··吴芃之看着走出办公室的小潘,似乎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当时自己冲动之下,也认为向瑾和方明对自己充满了恶意··吴芃之默默地等待向瑾或者方明联系自己,约她画画,至少约她谈谈·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而吴芃之后悔的是,自己为什么当时都没有试图了解一下向瑾的想法要说自己委屈,那么向瑾不是更加委屈吗她为什么要答应做这种事情吴芃之也后悔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她应该好好劝一劝向瑾。
在宿舍里,吴芃之想出了很多的理由,她一遍一遍在心里默默地组织句子,整理自己的逻辑·然而,没有人要听她的观点,没有人约她··吴芃之最后生气地想起来,向瑾那一次还没有付给她钱。
“我不是好欺负的,想赖账,门都没有”·吴芃之苦等一个星期之后,按响了向瑾家的门铃·吴芃之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讨薪。
向瑾看到站在门口的吴芃之,没有太吃惊··“你上次没有给我钱·”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吴芃之把话说得格外简单粗暴··“是的。
我上去拿·”向瑾转身往里走·没有邀请吴芃之进去··吴芃之只能厚着脸皮跟了进去·她需要寻找突破口·人总是要进来才有机会。
踏上楼梯的时候,吴芃之竟然有点小激动··但是,吴芃之上到阁楼的那一刻,她被当头一盆冰水浇的拔凉拔凉的·一张自己没有见过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那个神态那装扮,肯定是一个专业的模特。
 · ·第12章 第12章·12.·女人是跨坐在椅子上,手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是在休息,等候向瑾··女人头发短短的,像枯草一般的黄色,任- xing -地向四周支开,刘海直直地甩向左边,猛一看像个男孩子。
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面容消瘦,有点桀骜不驯的感觉··单看女人这份自信自然的仪态,就把自己那天蹲得哆哆嗦嗦的样子甩开了几条街吧·吴芃之酸溜溜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就别开了脸。
向瑾从抽屉中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吴芃之·“抱歉,让你专门跑一趟·”这是向瑾唯一说过的一次道歉的话,而且并没有显出多少诚意··这就完事了自己打了那么多腹稿,准备了那么多的理由,就全都憋在肚子里了吴芃之不甘心极了,但是一时也不知道可以怎么办。
专业的模特自己是比不过的,自己的坏脾气也在向瑾面前暴露无遗,今天还专程跑回来要钱,显得格外小家子气··吴芃之慢吞吞地把信封塞进背包中,然后可怜巴巴地看了向瑾一眼,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厚着脸皮硬留下来。
“那个什么····那个向老师····我那天态度不好·对不起·”吴芃之吞吞吐吐地道歉了。
向瑾还是那样,冷静地观察着吴芃之的神态,然后说道,“你的脾气真够糟糕的·”一如既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看这个表情,吴芃之就觉得有戏,马上连连点头,“嗯嗯,谢谢向老师的忠告。”
“不谢·”向瑾开始往楼下走,摆明了是送客··吴芃之讪讪地跟着走·楼梯下到一半的时候,吴芃之再次鼓足勇气说,“向老师,我还可以要求谈谈吗”·“我还没有画完。”
向瑾简短地回答··吴芃之假装没有理解话中拒绝的含义,说道,“没有关系,我可以等·”·向瑾便停住了脚步,指了指方明画室里的沙发,“你在那里等吧。”
说完返身上楼了··吴芃之坐回到方明的沙发上,心情已经大不相同·在这个沙发上,几周前自己还觉得是为艺术献身,现在忽然对艺术家的尊敬发生了动摇和怀疑。
另外,楼上的新模特让吴芃之认清了现实·自己有什么可以去要挟向瑾和方明的呢除了拥有不错的身体和青春,还有什么呢看看楼上的模特,人家也拥有这些,甚至那身体和容貌比自己更好,也更加专业。
20多岁的时候,是一个以为自己什么都懂的年纪··在比较开放的时期,这样的年轻人喜欢指点江山·现在看起来,这也是可贵的精神,在那些幼稚单纯的愤怒和嘲讽后,你有机会不断地进行思考和反省。
当然,前提是遇到有智慧的人与你进行对话··在较为不开放的时代,20多岁的人,要么巨婴,对世界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要么是压抑不擅长表达,要么破口大骂拒绝听见别的声音。
理- xing -并乐于探索表达的人变得越来越少·也有一些人,只是没有兴趣与人争论,这另当别论···无论怎样,吴芃之有幸当时遇到了向瑾··吴芃之在沙发上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听见脚步声。
率先走下楼的是那个模特·她的身材要比吴芃之瘦削,颈脖四肢修长纤细,一个帆布背包随意地挂在背后,开着口,在那里晃来晃去·模特刚才在阁楼上观察过吴芃之,显然当时是当作对手来看,现在已经不屑于看了。
所以下了楼梯,穿过客厅就去门边换鞋·但是模特在离开前,特意等到向瑾下楼来,恭敬地道谢和道别·那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模特·吴芃之需要学习一下这些礼貌了。
也有令人欣慰的发现,那就是向瑾与这个模特之间的关系显然要疏远一些,她们之间的礼貌说明,她们不会有过裸画这样的经历·当然,这样有经验的模特,也不需要向瑾言传身教。
向瑾关上房门,走到吴芃之身边坐下··吴芃之楞了,她以为向瑾会带她上阁楼去说话·吴芃之可不想在方明的画室里说方明的坏话··“我们可以上楼去说吗”吴芃之改用了恳切的语气。
人都是在挫败中进步的·蛮横的态度对于向瑾这样的人完全不起作用··“你有很多话要说吗”向瑾表现的对这个讨论没有兴趣。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可以吗”吴芃之竟然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在走上楼梯的时候,吴芃之问,“你们有新的模特啦她做的好吗”·“可以。”
向瑾对人的肯定大概也就只能是这样了·对于吴芃之可一句这样的认可也没有过,更不要说是夸赞了·· · ·第13章 第13章·13.·在阁楼,向瑾还是给吴芃之倒了一杯柚子茶。
其实向瑾跟从前的态度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吴芃之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她紧张得声带发紧·向瑾的态度越是没有变化,吴芃之对于自己的观点就越是没有把握。
她已经开始怯场了·她在学校暗暗整理出来的理由和建立起来的信心,在这杯柚子茶面前,正像里面的柚子皮一样在一点一点地下沉融解··就在这一刻,吴芃之已经把自己的来这里的任务目标给改了。
她本来是想说出自己的道理,现在觉得,能把问题提得好一点儿得体一点儿,才是明智·对自己而言,听懂向瑾的回答更加重要··“明明是自己的画,却签上了别人的名字,你会觉得委屈吗”吴芃之不想从质疑方明开始提问,那会让交谈从一开始就陷入紧张。
吴芃之也避免使用“枪手”这个词,觉得是对向瑾的大不敬··其实是吴芃之自己想多了,向瑾的思路跟她完全不同··“感觉是比较出来的,如果其它的方式更加委屈,这个可能就是可以接受的方式。”
向瑾冷静地回答··“更加委屈的事情是什么”吴芃之问道··“我画的一幅画,签上我的名字,1000块也卖不出去,而签上了方明的名字,就可以卖个几万块。
你试过这种委屈吗”·吴芃之说不出话来··“那些不懂你的画的人,甚至根本不懂画的人,有什么值得我尊重的呢他们买的不是画,买的是虚荣,买的是名头,那我就成全他们的虚荣好了。
反正他们已经付了钱·”向瑾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情绪流露,一如既往的平静··“你说他们不值得尊重,为什么你画得还这么认真你并没有敷衍这些画。”
“无论签上谁的名字,挂在谁的墙上,这些画都是我的,都属于我·只有我能懂这些画,她们表达的是我的情感,表现的是我看见的世界·”这才是向瑾,骨子里透出的傲气。
“方老师怎么了他用你的画,不觉得难受吗”吴芃之还算是忍住没有用刻薄的语言··“江郎才尽,这个词你可能现在很难理解,以后你会懂。
当这个时刻来临的时候,谁都没有办法,这是一个很可悲很无助的状态,这就是人的局限,人的才能是有限的·”·“我的这幅画是要拿到市场去卖吗”吴芃之担忧地问。
她忽然忘记自己其实已经不是向瑾的模特了··“并没有什么你的画,我还没有画成·”向瑾看穿了吴芃之的小心思··吴芃之咬着唇想了一会儿,“那个模特太瘦了,脖子也太细太长。”
向瑾不接话··“这幅画是要拿到市场去卖吗”吴芃之还在想着这幅画的命运··“是有人订制的·所以需要赶时间。”
“就是说,那个人会知道画上的人是我咯”吴芃之又说错了·她郁闷地低下头·下意识里,她还是想做这个模特。
向瑾不再逗吴芃之了,“如果是你,你会介意自己的裸体画挂在一个陌生人的卧室里,或者书房里吗你什么感觉”·“我想,我是介意的吧。
我也不知道,我从前没有想过·”吴芃之回答得有点犹豫··“你再想想吧,如果你想回来做模特,就要做好这个心理建设,否则,你还是回学校好好去读书。”
向瑾站起身来,又想送客了·她对聊天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吴芃之不肯站起来,她还有问题想问·“难道你就一直挂着他的名字卖画吗我懂你说的意思,但是我总是觉得,一幅画,是非常私人的东西。
被别人占有了,总是会难过吧我还没有做成你的模特,都会非常舍不得这幅画写上别人的名字·”·向瑾认真听完吴芃之的话,点点头,“我知道。
我会认真想一想这个事情·这次要谢谢你的忠告·”·“我还是想回来做你的模特·如果你这辈子只画这么一次人物画,我希望我是那个人物。
如果你从此就爱上人物画,我就希望做那个第一人·”·“你是想做一个纪念碑式的人物呢·”·向瑾笑了·她就在等吴芃之做这个决定,她需要的就是吴芃之这样的觉悟。
其实她一直在琢磨怎么画好吴芃之这个女孩·单纯的漂亮对于向瑾来说毫无意义,她要的是独特的味道,私人化的表现,无论是模特还是画家·专业的模特没有这份青涩和激情,也没有这么好的可塑- xing -。
向瑾追求的是自己的画,要表达的就是自己的所见所想所爱···如果这幅画最后必定会签上别人的名字,那么本质上就必须是完全属于向瑾的画·她知道她自己可以做到,但是她需要吴芃之的配合。
 · ·第14章 第14章·14.·周六那天,吴芃之坐立不安地勉力等到下午才去方明的纪念画展·她本能地觉得,在那个时间更加有可能碰到习惯于下午起床的人。
画展人不多,这是必然的·这个功利的世界,大家都争分夺秒地干“正经事”,哪有闲工夫纪念一个过气的画家··吴芃之看着墙上的画,她不知道哪幅是向瑾画的。
