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有相逢 by 九月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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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有相逢 by 九月枫(4)
·作者有话要说:·过节好哦~·我不用走亲戚也没有人要陪,就来更文了(#^.^#)· ·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秦政在御花园召见顾韶,天色渐冷,可这花还开得饱满,微风拂来,花香馥郁。
秦政说了两件事,头一件就让她心头一紧,他说后宫无人,到底不像样,年前会选秀册封些妃子,问她可有举荐·这二件就是讲到了当前朝廷架构,高恪一倒,枢密院几乎瘫掉,中书院他也不喜欢,总之觉得当前朝堂乱糟糟,要从上至下来改制。
他说完许久都没听见顾韶回音,停下脚步:“先生,想什么呢”顾韶啊的一声,左右为难,两件事,都轮不到她说,她也不想说·大琰的朝堂,就犹如一头漆黑的妖兽,张大嘴等待带着各□□望的人往里跳,进去了,不伤筋动骨哪可能。
她的心,从来不在大琰朝堂··——“陛下选妃,普天同庆,无论是谁家的女子得到这荣耀,都是祖上积福·至于朝堂,大琰人才济济,陛下胸怀天下,自然万心同归。”
秦政收了扇子,哼笑一声:“你这推脱之意掩饰也不掩饰了,怎么,朕身边就这么留不住你”顾韶只得跪下:“臣,惶恐。
实在是臣非栋梁之才,只懂尔虞我诈间者小计,堪不得大用,上不得朝堂·且臣,是女子,女子出入朝堂,惹人非议,着实不妥·再者,臣身体先前被喂了毒,如今,愈发不好,怕是哪天脑子就不清楚了。
臣句句肺腑,望陛下明鉴·”·秦政仰天叹了一声:“我们之间,不说暗话·朕认你是当世纵横家,太过谦卑,显得轻主,朕会想,朕哪里做得不好留不住你。
选妃一事,你不想说便由你,高恪刚倒,伏秀不宜如此快入宫,朕会和她细细说明,选妃乃不得已,等过两年,人们淡忘了,朕就接她进宫,后宫之主的位子,只能是她·朝堂改制一事,慢慢来。
先生身体不好,朕会派人多加照看·先生功劳甚大,朕近日会给先生一个你应得的名正言顺的位置·”·顾韶心中诧异万分,竟这么快开始堵她的退路了·罗元宇大婚请柬已送达,万俟春一早催她更衣,她摇头:“我迟些去,如今罗统领是朝廷新贵,今日他大喜,必是宾朋满座。”
傍晚时更衣出门,走出府门对旁边看了一眼,心里还是疼得厉害,如今偌大个府院,就她一人带一丫头,每晚必是害怕极了,别无他法,只能夜夜守在树上,看着她房里灯灭才回来。
马车上,顾韶觉得头都要裂开,透过木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偶然有白点划过眼前,她捂着头歪坐在那里问:“外头,白色的是什么”随车的侍卫啊了一声:“先生,落雪了。”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竟已是初雪时节,她锤着车门吼:“去高府门前去高府门前”侍卫面面相觑,如今谁还敢提高府二字,早不存在了,去那不是找晦气么。
可她一直这么叫着,侍卫也不敢不从,只得让人把马车赶到了高府门前,守在高府的侍卫也诧异,怎还有人敢往这门口来·等看清来人,他们赶紧施礼:“先生。
不知先生此时到访此处…”顾韶一把推开他们,又用力的推开大门往里走去·侍卫们惊得不行,左右看看,只得派人赶紧往宫里报去··高怀逸已沐浴准备入睡,丫头正准备去熄灭灯盏,门忽然被推开,带着一股冷飕飕的风,把两人都吹得愣住。
她赶紧将脱了一半的外衣拢紧,走到丫头身边安抚她:“杏儿别怕,你去隔壁睡,把暖炉烧热些别冻着了·”·等人走后,她看了顾韶一眼,而后就端坐在那,再也不看一眼,更不说一句话。
等顾韶把门关了,她才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冲得她打了个喷嚏·顾韶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半跪在那里目光带着十足的祈求,她还是不说话,连一句滚开也不想说。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韶扯着她的衣襟抵在她膝盖上重重的喘息着,仿佛悲伤再也压抑不住,只能被宣泄··被她扯着衣襟,不动,半晌竟听见了泣声,心里一紧,嘴唇微张了张,最终作罢。
顾韶扯着她的衣襟抵在她腿上用压抑的泣声呢喃:“伏秀,我也想有个家…也想..有个家…”·一句话,带出了她的眼泪,但没等眼泪滴落,她又抬手抹去,依然昂着头,不肯低头看这哭泣的人一眼。
一大早杏儿出门买菜,听见门口侍卫笑着在说些什么,一见她出来就避忌不谈·这些时日她也和侍卫混得熟悉,买完菜烙饼送了出来,吃人的嘴短,两个侍卫唉一声:“昨夜隔壁先生不是过来了么,走的时候不走正道,想爬墙过去,本就醉得稀里糊涂,爬墙把自个摔了,听说脑子磕石头上,人摔得不清醒,这会还不会讲话呢。
宫里派了御医过来,这会那头热闹得很·幸得统领大人明事理,此事没怪责下来,否则我们兄弟早去牢里喝西北风了·”·杏儿急急忙忙进去把事情讲给高怀逸听,见她家小姐没动静,心里头也难受,当初两人要好的模样她可记着呢,如今闹成这般,真是冤孽。
可她家小姐应是在乎的啊,那妆盒还在梳妆台上摆着呢·见杏儿欲言又止,高怀逸捏着手里的书放下:“她会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吗,她在算计些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我再也无法相信她做的任何事情。”
万俟春听说顾韶醒神了,刚端起的饭碗又放下,这几日她日夜伺候跟前,衣衫渐宽,两人说不上主仆情深,但不知为何,她就是心甘情愿伺候这人,盼她好·到房里看见一身女装发髻披散的顾韶,再一回头,她再故作镇定也吓了一吓,顾韶这张脸,府里从没人真正见过,一直都是半边面具遮着,如今得见真颜,吓过之后,她觉得心里好疼。
顾韶病哑着喉咙笑了一声:“没见过我真正长什么样吧,这就是我本来的面目·”万俟春不知为何有些哽咽,上前跪在她跟前,目光柔和,伸手轻触了一下她的左脸,而后伏拜:“先生,受苦了。”
各方的消息都告诉她,皇帝欲封她爵位,且不是女爵,皇帝,欲把她封为男爵,此事已上朝堂议论,几个以她为女子攻击此事的朝臣,都明里暗里被贬·换言之,皇帝要逼天下人认同她是男子,且要用爵位困住她,最终把她推向大琰朝堂。
这似乎是个逃不脱的困局,无论哪方都没有生门·那夜闯入高怀逸的住处,虽醉得不醒人事,可醒来明白了,高怀逸是真的对她死心,家仇深如海,填平不了··漫天大雪时,她和罗元宇在苍河畔钓鱼,罗元宇见她把提起的鱼放生,笑了一声:“你心怀慈悲有什么用,人家就是要置你于死地。
圣旨冬至前必定会下达,你想好对策了吗你在顾忌什么高怀逸可你留下又有何用,皇帝铁了心要娶她,她又有一族人仰仗她活下去,她嫁给皇帝,是命中注定。
你在担心她什么,担心她以后没人帮扶,想留下帮衬她可她领你的情吗她坐上凤位之时,不找机会将你扒皮拆骨就算仁慈了·”·这一切她都明白,和高怀逸,她们之间缘分尽了。
可她身后不是没了高怀逸就毫无顾忌,那日受召见,见秦政书案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奏疏,昆吾二字很显眼,必然不是巧合,这是特地做给她看·如今若硬生生的走掉,惹恼了秦政,他发兵攻打昆吾,那她造下的孽得深重到什么地步。
如今当务之急,不管多艰难,她要先走一趟东契才行··回到府上听万俟春说高怀逸被接进宫了,她手心蜷缩了一下,点点头也没再问其他··皇帝已纳妃嫔五人,高怀逸淡然的看着前来问安也好示威也好的娘娘们,待她们都走后,看向秦政:“一直未曾有机会恭贺陛下,今日,这声恭贺迟了些,望陛下不要介怀。”
秦政执她手握住:“伏秀,将来你是后宫之主,在此之前的她们都是朕的迫不得已,朕相信你明白·”高怀逸笑着嗯了一声,抽了手走到他跟前跪下:“陛下,今日伏秀有两件事想求陛下,望陛下应允。”
秦政满眼柔情扶起她:“莫说两件,多少件都应你,你说·”·高怀逸脑子里浮现海边的一幕一幕,掉了眼泪下来,又起身伏拜:“望陛下应允罪女前去看望曙儿,他,今日生辰。
只一眼就好,罪女只看他一眼·”秦政沉吟片刻嗯了一声:“他也可怜,你去瞧吧·朕也盼他早日神智清醒·第二件呢”高怀逸泪眼婆娑的看着他,这让他心疼不已,想上前扶人,高怀逸说:“罪女祖父父亲姑姑,一夜之间全数殒命,在天下人眼里,他们是罪人,罪无可赦,可他们是罪女的祖父父亲和姑姑,是罪女至亲之人,是他们赐了罪女这副肉身教养我成人,罪女想为他们剃度,在庵里为他们守孝三年,以还他们养育之恩,也在佛祖面前为他们诵经清洗罪孽,望他们早日超脱阿鼻地狱。
三年后,罪女此生只有一件事需要做,那就是好好服侍陛下,除此之外,别无所求·”·秦政有些急又有些为难,唉的一声扶起她:“你先别自称罪女,你无罪再者,朕也是打算缓两年接你入宫,你何必一定要剃度,就在府中为他们诵经也一样。
朕几乎没见你掉过泪,你别哭,一哭朕心慌·”·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高怀逸眼里透着决绝,又泣声喊着陛下,秦政脑子一乱,又唉一声:“依你依你,三年就三年,剃度就剃度。
朕等了这些年,不差这三年·”·见着秦曙,高怀逸啊的一声哭出声,这个蓬头垢面,目光呆滞正咬着块树皮当肉啃的孩子,真的是贤王秦曙吗老天爷啊,这世道真就如此残忍,高高在上的王公,一朝落难,竟和那城隍庙的乞儿好有一比了。
抱着秦曙哭够了,她轻唤了几声,秦曙拿着树皮往她嘴边送:“吃,吃,好吃,肉好吃…”·从踏出幽禁秦曙的宫殿开始,一颗要掌权的心,已复苏得明朗,明明可以凤栖梧桐,凭什么要为了仇人如蝼蚁偷生若那情爱为真倒还值得掉三两泪,可一切,都是假的再凄凄哀哀,岂不是让自个的人生,彻底沦落成一个笑话。
三年,让世人淡忘高恪的名字,三年后,高怀逸将重新主宰那些豺狼虎豹的命运·· ·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圣旨比罗元宇料的还要到得早,早上白雪飞扬,王公公来传的旨,带着三大马车恩赏之物和从宫中征调而来的侍女,册封为靖海侯,当天就让人换了府门牌匾。
再不情愿,这恩得谢,这赏得给·王公公得了丰厚的赏钱笑呵呵的:“侯爷,明儿卯时,听晨鼓早朝,御道两侧有御史记录百官言行,侯爷头一次上朝,咱家就多嘴这么一句,以谢侯爷恩赏。”
顾韶在书房坐了一天,午膳也不食,到了傍晚,还是一身蟒袍未换,说要出门·万俟春叹了一声:“侯爷这身真可谓玉树临风·虽说了您不爱听,但婢还是要提醒侯爷,您如今,是靖海侯。”
这意思她明白,自古没有女侯,皇帝明日必会在朝堂上做出让百官无视她是男是女,只认她是靖海侯的事,穿上这身蟒袍,还往高怀逸那去,是蔑视皇帝威仪·可有什么办法,如今这时候,真就只想见她,不说话也好,就只想见见她。
也不能一声不吭的悄悄过去了,如今这府里府外,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若是销声匿迹久了,怕是会惊动禁军铺天罗地网寻人··这个冬天冷,落好几场雪了,树梢上都挂了冰棱,立在门前拍门,一直没有回声,她只得站在门外说:“皇帝,开始断我的后路了,如今我也迷茫的很,伏秀,你说我是该留还是该走。
我放心不下你,舍不得你,若你说留,就算反了我这心- xing -,我也会逼迫自己留下,只要你说一句话·”·还是没有回音,她哈出一口热气,眼眶发涩:“我听说,你要入庵三年,若是为避我,大可不必。
只要你一句话,莫说三年,就是一辈子避着有你的地方不让你瞧见,我也做的到·伏秀,你就说一句话,我求你了·”·门里传来脚步声,在门前停住,她耐心的等,等了约两柱香的时间,终于听见门里传来久违的声音,高怀逸说:“我说过,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想再见到你。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最恨你算计的时候不留余地,明知道只要不骗我,我就有还手之力,可你有丝毫动摇吗明知道动了手,我们就是今天这样的局面,你有心软过吗我只要一闭上眼睛,漫天的声音都在脑子里转,告诉我,是我害死了自己最亲的人,是我在那时一边受骗一边对你掏心掏肺,那模样丑陋至极那所谓的爱让人作呕”·顾韶滴下的眼泪凉了面颊,手掌抵在门上,感觉快有些呼吸不过来。
高怀逸仿佛要把想说的一次说完,喘了两声继续说:“你为我留下你配吗你以为你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也不过是皇权脚下的一条狗等他日,我登凤位,你猜你会如何别自作多情了,赶紧滚出永安,滚回昆吾去或许,你根本是贪恋权势,靖海侯多尊贵多倜傥的名号,舍不得了是吗被天下人当作男人也不在乎了是吗或许我当初真是鬼迷心窍,竟对你这么个内心不分雌雄面容又丑的人动了感情,违逆天道,才得此惩罚。”
顾韶已掐着自己的喉咙让自己不要哭出来,门里面的人却丝毫没有怜悯:“不要再把我和你扯上任何关系,也不要再来此惺惺作态让我作呕·你想听的话,我都说了,我也求你可怜可怜我,放过我。”
已是无力得跪下,颤抖着腿慢慢站起来,缓了好一会才能哑声说话:“我明白以后该如何做了·”转身停留了一会,手掌又贴上门扇,声音抖得厉害:“伏秀,一直以来,公子要屠龙的心是真的,公子爱他夫人的心,亦是真的。”
几乎是跌跌撞撞的离开,躺在雪地里看着雪花飘落,闭了眼,仿佛看到人世尽头,也不过如此··罗元宇背着她回府,边走边叹气:“真他娘的冤孽高怀逸真他娘的狠心顾韶真他娘的傻”·晨鼓声响,雪变成了雨,更加- yin -冷。
御道上不仅有御史观测记录百官言行,更有两名御史言官一左一右拦了她去路,凿凿有声:“牝鸡司晨,乱我朝纲今日我等拼死也不会让你走进紫宸殿,否则我大琰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百官议论纷纷,顾韶看着他俩,有些悲哀,罗午斋送人去死真是毫不手软,果然人到了一定高位,心也会硬得跟石头一般。
站在这寒风冰雨中,鹤氅也顶不了多久,一会就冷了手脚·百官上朝,皇帝传令,挡靖海侯者,庭杖起初是十板子,太监边打边问可认罪,他们边泣边喊:“牝鸡司晨乱我朝纲万万不可陛下圣明三思三思”加到二十板,他们还是如此喊,御道上未化雪染了红,与雨水融在一起。
他们喊的声音越来越弱,可还是不认一声靖海侯,皇帝又传了令来··看着脚边染红的水流过,抬头看看漫天雨箭,顾韶想起了乌裕鸣给她的谶言——“韶儿,近来我多梦,梦里看不清人的模样,可我总觉得那是你,你孤独一人,站在大雨里哭泣,你脚下的雨水是带着腥味的红色,那是血。”
一语成谶,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确实是泪··当日朝堂议事,皇帝说要赐婚给靖海侯,满朝文武,皆称皇上仁德,体恤朝臣·似乎顾韶从来都是男子,刚才御道上打死的两名言官谏臣,全然不存在一般。
下朝就病得浑浑噩噩,睡了几日,直到罗元宇来,说皇帝给她赐婚的女儿家,姓许,名秀儿··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瞬间醒了神智,沐浴完万俟春给她更朝服,她和罗元宇边走边说,罗元宇说,她睡这几日倒安稳,京里上下可翻了天。
要上马车时,他笑了一声:“我不跟你一起了,如今羽林卫统领已是华勇,他也开始防我了,我的好先生啊,你可千万要保重·”顾韶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羽林卫不可能一起给罗元宇这个外人,只是当初他刚坐位,人心不称,罗元宇在羽林卫有根基,这才权宜之计,如今给华勇,才是他一开始就想做的事。
天色晴好,她在垂拱殿候了好一会才得召见·皇帝一脸笑意,对她挥手:“起来吧起来吧,朕今儿大喜,你也沾沾喜气·”顾韶脑子不用转也知道是后宫哪位妃子有孕了,可她真没心思绕,直接说:“陛下,臣今日来,是有事要奏。
许太保乃朝廷肱骨之臣,国之重器,他可千万伤不得啊·”秦政还是笑着:“哦你说说谁伤他了,怎么伤的”·顾韶接着说:“天下人都认臣这个靖海侯也改变不了臣是女子的事实,陛下真要动许太保家让他全族上下感觉到被羞辱了吗臣想问陛下,是许太保做错了事臣不知道,还是陛下未曾思虑至此”已是问得直白,因此事含糊不得。
秦政敛了笑,对她看了一会,嗯一声:“朕还以为,你会迂回行事,看来你是真忧国,怕朕一时糊涂动了镇国重器·好啊,好,朕这个靖海侯没给错·朕给你赐婚,一是不想有人再为你的事翻来覆去找出岔子,朕要重用你,自然要为你铺好前路,再者也是希望你身边有个体己的人儿照顾着,两个女子能如何呢,总不至于真能生出情爱来,你就当多了个亲人在身旁。
至于为何是许太保家的女儿,你自个问他吧·”·一旁的许公东走出来,神色淡然,无愤然也无恼怒··两人缓缓向宫外走去,许公东说话前都会先看四周,有值守太监或禁军,他就会停住不说。
他说,秀儿早两个月前已来京,因她母亲病逝了·顾韶一惊,刚要说话,他给拦了,又说:“她也十六了,我在这个位置,她一进京就被官媒踩门槛是意料中的事。
说实话顾韶,以你的心思来看,她作为我许公东的女儿,嫁给谁才能让皇帝满意”·顾韶明白他的意思,他手握禁军大权,皇帝敬也忌·他说官媒上门说的好几户人家都是皇室宗亲,那些上门求亲的人怎么想他明白,羽林卫报与皇帝,皇帝知道了心里会怎么想,他也明白。
他问秀儿,在平苏府可有中意之人,一直说没有,说此生不嫁·但就在前几天,皇帝封靖海侯后,她忽然说有中意人,正是靖海侯··他听后也未恼,将事情原原本本问清楚,知道女儿仰慕顾韶,也明白皇帝在为难顾韶,所以愿意为她解难。
确实是为难,不论皇室宗亲或朝臣之女,随便一人在她身边,对她来说都是莫大的危机··他思前想后,也觉得此事并非不可为,秀儿不能说话,将来无论嫁到谁家都有可能受欺负,原本是打算她若真不想嫁,他就护她一辈子,可他总有老的一天,秀儿的两个亲兄长也各自成家,到时候谁能真心护她如今想来,在顾韶身边,不仅遂了她的愿,也倒真是个安稳之处。
说到最后,他停了脚步:“你的处境我明白,你的为人我也清楚一二,我不觉得羞辱,你也不要背包袱在心里,秀儿仰慕你,我也信你会善待她·你就当在替我照顾她,把她当妹妹好生相待,我也就感激不尽了。”
顾韶不知该如何回他,他想到了他能想到所有事,可他没想到一点,皇帝之所以同意秀儿,是因为要把整个许氏家族压在她背上当作困住她的筹码·她如今要再想走,要思虑的后果之多之重,真是…没有生路了。
没有生路…忠武侯诸葛先生曾有一局奇门遁甲,八门无生,最终他破一生门,这局叫,置之死地而后生··礼部亲自- cao -持这门婚事,一切都顺遂快当,小年那天,靖海侯府人声鼎沸,来看热闹的有来观情势的有,真心祝福的,倒真没有。
谁都知道这是桩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来障天下人耳目的婚事·可靖海侯是实打实的,趋炎附势者如跗骨之蛆,只要有权势,就不可能灭绝··听着隔壁喜乐喧闹了一天,高怀逸的泪也流了一天,直到傍晚,普慈寺的主持慧言大师前来,她才止住眼泪。
大师踏雪而来,道声法号:“阿弥陀佛·施主,贫尼前来为您施戒·”高怀逸慢慢拆下朱钗发簪,抚摸着妆盒,慢慢把物件放进去·大师带来的弟子已开始弘颂梵音,那在热水里洗过的戒刀擦拭干,隔壁已是一拜皇天后土。
一抹清丝掉落,那烟花在雪夜炸开,真好看啊··隔壁喧闹声渐复平息,那清丝已落了满地,杏儿边哭边把它样束好拾起:“小姐…”高怀逸看着铜镜里的姑子,笑了笑:“收拾好了就随我走吧。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才选在此受戒·我与此处,缘分已尽·”·新房里,顾韶坐那良久,终是掀开喜帕,噙了一汪泪水,模糊着双眼对看不清的秀儿说:“秀儿今晚,真好看。”
秀儿伸手触摸掉她的泪水,笑着摇头:“我以为,先生会高兴·”顾韶连连点头:“我高兴,真的高兴·若不是秀儿,我此时该痛哭了。”
这话让秀儿笑得苦涩:“能帮到先生一星半点,秀儿已很满足·”·高怀逸披着斗篷,眨掉睫毛上的雪粒,回眸看了一眼远处依然在绽放的烟花:“顾韶,愿你从此,平安喜乐。
此生有缘无分,来世,再来世,以后所有能转世成人的来世,我都要找到你,让你完成对我的许诺,让你娶我·爷爷交代的事,我做不到,我不想你再卷入这无止尽的争斗,未来的路,我自己走。”
作者有话要说:·码出来了就更了吧·大家莫慌秀儿是另一个人的O(∩_∩)O~·明天不更,最近可能会更得慢哈· ·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府里刚过喜事,又遇年下,忙得有些杂乱。
顾韶一大早在规整递给皇帝的奏疏,听到门来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忍不住拉开了门,秀儿已将发髻挽起梳成妇人常见的高椎髻,身旁的丫头渔儿端着早点,两人也被突然拉开的门吓一跳。
顾韶略垂下眼睑避开秀儿的目光:“你怎亲自来做这事,我想着忙完了就去吃·”秀儿说知道她天没亮就在忙,府里的事她也插不上手,就过来了·渔儿听了这话轻哼一声,似是有话想说,但又碍于小姐阻止没说出来。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顾韶啊了一声,对门外喊:“让万俟管事过来·”仆人请了万俟春过来,她给秀儿行了礼:“夫人,您起来了,刚才府里丫头来报,我正想着过来请侯爷去用膳,哪曾想夫人这就过来了。”
顾韶手上拿着纸,也没抬头:“今日起,府里所有事宜需禀报夫人,得夫人准拟后方可行事·此事,我只说一次,违者,立即逐出府去·”渔儿高兴得扯了扯她家小姐的衣袖,秀儿斜她一眼让她安分些。