她不懂画,不懂绘画技巧·当年向瑾也不愿意给她解释·在向瑾看来,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在别人指导下看懂的画,基本就不是自己看见的东西。
吴芃之还是像从前一样挨个儿地一幅一幅看过去·当然她的心思还有一半分在观察展厅里出入的人·她期待有意外的惊喜··方明的画看完了,说真话,并没有能打动自己的画。
吴芃之进入了方明好友和学生作品的展区··吴芃之依然是无动于衷地一幅一幅挨个儿看··忽然,吴芃之停住脚步,一动不动地盯住一幅画··画面极其简单明了,天与地之间有一个梯子。
因为那把梯子太过于突兀,让人不得不仔细地观察被这个梯子连接起来的整个画面,天与地,还有那静静地躺在画面右下角的一朵三色堇··吴芃之往前跨了一步,更加靠近油画,她需要仔细看清这幅画的每一个细节。
梯子显得极为生硬,没有透视感,没有光线感,笔直线条毫无生气的梯子·梯子的黄褐色非常漂亮,然而有木的色泽却没有木的纹理··梯子的背景是淡蓝色如天空,上端却是漂浮着似云又似雾的白色,梯子的顶端正好隐没在那团白雾之中。
如果说梯子的颜色极为均匀呆板的话,那蓝天和白云的色彩变幻则极为细腻流畅,几乎让人感觉到云的漂浮和流动··梯子的下方,是一片沙漠·沙漠与梯子完全不成比例,于是沙漠看起来非常辽远。
梯子并没有连接到地上,而是悬浮于空中·沙漠在画面中占的比例很小,但依然可以看到沙丘的形状和腾起的烟尘··再看那朵淡紫色的三色堇,还是不成比例地神奇地躺在沙丘上。
花朵的纹理非常逼真漂亮·三色堇当然不是生长在沙漠里的花,于是也显得格外突兀··吴芃之退开一步,眯起眼睛再一次审视这幅画,这幅有着强烈隐喻意味的画,就算空无一人,吴芃之也能确定,这是为方明画的,而且是一个非常了解方明的人。
只是这画风完全不是向瑾的··那梯子就是所谓的云梯,原本是古代用于攻城爬墙的工具,但是这里却被架在了云端,云支撑着斜斜的梯子·下面没有支在地上,而是浮在空中。
那是方明人生的一个写照吗·有些人的人生目标不是一步一步登上更高的山峰,而是攀爬通往顶点的梯子·梯子是单行的,要么往上爬,要么往下退,要么站在上面,要么被人挤跌下去。
并没有回旋的余地·方明大概就是那个攀爬梯子的人,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的,他可能就是从梯子上跌落的那个人··那朵三色堇呢就冲那个“堇”字,已经无法不让人联想到向瑾。
静静躺在沙漠中的三色堇,没有枯萎,只有冷清,像是冷眼旁观,也像是悲悯地看着那梯子·那个已经从那梯子上消失的人,到底是在那云中,还是埋在沙漠里,谁知道呢·吴芃之想起来了,向瑾曾经说过,人都是在沙漠里理解时间和生命的。
在沙漠中你感觉时间是静止不动的,但是却能深刻地体会到死亡的逼近··吴芃之终于思维从画面本身跳脱了出来,她已经从震惊中缓过来了,于是她看见了那个左下角的签名。
签名很艺术,很潦草,很难一眼认出来·但是她确定她看到了那个“向”字··吴芃之的心脏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她不得不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来缓解自己的激动情绪。
然而后面肯定不是“瑾”字,根本上就不是一个字,而是两字··吴芃之很快认出了第三个字,因为她很熟悉这个字,是“之”··吴芃之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不能确定什么,但是她太激动了,她无法抑制自己的眼泪。
然后她努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朦胧中仔细辨认中间的那个字··那个字是“过”··向过之·· · ·第15章 第15章·15.·吴芃之慢慢退到屋角,那里有唯一的一条长凳。
她需要支撑住自己几乎要虚脱了的身体·而且中午吃下去的食物全都堵在胃里,动弹不得·吴芃之感觉到胃疼··坐在凳子上,远远地看着那幅画,吴芃之竟然再一次被画面的美深深打动。
色彩鲜明却克制,没有强烈的色差,没有浓重的色块,画面柔和而忧伤··整个展厅里的其它画作,在吴芃之眼中都黯然失色,空洞无物·大家都是在展现自己的作品,并非送给方明。
只有这幅画是为方明而作·画的标题是“梯子和三色堇”,完成日期是两周前··吴芃之的思考力慢慢地恢复了·她努力地要捋出一点头绪来。
向过之会是向瑾吗·吴芃之的第一反应是肯定的·理由已经显而易见··吴芃之不知道向瑾和方明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最后就走散了呢·即便是散了,向瑾依然给方明送上了这幅画。
这是表达思念还是和解呢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表达方式符合吴芃之记忆中的向瑾··若是15年前,吴芃之应该是无法理解的,但是她现在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有了更多的感悟。
毕竟还是无法确定向过之就是向瑾啊·有两个不能忽视的疑点,一个是名字,一个是画风··无论如何,向过之和向瑾,是两个不一样的名字·即便有一个“之”,也不能自作多情地认为那是因为她吴芃之的缘故。
吴芃之在向瑾的心中到底有多重的分量,她自己没有把握···说到画风,是更加令吴芃之不安的一个因素·吴芃之不懂画,只能凭直觉·但是这幅画里看不出一丁点当年向瑾的风格来。
吴芃之不知道一个画家的风格有没有可能发生彻底改变··按照吴芃之个人的常识判断,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同时吴芃之也见识过向瑾神奇的学习能力,一个号称不画人的画家,硬生生地画出了那幅让自己惊呆了的作品。
吴芃之强迫自己在心中放大了这两个疑点,她不喜欢盲目乐观之后的巨大失望·她不敢相信,一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女人,会如此轻松地就被自己找到,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运气,就像她从来都抽不中奖,巨额彩票抽不中也就罢了,连公司年会的小奖品也抽不中那就没救了。
她也很绝望啊,所以吴芃之决定做事不靠运气,靠力气··吴芃之坐在凳子上,逼迫自己悲观一点,谨慎一点··□□着在阁楼上走来走去,对于吴芃之来说,已经毫无心理障碍。
方明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上楼,做饭的钟点工则任何时间都不允许上阁楼·阁楼中的一切都是向瑾自己打理·这是向瑾的领地,她宁愿自己出力气花时间打扫整理这里的一切。
但是遗憾的是,向瑾从那次之后,便不再陪裸·每次都穿戴得好好的··吴芃之不仅觉得遗憾,而且还挺委屈,觉得自己就是为艺术家在献身呢··却不曾想到过,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面对一副美妙裸体,反复琢磨捕捉每一个动人的瞬间,还不能够越雷池半步的人,才是最受煎熬的。
吴芃之当时还小,还不能懂这种感受··“阿瑾,你现在改喝冰水了”吴芃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心没肺地问道··是的,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向瑾画人体时不喝咖啡了,改喝冰水。
向瑾不喜欢别人叫她老师,她从来没有做过别人的老师,也没有这个意愿·于是吴芃之改口叫她阿瑾··“少废话,摆好你的姿势,不要晃来晃去·”向瑾皱着眉头命令道。
吴芃之吓得吐了吐舌头·她现在的动作还真是很费劲,双脚站在一张椅子的边缘,右脚只有脚尖搭在椅子边儿上,一只手撑着椅背,一只手撑在椅子的另一边,防止椅子翻到,而且只有这样才勉强保持了身体的平衡。
整个动作几乎像是在玩杂技,像是马上就要倒立起来一样·吴芃之的汗滴答滴答的落在椅子上、地上··模特的钱可真不好挣哪··把光\\\\屁股毫无顾忌地撅那么高,放在从前吴芃之是打死也不会在人前做的,但是现在她还挺自在,而且还有闲情逸致观察向瑾喝的是什么。
“裸体艺术肯定含有色-情意味,无论对于画者,还是观赏者,都是·”向瑾后来毫不避讳地说·她一直觉得,只肯承认是艺术而坚决否定色-情的人,很虚伪。
“与普通色-情唯一的不同的是,这样的色-情有艺术感,所以更加美,当然也就更加具有诱惑力·”向瑾补充说·· · ·第16章 第16章·16.·“你去洗个澡,然后下楼吃饭吧。
你出了很多汗·”向瑾收住了画笔··吴芃之蹦下椅子,跑去了浴室··看着吴芃之没心没肺、无忧无虑、无欲无求的欢快身影,向瑾拿起冰水喝了一口。
她感觉口干舌燥,胸中一股热浪在翻涌·她需要休息一下,冷却冷却··忽然,灵光一闪,向瑾若有所思地看着浴室的门·吴芃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内,而且竟然传出吴芃之的口哨声。
她特别高兴的时候,就吹口哨,还能吹出一点调调来·浴室的回音比较大,那口哨声显得很清脆··直到传出隐约的流水声,向瑾才走过去,敲了敲浴室的门,大声问道,“我可以进来吗”·“请进。”
吴芃之回答得像是自己家里来了客人一样·对于整个下午都□□着,而且浑身上下都已经被研究观察透了的人来说,现在让向瑾进来根本不是问题,而且淋浴间还有玻璃挡着呢。
向瑾推开门走进来,专注地看着那个淋浴间的玻璃墙·吴芃之的身影印在玻璃上,水珠水流的折- she -效果,让整个体态在扭曲波纹中具有了别样的朦胧感、动感和神秘感。
吴芃之等了半天,不知道向瑾也没有进来,便推开淋浴间的玻璃门,把头伸出来看个究竟·然后她看见向瑾正盯着自己看,眼中闪烁出喜悦的光芒··“我想到怎么画了。”
向瑾说·“你继续洗你的澡,不要关玻璃门·”·吴芃之哦了一声,继续转身洗澡·脑子里不断地设想向瑾会怎么画画洗澡吗这个设想挺妙的。
吴芃之想起向瑾画的那些雨景,似乎她很喜欢描绘水雾中的景物··吴芃之后来又想到,如果向瑾把自己画成一个玻璃上的影子,其实也蛮遗憾的··吴芃之内心很矛盾,她既不想只做一个影子,但是也不想被描绘得很逼真。
想像一下自己真实的面目被挂在陌生人的墙上,也是有点糟心··最后吴芃之决定,就真的献身给向瑾吧,把自己的身体放心交付给她,看她到底怎样用艺术的手法来表现。
这么一想,不仅释然,而且刺激··难题甩给了向瑾,吴芃之放松地开始洗澡了·习惯于自己关在洗手间洗澡的人,是不会注意洗澡姿势的,更关注的是洗得干净和洗得舒服。
最后导致向瑾不得不以艺术家身份走进淋浴间,亲自指导吴芃之洗澡的仪态仪表··淋蓬头的水很快就把向瑾给淋- shi -了··看着衣服贴紧身体而勾勒出的曼妙线条,轮到吴芃之不淡定了。
因为吴芃之见过衣服下的真实的身体,于是她毫不费力地在脑海中把向瑾给脱光了··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打断了吴芃之的恍惚·她抬头,一个男人领着几个人进来,似乎在讲解。
销售经验告诉吴芃之,这个男人更可能是在推销那些作品·几个人转完一圈后,看着那个男人礼貌中强忍着失望的表情,吴芃之猜想,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这个展览的主要组织者。