万俟春倒是明白她这是在给新夫人立威,怕府里有人欺生,当即笑着应下:“侯爷安心,本也是这么安排·现在,请两位都去用膳吧·”·皇帝要改制,那她就和他论论道,看他想如何改。
如今她爵位是靖海侯,可朝廷里还未领一官半职,那日上朝后皇帝就许她得传召再上朝,其余时候,更多的是私下召见·临要出府,秀儿扯住了她,把一件黛青绣团蟒祥云披风给她系上:“路上冷。
早去早回·”这披风从未见过,顾韶一时想问什么,最终还是作罢··经过三代削权,相权已在大琰朝堂消失已久,枢密院掌军机大权,中书院掌民生大权,御史府实则早被两院分割切权,监察机制无从谈起,六部也名不副实。
溯回历朝历代,有相权与皇权相互制衡的时期,也有相权削弱,旁支司部攫权擅权的时期,也有相权过高,试图把皇权取而代之的时期·似乎,哪一种制度都不能完全平衡皇权与朝堂之间的关系。
秦政听她说完,也思虑良久,很认同她所说的一切,但又打心底里顾忌这个人·这人个看事情能跳出局外以俯瞰的姿态来看,往往能一语中的,但这样的人就更清楚皇权的本质不是受命于天,是有能者得之。
得皇权者毕生最在乎之事,并非天天挂在嘴边冠冕堂皇的为百姓苍生,而是为怎么能让自家得来的天下一代代传承下去,为皇权不被旁落殚精竭虑·再昏庸的皇帝,也会在其一生的帝王生涯里为这件事不断的去做修补。
杀人是手段,用人亦只是手段··皇帝让她年后常驻翰林院,直至和翰林学士们拿出改制之策·翰林院掌院如今是郑彦成,官职二品,不涉党争,虽先前与高恪交好,但逃过一劫。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他要牢牢控制权力,不会再让第二个高恪出现,自然,不会恢复丞相制·顾韶也不再说什么,看过去王朝兴衰更迭,她很明白一件事,相权,是废不了的,能废的,只是个名号而已,无论怎么改制,总有一种权力会等同于相权出现,就如高恪是实际做了这么多年的丞相是一个道理。
她起身退下时,秦政又唤住她:“明日年三十午膳百官宴,你带你夫人一起来·”顾韶称是,他又说:“爱卿觉得朕对你如何”顾韶一时真没明白他这么问是什么目的,只略想就回:“皇恩浩荡,臣受之有愧。”
他古怪的笑了一声:“朕对你,确实好,但也有底线·爱卿自然明白底线在哪,只要不触碰底线,日后再浩荡的恩赐,你也受的起·”·随行的侍卫在书肆门前扎下,书肆掌柜惶恐迎出来:“侯爷,您今日大驾光临造访不知所为何事,若是要收回先前话本刊印权,在下这就去办。”
顾韶拦了他:“谢掌柜,我今日来,是向你打听打听如今江湖上有哪些精彩的话本可看·如今我可就这一个爱好了·”说完对随侍进来的人看一眼:“去府里禀报夫人,说我晚些回去,晚膳不用等我。”
说完对谢掌柜请:“里间聊吧”·出宫时就明白了,皇帝说的底线,其中之一应是指高怀逸·看来,两人装了太久的糊涂,如今终于要明算这笔帐了。
不知为何,心底陡生一股寒气,只想找到高怀逸告诉她,防着皇帝些·高怀逸好书,她出高府府门就被封,谢炎这又是永安最大的书肆,她虽受戒但不是真的遁入空门,不可能天天拿佛经诵读,这几天必会来人买书。
顾韶选了些书,又和谢炎聊了当前新出的好看的书,谢炎问她:“侯爷那话本断载了真是可惜,好些人盼着有完本可看呢·”顾韶哈哈笑了两声,动耳听了一下屋顶上的声响,这才说:“谢四哥,我们也算是老交情了,我不会坑你,哪日得了空闲,我就给你送书稿来。”
谢炎连连摆手:“这我可不敢要,侯爷您如今是朝廷栋梁,是要做大事的人,我哪敢用这闲情小调的事来耽搁您·”·顾韶从挑选的书里抽出一本志怪话本《汉武故事》,把里面关于陈皇后的两则故事金屋藏娇和与巫女楚服之事折了一角,递过去,压低声音:“普慈寺来人买书,将此书赠予她们。”
说完又复了平常声音:“人活着总得有点自个的喜好不是,我不食言,就是时日会拖得久些·”谢炎拿了书收好点头:“先生放心,一定办妥。”
有这声先生,她就放心了··提着书回府,府里下人接了书,秀儿也迎上来,她笑得暖握了她的手:“等我呢,说了不用等,就是突然想买些书,耽搁了。”
秀儿捂了她的手哈气,放开后说:“手冰冷的,赶紧去用热水烫烫好吃饭了·”她啊的一声:“你不会一直等我也没吃”一旁的万俟春应话:“夫人说一定要等您,不肯先用膳,我等也劝不动。”
顾韶叹了一声:“秀儿,下不为例,我时常会有事耽搁,你等我等不好·”秀儿也不再回她,只告诉她今晚的菜色是她定的,也不知合不合味口。
十分合味口,顾韶吃得八分饱,与秀儿一同往寝居处走去,两人房间挨着,路过秀儿房间时她没停下,顾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到了·”她微噘着嘴摇头:“我想和你说说话。”
冬日一到,府里就烧起了温调房,屋内很暖和,丫头上了热茶,两人坐那一时都没有做声·顾韶见她不太高兴,哦了一声:“谁惹着我们家秀儿了跟我说,我教训他。”
秀儿委屈又小心的抬头看她:“我现在时常想,我自作主张的决定到底是不是对的,因为如今我感觉你在疏远我,是刻意的疏远·”·顾韶目光温和且诚挚的看着她,声音也柔得低哑:“并非疏远,更无刻意,只是心中甚是感激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怕轻慢你,更怕惹你难过。”
听她这样说,秀儿舒展眉头:“真是这样”·——“真·千真万确,秀儿,我不会骗你·”·——“那就好。
先生,希望以后,我们能一直坦诚相待,像以前一样·”·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好·”·顾韶送她到门口:“明日皇宫百官宴,你我一同赴宴,早些睡。”
秀儿停住脚步看她,一脸欲言又止,顾韶想想不明白:“可是有顾虑”秀儿摸了一下她的脸:“不会叫你为难吗”顾韶拿额头抵了下她的额头:“靖海侯夫人不出席靖海侯才为难哟。
早些歇息·”·百官宴皇室宗亲和有封号的夫人女眷都列席其中,顾韶怕她不自在,一直陪着她,挡着那些人背后的指指点点·这会许公东与秀儿大哥许铸过来,秀儿过去行了礼,许公东还是把她当小孩,摸摸她的头:“这几日过得好吗”秀儿一脸笑意,已是最好的回答。
在许铸行礼之前,顾韶先行一步向许公东行礼:“大人,您来了·”许公东嗯了一声,明白她这声大人比岳丈更妥·顾韶又对许铸行礼:“大哥,那日喜宴我喝得多,怠慢了,年后陪秀儿回门,必定好生赔罪。”
许母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两母兄要善待秀儿,许铸本也觉得这些年三弟照顾小妹较多,他很亏欠,这会被顾韶一声大哥叫得微微脸红,心中感概,连连点头道好··要入席时,许公东见秀儿一直扯着顾韶的衣袖不松,轻咳一声:“怎么,这么快就不想和爹爹还有你大哥坐一块了”王公侯三爵超品,即使许公东为一品大员,也不能与顾韶同桌,秀儿左右为难,还是许公东饶了她:“年后早些回来看爹爹。”
说完轻叹了一声小声对顾韶说:“别人背后说些什么,不要在意,你是做大事的人·”顾韶明白他所指,从进大庆殿起,就能听到或藏或明的说她“一代侯”,意思是皇帝给你这爵位又如何,你无子无孙,只此一代无人世袭也枉然。
皇宫的歌舞她不感兴趣,文臣武将争相献技她也不感兴趣,倒是桌上的美食颇为对味,一直让秀儿多吃些·秀儿轻扯了她衣袖,她头也没抬:“不对她看就好。”
一直盯着她们的是多萝,自然是为高崇远来怨恨她·太后只出席晚上家宴,这会算是后宫无主,罗午斋的孙女封了贵妃,代行凤权,这会要带女宾去游御花园。
这是皇帝要训话了,她好一会才松开秀儿的手:“你就随她们去玩,等会我就去接你·”·皇帝这番训话是给所有人一个准备,他要裁撤枢密院和中书院,另立辅政机构。
这明显就是要清洗朝廷了,罗午斋虽早有耳闻此事,但他没想到来得如此快,原以为高恪倒了枢密院会被裁撤,到时候就是他中书院统领朝堂各项事宜,他代行相权·不过他也不是很着急,他并不相信皇帝和顾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出人来代替他,就算另立辅政,他也是…他突然想到,并不是没人能替代他,顾韶,可以。
只是,皇帝真能让一个女子总揽朝权吗他看向顾韶的目光,多了一丝- yin -戾··宴会结束时,各家都领了女眷一齐出宫,顾韶等了好一会也没见着秀儿,想了想转身走向一旁正在送客的王公公,王公公只等她走近,没看向她就说:“多萝县主带了夫人去右殿鳞波池边,侯爷还是赶紧去接人吧。”
·顾韶赶到鳞波池时,正好听到多萝在和秀儿争辩,渔儿代秀儿发音,很是忿忿不平:“你一口一个高太师,他都已经伏法了,他做了那么多恶,难道就因为你喜欢高怀志,就要颠倒黑白吗你讽刺我与靖海侯的婚事,我不跟你计较,你只敢当着我说不敢去皇帝面前说,只能说你,也不过如此。”
多萝已经快失了智,几乎是吼道:“顾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自己,别扯上什么为天下百姓才倒的高党,她手段卑鄙下作,当初若不是她不要脸接近伏秀姐姐,不知使了什么妖异手段勾引伏秀姐姐惹得她乱了心智,你以为凭她,真能斗得过高家吗又哪来今天以女子之身封靖海侯她之所以娶你,也是看中了你父亲是许太保,她是个怪物,她不知羞,她…”·——“孽子住口”·赶来的江夏侯薛襄恒对顾韶俯首施礼:“靖海侯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跟孩子一般见识,多萝她,是我没教好,让她做出如此难堪之事。
回府后我必定好好教训她,让她明白做人不能因一己之私就善恶不分·”·顾韶上前牵了秀儿的手,对江夏侯还礼:“侯爷,我不会与孩子计较·只是我夫人不能言语,有事冲她去,未免不公平,若是冲我来,就好多了。
我们,先走一步,告辞了·”·马车上秀儿伏在顾韶怀里哭得颤抖,顾韶只得哄孩子:“好了好了,她比你还小一岁,你就当她年纪小无知才口出狂言·明明没输,为何哭成这模样,再哭我可心疼了,我回头找她算帐去。”
作势要喊马车回头,秀儿连忙拉住她:“我从没为自己不能说话而难过,可今天,我真的恨我自己为何不能说话,不能在需要的时候保护你…”·不知为何,顾韶乐得哈哈笑起来,秀儿一抹眼泪捶她:“你还笑…”顾韶招架着连连说好:“不笑不笑,我感动得眼泪要出来了,真的,秀儿你看。”
明明是笑得要溢泪了,秀儿哼的一声坐正不对她看了·她只得投降:“好了,随他们去吧,随他们说,我并不在意,秀儿也不要在意·”·多萝说的那些话,要么是江夏侯府的人说话时没避着她,要么是高怀志在书信里教了她这些话,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如今只盼普慈寺的人早些去书肆,今日皇帝本可以说些阖家欢乐吉祥如意的话就过去,偏偏把气氛挑得剑拔弩张,他的心思,她大概明白了·· ·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陪秀儿回门后眼看就到正月十五,十五过后她要常驻翰林院,本就被不分白天黑夜无数双眼睛盯着,到时候忙得根本找不出借口外出。
那日去许太保府上,路过书肆,谢炎在门口冲她摇头,意思普慈寺的人还没来,这让她心中颇为不安,以她对高怀逸的了解,应该没算错,莫非·坐在院里听后山的冬冰融开化为春水,潺潺作响,又是一个春天来临,回想去年,真是恍若昨世。
普慈寺与栖霞寺在同一座山,相隔不太远,可是找个什么由头才能不惹皇帝起疑不,只要她一动,皇帝就会起疑,已明言警示,就是让她不要造次·罗元宇也不能去,一去就是授人以柄,他底下的人终究不是自己人,此事不能托付外人去办。
秀儿去吗秀儿去也成,可她真不想拉秀儿蹚浑水··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见万俟春过来上茶,她随口问了句夫人在做什么,万俟春站那恭敬的回:“夫人在翻看《泛胜之书》和《齐民要术》,说等开春,她要亲自将书中种植法好好实践,得出最优良之法让人受益。”
顾韶哈哈笑了两声:“看来夫人真是女中丈夫,将为必定有番作为·”说完无意的欸了一声:“万俟,你这个姓若我没记错是东契关外部落姓氏,你为何,到了大琰啊”·万俟春对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顾韶要说话时她走近些跪下:“当年东契攻打我氏族部落,祖父带着全家一路逃亡,过郁琼关时遭大琰军队劫掠,我们一家人被当成奴隶卖到昌河城做苦力。
祖父不堪重负,不过半年就殁在昌河,母亲生下我后病得厉害,也殁在昌河·在我五岁那年,父亲试图带我们逃跑,结果被活生生打死·随即我姐姐被贼人强逼进了青楼,哥哥则被送往了矿山。
那时候有位布兰的商人看中了我,在我要被辗转卖到布兰国去时,遇那时的齐王殿下巡察昌河,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和一位如仙人般好看的公子站在我们面前,那位公子说,大琰严禁贩卖人口,是何人如此大胆将外族人口辗转贩卖,简直泯灭天良。”
万俟春说得眼泛泪光,哽咽了半晌才继续说:“齐王和公子在我的哀求下救出了我的姐姐和哥哥,将我们带回了永安,可就在我以为以后都有口饱饭吃时,就听到了齐王府里的人说,齐王一头撞死在了含凉殿。
随即,齐王府内所有家眷仆众都被关押宗正院,逐一受审·后来齐王家眷仆众有部分女子入宫为婢,其余人多遭斩杀或充军或流放,侯爷知道我去了哪吗”·顾韶避开她的目光:“不要说了,你去歇息吧。”
万俟春摇头:“我去了军营·我与姐姐都有些许外族容貌,被当作府里胡姬都被流放编入军营,那时候我不懂姐姐为何哭得那么绝望,直到后来我长大了,才明白。
若那时候就懂了,也就随了齐王一头撞死了结此生·年幼时在军营里浣衣伺候他们,长大了,就成了营倡·”·——“不要说了·”·顾韶闭了眼摇头,欲起身,万俟春扯住了她:“侯爷你清楚得很,为何是我来到你身边,原本我是要爬上你的床成为你的入幕之宾,可我见到你就明白,我无法完成这个任务。
于是我向他证实你不会与女子欢好,我想此举确实大益于你,否则我在你身边留不到今天对吗”顾韶握了拳,最终点头,确实如此··她见状泣中带笑:“侯爷知道我为何不自杀吗”顾韶摇头:“是我不好,我不该…”万俟春抵在椅子扶手上泣得颤抖:“我有两个孩子,但是从玉壁回京的时候他们就被人带走了,我至今也不知他们在哪…”·秀儿过来时万俟春已擦干眼泪,起身行了礼离开,秀儿一脸不懂,指向顾韶:“你欺她了”顾韶轻咳了一声才缓过声音:“哪里话,我欺她做什么,是她想起在远方的家人,难过了。
秀儿,你要是明日无事,就去栖霞寺,让她上柱香求个安心·你是当家主母,你不出门,她们也出不了门·”秀儿点点头:“可大相国寺就在城内,为何要去栖霞寺”顾韶看着她,心中踟蹰:“秀儿…”“好。
栖霞寺好,可当作去散散心,我约上清儿姐姐一起,她那时也说哪日一起去寺里上香·”秀儿拦了她要说的话,说完就转身走了··前几日罗元宇带他夫人前来拜年,秀儿与罗夫人一见如故,两人约好以后要多多走动。
此事她和罗元宇都没有插手,有时候不得不服天意,该相逢相亲的人,总会相逢相亲··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在城门口汇合,罗元宇也送他夫人过来,临了两人约着去喝茶,罗元宇说他今日领兵巡防,否则就喝酒了。
两人坐在开阔的窗边,让想看的人看得清楚,罗元宇看了一眼隐在各处的人,唉一声摇头:“早叫你走,如今走不脱了吧·哪有这么用人的道理,他从来就没信过你啊先生。
近日京里也不太平,不知为何来了些面生的人,查通关文牒是从云襄来的商旅,你说云襄国有什么东西非得千里迢迢亲自卖到永安来不可”顾韶饮了茶回他:“你夫人,有孕了”·这人真是把人掐算到骨子里,罗元宇一抬手行拱手礼:“神仙,你有空还是多算算你自个的处境。”
顾韶笑着说恭喜,他也终是脸皮薄了一回,红着脸跟着笑得有些羞怯:“头一回当爹,心里有些慌,生怕有闪失·”·时近申时,顾韶出府,骑马往城门口去,守城官兵见她出城没带兵,就带了两名府卫,有些慌:“侯爷,您这是往哪里去”顾韶拿马鞭指了一下前面:“我夫人去寺里上香,这会回来了,我去迎迎她。”
守城兵相互看了一眼,不敢拦,但报得往上报,先前来了密令,靖海侯踏出城门一步都得报··顾韶打马上前,到了马车跟前对陆清儿行礼:“嫂夫人好。”
陆清儿回礼:“妾身见过侯爷·侯爷待秀儿妹妹真是好,竟出城来迎了·”顾韶哈哈笑了两声:“罗兄比我还想来,只是他今日有任务在身,走不开。”
话音刚落,一支飞箭呼啸而来,顾韶伸手接住,见另一支已向马车飞去,她翻身飞跃过去接住:“有刺客护着女眷先走”从一旁树林里杀出的十来个黑衣人个个武功精练,府卫们护着马车疾行,却慌不择路车轮撞在石块上,一时卡在那里动弹不得。
连秀儿带出去的总共不过十来个府卫,在这些精兵强将面前不过三两招的功夫就血溅四处·顾韶看了一眼坐在马车外的万俟春:“你去里面,和夫人她们在一起。”
说完踢起了脚边的一把刀,长大这么,没用刀杀过人,今日,只能,大开杀戒·以一敌十,要拦着他们不往马车那边去,一时分心,两把横刀砍来,她举刀相接,被震得后退一步,转而后翻跃开,抵树向前,一刀割了两副喉咙,顿时血染了她半身。
再去拦其他人时,一只袖箭飞出,- she -中了她左肩,人晃了一晃又站稳,矮身躲过后面的刀锋,回身一刀劈断身后的人··罗元宇带人赶来时咬牙切齿:“老子今日要把你们这些猖獗鼠辈切成块”·他扶住顾韶时,看她一身是血,顿时红了眼睛要冲上去,顾韶扯住她:“夫人要紧,快走。”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靖海侯遇刺,皇帝震惊,当即派了御医带着宫中最好的药材前去医治,又命刑部立即严审捉回来的刺客,务必尽快查出主谋··秀儿守在床边一天一夜,见顾韶这会睡醒了,一时再也忍不住眼泪,可又不想叫她见着自己哭,干脆转身出了房门。
顾韶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声,也没叫住她,只是让万俟春叫来了一直守在这的罗元宇,喝了口水才有力气说话:“你夫人…”罗元宇上前瞪了她一眼:“秀儿都不哄了,先来问我夫人,是怕她有闪失我怪罪于你顾韶,我在你心里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别忘了我对你的承诺,我今日重申,那承诺,一辈子不会变。”
有这话,就安心了·顾韶点点头:“查出来了吗,哪里来的人”·罗元宇摇头:“那些是死士,你杀了三人,我的人杀了四人,被捉时自绝一人,另外两人虽被防着自绝,可也死活不开口。
顾韶,依你看,是谁忍不住动手了”问完用气声问:“皇帝”顾韶呵了一声,不可能是皇帝,皇帝要动手,不会是这样。
可是会是谁呢,一时也想不到··到晚间顾韶非要起来,秀儿拗不过她,只得扶她起来,听她说要沐浴,她真怒了:“沐浴你这样怎么沐浴除非我帮你。”
顾韶唉一声:“那算了,我漱口后吃点东西·”吃东西时见罗元宇还在,她啧了一声:“还不走”罗元宇拿刀在削竹哨,撇她一眼:“我向皇上请命让我来守你侯府,他允了。
我也回府看过我夫人了,她除了受到惊吓没事,一直问你有没有事,让我好生守着你·”·也不必藏着掖着了,反正皇帝也赌定了她用不了罗元宇,否则就是给他把柄踢开罗元宇。
如今刺客主谋未明,她这边需要人守着,让罗元宇来,倒也省事··秀儿等她吃完了又喂她吃药,眼睛一直红红的:“到底是何人要对你下手是那些朝官吗因为年后改制的事可他们有没有想过,即使没有你,皇帝也是要动手,只是换把刀用罢了。”
顾韶抚了一下她的头,笑得欣慰,理是这么个理,但是事情还有另一种说法:“西南有巫术,皿中放百虫,相互相残,最后得出一虫,是为蛊·周易蛊卦又说,竞争定人才,除旧迎新,兴国安邦。
皇帝,把我丢进皿中,是要我去搅动皿中安逸太久贪婪困乏的虫子们,让他们意识到危机·那些看明白了的,就知道接下来只有政绩才能加官进爵,那些没看明白的,就会举刀相向,以为能一了百了,岂不知,皿中有百虫,终要出一蛊。”
罗元宇不以为然的嘁一声,张耳对四周听了听才说:“他就不怕,最终是你成蛊”顾韶哈哈笑了两声:“罗兄不要忘了,炼蛊的人对于所有的虫子来说,就是天神,即使你成蛊,他不满意,也可连皿一同丢进火里烧成灰烬,再重开一个新皿。”
罗元宇眯眼哦了一声:“那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蛊王会反噬”恰巧一阵风拂过带得四周叶子沙沙作晌,将他的话掩了去·顾韶看着他,还是微微笑着,并无任何情绪。
秀儿依偎在她怀里听完了这些,起身扶起她:“去歇息吧,这会天还是冷·”·秀儿歇息后,万俟春前来,跪在她床边对她摇头:“她不在普慈寺,寺里我亲自找了,慧言大师虽未明说,但她在我临走说了一句,一切如侯爷所想。”
麻了一天的伤口猛的疼的厉害,顾韶抓着自己的衣襟大口喘息,脑子里闪过很多很多,皇帝是为了在三年间防有人对高怀逸不利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将她藏起来吗事情若是如此倒好,但若不是,那她先前的猜想就极有可能成为事实。
她挣扎着起来,万俟春拦着她:“侯爷,您现在不能乱·”·顾韶还是起来了,喝了水以后慢慢来回踱步:“当务之急是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我要确认她好不好。
皇帝不会将她藏在永安之外,而永安百万户,又不可能一户一户翻找·罗元宇不能用,我的人也近不了我身边·我该怎么办·”·万俟春看着她,跟着她这么久,头一回见这人这么慌张,她真的很羡慕那个人,能被人如此呵护。
长这么大所经历的一切都让她相信,人的命运逆不了大局,只能随波逐流,坐上皇位的人就是天子,可掌天下苍生命运,如俯视蝼蚁一般,让你生则生,让你死则死·可如今她明白,这世间真的有人会为了自己所爱之人的命运,去对抗天命。
作者有话要说:·多评论哈,也差不多要渐渐收尾了,我写不了太长的长篇╮(╯▽╰)╭· ·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秀儿守到半夜,顾韶见她瞌睡连连,招了招手:“过来睡吧,我和你说说话。”