“你好,请教一下,如果想买这里的画,我可以联系谁呢”吴芃之走近那个男人提问,手向展厅里胡乱地指了一下···果真那个男人眼睛放出光来,热情地说,“您看中了哪幅画找我就行。”
“我想买这幅·”吴芃之指着向过之的那幅“梯子和三色堇”·她当然不会真买··男人再次稍稍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哦,这幅画是非卖品。
画家只是送来展出·你看看其他还有什么喜欢的画·”·“我可以怎样联系到这位画家呢”吴芃之已经没有心情跟人周旋。
“抱歉,我们也没有这位向先生的联系方式·”那个男人也慢慢失去耐心··“向先生”吴芃之楞在了那里,失望的情绪几乎令她无法思考。
男人没有抓到吴芃之提问的重点,出于礼貌接着说,“画是向先生的经纪人送来的,展出结束就取走·你看看其它画,都是方老师的学生的作品,很不错啊。”
销售本色尽显··“我怎么样联系向·····先生的经纪人”吴芃之完全顾不上礼貌了。
“哦,我们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们组委会都不认识这位向先生,据说是方老师的生前好友·”·“向先生的经纪人哪天会来取走这幅画”·“画展下周末结束,应该结束了就会来取。”
男人终于知道吴芃之是决意不会买其他人的绘画了·人不抱希望之后,功利心也会随之下降·便多说几句话也无妨,“要不你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他来取画的时候,我通知你。”
吴芃之从包中翻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有的时候,那个“总经理”的名头是很好用的,大家会本能地认为,这样的人可以作为潜在客户保持联系。
 · ·第17章 第17章·17.·吴芃之提醒自己要有耐心,15年都默默地忍着没有寻找,这只不过是一周的时间,急什么呢·15年,吴芃之以为自己忍着忍着就淡了,忍着忍着就算了。
但是,当她忽然又看到机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真的算了,只是封存压抑了某些感情··“芃之,你怎么了”陈捷问道,递了一杯番茄汁给吴芃之。
吴芃之正坐在酒店的沙发上发呆··“没怎么·”吴芃之一边回答,一边接过杯子··陈捷这次带着番茄汁来酒店,她很久没有见到吴芃之了,她想她了。
陈捷是吴芃之的秘密情人·为什么要秘密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她们俩都没有对别人说,她们俩都信奉独身主义··“你已经放了我两次鸽子。”
陈捷在吴芃之身边坐了下来,手中拿着一罐可口可乐··“忙投标啊·”吴芃之喜欢陈捷,但是并没有喜欢到跟她分享自己的秘密的程度。
“你两个星期前就投完标了,而第二次鸽子是上个星期放的·”陈捷不紧不慢地揭穿了吴芃之的谎言··吴芃之笑了,“福尔摩斯可不会是个好情人。”
陈捷把可乐罐放在茶几上,掀开吴芃之浴袍的下摆,刚刚握过可乐的冰凉的手掌搭上光洁的大腿·“适当的吃醋是作为一个好情人应尽的义务·”·吴芃之被冰得抖了一下腿,头往后一仰,靠住沙发。
她喜欢这个感觉,她知道好戏要开始了··陈捷继续摩挲着吴芃之的大腿,很温柔,很撩人··吴芃之吃吃地笑了起来·她怕痒,尤其是陈捷摩挲到大腿内侧,而且比较深入的位置的时候,吴芃之会特别敏感,特别痒。
她赶紧放下晃个不停的杯子··陈捷手指蹭了一下吴芃之的内裤,“你这个坏孩子,干什么坏事了为什么这么敏感”然后贴近吴芃之的耳朵,悄声说的,“都- shi -了。”
吴芃之勾住陈捷的脖子,把唇凑了上去吻住了陈捷那张叨叨个不停的嘴巴··吴芃之不想说话,她只想来一场畅快的释放··陈捷有的是办法让吴芃之享受身体的欢愉。
反倒是吴芃之的技术,实在是平庸平常,准确来说,是简单的模仿游戏·陈捷怎么对吴芃之,吴芃之就模仿一点·吴芃之的理论是,同- xing -之间,往往是根据自己的喜好去取悦对方。
然而,陈捷的花样比较多,吴芃之学不来全部,或者说,没有很用心地学,所以显得有点笨拙··“你可真是个笨孩子·”陈捷常常需要引导一下吴芃之。
但是陈捷还挺享受吴芃之的笨拙··在陈捷的情人中,技巧高强的太多,缺陷是她们大多是戏精,很能给自己加戏,能哭会笑,能叫会喘,戏都很足··吴芃之这样的仅此一个,没戏,就是真实。
她动情就是动情,冷淡就是冷淡,心不在焉就是心不在焉··正因为这样,吴芃之的每一次动情,在陈捷看来,就是最高的嘉奖·于是格外卖力地施展才能。
同时,吴芃之的真实,恰恰暴露出,吴芃之并没有全心全意地爱上陈捷··她们不在一个城市,她们永远在酒店幽会·吴芃之很少主动打听陈捷的事,更加少谈论自己的事情。
陈捷开始觉得她们只是□□关系·但是去年陈捷在做一个卵巢手术的时候,吴芃之竟然全程陪护了她·陈捷才确认,吴芃之是把自己当做情人的··但是也仅限于情人关系。
吴芃之始终保持自己的独立和神秘·吴芃之说自己不想结婚,她不想要牵绊,不想要束缚··陈捷也是这样表态的,她是独身主义者··陈捷隐约感觉到,如果吴芃之意识到陈捷已经爱上了她,可能会逃走的。
“你有男朋友了吗”向瑾在饭桌上,冷不丁地问道··“没有·”吴芃之回答·抬头看见向瑾疑惑地看着自己,只好补充道,“现在没有。”
“曾经有过·”向瑾点了点头·但还是看着吴芃之,然后貌似随意地问道,“有过- xing -经验了”··吴芃之腾地一下红了脸,拼命地摇了几下头,“没有没有。”
·“是嘛为什么”向瑾一本正经地问道··吴芃之简直不知道向瑾在琢磨什么·没有- xing -经验很奇怪吗但是,被向瑾这么一问,自己竟然一下子没有把握了,不知道没有- xing -经验到底是不是好事。
反正自己本来以为是纯洁的象征,现在被问懵了··“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没有碰到足够喜欢的男生·”吴芃之辩解说··“你在遇到王子之前,要准备好亲吻无数只青蛙。”
向瑾说··吴芃之笑死了,一边点头一边笑··然而,向瑾并不是在八卦吴芃之的恋爱史,她是在琢磨自己的画儿·· · ·第18章 第18章·18.·接下来的日子,吴芃之每天都要在那个淋浴间呆上好久,洗上好多次澡。
向瑾还是不满意,无法表现出来她想要的东西·应该说是,吴芃之表现不出来向瑾想要的感觉,但是向瑾又苦于无法表述出她要的到底是什么··“你想要什么”吴芃之也急了,她没有一点头绪,很抓狂。
而向瑾的回答令吴芃之更加抓狂,“只要你表现出来,我就能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感觉·”·吴芃之和向瑾面面相觑,陷入僵局··“你去做功课吧,我再想想。”
向瑾也不能一直折腾吴芃之,她自己也需要停下来想一想··吴芃之做功课的时候,向瑾一直在画,在观察吴芃之,和沉思··最后,向瑾站起身,走到吴芃之身边,对她说,“芃之,你站起来。”
“啊”吴芃之茫然地放下笔,站起身来··向瑾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故作轻松地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亲你一下。”
吴芃之大脑一片空白,她还木呆呆地站着没有反应过来,向瑾已经捧起她脸,把唇贴了上去··回想起来,那实在是一个非常非常纯洁的吻,向瑾只是用唇摩挲着吴芃之的唇,没有任何入侵,连蜻蜓点水都说不上,根本没有任何唾液的交流。
吴芃之再一次感觉空气堵在了喉咙口,呼不出去,吸不进来,不同的是,这次的空气感觉是热烘烘的·在向瑾的唇退开后,热气终于涌进体内,流向四肢百骸··向瑾的反应似乎跟吴芃之不一样,她竟然微微地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这是什么表情这个表情让吴芃之有点不爽··“看起来你真的没有谈恋爱·”向瑾说··吴芃之后来想起当时的情景,猜想向瑾当时其实想说的是“真的没有- xing -经验”。
吴芃之一听这个话,觉得十分屈辱,争辩说,“我真的谈过恋爱,真的吻过青蛙·”·向瑾笑了一下,“看来你吻的确实是青蛙·”·向瑾这个女人真是有毒·吴芃之十分恼火地问道,“你到底要什么感觉啊”·吴芃之已经开始熟悉向瑾了,就跟那豪迈一脱一样,向瑾的这一吻也是为了画。
向瑾走下阁楼,返回时,手上拿了两个番茄··“看见这两个番茄了吗这个是成熟的,这个是半熟的·我就是想画这个熟了的番茄。
而你是这个半熟的,不,应该说,你还是一个青番茄·”·吴芃之要被这番言论气昏过去,自己找谁惹谁了,怎么地就成了一个难吃的青番茄呢·“怪我咯”吴芃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赌气地问道。
“是怪我,从前没有画过人,没有经验·”向瑾客观的态度,更加是令人火大·“你看书吧,我再想想·”·向瑾继续去画画。
吴芃之一个人坐在这里干瞪眼,生闷气·刚才那股暖流已经转化成一团邪火,在体内乱窜··如果这幅画搞砸了,责任在我吴芃之了这个锅不能背,也背不起。
自己的理想是做一个纪念碑似的人物,到头来变成了一个耽误事的青番茄·就因为自己没有- xing -经验这都什么事儿啊··吴芃之当时完全不理解向瑾的意图,甚至向瑾也没有完全清楚自己的想法,她还在摸索人体的微妙,很多想法只是猜想而已,还需要慢慢地证实。
吴芃之越想越憋屈,最后腾地一下站起来,走到向瑾面前,生硬地说,“我们再来一次·”·向瑾先楞了一下,然后翘起嘴角笑了,“不来了·”·吴芃之更加生气,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一个长不熟的青番茄”·“不,你有你的味道。”
向瑾是认真的··“但不是你想要的味道·你想要一个红番茄·我们再来一次·”吴芃之坚持··向瑾还想说什么,吴芃之已经粗暴地把唇压在了向瑾的唇上,而且模仿着曾经的男朋友的样子,探出了舌头。
向瑾的嘴唇没有动,既不把吴芃之的舌头吸进来,也不推出去,就是一动不动··吴芃之自己折腾了一会,沮丧地结束了这个自讨没趣的吻··这次的不成功,根本原因在于向瑾的不合作态度。
这个令吴芃之很不高兴,她觉得很丢人··更要命的是,向瑾先吻了她,却不给自己一个补过的机会··“太小气了,一点容错的胸怀都没有·”吴芃之愤愤不平的想。
那天晚上向瑾送吴芃之回学校的时候,两人一路无语·在最后分别的时候,吴芃之还是把憋了一路的想法说了出来,像是宣言··“我找个男朋友还不容易,不就是一个接吻嘛,有什么呀,我找人去练。”
说完推开车门,扭身准备下车··就在吴芃之跨出车门的那一刻,向瑾的手按住了吴芃之的肩膀,“你糟糕的脾气又发作了”··吴芃之犹豫了一下,但是也没有缩回身体,有点僵持的意思。
“我有话要说·你坐好·”向瑾命令道,不怒自威··吴芃之这才趁机安分地坐回车里,但保持着气愤的神态·· · ·第19章 第19章·19.·“芃之,我要严肃地跟你重申一遍,艺术从来不会要求任何人献身。
至少,我的艺术不会要求你献身,我个人更加不会要求你献身·我说得够清楚了吗”·“我为什么不能为你的画献身我愿意。”
吴芃之是真心的··“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愿意·你用了献身这个词,就已经证明你把这个作为一种牺牲·我不要任何人为我牺牲什么。
你谈不谈恋爱是你的事,我不要你为我的这幅画谈恋爱·”·“你那天脱下衣服又是为什么而献身呢”吴芃之已经想了很久这个问题,终于有机会问出来了。