秀儿很诧异,小心翼翼的睡过去,感觉被子里并不如她想的冷,很温暖·顾韶一只手垫在脑后,慢悠悠的说:“不管是哪一方动的手,总归是有人动手了。
有些事,早点安排的好·秀儿,若哪天,我不在了…”秀儿一把捂住她嘴,她也不动,过了一会才拿开她的手:“听我说完·若哪天,我不在了,你想留在永安或回平苏,都好,皇帝赐我的物件和我拿的岁俸,全在这府里,约能让你大半辈子衣食无忧。
你若不想在永安和平苏,也好,去昆吾,那里有我的家人,他们会照顾好你·”·顾韶到了宫里,皇帝又反复问她的伤势,她说已不碍事,皇帝有些沉不住气的走来走去:“若让朕查出谁动的手,朕灭他全族刑部无能,怎么也撬不开那两贼人的口,我已让华勇带人去了。
你以后没事也不要出城,只要在永安城内,绝没人能伤你·”说完一愣,又说:“朕是说,城里都是巡防禁军,没人有那么大胆子·”·等他说完了坐下了,顾韶才说:“臣大概猜到死士主谋是谁了。”
皇帝惊讶:“刑部审出来了朕并未接到奏报·”顾韶把手上的文书呈上:“这是臣从礼部找来的玉壁刺史奏疏,里面讲云襄国换了国主,臣想,这个国主并不是原来的陈氏一族,而是被皇上赶到玉壁的葛重进残部夺了云襄王位。
他来杀臣,完全有理由·”皇帝也明白确实是有理由,当初若不是顾韶的连环计,葛重进真有可能杀进永安,两人沉默了会,有宫人进来奏报,说刑部急报·死士审出来了,果然是云襄来的,皇帝多问了句,怎么撬开的口,来人回:“水刑。”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一层巾帕泼一层水,让人感觉到快要溺死的窒息,如此反复·顾韶打了个寒颤,这种- yin -到极致的手段比杀人的酷刑更恐怖,让人切切实实感受到离死就只差一步,却又死不了,酷刑是知道自己总归是一死,过程久些罢了。
这必然不是刑部的人能想出的法子,华勇,当初真没看出来他能- yin -狠至此··等人走了,皇帝来回走了一阵:“葛重进想杀你,为何啊”顾韶轻微哼笑一声:“约是想开战。”
皇帝啊了一声,挥挥衣袖:“边夷小国,不足为惧·他窃人王位,怕是自顾不暇,爱卿太看得起他·朕看他就是心思狭窄睚眦必报,才来寻仇。”
顾韶想到云襄国的地型,三面环海,一面抵靠大琰,他们地上军队不足为惧,若从海上攻来呢·见她不做声,秦政松开负手坐下:“你夫人,那天是去栖霞寺礼佛了”顾韶称是,他又说:“相国寺一样可礼佛,何必去那荒野外,你看,贼人就捡了这漏,以后,别去了。”
又是一声敲打,顾韶称是,再无他言··皇帝还是不放她走,让人上了茶点,问她讨要改制策论·这框架是得她来搭,当即起身,把随身带来的卷轴打开:“陛下不设相位,那就要直统三司六部,需加强三司六部实权。
臣有话直说,陛下一人统领三司六部,直批各部奏疏决策各项事宜,总归精力有限,需从六部官员和翰林学士中选出辅臣,入华盖、武英、文华、建极四殿为殿前学士,再从四殿学士中选精良之人册大学士,入文渊阁,成为直接预政军机要务的辅政之臣。
文渊阁现为贮书藏藉之处,地方十分合适,只需重新相度布置即可迎辅臣入内参预机务·”·秦政对此十分满意,连连道好,当下要赐酒,顾韶拦了:“陛下,此策臣与翰林们思来想去,觉得有处不妥,还需陛下决策。”
秦政让她赶紧说,她略想了想道:“陛下,殿阁大学士为陛下分忧,没有实质决策权,他们分理的政务拟好的答奏,还是要陛下每日御批,那么这中间,谁来来回在陛下与阁臣之间走动”秦政脱口而出:“自然是内侍司宫人。”
顾韶点头:“臣有句妄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秦政十分爽快:“讲再妄也恕你无罪·”顾韶说:“陛下精力旺盛,凡事自然能亲力亲为,可陛下有没有想过,您的子子孙孙中只要有一人懒政怠政,就会倚重宫人养出新的势力,让宫人掌了实权。”
——“他们敢”·秦政一捶桌角:“太/祖有令,阉人不得识字,此令谁敢违先生多虑了,给他们胆他们也不敢染指朝政。”
所以,宁愿去赌也不愿给阁臣实权,顾韶一时难以往下说,也就罢了·喝了口茶水,好一会才低哑着声音继续:“陛下,臣还有一请求·”·——“讲。”
——“臣想另起一处,从翰林中择专职人才加以训导,以备国需·”·秦政猛的收缩了一下眼眸,好一会才冷着声音回:“爱卿怕是忘了,翰林本就是国储人才,你还想怎么训导”顾韶也知道此步犯险,可如今正值时机,此时不提,等格局一定再想动更无可能,定了定心回:“陛下,世间学识,并非只限于文武二字,天下之大,世间奥秘之多,正待我辈去探寻。
臣想让现有翰林按所学专长划分,强化训导,再把各项强者分到各地书院,教导出更多利国民的有用之才·将来大琰取仕,得到的会是能将帝国带入一个全新高度的人才。”
秦政用一种很冷淡的眼神盯着她,等她说完,笑得不屑又- yin -冷:“爱卿所说天地奥秘,自有钦天监去探寻·你说你要训导翰林,将他们下放各地书院,以你所教传教天下学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过文渊阁,顾韶抬头久看了一会,她能为大琰做的,也许就这么多了。
接下来,她要为自己将来的路打算了··走出西华门,遇着刚从干肉库取了一车干肉出来的王公公,他兼掌内侍司御膳房·他让拉肉的人先走,走近了顾韶说:“侯爷,您脸色这么凝重,可是有什么心事”顾韶唉了一声:“挨训了,办事不力,不得圣心。”
王公公笑着摇头:“侯爷这可就说笑了,陛下怎会训您,再者,侯爷又怎会让陛下训着”顾韶哈哈笑了两声:“公公太高看我了,我们一样都在陛下跟前做事,你挨过训没”说完往王公公怀里塞了两片金叶:“天子跟前,都得小心,公公与我有些交情,我就斗胆问了,陛下,最近可有什么烦心事”·王公公得了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想想摇头:“如今内侍监掌监是郑公公,他随侍陛下左右,咱家只是轮值,最近要说陛下烦心,倒真看不出,只是不知他为何忽然爱马,时常去北玄武门附近,到玉熙宫去看马。”
顾韶啊了一声:“玉熙宫,可是在太液池北段左侧,那太液池中有琼华岛,岛上有广寒殿听说那处皇家园林风景独好…”王公公嘘了一声,用极低的声音说:“侯爷,您对皇宫不太了解,那里,曾有妃子被关押到自寻短见,广寒广寒,早废了,没人往那去。”
找了近一个月没有蛛丝马迹,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没头乱撞了,昨夜冷静下来前前后后仔细想了想,皇帝不可能不见高怀逸,那么把她藏在皇宫附近他也是要出宫门,只要出宫门就算是微服也会带不少人马,罗元宇的人不会连这点也注意不到,可都一个月了,皇帝每日忙于政务,并未踏出皇宫半步,那么,排除掉所有不可能,最后一种你再不想承认那也是真相,真相就是皇帝把高怀逸藏进了皇宫。
罗元宇听说她要夜探广寒殿,吓得手里的刀差点掉了:“你是不是胆子太大了,那里虽然偏僻无人又处太液池中,可那也是皇宫禁地有太监值守只要他们喊一声,守玄武门的禁军就能活捉了你。
那块地方,人家把太液桥一守,你逃都没地儿逃,往哪游都得淹死你·我虽然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但也不能看着你去送死啊·你不要自乱阵脚,我会找人打点打点,让人先去探听清楚,要是真的,你再想办法行不行”·顾韶乐得笑了:“你看你,都已为我打算上了,连我怎么逃生都开始想了,不错不错。
不过你能找谁去探听,不就是值守的太监,可你想过没有,或许皇帝早就交代了,就等着你去问,你一问,他们转头就能报了皇帝·”·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皇帝做得出把高怀逸藏进皇宫的事,或许真做得出这事。
罗元宇叹了一声:“什么时候去,我好安排安排,起码得让你进玄武门·”顾韶拍拍他的肩:“你也说了,我有可能被捉,那就不能在你的人值守时进去,我找你,只是要一套禁军服,其余的,你不要管。”
他狠叹一声:“你真是为高怀逸不要命了,要是她是心甘情愿进的皇宫,你去了,她倒喊一嗓子,我看你真是死不瞑目·”顾韶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摇摇头:“那我倒不如死了清净。”
罗元宇实在不想说她了,聪明如顾韶又如何,还不是要为了份情爱连命都不想要了··值守的四名太监都住在承光殿,两两换班值守,要过太液桥,就要从承光殿过去。
已换好衣行服,顾韶看着坐那喝酒提神的两人,抬头看了一眼,看来他们十分尽责,只能先上二楼,再从二楼跃到桥面·到底是受了伤,落地时有了些声响,她翻身躲入桥底,待他们重回屋内才翻回桥面。
到了琼华岛,她感觉自己来对了,因为前方有亮光,若是没人,又岂会有灯盏亮起从树杆上一路跳过去,到了跟前,她看到里间有宫女走动,只得呆在树上等。
等到屋内声音渐灭,她跃上二楼,悄悄打开最大的房间窗户,翻身滚入··站在床前,她眼睛瞬时就被一股酸涩之气冲得又疼又红,高怀逸身着中衣,头上绑了纱巾,睡得安稳。
缓缓坐在床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被捂住嘴的人惊醒,一瞬又平复,轻握住她的手慢慢挪开:“即使你不扯下蒙面,我也知道是你…”说着大颗眼泪滚落至顾韶手心,又潮又热。
高怀逸坐起来,轻轻扯下她的蒙面,仔细瞧了瞧她,将她用力的拥入怀里:“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我以为,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顾韶看着她,喘息渐重,有些蛮力的吻她,似是控制不住自己,只想深深的吻这个人,能让自己活过来的人。
高怀逸被她吻得有些呼吸不过来时,她才松开人,两人滚落在被褥间,都满眼的泪·高怀逸抚摸着她的脸,吻上她的眼睑:“他们说你被刺,伤得严重,我出不去,跳进太液池里,可我不会凫水…让我看看你的伤…”·顾韶搂着她不让她动:“我没事。
伏秀你听我说,我今日来…”门外有人敲门,高怀逸赶紧用被子蒙住她,清了清喉咙:“谁”门外是杏儿答话,可一旁还有别的声音,说是听见房内有响动,问有没有事。
她答没事,门外的人不肯走,要进来看看,她摆出了威严:“我本都歇息了被你们吵醒烦人滚开”门外的人迟疑片刻,这才走开。
 ·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顾韶用手指放在高怀逸唇上,等听见隐在门边的人悄声离去,这才松开:“伏秀你听我说…”高怀逸也急的抵住她的额头,用气声说:“不,你先听我说。
顾韶,皇帝对你动了杀意”·从皇帝派人劫她进宫,她就猛然明白,她和顾韶的情,早已被发现,只是为了皇位,皇帝一直隐忍·具体从什么清楚的不知道,但在平苏的时候,他肯定是知道的,他竟然忍了下来,时至今日,他觉得有多屈辱,简直不敢想。
高怀逸只说了这些,顾韶知道肯定还有事,握紧了她的手:“我来也是要告诉你这件事,让你防着他,他确实早就知道了·而他会臆想些什么,会自己给自己添些什么屈辱,谁也拦不住谁也想不到。
伏秀,你告诉我,你进宫后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感觉手被捏得疼,高怀逸低头靠在她肩上:“我进宫后,他把我藏在这里,不许我着僧袍,也不许我出广寒殿,我就明白,我们一直太大意了。
我怕你出事,每日让杏儿去承光殿打听你的消息,一开始他们什么也不说,后来杏儿和他们熟了,终于从他们口中听到一点你的事·那- ri -你遇刺,他傍晚来了这里,我求他让我去看看你,他不许,说你并无大碍。
从他口中听到你并无大碍,我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觉得天地崩塌,不管不顾的跳进太液池里·可我终究无能,还是见不到你·第二天,和杏儿熟识的那位公公就不见了,换了新人来,而后,我就再也不知道你的事。
我以为…我以为…”·顾韶忍得全身都疼,捏着拳声音颤抖:“你太傻了…伏秀,你记住,以后无论听到我任何事情,你也不要伤害你自己。
你要记住,你是恨我的,即使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感觉颈间被泪染- shi -,她又软了声气:“他以高氏一族的- xing -命赌定你不会也不敢跟我走,又以昆吾和许氏一族来困住我。
如今看来,我只有用贤王一博了·”·高怀逸揪紧她的衣襟:“不,你不要再犯险了,他已防你防到骨子里,又岂会让你顺当接近贤王·你一定要尽快想办法脱身,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完成这事,这是你当前唯一需要做的事,其余的,你都不要管了。
我求你了顾韶…”·听出这话里的不对,顾韶跪在她面前:“告诉我,怎么了,到底还发生了什么”高怀逸微抖着身子不语,顾韶搂她进怀里轻轻安抚:“不要害怕,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好半晌,高怀逸才哑着声音说:“我跳进太液池冰冷的水里生了一场病,病好后,也就是前不久的一天夜里,他醉着来了这里,然后…动了□□,我知道难逃一劫,也无力反抗,只能任他…可他亲近我时,我全身都觉得难受到极点,胸中作呕,难以忍受,最终呕吐出来。
他走的时候,神色- yin -沉得很可怕,我知道,那一刻他认为是极致的羞辱,他应是认为我们已有夫妻之实,我也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就决意要杀你了,即使他也很想用你,这矛盾挣扎也不过一时,不久他就会下定决心。
我知道他终不会放过我,可他会先对你动手,在他下决心动手之前你一定要走,越快越好…”·一路走来,到被高怀逸那晚大骂时,都从没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一切,可现在,后悔了,真的悔到极点,这都是做了什么事,把自己最爱的人陷入了什么境地简直可悲·高怀逸感觉到她隐忍得颤抖,吻了她的唇角:“如你所说,我恨你的心是真的,爱你的心亦是真的。
如今我一无所有,只盼你好生活着,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下去·”·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两人带着满腔悲切吻着彼此,都明白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子里才罢休。
高怀逸送她到窗边,见她一直盯着看,伸手遮了她的眼睛:“我知道我此时难看·”顾韶拿开她的手摇头:“不,你任何时候都好看,让我再多看你一眼。”
高怀逸抵在她胸前抱了一会:“下辈子,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过得这么苦了,下辈子,你早些娶了我·”·揪心了半夜,直到天明并未听到动静,悬了一天的心才安下来。
杏儿一早见她眼睛有些肿,小声问:“小姐,夜里又哭了吗不要哭啊,我信先生会来救你的·”叹这丫头天真,顾韶披荆斩棘亲手把一条恶龙放了出来,如今再没人能助她斗恶龙了。
贤王没疯,这是她和顾韶虽未交流但从一开始就认同的事,可贤王身边再也没有她祖父,凭顾韶刚站稳朝堂,想扶贤王起来取而代之,是不可能的事·先生也是凡人,这次,真的没人能救她,她也不再奢望不切实际的事,只盼顾韶早日逃出大琰,安稳的过下半生,那她也此生无憾。
至于她自己,她终究是高氏子孙,用她一命换来他们那么多人的命,划得来·皇帝将来恨她折磨她最终杀她,只要她死在他手上,他就能泄恨,她就能保住高家其他人。
翰林院待诏徐斯濂、修撰许淳(许公东二子)钟安道(礼部钟大人内侄,钟妃堂兄)、编修罗复思(罗午斋之孙)薛贲涛(薛襄恒堂弟)、埭浦知县郑渭进翰林院授了翰林院检讨,后又册了建极殿大学士,这六人入值文渊阁,一个崭新的朝廷格局出现在人们面前。
请了几天事假,顾韶这日上朝,早先递了奏疏,字里行间都写明了如今朝局稳定,万民归心,大琰国势蒸蒸日上,她该做的事都已做完,该辞官归故里了·皇帝一直未有答复,今日上朝,她也是来给百官一个明确的表态,她不会掌大琰朝堂的权,那些想拿刀砍她的人也收收刀,安心做事为好。
虽然死士是云襄国来的,可若不是大琰有人时刻关注她,了解她的习惯,怎会在那么一个随意出城的时候就遭埋伏·有些人,想她死,想得疯魔,不管对方是不是敌人也要先联手对付她。
皇帝听完各部奏事完毕,从郑公公手中接过奏疏:“这是江宁刺史曾岳上的奏疏,海上近日多寇匪,黑尼亚与云襄通了海上贸易,江宁一直开港允许他们停靠补给,如今有海寇扮成商船,停靠后劫掠残害我沿海百姓,诸卿可有良策”如今吏部尚书兼通政使的罗太傅罗午斋回:“陛下的殿阁辅臣们不知可有良策”秦政看他一眼,颇为淡然:“阁臣们意见不一,五人建议关闭港口,封锁海岸,一人则反对如此。
朕如今问的是你们·”罗午斋啊了一声:“如此看来,靖海侯端出的这套改制之策也并无多大用处,摆设而已·”·站顾韶旁边的徐斯濂脸色通红,他知道自己无家世无背景,能进文渊阁是有人背后支持,那人是谁他也清楚,正是靖海侯顾韶。
人家如此看中他,他却没能做好…是他一人在反对那五人封海之策·顾韶看了他一眼,冲他眨了下眼,意思让他稍安勿躁··事情议不出个结果,眼看要退朝,顾韶踏了出去:“陛下,臣先前有上奏疏,奏请陛下准许臣回故里守陵,今日,还请陛下恩准。”
秦政看着她,神色很复杂,眼里的眸光变化了几道,最终摇头:“此事再议,退朝·”·下朝徐斯濂走在顾韶旁边,连连叹气:“在下有负侯爷盛恩…”顾韶拦了他,等人群散开,走到没人处才回他:“我在朝廷,就种下你一颗种子,你可千万别自己灭自己威风。
你少年成名,才思敏捷,却一直不得重用,如今给你机会,你就要抓住,别妄自菲薄,拿出你的真才实学,把你反对封海的缘由告诉皇帝,并把当前海寇的解决之策写出来,皇帝长着眼睛,看得明白谁是有用之才。
如今文渊阁初定你们六人,你要用你的才学和手段尽快脱颖而出,成为首辅,让他们以后只能与你一条心·”·徐斯濂很是感概,当下鞠躬:“侯爷教诲,学生记住了。”
顾韶笑了一声,并未拦他自称学生,本也是她挑的人,别人自然会算在她门下·走了一截他又说:“侯爷今日说要回故里,学生不明白这是为何·”顾韶长叹一声:“朝堂官场是你辈的天下,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该走了。
徐大人啊,自古以来,真正能为百姓说话的,是朝堂·你要永远记住我这句话·”·往皇帝那去时顾韶路过正在给太监训话的王公公,两人目光交汇相视一笑,顾韶明白他已将话传到了罗贵妃和钟妃耳中。
钟妃有孕,自然妒从心生,罗妃,是一直受她祖父教导,千万防着高怀逸入主后宫·如今她二人得知皇帝将人藏在广寒殿,不去闹是不可能,她们一闹,高怀逸就再也不能留在宫中,起码逼出这一步,后面的路才好走。
皇帝对她的爱恨已溢于言表,好一会才说:“好生生的归什么故里,你这么多年没在墨岩沂守陵不也过去了·让你安心留在永安,你怎就如此不识好歹”她也听着训,并不回话,等他怒气消些了才回:“臣若还插手朝中事宜,终将惹人非议,在其位谋其政,臣始终名不正言不顺。
陛下,文渊阁那六人,将来必成朝廷栋梁·”秦政哼了一声:“他们六人不抵你一人你早料到云襄国那些边夷贱类狼子野心意图进犯我大琰,朝中可有一人有此远见没有朕想封你个官位还不容易你为何就是要和朕过不去啊顾韶”·最后一句绝非在谈朝廷,而是他想起了别的事忍不住的怒吼。
殿里静得仿佛没了生气,门外的太监害怕得哆嗦,想敲门又不敢,可这也静得太久太异常了·终于,皇帝说话了:“昌河刺史聂华亭来奏,东契皇帝病重,边陲局势又将动荡。
你顾氏一门如今只余你一人,朕给了你无上荣耀,让你可以女子之身光耀门楣,你对朕的回报,就是要走要走要走吗顾韶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对得起朕吗”·无语可说。
他所赐荣耀皆可诉之于口,可他暗地里做的那些事,从布天罗地网禁军监视她到封她靖海侯圈禁她在永安到逼她娶妻到奏疏上的昆吾二字·还有高怀逸这一切的一切,她只能沉默缄言,只因他是皇帝,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如今可用之时,还能忍,忍无可忍,终将举刀相向,杀伐决断毫不手软难道,只因面对的是天子,她就只能听之任之等着那一天吗·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 ·第50章 第五十章·最近雷雨天,顾韶陪秀儿看了苗圃里的种子,导水沟挖得较深,已发出点点嫩芽的种子长势颇好。
听秀儿一直咳,她听着心疼,坐那喝口茶对万俟春看:“怎么请大夫请了这么久不来”时候确实有点久,万俟春也奇怪,不过看这天势,白天跟昼夜一般看不清,- yin -黑一片,约是路上不好行车耽搁了。
府卫引了人进来,向顾韶施礼:“扁鹊堂的孙郎中去了外地探亲,他请了林郎中坐镇堂内,林郎中年事已高,路上耽搁了些·林郎中,里间请吧·”顾韶和这郎中对上目光的瞬时轻哈了一声,似是绝处逢生般的庆幸。
把人带到里间,顾韶看了万俟春一眼:“不要让人进来扰大夫瞧病·”万俟春退到门口:“侯爷放心,我亲自在门口守着·”·秀儿坐那见她和郎中一直看着彼此,轻扯了一下她问:“怎么了”顾韶笑得感概又心酸:“秀儿,这是我父亲。”
秀儿惊的看着面前的郎中,顾韶的父亲,竟已是耄耋之年了吗顾仲犀笑着用手语告诉她:“这不是我本来的面貌,如你们女子对镜贴花黄一样,我也在镜前贴了许久,为走时方便,就不撕下来了。
秀儿,伯伯对你很是感激,委屈你了·”·顾仲犀把当前形势给顾韶说清,东契那边,最终怕不是皇帝子女坐位,而是依靠公主笼络了大批朝臣又得太后支持掌了兵权如日中天的唐王坐位,唐王野心之大,只要他登上东契皇位,无论是为转移国内议论他得皇位的事还是本就想吞并大琰,怕是会迅速兵犯大琰。