“那天我问你要不要我回答你的问题,你说不要·我以为你懂了,原来你还是不懂·”向瑾眯起眼睛看着吴芃之,语气里有一种不客气··吴芃之无言以对,理亏地闭紧嘴巴。
“你说来说去,都是献身这个词·好像你的身体就是用来献给别人的,而不是你自己享用的·我那天没有为谁献身,我没有失去什么,你也没有得到什么。
我只是用那个方式让你放松下来,对自己的身体自信一点·那天我们都做得很好·”·“我当然享受自己的身体,我希望我最美的模样被你呈现出来。”
吴芃之这是真心的··“怎么呈现是我的事,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做好模特的本分就够了·芃之,不要做傻事,安心交给我来处理·”·这是向瑾的最后结论,是吴芃之必须遵守的原则。
吴芃之是依依不舍地下车的·向瑾这次没有先开车离开,而是开着车灯给她照亮道路··吴芃之走了几步,听见向瑾在后面喊了她一声,“你的鞋带松了。”
吴芃之抬起一条腿蹬在石墩上,慢慢地系鞋带·她现在习惯于享受一举一动被向瑾细细观察的感觉,简直像温柔的春风一遍一遍吹抚过自己的身体··等吴芃之已经磨蹭了足够长的时间之后,她放下腿,回头挥挥手准备说再见的时候,向瑾钻出车外,语调急促地喊道,“芃之,你回来。”
吴芃之扭头就奔了回来,这个激动的语调她了解,是向瑾找到灵感时候特有的语速语调··“我想到要画什么了我们回去再画一会儿行吗我明天一早送你回来。
不会耽误你上课·”向瑾用的是问句,但是并不是在商量··向瑾一路开得飞快,一路沉默·吴芃之也屏住呼吸,好像喘气也会打断向瑾的灵感似的。
她们很快就到家了··“小瑾回来了”方明已经在家里了·刚打完招呼,看见向瑾身后的吴芃之,有点吃惊··“方明你不要上楼,芃之今天住在这里。”
向瑾大步流星地走上楼梯··方明“哦”了一声,也不吃惊,也没有追问原因·看起来向瑾跟方明习惯了这样说话··向瑾没有让吴芃之去浴室,而是就在画室里,正是刚才系鞋带的那个动作稍作调整。
向瑾反复摆布着灯光,反复调整吴芃之的动作·然后开始作画··素描花费的时间不太长·向瑾绘画的速度很快··然后向瑾开始拍照,从各个角度,有远有近,甚至有特写。
“这些照片我不会保留,只是用于记录光线和色彩·”向瑾还不忘解释了一句··向瑾跟吴芃之说过,拍照是很好的记录,但是不能替代观察。
而对于人体,她会尽量不拍照,为了保护吴芃之的隐私·因为摄影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无处遁形··拍完照,向瑾走向她的色谱卡片的箱子,开始翻找卡片,看看正面的颜色,眯着眼跟吴芃之的肌肤作对比,再看一看背面密密麻麻的字。
她显然对这些色彩极为熟悉,翻找得很快,抽取出来的往往很准确·选定后,便一张张摊在干净的台面上··终于忙完所有这些,向瑾轻轻舒了一口气··“芃之,你去洗澡睡觉。
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向瑾指了指隔壁的一个房间·“柜子里有干净的床单和被套,自己换·关上门放心睡,我不进来·”·这便是向瑾这天晚上跟吴芃之说的最后一句话。
连吴芃之进屋前道的一声“晚安”都根本没有得到回应··吴芃之此刻缺的东西很多,但是她根本不敢打搅向瑾·她没有牙刷,只能用手指蘸着牙膏在牙齿上磨蹭了几下。
衣服是没有可换的,也没有睡衣,最后只好自作主张地穿上了一件向瑾挂着的睡衣·她相信向瑾不会计较这些··吴芃之很好奇天亮会看到什么,但是是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连梦都来不及做一个。
然而天亮以后,吴芃之只看到向瑾眼球上的血丝,和满脸的疲倦·向瑾没有给吴芃之看她画了一半的作品,而是直接把吴芃之送去了学校··“这两天不用来画室,等我的消息。”
向瑾说完便开车走了··吴芃之站在路边,竟生出无限的伤感来·她知道,虽然还没有看见那件作品,但向瑾不再需要她了,她不再是向瑾的模特·· · ·第20章 第20章·20.·“吴总,我决定了,我还是不想把生命都浪费在上下班的路上。
这不是我梦想的生活·”小潘周一早上迟到了,而且迟到了很多时间··所以,吴芃之已经猜到了结果··吴芃之面无表情地从抽屉里取出信封,一边拆,一边说道,“谁都不能劝你放弃梦想生活,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然后扫了一眼辞职信,签上名,对小潘说道,“行吧,祝你好运去找HR做交接·”·小潘对于吴芃之忽然的冷淡有点不适应,上次谈话的挽留和这次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小潘不爽。
她觉得还是这些老人家虚伪的表现·她原本还准备了一通说辞跟老板表现一下自己的独特个- xing -,讲一讲年轻人对梦想的执着等等·现在看来没有机会了。
·吴芃之看着小潘走出办公室,内心竟没有什么惋惜的感觉·以前自己一直都觉得,青春就是魅力,年轻就是财富··但是随着自己年纪的增长,她的想法就变了。
她对年轻人的幼稚和狂妄有点厌烦,又觉得她们身上的胆怯和茫然有点可怜;而且对于她们的美貌有些不屑,因为那样的美貌往往没有什么内涵,所以缺少一点味道,显得单调而无趣。
她知道这说明自己的心已经老去,但是她无法遏制这种不屑和厌倦的情绪··或许当年向瑾对自己就是这个感觉吧要不为什么说自己是一个青番茄·“中午过来吃饭,有话要问。”
华月的微信··吴芃之摇了摇头,华月的热情太高涨了,自己有点招架不住·她还没有准备好跟华月分享自己全部的秘密··她们俩在华月公司附近的日本餐厅碰头。
吴芃之还没有坐定,华月就掏出手机说道,“我要给你看点东西·”·吴芃之本能地出手按住华月递过来的手机,扣在桌子上,“还是先点菜吧。
我不想耽误孕妇吃饭·”·华月没有坚持,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吴芃之··吴芃之忽略了华月的眼神,开始点菜··等到服务员离开,华月执着地拿起自己的手机,刷亮屏幕,默默地递给吴芃之。
只那么一眼,吴芃之就知道华月要问什么了·“是的,这是我·”·“我的天哪,我到底错过了什么如果当年这个模特机会我不推荐给你,这幅画里的人就应该是我。”
华月打了吴芃之一拳·那个遗憾是真切的··吴芃之根本没有心情跟华月开玩笑·她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画·15年前在阁楼上看过这幅画之后,吴芃之再也没有看见过了,她也不想重看。
她知道,这幅画在离开阁楼的时候,会签上方明的名字·只要有方明的签名,吴芃之就不想再看·从这个角度,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方明的无耻··现在,吴芃之却再也离不开视线,她像第一次一样长时间地盯着画,不同的是,这次她的眼泪涌入眼眶,无法自抑。
15年前,吴芃之显得多么幼稚和无知,她仅仅是惊呼向瑾画得太巧妙,而且把自己画得太美了,然后是一番沾沾自喜和得意忘形··眼前的不是原画,但是那份震撼远远超过15年前自己站在原画前的反应。
画面给观者的第一直觉是在淋浴间的女人,然而第二眼却又动摇了这个感觉··画面主体是一个女人的裸体,左腿向前曲起蹬踏在一个台面或者什么东西上,身体前倾稍稍贴着左大腿上。
女人背朝画面,但是身体的一个微妙的侧转前倾,一下子让人感觉到并不是背对着观者,而是一个半侧的角度,后背的弧度呈现出一个极为美妙的曲线,脊椎也产生了微妙的扭转。
抬起前蹬的左腿打破臀部的对称,右臀顺着笔直站立的右腿,有臀部本身圆润完美的形状,左臀则随着前抬的左腿,拉长的肌肉纹理让人感受到肌肉的弹- xing -和巧妙的动感。
由于那个身体的侧转,小巧的左乳被腿与身体轻轻挤压外溢,形成一个呼之欲出的形态··后背,臀部,右腿,若隐若现的左乳,肌肤的纹理,在画面中用清晰细腻的笔法表现得淋漓尽致,这里看不出任何一点淋浴的感觉,没有水滴,没有水汽,洁净透明。
头部,前伸的左腿左脚,支撑的双臂双手,都被掩在水幕之后,似乎有一面看不见的水墙,身体的这些部分,用银灰色夹着肉体色的线条,把水幕后的景色模糊处理的美轮美奂,可以有无限的想象。
整幅画面背景则是水雾般的色彩,看不出场景,令人遐想··吴芃之惊讶于自己为什么在15年前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么多细节,眼中只有画面的美,竟没有想到过背后向瑾的体贴用心。
这是15年时光带给自己的眼光吗吴芃之完全懂了向瑾要表达的东西·· · ·第21章 第21章·21.·吴芃之以前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美,有时回想起来,她觉得向瑾才是那个把自己画漂亮了的人,而不是方明。
方明画的人就是普通意义上的标致,大家喜欢的美人样,甚至都不太像吴芃之·而这种恰恰就是向瑾认为的“毫无意义的单纯的漂亮”··向瑾用这幅画表达了她对一个青番茄的理解和期待。
肌体的青春活力,也伴随着羞涩腼腆·向瑾用模糊的处理保护吴芃之的心理感受,但是又毫不吝啬地展现了吴芃之身体的真实美好·而那个呼之欲出的□□,或者正是向瑾对于吴芃之成熟起来的某种期待。
吴芃之忽然意识到,向瑾其实要比现在的自己宽容得多·向瑾没有对年轻的吴芃之充满不耐烦和刻薄,而是温和地期待她成长··吴芃之想,自己现在不喜欢这些年轻人,有可能是自己悔恨心理的映- she -吗她是认为那个时候的自己完全不值得爱,是这样吗·吴芃之正思绪万千的时候,华月的手指伸了过来,指了指画面上那个模糊的表现踏脚平台的线条,“你看这里。”
吴芃之定睛看去,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为什么一直都忽略了这些线条她太聚焦自己的人体表现,而忽略了其他··那些看似随意杂乱的线条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出X J两个字母。
X J,这是向瑾的缩写字母··吴芃之觉得热血再次奔腾起来··向瑾悄悄地对这幅画宣告了主权,这是向瑾的作品方明再怎么签名,也无法占有这幅画。
向瑾心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呢·向瑾没有要求吴芃之评价自己的画,也没有解释自己的画,只是简单地问,“你喜欢吗”·吴芃之拼命点头,“喜欢,太美了。”
向瑾点点头,就走开了,让吴芃之一个人在画前嘚瑟··向瑾给了吴芃之很多观察的时间,而吴芃之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看懂··“你不再需要模特了吗不再需要我了吗”那天晚饭的时候,吴芃之问道。
“这次合作很愉快,也还算成功·但是我不画人·”向瑾依然不准备画人···“怎么是还算成功画的多棒啊。”
吴芃之口气夸张地说··“我对人体没有很准确的把握,只是你觉得好看罢了,我不懂解剖学,对人的观察也不够,我不是真正了解人体,我只能画出感觉。”
向瑾不是谦虚,是真实的想法··模特是做不成了,吴芃之的生活又回到从前的方式··但是吴芃之竟然又一次接到了向瑾的电话··“你在哪儿呢”向瑾听着电话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忍不住问。
“我们在海边捡垃圾呢·”吴芃之欢乐地说·接到向瑾的电话她很高兴··向瑾楞了半天,很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到底生活有多苦啊,去捡垃圾”·“什么嘛,我们这是环保公益活动。