云襄那边,葛重进其实不是得了王位,而是娶了尚且年幼的云襄王之姐,行摄政之权·他对当初败走大琰一事耿耿于怀,对入主大琰皇宫一事始终不肯罢休,他认定自己是紫微星下凡的真命天子,因受隐在暗处的武曲星所扰这才星光晦暗,除去武曲星,他必定能登九五之位。
顾韶哈的笑了一声:“真是托他的福,还给我封了个武曲星下凡·父亲,当前这些都不紧要,唯有一事最为紧急·”顾仲犀不解:“我这时候来,正是时候接你走,战事一起,朝廷不得不倚重许氏一族,自然不会再迁怒于他们,也再无兵力发兵昆吾。
你迟迟不归,我来时又见你四周铺了天罗地网,皇帝心思呼之欲出,除了带你走,还有比这更紧急的事”·把高怀逸目前的处境说完,顾韶低了声气:“父亲,她不走,我不走。”
顾仲犀好一会才缓过来,震惊得捶了一下桌子:“冤孽,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说完又对秀儿看去:“你们…”顾韶赶紧摇头:“不,秀儿真心助我,我与她只有亲情。”
顾仲犀难以接受:“你竟与高恪孙女滋生孽情,我不知道将来如何向你家人交代…”·秀儿忍着心中难过,轻扯了一下顾仲犀的衣襟:“伯伯,我与伏秀姐姐也交好,我想,就算不是情爱之情,先生也难舍这一知己。
既然先生去见过她,得知她如今受制于皇帝,又岂会一人先走·我也求伯伯,想办法救出伏秀姐姐吧·”·顾仲犀冷静下来,仔细想了一阵摇头:“只要有高氏一族在,她怎么也逃脱不了,若真有办法,顾韶你早就救她走了,又岂用等我来。”
顾韶见他同意了,眸光亮了些:“父亲,本是没办法,可如今时机正好·皇宫内罗妃与钟妃这几日正在和皇帝闹,告到了太后那,太后本就恨高氏一族,如今更是怒火中烧,当着皇帝列祖列宗的牌位训他,说他不成体统,一定要把人送出宫。
只要出了宫,父亲就带人劫走她,只要不是她自愿离开大琰,皇帝就不会迁怒·且朝中有我,就当我有愧于他,我也不想大琰百姓重陷水火,我会等局势稳定后再走。”
等顾仲犀留下治秀儿咳疾的药方走后,顾韶愧疚的看着秀儿,想说话,但秀儿泪眼朦胧的摇头:“只要你和伏秀姐姐都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说完不等她说话,已掩泪起身离开。
不论如何,要再走一趟广寒殿,让她有准备,免得到时候不明所以誓死不从·雨天进广寒殿比上次容易,因雨声压住了一切异响,只是她到高怀逸房里时,衣服已- shi -透。
高怀逸拿了毯子裹住她,神情悲切:“你为什么不听话”顾韶急的把事情说了,想抱她又怕把她衣裳沾- shi -,只得紧握住她双手:“我要带你走,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先走,我等局势安稳了就回昆吾与你团聚。”
见她并无欣喜之色,顾韶摇了一下她:“听清了吗伏秀,到时候...”·一声皇上驾到把两人吓醒,高怀逸找了一圈,把她推到屏风后浴池边:“千万不要出声。”
说话间,太监已把门推开了,秦政一身酒味冲天的走进来,直直的看着她:“你…歇息了”高怀逸过去对他笑得温婉:“准备歇息了,外面这么大雨,皇上为何此时…”秦政握了她的手:“你的手好凉,是不是底下那些奴才没给你添置好物件这帮狗奴才,不教训不知道厉害,朕要扒他们一层皮”高怀逸心里颤了一颤:“他们没做错事,是妾身本就体寒,今夜又大雨,过会就好了。”
秦政扯了她入怀,抱得紧:“朕不会让人欺负你,即使是太后也不能·送你出宫宫外有多少人想对你不利朕岂会不知,朕不会如他们所愿,朕要娶你立刻就娶你先委屈你为妃,我们的约定还是有效,三年,三年时间一到,朕就封你为后,到时候,你把崇远接到京里来,朕让他建功立业,让他重建高府,你说好不好”·说完竟有泣声:“朕离不开你,伏秀,朕离不开你。
只有你在朕身旁,朕才觉得安心·这辈子,你都别想逃离朕身边,就是死后,朕也要与你同一陵寝·朕如此爱你,伏秀,你爱朕吗爱吗”已是掐着她的下巴咄咄逼问,高怀逸艰难的回:“爱…”他这才醒神,连连轻抚着她下巴:“朕不好,朕弄疼你了…你爱朕,那就好了,只要你爱朕,一切过往,朕既往不咎。
伏秀,朕也爱你,真的爱你…”他说着,看向屏风那里流出的一绺小水迹,刚要起身,高怀逸吻向了他…·整个琼华岛上都是侍卫,顾韶站在屏风后,听着外面凄风苦雨,眼睛红得厉害,却没再掉出一滴泪来。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皇帝醉得厉害,拉着她起身:“走,现在就去母后那,朕要娶你,她若不让,朕就不当这个皇帝了”高怀逸慌张的回看了一眼屏风,却挣扎不出那只手的蛮力,被扯着走向风雨里。
整个朝堂,连罗午斋也没上奏疏反对皇帝娶高怀逸为妃,只有顾韶,一道奏疏接一道奏疏,疯了一样想阻此这门婚事·沈德顺看得心疼,告诉她,不要上奏疏了,皇帝已暗地里让羽林卫给了那些想出头的大臣警示,他们若此时出头,他将来就寻机会将他们砍头,所以连罗午斋都不敢动。
皇帝对顾韶的忍耐也终于到头,清明这日召她入宫,两人在御书房沉默了许久都没说话,日头西下,秦政笑了一声:“你怕是从来也没在心里尊朕为主,因你觉得朕这皇位是你赐予的,才有这天大的胆子阻拦朕与伏秀的婚事。
顾韶,你以为,你是谁·你的命,亦如蝼蚁·朕念在与你有些情谊,也不想脏了朕与伏秀的婚事,放你一条生路,你且苟且偷生去吧·下半辈子,安安分分在墨岩沂守你的陵,若生出半分妄念,朕绝不会再留情面”·秀儿一夜未眠,抱着顾韶不肯松开,顾韶只得哄了她一夜,给她说,在墨岩沂修好房屋整好菜园,就接她过去,皇帝此生大概不会许她走出墨岩沂一步,若不嫌苦闷,那两人下半辈子就在墨岩沂耕织度日。
秀儿说好,她愿意,可她不愿等,要此时就跟过去·顾韶又安抚她,怎么也是个官家千金,总不好叫她跟过去住茅屋,看天时过日子,到时一落雨,外面落大雨屋里落小雨,也不至于要过得如此凄苦。
哄了一夜哄好了,天蒙蒙亮时有禁军前来接她,秀儿不知为何心中不安,十分不舍,扯着她不肯放人·罗元宇看得心酸,上前劝道:“秀儿,你就让她走吧,她过去把房屋建好,不用她接,我送你过去。
乖啊,听话,放手·”秀儿攥着她的手腕,几乎要把她手腕上的手珠脱下来,良久终于松手:“早些来接我·”顾韶笑着说好··罗元宇送到城门口,对她低语:“羽林卫二十人,西北卫三十人,你放心,里面有我的人,若有人想暗中动手,必不能得逞。
且听闻他交代带队的都虞候一定要走官道住官驿,免遇盗匪,要好生把你送回故里,我觉着,此行不会有异·”顾韶看着他,好像有千言万语,但也不知从何说起,拱手一礼:“罗兄,风雨将至,万望保重。”
回望永安,眼眸一片平常·那日,她问父亲,高恪所言可有迹可寻,顾仲犀回她,一派胡言,顾氏一族从来心怀天下百姓,若想谋九五之位,又岂会等到世宗这一朝,又岂会落个满门被屠,屈辱冤死的下场。
是啊,祖宗们,秉承圣人遗训,仁慈孝道,君臣纲常,未敢有丝毫僭越,可最终等来的是一场生不逢时,忠武侯之所以是忠武侯,是因为他遇到的是蜀汉刘氏··到牧宁州官驿,这个让她声名鹊起的地方,顾韶心中也颇为感概,到城中最大的酒肆客栈醉仙楼,点了一桌好菜。
隔壁桌是一桌商旅,在行酒令,听得他们喊:“海大哥,十三哥,你们可不许耍赖啊,输了就要喝”被灌酒的人饮尽一杯放下杯子:“明日要赶路,不喝了不喝了。”
顾韶自斟自饮,颇为惬意·晚来有些醉意,问人能否歇息醉仙楼,都虞候说不妥,为免节外生枝,还是住官驿的好··立夏这日,朝廷接到牧宁州急报,靖海侯命殒牧宁州官驿。
那日有为皇帝婚事要运进京的□□落停官驿,不知为何引火爆炸,整栋官驿都被炸开,死伤约四五十人·活下来的禁军侍卫从一片烧焦的碎肉中找到了一只手,手腕上戴着手珠,那珠子竟未被炸散。
皇帝看着托盘里还沾着焦肉的手珠,半晌未语,最终转身挥手:“约是天意·”·高怀逸来送秀儿,秀儿看着她一身华袍高贵的站在雨伞下,莫名笑了,欲走,被人拦了去路,她满眼通红,心中悲愤:“你想怎样我是她妻子,我去为她收敛骸骨带她回墨岩沂安葬乃天经地义,你这也不许吗”高怀逸似是说话艰难,好一会才哑着声音回:“手珠给我,其余的,我不拦你。”
渔儿气哭了,这帮人真的欺人太甚,眼看她家小姐气得发抖似是要冲上去,她赶紧拉住人,把洗净的手珠拿出来给侍卫··秀儿走时,留给她最后一句话,十分决绝——“我恨你。”
到墨岩沂已是芒种时节,秀儿看着那一片望不到的坟地,又看看身后的一片荒芜,再也忍不住抱着盒子痛哭·雨水把竹子洗得翠□□滴,那满地的竹叶一年一年的积在那里,有人轻踩上去,声音被雨水掩去,来人一步步走向伏在雨地里哭泣的人,撑伞替她把雨遮住,待主仆二人回头,她伸出手去:“我来接你回家。”
 ·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经过几年历练,乌裕鸣如今已有王者风范,大多数时候能做到喜恶不形于色,可看着殿厅里正在和秀儿说话的许铸,却忍不了的皱眉头。
她在墨岩沂接到秀儿,许铸先前送秀儿到墨岩沂,于是一路跟着,到礼山关时也不折回,说要把人送到昆吾才安心·她的人早就告诉她,在礼山关有急令送达许铸手上,约就是让他一路跟来,目的,就是要确认顾韶已死。
如今已有月余,估摸着他是要走了·见她进来,许铸拱手:“族令,我与小妹谈了许久,她始终不肯与我回永安,只能拜托族令照顾她一段时间,待她想回家时,派人来通传一声,许家就会派人来接。”
乌裕鸣见着秀儿就莫名脸红,撇开眼嗯了一声:“大人是要返回永安了”许铸回她:“即日就走,这些天多谢族令关照,回去后也会禀明父亲,小妹一切安好。”
陪秀儿把人送出城,回城的路上秀儿被昆吾异域风情吸引,走走停停逛着集市,乌裕鸣见她终于肯舒展眉头,心里也略微松了口气·在卖瓜的摊位前挑了个金黄的瓜递到她面前:“清甜的,想吃吗”秀儿点点头:“这种瓜未在大琰见过。”
她神气了:“那是自然,我昆吾的物产,大琰多数没有,当初韶儿来了此地…”说着就想拍自己嘴巴,提什么不好提顾韶·秀儿却未多愁绪,只是淡笑着看着她,看得她又脸通红:“这日头大,我们回去吧。
秀儿,你决定在昆吾长住,我很高兴·”·东契都城白原城内有府宅覆地数百亩,府中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有高山流水日夜奔流,围水建池长桥卧波,园中花开四季,富贵荣华,堪比琼楼玉宇。
瀑布边的阁楼上有酒有琴,抚琴人见对座的人心不在焉,停了琴声举杯相邀:“日子过得真快,转眼月余,你还是不想说话我每日好酒好菜款待你,你好歹道声谢啊。”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顾韶举杯饮尽杯中酒:“是该谢,不是你,我早已被炸成焦肉·”贺兰幼靖笑笑摇头:“早在我写信给你说他已知察英不是我,你就应该在防着他动手了,我可有说错”·这话确实没错,顾韶看着她,想起当初海东青撞乌骓递来的信,她本只是以防万一派人暗地里跟着贺兰幼靖,没曾想当初在大相国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羽林卫在暗处看了一切,秦政那时已知察英不是贺兰幼靖,也知贺兰绒祺才是真正的贺兰幼靖。