学校组织我们来珠海的海边捡废瓶子什么的·”吴芃之充满自豪··“你们应该教育那些乱扔垃圾的人,而不是让一批人花费自己的宝贵时间,帮另一批人收拾他们的烂摊子。
如果不进行教育,你们捡完了,还会有下一批人继续扔·没完没了的·”向瑾就是这样,才不肯浪费时间,对所谓的做好事或者做好人,根本没有兴趣。
“垃圾的事情我们先不说了·阿瑾,你找我什么事是要我做模特吗”吴芃之直觉向瑾不会浪费时间找她闲聊,而自己也没有别的可以帮向瑾做。
“是的,你还有空吗哦,看起来是有空的,你还有空捡垃圾·”·“别提垃圾了·我有空有空,不用问,做你的模特,我怎么都是有空的。”
·于是她们俩进行了第二轮的合作··后来吴芃之知道,是因为买家太喜欢那幅画,强烈要求再订购一张·买家是个有权势的人,方明不敢得罪,只能回来求向瑾再帮一次忙。
“你的英语可以吗”向瑾再次见到吴芃之的时候问··“还可以·”吴芃之摸不着头脑,但是她为向瑾做什么都乐意。
“想跟我去一趟美国吗”向瑾问··“什么”吴芃之惊呆了,15年前,出国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对于年轻女孩更是如此。
“我们为方明画第二幅人物,他答应我们去美国看看·如果能办下你的签证,你去给我当翻译,顺便做做小跟班,也可以顺便做做模特·”向瑾想得很周到,“方明的工作室会帮你弄到邀请函和担保。
当然,你就没有额外的模特劳务费了·”·向瑾还是没有征求意见的口气,因为没有年轻女孩能抗拒这样的诱惑,连向瑾自己都非常兴奋··吴芃之听到向瑾用“我们”来说这幅新画的时候,非常感动,在向瑾眼中,这是她们俩共同成就的作品。
 · ·第22章 第22章·22.·吴芃之忙忙碌碌的生活,一向使得她感觉时间过得飞快,但是这一周的时间却慢得不能再慢了,已经失眠了五六个晚上,等待的那个时刻还是没有到来。
吴芃之在网上翻翻找找,也没有个所以然·百度就是这样,你想找的东西无影无踪,好像根本不是一个搜索引擎,而是身处一个垃圾场,资讯的垃圾场··也对,向瑾的画不可能在垃圾场里找到线索。
还是需要到像样的搜索引擎去找·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吴芃之,她有她的办法··为了保险起见,吴芃之在周末又跑了一趟画展,又看了一次参观人数更少的画展,看起来是卖不出去什么画了。
吴芃之找那个绝望的经理聊了几句,请他喝了个下午茶,只为让他保证不要忘记自己的事情··所以周一,吴芃之真的接到了经理的电话·吴芃之用飞一样的速度赶到现场。
她根本就在画展附近的咖啡馆等候着召唤··吴芃之一眼就认定了那个正在细心包裹画的男人是向过之的经纪人,中年,平头,身材保持得极好,皮肤有点黑,很健康的颜色。
直接的印象是干净,能干,沉稳··“吴小姐”男人抬起头,礼貌地跟吴芃之打招呼·看起来那个经理还是很尽责地把名片给了经纪人。
吴芃之看着男人,从眼神判断,他不认识吴芃之··“我叫文少辉·”男人自我介绍道··“你好,文先生·”吴芃之伸出手。
文少辉有力的大手握住吴芃之的,力道掌握的很好,沉稳有力,不草率也不拖泥带水··“听说你对向先生的画有兴趣·”文少辉客气地说道,“但是这幅画向先生不卖。”
“没有关系,我想看看别的画·”·文少辉笑了笑,“你了解向先生的画”·吴芃之明白他的疑问,向过之的画似乎根本没有怎么出现在国内市场,而是一直在欧美。
“我想看看向先生的罂粟花系列·”吴芃之说的很肯定,其实是一个试探,她根本没有办法确定什么,只是直觉那个叫Grace Xiang的画家就是向瑾··向瑾,Grace Xiang,向过之。
这三个名字有联系吗如果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他们都称向过之为先生这个有可能只是掩人耳目,也可能就是两个人·吴芃之没有办法确定。
Grace  Xiang的成名作品是罂粟花系列·其中一幅叫“阁楼上的罂粟”·那是十多年前在美国的一次新人画展中脱颖而出的画家的作品··听到罂粟花系列,文少辉露出非常吃惊的表情,狐疑地看着吴芃之,“你认识向先生”·“我不认识向过之先生,就是特别喜欢这个系列。”
吴芃之心情有点紧张,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猜对了,那个Grace就是向过之··那么,还需要进一步证明的就是,Grace就是向瑾·其实可能- xing -已经很大,Grace显然是个女人的名字。
“我在哪里可以看到向先生的画有画室吗”吴芃之急切地问道··文少辉有点迟疑,他直觉吴芃之不太对劲,她没有讲实话。
·“画室还在建,我们刚刚进入中国市场,一切都还没有准备好·你怎么知道向先生的画”文少辉再一次追问··“我在网上看到向先生的罂粟,太美了,实在很想买那幅《阁楼上的罂粟》。”
“那是非卖品·”听说是这幅画,文少辉直接就拒绝了··吴芃之心脏咚咚地跳,她正在慢慢靠近谜底··吴芃之忍住要说出一切的冲动,淡淡地说,“我就是喜欢向先生的画风,其他画也可以,可否让我看看原画呢我也愿意买其他画。
如果你们正好进入中国市场,可否给我先看一看能帮我征求一下向先生的意见吗”·吴芃之诚恳的态度令人无法拒绝·她没有像普通顾客那样要求见画家,而是请文少辉代为询问。
作为经纪人,这是无法拒绝的请求··两天后,吴芃之真的接到了文少辉的电话··而且更加惊人的是,文少辉说,向先生的罂粟系列基本已经都出售了,所以剩下的均为非卖品。
但是,但是向先生答应送吴芃之罂粟系列中的另一幅,《纪念碑谷与罂粟》·· · ·第23章 第23章·23.·《纪念碑谷和罂粟》,而且是赠送,吴芃之没有在网上见过这幅画,但是她基本可以肯定,向过之就是向瑾。
赠画这个举动几乎可以说是向过之对吴芃之亮明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她似乎并没有直接告诉文少辉·所以文少辉在电话中语气有些不悦,更多的是疑惑··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向瑾并没有躲着自己。
吴芃之很激动·她很快可能就可以见到向瑾了··吴芃之现在不会再轻举妄动,她最近常常自我检讨,如果当年不是自己过分急于表现,不是过分迷恋,有没有可能就不会戛然而止呢·15年前,那是一个还没有谷歌地图和GPS的时代,那是靠手持地图册行走的时代。
吴芃之起初对于看地图表现得极为吃力,似乎学校从来没有好好教过大家如何读地图,更加不知道如何画地图·吴芃之回想起来,她读了好多年的地理,却是一张地图都没有画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画地图,那不是测绘的人做的事情吗·然而向瑾居然常常看地图和画地图。
因为吴芃之完全跌软了,拿着地图好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的所在地,然后又分不清方向·于是向瑾亲自对付地图··向瑾虽然英语不好,但是依然坚持要自驾出游,而且不要方明的学生陪伴,只需要他们帮忙租车。
向瑾说,来美国就是需要自己看,她不需要别人请吃请喝,没有空走常规的旅游路线·向瑾从来都不相信别人的眼睛··或许对于画画的人,看地图和画地图是极为容易的事情吧。
向瑾很快就表现出了让吴芃之惊叹的能力··在她们俩的整个旅行过程中,向瑾每天晚上必做的功课就是看地图·向瑾会拿着地图看很久·临睡前,她会拿起纸画上一张或几张很漂亮的简单地图。
有趣的是,晚上画的只是地图,主要是行车路线,标注了各种地名·而第二天走完之后,她常常就根据当天看到的景观,添加上插画,变成非常漂亮的手绘地图··在此之前,吴芃之从来没有看见过手绘地图,对向瑾的才艺简直五体投地,甚至超过对向瑾的油画。
对于不懂画的小姑娘来说,画地图太酷了··更加神奇的能力是,向瑾第二天基本是不需要看地图,就直接驾车了,只需要吴芃之帮忙拿着那份手绘地图帮忙看看路标就足够了。
“你到底怎样记住地图”吴芃之问··“就像记住一张画·没有分别·”向瑾不觉得是个事情··于是她们俩就在美国广袤的西部开始自驾。
吴芃之根本不会开车,向瑾又不大需要她看地图,所以吴芃之就只负责跑腿和搬运··让吴芃之觉得开心的是,向瑾也有软肋也有短板啊··向瑾的英语基本是哑巴英语,而且词汇量极小。
所以一到需要说话的时候,她就变得十分乖巧腼腆,全无气势地站在一边··甚至还常常悄悄地对吴芃之说,“你去问问他,这···。
是怎么回事·”她心中很多问题,但是苦于英语不行··吴芃之顿时充满优越感,以至于常常忍不住摇头摆尾起来··向瑾终于有一天很不爽地抱怨道,“我很遗憾英语不行,这次玩的不好。”
“我不是帮你问了嘛·”吴芃之回嘴··“但是你听来的答案远远不能满足我的需要,我想知道得更多·”向瑾气愤地说。
吴芃之无言地看着向瑾,这是实话·吴芃之的英语也只是皮毛,或者说,吴芃之更大的问题是懂的东西太少,而且她不清楚向瑾到底想知道什么,所以根本不会追问,或者胡乱地追问,带偏了方向。
向瑾还有更可笑的短板被吴芃之发现了·向瑾居然五音不全·她们一路听歌,吴芃之闲着也是闲着,便摇头摆尾地跟着唱··向瑾一声不吭地看着路面,和路边的风光。
“我们一起唱嘛·”吴芃之提议··“我不会唱歌,我五音不全·”·“哈你会五音不全艺术家怎么会五音不全”这话说的,智商感人。
“所以,我画画啊·”向瑾说得毫不惭愧,对吴芃之的大惊小怪毫不在意··向瑾就是这样,画画是她最大的爱好,甚至可能是唯一的爱好·她不喜欢说话,所以她宁愿画张地图给吴芃之指路。
她不想用文字记录旅行,所以她把需要记录的景观绘制在地图上·把惊人的美景记在大脑里,画在画布上,拍摄在相机里··向瑾并不惊呼看到的景色,但是她常常会把车停在路边,爬上一个土坡,或者靠着车,静静地看风景,一动不动,有时看得时间太久了,她会坐在地上。
西部很荒凉,路上的车不多,少雨,总是处于烈日之下·吴芃之也不知道向瑾为什么不怕热·她不敢打搅向瑾看风景·向瑾讨厌人家这个时候来烦她。
· · ·第24章 第24章·24.·吴芃之坚持一个原则,不要做招人嫌的事情,特别不要招向瑾的嫌弃·因为自己就是很想讨好向瑾,不想给向瑾留下任何坏印象。
为什么呢吴芃之当时也不清楚,就像小的时候想讨妈妈的喜欢,上了学想讨老师喜欢一样·不管怎样,吴芃之现在就是想讨向瑾喜欢··理论上来说,艺术家对于女孩子都有特别的诱惑力,一个音乐家只需要给女孩演奏一段乐器,画家只需要走过去对女孩说,“我想给你画张画”,基本上撩拨就算完成了,弹无虚发。
而向瑾居然说了“我不画人”之后,给吴芃之画了一幅美的惊人的作品,这无疑更增加了神秘和诱惑的力量,简直就像是神一样的存在··在她们俩进入大峡谷国家公园之后,吴芃之就更加不敢打搅向瑾了。
一向淡定的向瑾,在看到大峡谷的第一眼,还是惊呼出声音来·她看过很多照片和绘画,但是真的身临其境的时候,还是被强烈的震撼了··这种强烈的震撼,来自大自然不可描述的魔力。
站在大峡谷悬崖边缘,两岸不规则锯齿状的裂缝,给人的感觉是被巨大无比的力量硬生生撕扯开一般,□□出一层层色彩变幻的断面,和深不可测的悬崖谷底··向瑾呆立在峡谷边缘的护栏边,长时间地盯着令人胆寒的深谷和北缘壮阔的裂谷崖壁,那里浸染在阳光中,发出红黄色绚烂的光彩。
吴芃之震撼了一会儿之后,就无所事事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翻看起公园地图来,这才是大峡谷公园的第一个景点哪·再抬头看看向瑾,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吴芃之心里叹了口气。
她又饿了··向瑾对吃毫不在意,三明治,汉堡,可乐,咖啡,这些极度不适合中国人胃口的东西,向瑾完全可以接受·向瑾在旅途中认为食物唯一的功能就是充饥,美食什么的,不在向瑾的考虑之列。
主要是,她不想把时间耽误在吃饭上·只有无所事事的晚上,向瑾才会坐下来跟吴芃之好好吃一顿西餐··美国国家公园里提供食物的地方非常少,几乎就没有。
这正合向瑾的心意,这样吴芃之就可以死了这条满足无限食欲的心了·她们带了足够量的简单食物水果和饮料水在车上·她们就靠这些了··吴芃之翻出包里的饼干,就着可口可乐,猛吃了几块。
然后打起了饱嗝,不,是打起了汽嗝··那“咕咕”的汽嗝还是惊动了向瑾·她扭头看了一眼吴芃之和她手上的饼干,也感觉到饿了·她走过来坐在吴芃之身边,面朝着峡谷,拿过饼干盒,塞了一片嘴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壮阔的景观。
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吴芃之默契地塞了一罐可口可乐在向瑾手中,然后一手握住向瑾的手,另一只手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噗”一股气体冲出,向瑾立即靠近嘴边吸了一口。
·全过程向瑾都没有把视线收回来·两人如此默契的互动已经驾轻就熟,不需要向瑾费神用眼睛盯着这些无趣的食物··待向瑾放下饼干和可口可乐的时候,吴芃之已经从车上搬来了一盒色谱卡和一本画本画笔。
这一套色谱卡就更加厉害了,都是印在透明薄膜上,这样向瑾可以把多种颜色叠加起来比对·然后,像写菜谱一样,把各种组合写在纸上··在把色谱盒放在向瑾身边的时候,吴芃之忍不住提醒道,“现在才是第一个观景台,这个事你知道吧”·向瑾这才回过神来,“哦,我知道了。”
于是向瑾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她画了简单的素描,挑选了若干色谱卡,标注好·在她忙碌的时候,吴芃之主动拿起相机去拍了几张·那个时候还没有普及数码相机,那还是胶卷机,吴芃之不敢瞎浪费,拍的还是很用心的。
向瑾从不限制吴芃之使用相机,但是,最终她自己要的照片都是自己来··然后向瑾依依不舍地离开,继续前进,往大峡谷公园更深处挺进··吴芃之很快就审美疲劳起来,她觉得所有的景观都差不太多,最初的震撼很快就过去了,虽然兴奋,但是已经不那么激动了。
反倒是担心地看着天空··碧蓝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团团乌云,并快速地向她们的方向涌来··向瑾则更加兴奋,由于乌云的急速运动,正造成峡谷崖面岩层色彩的变换不定,忽明忽暗。
向瑾不顾一切地拍着着照片,捕捉光线的瞬间变化·用完一卷,会立即从吴芃之手中接过另一只相机,接着拍··吴芃之的辅助工作很到位,她可以保证始终有相机可以用,相机里始终保持着待命的胶卷。
她实在是个很不错的小助手··吴芃之百忙中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云层,骤然发现,远处已经形成一束白色水幕墙,从云层落入峡谷中··“阿瑾,你看那里的雨”·向瑾抬头望去,再次轻轻惊呼起来,相机镜头转向了那雨幕,调整着焦距,又是一阵狂拍。
然后又转回来拍峡谷的岩石··当向瑾再次把镜头对准远处时,两道闪电忽然从云层中穿出,像两条激情交缠的银蛇,然后熄灭·向瑾竟然抓拍到了那个惊人的瞬间。
“我拍到了”向瑾兴奋的大叫··与此同时,吴芃之也惊叫了一声,硕大的雨滴毫无过度地劈头盖脑地打了下来·雨水冰凉,完全与她熟悉的中国南方雨水不同,那雨水太冷了,刚刚还被晒得浑身发热,现在像是被冰水浇了一样,浑身打了个冷颤。
那雨来得太快,太猛烈·向瑾和吴芃之根本无处躲藏··吴芃之顾不上别的,第一时间着急地把两台相机塞进防水包里,并加裹上防水布··向瑾把相机交给吴芃之后,又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淋着,贪婪地欣赏暴雨中的峡谷。
此刻的峡谷又呈现出另一番潮- shi -模糊的色彩,那红色岩石变得更加褚红·干热的岩石表面在冰冷的雨水中,蒸腾起一层水雾··吴芃之收好相机,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她觉得那雨水太冰冷了,冷的简直可以说是刺骨。
她紧咬住牙才不至于抖出声音来··吴芃之哆哆嗦嗦地挤到向瑾身边,“阿瑾你不冷吗要到那课树下躲躲雨吗”··这里是不能够自己驾车进来的区域,所以她们坐了景区内的大巴进来,暴雨突袭,她们便什么遮蔽都没有了。
观景台上只有几棵小小的树和岩石··向瑾这才发现吴芃之冻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向瑾拉着吴芃之背靠着一块巨石坐下,很自然地把吴芃之拉进怀里,手臂圈在吴芃之胸前。
“树下不安全,就坐在这里吧·这雨很快就过去的·”·远处还在打着闪电,乌云还在翻涌着往前移动··吴芃之不知道向瑾为什么不怕冷。
向瑾虽然已经被雨水淋透,但是她的怀抱依然温暖·· · ·第25章 第25章·25.·被向瑾搂在怀里的话,那雨过不过去,就不那么重要的了·吴芃之心里是这样想的,身体就很配合地安定了下来。
“我应该生活在这里·”向瑾看着远方说··“这里来玩玩还是蛮好的,长期生活就闷死了·都没有人·”吴芃之看看周围,因为下暴雨,大巴已经临时停运,景点就剩下了她们俩人。
“人有什么好玩的,我一点也不喜欢闹哄哄扎堆抱团的人,这里就不会有人来烦我·”向瑾再一次表达了对人的不耐烦·对于大自然和人,向瑾持有完全不同的态度。
“我们这算是抱团吗”吴芃之抬起头问道·她们俩靠的真近啊,她抬起脸,几乎就快要碰到向瑾的嘴了·她想起那天向瑾说的“没什么事,我就是想亲你一下。”
吴芃之真想把这句话当成自己的台词··“不算·”向瑾低头,两人的嘴靠得更近了,说话时喷出的热气都可以透过冰凉的雨水传到吴芃之的嘴唇上。
这么暧昧的举动只持续了一秒钟,向瑾就退开了自己的脸··向瑾眼睛看着远方说,“你又在想什么鬼心思嘴巴咧得跟大峡谷似的·”·又被向瑾看穿,吴芃之索- xing -放胆一搏,“没什么事,我就是想亲你一下。”
“哈哈,你还落下心病了·”向瑾大声地笑了,想起吴芃之那天气急败坏的表现,向瑾就忍不住想大笑··吴芃之竟然机智地接了一句,“这大峡谷可能是被你笑裂开的。”
向瑾笑的更加大声起来·她的心情好极了·她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吴芃之胆子大了起来,于是二话不说地吻住了向瑾的唇·反正是向瑾先抱住自己的。
吴芃之昧着良心地自我辩解··吴芃之集中精力于自己的唇舌和向瑾的反应·这算是得了要领·她不莽撞也不懦弱地表达自己的渴望·而向瑾的微妙变化,她也感受到了。
与上次不同的是,向瑾是有反应的·她的舌头稍作迟疑,然后毅然地接纳了吴芃之探进口中的舌尖·向瑾的舌挑了一下吴芃之正在犹豫的舌尖·然后两人的吻变得更加自然和热烈。
暴雨竟然很快就停了,跟来时差不多突然··天气的变化提醒了向瑾,她退了开去,同时自然地松开搂着吴芃之的胳膊··吴芃之怨恨地看了一眼转瞬就晴朗起来的天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向瑾的怀抱。
向瑾则毫不迟疑地起身去拿相机·搂搂抱抱心猿意马不是向瑾的心思,她要看的东西太多,简直忙死了··这是一个开始,如果前面都是画家与模特的故事,那么这个时刻之后,她们的关系发生变化了。
就算向瑾掩饰得够好,但是她还是动心了·身边一个小迷妹总是令人很受用的··真正动人的时刻,就发生在那个晚上,一切发生得很自然··说不上丰盛但是比较正式的晚餐,那是大峡谷国家公园里唯一酒店的餐厅,向瑾点了很多,前菜到甜点,搞了个全套。
吴芃之实在是饿坏了,这些日子··晚餐后她们抱起毯子跑到外面去看星星·向瑾拎出来一瓶红酒··“还要喝酒”吴芃之问,她们其实刚才在餐厅已经喝了酒。
“因为我累了·”向瑾解释说··“累和酒有什么关系”吴芃之不懂这个逻辑··“如果累了又睡不着,就只能喝酒。”
向瑾说··吴芃之这才想起来,向瑾的生活习惯是夜里不睡的,现在为了看风景她必须强迫自己晚上睡觉··向瑾看起来是真的累了,不仅感觉疲倦,还感觉冷。
“我以为你既不怕冷也不怕热·”吴芃之简直是在神化向瑾··话虽这么说,但是吴芃之还是把裹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拉开,把向瑾也裹了进来。
“要是来一杯苦艾酒,我会不会就可以把星空画的和梵高一样好呢”向瑾仰望着满天的星星,指着银河懒懒地感叹道··“你觉得梵高的画,是需要依靠苦艾酒产生的幻觉吗”·“不是,就是在想一个画家的命运,我要画的多好,才能让自己生前就能享有应得的赞誉呢死后,所有的赞誉和崇拜其实对自己毫无意义。”
向瑾是真的累了,她竟然流露出颓丧和迷茫··吴芃之不懂画,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向瑾·甚至向瑾都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卖画,这是多么严重的羞辱呢·于是吴芃之吻了向瑾,很动情的一个吻。
吴芃之发现,无论向瑾表现出强大还是软弱,都会深深地打动吴芃之的心,因为向瑾很真实很纯净·她知道,她是爱上向瑾了··体内的酒精也在瓦解着向瑾的意志力。
她熟悉怀里的这个女孩,熟悉到每一寸肌肤,她从不曾了解过任何一个人的身体超过吴芃之·她画过的胴#体,她也有触摸的欲望·· · ·第26章 第26章·26.·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向瑾喝得有点高了。
向瑾喝干最后一口酒,举起杯子对着夜空晃了晃,大声说,“晚安”·“阿瑾你在跟谁说话呢”吴芃之觉得好笑,向瑾微微的醉态十分不同凡响。
·“银河·芃之,跟银河说晚安·”向瑾命令道·说着,步履漂浮地往房间走,没有拿酒瓶,也没有拿毯子,就抓着自己的酒杯··吴芃之收拾了一下,把酒瓶扔进垃圾桶,把两把椅子放回原位,再拿起毯子,追进房间的时候,向瑾已经睡进了被窝,那个速度真是够快的。
“你不刷牙的” 她们出去看星星前已经洗过澡了·吴芃之趴在向瑾的床头·她怕向瑾真的睡着了,那自己是不是就落空了吴芃之总觉得晚上她们还可以做点啥,反正不能就这样睡了,真睡了。
“不刷·酒可以杀菌·”向瑾躲在被窝里抵抗·她确实在躲避,也确实是困了,酒劲来了··“不刷就不刷,我也不刷·”吴芃之三下两下脱下衣服,在两个床之间站了几秒钟,抱起自己床上的毯子,盖在向瑾身上,然后掀起被子,挤进了向瑾的被窝。
“好冷啊,一个毯子根本不够·我们盖双层吧哈···”·吴芃之想想,自己今天已经主动出击两次了,也不介意再出击一次·而且,前两次都没有被拒。
再说,向瑾不是一个拘谨的人,她那么自然就脱掉了自己的衣服,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反正向瑾至少不是那么拘泥于身体的人··向瑾果然没有抗拒,而是往边上挪了挪身体,给吴芃之一点空间,也在两人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
吴芃之不乐意了,又往前挪了一下,就又靠在了向瑾的身后··向瑾又往边上挪了一点,拉开距离··“阿瑾,你是不是不习惯跟人一起睡啊”吴芃之对着向瑾的脑勺子问道。
向瑾没有回答··吴芃之就嘴快地接着说,“上次睡在阁楼上,我发现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你一个人睡觉吗”吴芃之觉得自己好机智啊,总是明察秋毫。
向瑾有点恼火地扭过头来,然后就对上了吴芃之那个笑意吟吟和真假难辨的天真无邪的眼神·向瑾迟疑了一下,然后吻住了吴芃之的唇··向瑾忍了太久了,原因是,自己说过不要吴芃之献身的,而且,吴芃之还是一个女孩,一个没有经验的女孩。
向瑾觉得不合适·一个没有经验的女孩,更加无法理解同- xing -之间的这种吸引并不总是代表爱情··但是,向瑾不是禁欲之人,她渴望触摸吴芃之已经很久了,看看自己喝下多少冰水,就知道自己压抑下多少欲望。
第三次修改,已经无能为力,一删了之··那个晚上,向瑾一直搂着吴芃之入睡,入睡前口中喃喃地说着“芃之,你真迷人·你是我的小迷·我叫你小迷吧。”
然后沉沉睡去··吴芃之被这个“小迷”的称呼给激动的好半天没有睡着·这是向瑾第一次夸她,虽然不是漂亮,但却是更加厉害的“迷人”。
按吴芃之的理解,漂亮的人不一定迷人,迷人要比漂亮高级的多··吴芃之坚持不要文少辉把画送过来,而是执意前往正在筹划中的画室去取,这是对赠画最起码的谢意,也是对画家最起码的敬意。
吴芃之精心打扮了一番,还画了淡妆·她在镜子前审视着自己,“我已经是一个红番茄了,对不对”·吴芃之幻想着,今天,如果向瑾现身,自己就要这样问一问向瑾。
然而,迎接吴芃之的,是文少辉一人·他正在画室里忙碌,还有一些做装饰的工人·看见吴芃之款款走来,便放下手中的活,微笑着走了过来··画室设在一个清净的创意园内,不知道为什么,创意园人气不旺。
像很多的创意园一样,那是某个旧工厂改造的,很多房子都是高大的灰砖墙,墙上画着一些很有改革开放以前画风的画,和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据说是那个时代人人都会背诵的语录。
但是向过之的画室显然没有这些东西,这是一个很西化的有很大玻璃墙的建筑,位于较为偏僻的一角·建筑有极好的采光和通透- xing -,让人很容易就发现,这是一个画室,一个画廊。
而且,透过玻璃,吴芃之看到了一个阁楼··画室的一个角落,有一个阁楼·· · ·第27章 第27章·27.·“我可以见一见向先生吗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至少想表达一下感激。”
吴芃之还在说着场面话··“向先生让我转告,不必见面,不必谢·”文少辉说这个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吴芃之的眼睛,眼神是掩藏在温和下面的犀利。
“哦向先生怎么知道我会说这话”吴芃之精神一振··“你感谢他是当然的,他的画很贵·而这幅他不卖,那就是无价。
向先生非常珍惜自己的画,每一次卖画他都会很不舍·但是画家就是依靠卖画维生的人,所以他需要有我这样狠心肠的人帮他·”文少辉笑了笑··吴芃之欣慰地想,有文少辉这样的人帮助阿瑾打理,应该是不错的,讲话得体,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完全理解,所以我很好奇,向先生为什么提出赠送我这幅画”吴芃之问··“这也正是我好奇的地方·吴小姐你难道一无所知吗”文少辉反问。
“如果文先生让我见到向先生,我大概可能给你一点想法·”吴芃之微笑着说··文少辉沉吟了一会儿,“可能我是爱莫能助·向先生非常不喜欢交际,这些年每一次的公开露面都是在我百般劝说下出来的,按照他的- xing -子,他只想做一个隐士。
在现在这个时代,隐士是成不了名的·”·吴芃之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敏锐地捕捉到文少辉的弦外音:虽然他是向过之的经纪人,但是他其实是可以左右向过之的人。
而且这一次,他不想帮吴芃之这个忙··“真是遗憾,我就没有什么想法可以分享给文先生了·”吴芃之客气地回应道··“我去拿画。”
文少辉微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洁白的牙齿,起身走开了··这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吴芃之有点嫉妒他,他竟然可以在向瑾身边很多年,而且得到了向瑾的信任。
·吴芃之扭过头去,盯着那个阁楼·像15年前第一次观察阁楼一样,依然看不清阁楼深处,不知道那里是不是隐藏着一双眼睛·或者说,吴芃之希望那里有一双观察自己的眼睛,更希望那双眼睛中依然饱含感情。
文少辉拿着一个包装精细的画走了过来·“我亲自包装的,你提回去再打开吧·”·吴芃之再次表示感谢,然后依依不舍地走出画室··在画室外,她停住脚步,透过玻璃窗再次看向阁楼。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基本勉强可以看清阁楼里面·吴芃之疑惑地叹了口气,似乎阁楼上真的没有人··于是吴芃之又转身往四周看了看,她直觉周围一定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但是她实在判断不出来,幻想中眼光来自哪个方向。
吴芃之进了家门,脱掉鞋和袜子,光脚走进客厅··她急切而细心地拆开包装,画已经镶好画框,画框是简单的原木的本色画框,绝不会分散人的注意力的那种画框。
打开的一瞬间,吴芃之就确定,这是向瑾的画,一定是·吴芃之当然记得这个景观,这是纪念碑谷里的“上帝之手”··背景是灰黑中隐隐透着蓝色的翻滚的乌云,而在远处接近地平线的地方,却露出了一小片晴朗的蓝色。
中景,那座著名的上帝之手,被阳光照亮,是画面最明亮的部分·前景,则是面前的沙地上那朵淡紫色的罂粟花,也有一束光线照在花瓣上,那淡紫色花瓣几近透明。
吴芃之站在画前,几乎感觉又穿越回15年前·那朵罂粟花的地方,正是自己曾经坐过的沙地,拍过的一张照片··画的右下方,罂粟花的旁边,签名是,Grace Xiang。
没有错了,向瑾,Grace Xiang,向过之,她们是同一个人,就是她的阿瑾··吴芃之将画挂在了沙发正前方的墙壁上,房间里终于有了第一幅画·吴芃之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着能挂上一幅向瑾的画。
吴芃之倒了一杯番茄汁,坐在沙发里,久久地凝视着《纪念碑谷和罂粟》·思绪慢慢回到从前,回到了画作现场··道路上沙尘飞扬,汽车剧烈地抖动着,在沙地上慢慢前行。
向瑾和吴芃之已经在纪念碑谷里转悠了3个多小时,还是没有完全从震惊中平息下来··“我们的车到底还行不行会不会爆胎”吴芃之担忧了很久了。
这才是她们在纪念碑谷的第一天,后面还会有一天·在这样的路面颠簸一整天,这车还真是耐受力强··向瑾把车停了下来·“让车休息一下。”
纪念碑谷是印第安纳瓦霍人建立的公园·而这里,几乎可以称为是美国西部最具代表- xing -的景观,旷达,豪迈,寂静,神秘·即便已经在大峡谷看到神经疲劳的吴芃之,激情也被重新点燃。
干裂的风吹起她们的头发,她们坐在沙地上,靠着车轮,喝着可乐,眼前正是“上帝之手”·· · ·第28章 第28章·28.·吴芃之是无法长时间看一个景物的,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她觉得哪里都好看,但是哪里都一样。
她坐着坐着,身体就慢慢地倒了下去,头枕着背包仰面躺在地上,进而翘起二郎腿,像一只猫咪一样半眯着眼睛心猿意马起来··现在的吴芃之觉得最有意思的事,莫过于跟向瑾的缠绵。
吴芃之偷偷瞄一眼向瑾,这两天向瑾绝口不提那晚的事情,假装没有发生过什么的样子,也没有改口叫吴芃之“小迷”··吴芃之想跟向瑾说话,想跟向瑾讨论一下感受,她也想问问自己是不是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红番茄了。
那晚之后,吴芃之就开始无法保持沉默了,她就希望向瑾能够理理她,她变得越来越啰嗦。·“咳,阿瑾,你想画这里吗纪念碑谷”·“我会画。
这次时间太少了,下次我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天天来画·这样的走马观花画不好·”向瑾说的很肯定··吴芃之的思路没有停留地转向了下一个问题,如果她当时留意,或许早就能找到向瑾。
由于向瑾的英语太差,吴芃之完全没有料到向瑾敢独自来美国深造··吴芃之当时想的只是聊天,于是接着往下问,“这里是很好,但是也就这么几个石墩子,能画出什么新花样呢”·“如果绘画是完全模仿大自然,那就没有什么意义。
现在不是从前,有了照相技术,你画得再像也不如照片像,对不对更何况,大自然是上帝的手画出来的,我们怎么能真正模仿出来画需要画家自己的思考和表达自己的情感。”
·“其实你喜欢抽象画”吴芃之有点晕··“也不全是,完全抽象我也不喜欢·像毕加索那样,不解释就几乎没有人能懂他的画。
我想把抽象和写实结合起来·”·向瑾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接着说,“我一直相信,一样东西只要我画的足够多足够好,我就能拥有它·”·吴芃之眼睛当即就亮了,“那你赶快画我呀,画到我属于你。
我免费给你做模特·”·向瑾愣住了,她没有料到吴芃之会联想到自己,会提出这么棘手的问题··“我不画人·”向瑾沉吟了一会,才回答。
无疑这个答案是令人非常扫兴的,是直截了当的拒绝··吴芃之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她怒气冲冲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我去走走·”·向瑾尴尬地也站起身,“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不用·”吴芃之背起背包,甩开步子就走,看都不看向瑾·吴芃之并不担心,她就是要对向瑾表达一下不满··果真,身后很快传来刷刷的急促的脚步声,向瑾追了上来。
向瑾追上吴芃之后,并排走着,没有说话·她们俩就在烈日和干热的风中走啊走啊,沉默地往前走··吴芃之以为向瑾会再次批评自己糟糕的脾气,然而没有。
向瑾保持着沉默···吴芃之是信马由缰地乱走,这么辽阔空旷的地方,吴芃之不认为会迷路,看着这些纪念碑一样的巨石,就一定能找回来啊··吴芃之却忘记了在沙漠里走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水。
必须要带足够的水·吴芃之迈开步子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起这一茬·她们俩手上各有一罐已经打开的可乐··吴芃之由于赌气,气得什么也想不起来,也不管走在一边的向瑾。
喝完可乐,从包里摸出一瓶水开始喝·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包里的最后一瓶水··向瑾则是专心地看着一座座远远近近形状各异的砂岩巨石,在喝光了可乐之后,很长时间也没有顾上喝水。
当她意识到口渴跟吴芃之索要水,而吴芃之在背包里一阵翻腾一无所获地抬起头来时,两人都惊呆了··吴芃之愧疚地看看自己喝的只剩下了小半瓶的水,递了过去,“就这一点了。”
向瑾转过身去,分辨了一下方向,往上帝之手望去,他们已经走得太远了,大概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向瑾温怒地皱起眉头,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人在沙漠里最怕的就是失水。
其实向瑾到感到口渴才补水,本身已经是比较危险的事情·而现在,她们基本接近于没有水可以补充身体··现在她们俩口渴,饥饿,疲惫,而她们还必须徒步回到自己的车那里。
包里有饼干,那可是看一眼都会感觉失水的食物··向瑾抿了一小口水,润润嗓子,就把水瓶递回给吴芃之·然后朝着上帝之手的方向快步走去··“对不起,阿瑾。
我刚才光顾着想别的,忘记水的事情了·”吴芃之很懊悔,她一路旅行都表现很好,做事谨慎,是个好助手·却不想,直接就闯了个大祸·她自己是喝了足够的水,现在也是口渴难捱,不用想也知道向瑾的感觉。
“阿瑾,这些水你都喝了,我刚才喝的太多,现在一点都不渴·”·“少废话,省着你的口水吧·”向瑾没好气地怼了吴芃之一句,继续往前走。
她的速度已经快不起来,她身体十分难受·· · ·第29章 第29章·29.·向瑾和吴芃之艰难前进,炙热的空气令她们几乎窒息·嗓子干得在冒烟。
理论上应该是越来越靠近上帝之手,然而她们的感觉那巨大的手掌却是时远时近··吴芃之铁了心一口水都不再喝,但是向瑾烦躁地发了脾气,强迫她喝·她们每次只能喝一点点润润嗓子。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小半瓶水就彻底没有了··她们的身体在暴晒下一点汗也没有,吴芃之觉得可以在皮肤上摸到沙沙的盐··向瑾走走停停,筋疲力尽,吴芃之简直觉得她可能随时会倒在地上。
事后,向瑾说,人都是在沙漠里理解时间和生命的·在沙漠中你感觉时间是静止不动的,但是却能深刻地体会到死亡的逼近··美国西部的风云简直犹如蒙古骑兵,会突然的呼啸而至。
几分钟前还被烈日爆烤的荒漠,转眼间乌云便滚滚而来··不同于大峡谷的是,这里的乌云更加恐怖,没有雨没有闪电,放眼望去,四周犹如鬼域,那些巨石化身幽灵,若隐若现。
只有贴近地面有一束不知道哪里- she -来的光线在游走··向瑾和吴芃之吓呆了,停住脚步,呆呆地看着天空和那束光亮的移动··然后,她们都看到了画中的那个景观,上帝之手被光照亮,四周一片昏暗。
向瑾惊叹一声,带着敬畏的神情凝视着上帝之手··吴芃之现在回想起来,向瑾在那一刻可能就下了决心要去美国··这个景观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那束光便移动到了别处。
十来分钟之后,天空恢复晴朗,红色的砂岩重新被照亮,格外的绚丽··向瑾一下子像是被注入了活力,“我来给你拍张照片·”·向瑾很少给吴芃之拍照,她习惯于拍风景,而不是人。
在向瑾的眼中,人总是打搅和破坏风景的存在··吴芃之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她要表达自己的歉意··拍完照,向瑾伸手拉起吴芃之,“不用道歉,你已经被原谅了。
如果不是你,我们看不到这一幕·”·吴芃之委屈地看着向瑾,眼泪就流了出来··向瑾反应倒是快,立即抱住吴芃之,唇吮吸掉那两颗珍贵的水滴··“最后两滴水啊,不能浪费。”
然后看着吴芃之的眼睛,又亲吻了她的眼角,那里还有两滴眼泪··吴芃之咯咯笑得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向瑾咂了咂嘴,拉起吴芃之的手,继续奋力前进。
那一晚,她们又躺进了一个被窝··(我不得不停在这里,不想通不过审查啊·不要急,欠下的债,都会还的·)·华月特意跑到吴芃之家里看画。
“能告诉我,这个罂粟是什么意思呢”华月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果断地问了出来··吴芃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华月,好一会儿之后,心照不宣地笑了。
她知道华月能懂··华月继续问,“罂粟想表达什么有毒成瘾美丽”·“向瑾从来都不解释自己的画,她说,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自己想看到的。”
“你看到了什么”华月不依不饶的··“在我心目中,这朵罂粟是向瑾,而不是我·夺目,迷恋,无法割舍,思念。”
“你爱向瑾,对不对现在还爱·”华月摇了摇头,她对自己的迟钝和吴芃之的深藏不露感到失望··吴芃之点点头。
她隐藏得太久太累了,她想跟华月倾诉··“向瑾呢她爱你吗”·“我不知道·”吴芃之一点把握都没有。
“阿瑾在我们第一次之后,曾经说·····”·吴芃之顿了顿,有点难为情地接着说,“她说第一次的时候,看到我腼腆地挑逗她,她很心痛,很内疚。
她说她可能毁掉了我·这是阿瑾的原话·”··华月听得呆了,说不出话来··华月竟然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给打动了,就因为这句话·如果有人这样跟自己说话,她华月一定会爱上这个人。
“天,她真是一个罂粟一样的女人,令人着迷·”华月的目光投向墙上的画,喃喃地说,“下次带我去见见阿瑾,好吗”·“我想,快了,我很快就能见到阿瑾。
甚至,我觉得她已经看见我了,只不过她没有露面·”吴芃之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还在想着画廊门口的景观,她依稀记得,在画廊的不远处,有一家咖啡馆··“等她的画廊开张,我会去,文少辉答应给我发请柬的。
文少辉一定会逼着阿瑾出来,他说,画家是要通过卖画生活的·”·“你不喜欢文少辉·”华月很敏感··“我个人说不说喜欢,但是直觉上,他可以帮到阿瑾。
阿瑾太不善于社交了·如果让她自己卖画,她会疯掉的·”· · ·第30章 第30章·30.·就吴芃之现在的心情,她是哪里也不愿意去的,她就想天天坐在自家的沙发上看看画,想想心思。
而不是东奔西走,到处应酬··更重要的事情是,吴芃之日盼夜盼的画廊三天后就开张了,她真的收到了文少辉的请柬·她觉得什么都不能耽误这个事情·她觉得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在家坐等。
但是老陶她是不能怠慢的,吴芃之能有今天,离不开老陶的提携·而且,老陶是自己公司的非常紧密的合作人,他们业务上有非常大的关联,也可以说,很多生意是老陶介绍的。
他的人脉很广··老陶要见吴芃之,而且很认真地提出要求·于是吴芃之一早就赶飞机去北京··吴芃之在飞机座位上坐稳后,飞机却迟迟不肯起飞。
吴芃之闭起眼睛假寐·心里愤愤不平,谁说现在中国人脾气大能有什么脾气吗航班天天晚点,我们能说什么敢打谁现在坐在飞机上硬是不起飞,我们又能如何能对谁发脾气发脾气的下场很可能是被警察抓走。
除了忍气吞声地假寐,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大概是等得太久了,吴芃之假戏真做地睡着了··然后,吴芃之又被飞机粗暴的起飞给弄醒,飞机轮子在跑道上大吼大叫,机身抖个不停。
吴芃之被搡醒了·她睁开眼想看个究竟·结果迎面坐着一个空姐··吴芃之坐的是舱门边的位置·面前有一个空姐的位子·此刻上面坐的竟是熟人,陈捷。
陈捷正盯着吴芃之,平静,带着沉思的目光,与陈捷平常的神情很不一样·看见吴芃之忽然醒来,她立即就恢复如常,冲吴芃之挑了一下眉,露出十分暧昧的笑··吴芃之没有回应陈捷,有点不自然地扭过头去看窗外,又看了一眼手表。
晚点了近一个小时·不,一个小时根本不能叫晚点,在我们眼中,这就是准点··大家都是怂人,遇弱则强,遇强则弱·现在个人都弱到了极点,什么意见都不敢提,提了也没用。
什么权力也不敢争取,也争取不到··吴芃之觉得自己也很怂,她现在有点怕见陈捷·上次见面,最终她们并没有很融洽也没有很满意··吴芃之回想起来,自己对陈捷似乎进入了有欲望无激情的状态。
也或者这事根本就与陈捷无关,自己对谁可能都没有激情,但是生理上显然是有欲望的··吴芃之刚才睁开眼睛看见陈捷的那一刻,陈捷的表情很能说明问题·她在观察吴芃之,在思考,全然不是平常那个豁达不羁的陈捷。
飞机终于平稳下来,陈捷解开保险带,起身走了··吴芃之悄悄松了一口气·被陈捷面对面地盯着,让吴芃之非常不自在,她想逃跑,却无处可逃··显然,陈捷今天的状态也很不好,相当心不在焉。
以至于在发餐盒的时候,陈捷出了大洋相··飞机上提供的是鸡肉饭和鱼肉面··“鸡肉面和鱼肉饭,请问你要····”陈捷对着吴芃之问道。
“是鸡肉饭和鱼肉面·”对面的空姐纠正陈捷··“有鱼肉饭···和鸡肉面····”陈捷有点结巴地说道。
“是鱼肉面和鸡肉饭·”对面的空姐再次纠正陈捷··“有鸡肉饭···和鸡肉面···。”
陈捷脸红了,她越发慌乱·周围有人吃吃地笑了起来··“我要鸡肉饭·”吴芃之没有笑,帮陈捷解了围··陈捷递过来一个餐盘,冷淡地说,“请慢用。”
吴芃之打开饭盒,陈捷还是拿错了,是鱼肉面··吴芃之身边的旅客去厕所的时候,陈捷走过来,俯身贴近她的耳边,“下飞机等我一起·”·“我晚上有事。”
吴芃之本能地想躲避··“没有关系,我在酒店等你·”陈捷用不容拒绝的口气说完,便走了··吴芃之- yin -沉着脸,气鼓鼓地度过了飞机上剩下的时间。
她今天不想跟陈捷发生什么事,她想休息,她有心思,她怕陈捷,总之,今天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而吴芃之不知道什么时间合适··可能她得立刻终结这一切·她现在根本没有能力爱任何人,除非那个人是向瑾。
但是这是一厢情愿的事情,吴芃之对现在的向瑾一无所知,她结婚了吗有情人吗或者,还爱吴芃之吗甚至,向瑾爱过吴芃之吗·所有这一切,吴芃之都不知道答案。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她上次跟陈捷□□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向瑾,所以才会弄砸了那次约会··无论怎样,今天是逃不掉的·吴芃之认命地想··与老陶的谈话也很伤脑筋,不出所料,老陶为了上市,想把吴芃之的公司合并进自己的公司,吴芃之的公司折算成股份,而吴芃之继续管自己的公司。
老陶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下午,吴芃之听得心烦意乱·她对上市毫无兴趣,她更不想做什么小股东,她只是想做一个营生的事情而已·这事不是她有多喜欢,而是她觉得她有能力把握。
一个上市公司,她无法想象每天被股东逼着做事是什么样的噩梦···但是吴芃之知道,她很难凭一己之力阻止这个事情的发生,因为其他所有的合作人都想上市,跟老陶合作是最快最省力的方式。
老陶今天找吴芃之谈,是对吴芃之的尊重,他很快就会去跟其他合作者谈·· · ·第31章 第31章·31.·吴芃之回到酒店已经十点多钟,她觉得头都要炸了。
老陶的声音简直像鬼一样,一直在吴芃之的耳边嗡嗡作响·这个她曾经挺崇拜的男人,一向从容得体的男人,今天完全换了个人似的,肯定是打了鸡血·也是,有几个人可以在暴富的可能- xing -面前保持淡定呢·这一晚的陈捷也像变了个人似的,让吴芃之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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