奇耻大辱,却不能光明正大的报复,若把事情捅开,他不仅会成为两国重新开战的罪人,更会成会留在史书上的笑话,娶了一个宫女当太子妃,那时还寄希望于皇帝,他认为会因为此事再也与皇位无缘,所以隐忍不发,只能派人暗杀。
贺兰幼靖又饮了一杯:“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扯平了·只是我不明白,你何以知道他会在牧宁州动手”顾韶脑子时浮现罗元宇对他说的话,走官道住官驿,她不相信秦政会无缘无故如此细心特地叮嘱这些,算了所有可能,最后算定在牧宁州,用火/药。
只是如今若有人知道她还活着,也会猜想是她自己布下了这个瞒天过海局来逃生,岂不知她是将计就计,也只有将计就计,才能让秦政相信她真的死了··已过月余,相信秦政派去昆吾的人也要返回永安复命了。
她接过丫头递来的药,自己换好,牙齿咬着绑布将药系紧,贺兰幼靖都看得一疼:“你这是何苦,我这多的是下人·”她吐掉绑布挑了挑眉:“天长日久,总会再受伤,习惯就好。
再者我也不喜欢不相干的人碰我·秦政觉得你施予他奇耻大辱,而我当初又没能替他杀了你,如今,若是你们皇帝不打他也会打·多问一句,为何助唐王坐位”·她捏着酒杯看向外面,冷笑一声:“他觉得我给了他耻辱,那你可知,东契公主嫁到大琰,更是耻辱。”
见顾韶不做声了,她又缓和声气:“做好打算了吗,要去哪里”顾韶敬她一杯:“天涯海角,随遇而安·若他留我一命,我此时本该手持仗节来你们东契,说服你们皇帝不要开战。
如今,也只有冷眼旁观·只是苦了百姓,东契与大琰的百姓,都苦·”·贺兰幼靖知道这人的话半真半假,就算有去处也不会说给她听,不再勉强:“你我私交为朋友,朋友有难,定当倾力相助。”
顾韶和她对饮一杯,掷地有声的说好··高怀逸入住凝和宫,虽是妃位,但吃穿用度宫人配置已是与罗贵妃齐平,罗贵妃如今是前有钟妃有孕,后有高怀逸好像明儿就要成为后宫之主,气得她饭也吃不下,暗地里抹泪。
跟着她的小太监姓冯,这会也替主子难过,可想想又叹一声,跟宫女彩霞悄声说:“你劝劝贵妃娘娘,别太伤心,我听说,皇上与高妃成亲那天,后半夜皇上回了紫宸殿,你想想这是为何。
还有,皇上虽天天在高妃那呆着,可从不留宿·”彩霞惊的看向她:“此事可当真”他看了一下四周急的:“可真了,我干爹跟王公公私下说的,我听着了,你可别乱传,当心脑袋。”
两人下棋到夜深了,秦政扔了棋子,看着她,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叹了一声:“近日战报皆为不利,朕深感疲惫,不过看着伏秀的头发渐渐长长,也算是有一事欣慰。
朕走了,明日再来看你·”送他到宫门口,目送他远去,高怀逸疾步走回宫里,不用她交代,杏儿就吩咐下去,娘娘沐浴,不许人来扰·杏儿探头见人都走开了,这才说:“罗大人让人传话过来,许铸许大人回了京里,没带回秀儿,后续皇上也没再派人去昆吾。”
说完有些提着嗓子:“小姐…这是不是说,先生真的…”·——“不可能”·高怀逸决绝的打断她,一直摇头,她不信,真的不信。
怎么可能,顾韶怎么可能就那么死了,不可能…可是为何罗元宇不知情,秀儿也不知情,如今昆吾也不知情,为何要这么折磨她,难道真的…还是顾韶活着,只是不愿再与她有任何关系从听到消息起她就明白,这绝不会是顾韶的脱身之计,顾韶用计要走,会比这走得从容百倍。
要么天灾要么人祸,她从一开始就相信后者·皇帝,已容不下顾韶,即使隐退故里,也容不下,他太记得他的皇位从何而来··握着手中的珠子,眼里染了一片恨意。
一大早幽禁贤王的宫门前有太监在清扫,见着来人,慌张的下跪:“奴婢不知娘娘驾到…”高怀逸让他起来:“贤王可起了”小太监回:“贤王每日天不亮早起,在宫内四处乱蹿,这会也不知躲哪去了,奴婢这就去寻。”
高怀逸拦住她:“不用你了,继续做你的事·”·环视这里一圈,看到最高处的阁楼,高怀逸径直往那走去·秦曙立在窗边,一脸精神的对她笑:“伏秀姐姐,你来了。”
两人彼此轻拥,一切尽在不言中··高怀逸关怀他身体状况,他说无碍,拿着书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一脸淡然:“姐姐以后还是不要常来,他疑心很重。”
高怀逸也认同这一点,沉默好一会才问:“曙儿如今恨吗”·——“恨谁”·——“恨你该恨之人。”
——“顾韶吗我不恨她,我们兄弟相残是天家难解的诅咒,她只是做了她应该做的·我不恨她,还为她可惜,她为皇帝铺好了光明大道,只要忍下这一时向东契求和,让大琰休养生息几年,到时大琰国力必是傲视四海,无人能敌。
如今,太可惜了·皇帝,我对他说不上恨与不恨,他是皇帝,他是胜者,仅此而已·燕王,他是皇帝借来的一把钝刀,鲁莽又狠戾,无知也可怜·姐姐你,身不由己,满腔悲切无人诉说。
你说我该恨谁,我如今谁也不恨,只恨天意如此,要亡我大琰·”·披星戴月,一路骑马飞奔,顾韶终于在初冬时赶到了雅哈牧邦附近·顾仲犀在那以一碗马奶酒迎她,两父女在飘雪的草原相视一笑。
在帐篷睡了一晚,一早起来见顾仲犀已摆好了酒案,跪在那一脸肃穆,有些讶异:“父亲,您这是做什么”顾仲犀满含慈爱的看着她,又有些许激动:“我明白了你那日问话的意思,我也想通了,确实如此,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长大了韶儿,你是顾家的后人,我,从今往后愿尊你为主…”顾韶赶紧过去拦住,扶起他后跪在他面前:“父亲,您永远是我父亲。
若再说这些,就是认定孩儿不孝·”·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两人打马外出,顾仲犀指着一片白雪茫茫的远处:“这雍凉关外十一州,二十三个部落,势必要被人一统,我留在此处,将来为你送一份厚礼。”
顾韶抚摸着身下的马儿,这塞外马匹是一宝·两人正细说着将来的事,远处有马蹄声踏来,一个身着一身雪白牧邦服的女子欢快的冲他们挥手:“顾阿爹你在这呢,我父王找你呢”说着已到了顾韶跟前,勒住缰绳的马蹄溅起雪泥阵阵,两人在雪泥落尽后看着彼此,一时都没说话。
顾仲犀哈哈笑了几声:“韶儿,这是鬲昆部落的鸿雁公主,你们慢慢聊,我去去就回·”顾韶看着她,拱手行礼:“见过公主·”鸿雁歪头冲她笑:“我听阿爹说过你,你不用叫我公主,据顾阿爹说,你比我大半岁,我们之间以姓名相称如何”顾韶也歪头冲她笑,一时起了顽- xing -心思:“我大你半岁,不如你叫我哥哥。”
鸿雁呸的一声:“不知羞·”说完拉转马头:“那你来追我呀,以你的马术追上我,我就叫你一声哥哥也无妨·”·漫天大雪,两匹骏马奔驰如飞鸿踏雪泥,你追我逐,不一会就消失在一片雪白中。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伪更· ·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在昆吾与雅哈牧邦接壤处,一望无际的荒原无人区,乌裕鸣见到了顾韶,一点也不惊讶,顾韶有些好奇:“你梦我的梦境,当真如此准确吗”乌裕鸣嗯了一声:“你活没活着,我是最清楚的人。
不过说来奇怪,自从梦见你从一片火里逃生,而后我在梦里见你,感觉变了·”顾韶更好奇:“哪里变了”好想了好一会,似是不知该如何说,啊了一声:“就是你以前在我面前,有一种很压迫人的威严感,你整个人都很冷,高高在上,似是天地间万物都要向你伏拜一般。
但现在偶尔见了一次,你却似是天上走下来,稳稳的站在凡间,也有了些烟火气,就好像在告诉我,我对的职责已尽,远本任重道远的使命被消除,你在我的生命里,不那么重要了。”
顾韶嗯了一声,转瞬就欺向她:“我不重要了,谁重要了你看你,说着就脸红了,有预见能力也不见得是件好事,明明还没发生,你单向的明白会发生,这种感觉,抓心挠肺吧”被她说中心事,乌裕鸣有些气恼,打马离她远些:“用不着你管。
接下来你要去哪我怎么听闻,你和鬲昆部落的鸿雁公主,最近很是要好”此时顾韶看到天上有只鹰隼飞来,她呼啸一声似是与之呼应,追逐它而去:“我的心落在大琰我要去找回她”乌裕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我曾想扭转你的命格却未能扳动分毫,如今你的珠子落在她手上,是她改变了你原本要一统四海的女帝命格。
原来不是不能改,而是注定是她才能改·既然已选择前路,不成帝王,那就尽情的去活着吧·”·秦政召见了文渊阁六人,商讨当前战事,说完后又留下了罗复思和薛贲涛两人,三人说到一半,有太监慌张来报,耳语一阵,秦政烦躁的唉了一声:“你先去,朕随后就来。”
等太监走后,他低声对两人说:“如今已进冬日,云襄海寇能消停些,他想攻下我江宁从腹部蚕食大琰,未免太痴心妄想了些·朕说过,对东契一战,不可示弱,朕对你们两人寄予厚望,如今这时候最好鉴人心,华勇与你们里外配合,若发现朝臣有异,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太后病中让司天监监正卜卦,算出高怀逸是灾星,自她入了宫,大琰江山就开始不太平,且她入宫已近一年,也未有喜迅传出,如今更是克得太后病重,再不趁早撵出去,怕是会带来更不祥的灾祸。
秦政听完她的诉苦,只说他知道了,又嘱咐太医好好医治,出宫门就把跟在身边的司天监监正一脚踹倒:“没事惹事,拉下去”说完对太后宫的掌事太监吩咐:“今日起,太后宫里的人不许随意外出走动,有不要命的,拖下去砍了。”
晚间在凝和宫用膳,见高怀逸还是不冷不热,一时想起许多,扔了筷子:“朕如此烦忧,你要一直这么冷着脸给朕看吗,朕哪里对不起你”说着已上手掐住了她下巴:“说啊”高怀逸冷眼看着他,眼角渗出泪来:“想杀我就动手,不用忍耐。”
秦政起身盯着她,手开始往她颈间移去:“就那么想死吗为了谁你说出来,朕就放了你·”·感觉呼吸困难,高怀逸闭了眼睛,又听他说:“想这么容易就死不想想你高家人了吗”被他一句话逼得眼泪成串往下掉,有时候,想着他的手再用些劲,一切都解脱了。
·太后被困宫中,让她想起了做皇后时被高贵妃压制时的恐惧,她让人想办法带话给长公主,让她一定要带着薛襄恒进宫看她·她的兄弟袁酉已掌禁军之权,是她告诉皇帝,兵权还是放在自家人手上稳妥,许公东和吕玠始终是外人,将来杀敌战死,总得有人补上,皇帝也十分听话。
如今这大好局势,她绝不许自己又输在一个女人身上··皇帝誓死要与东契决一死战,凡进言议和、迁都之人都被他以不忠之名或杀或贬·时过两年,大琰朝堂上下都热血沸腾,再无一人提出异议。
近来形势颇好,有朝臣奏请皇帝御驾亲临前方战场,以鼓励将士们一鼓作气将东契人赶回老家去·当年亲征的- yin -影如今还笼罩着他,可他明白,打了三年,再僵持下去,大琰国力将支撑不了多久。
且国内也有一支叛军名曰黑甲军强劲崛起,盘踞江南,跟海寇打也与大琰禁军打,越打似乎越强,听闻他们着玄黑衣衫玄黑甲胄,装备精良,有强壮马匹装备骑军·而他们的首领,所着衣衫左臂皆绣浴火凤凰,似乎没人知道来历,如今还未北上,只因人数颇少,若等他壮大,一切都将不可收拾。
如此一来,与东契战事若再不速战速决,怕是真会陷入泥潭活生生被耗死·他亲临前方若真能鼓励将士,那也未尝不可··三年了,高怀逸的头发早已长得和先前没有差别,只是三年间,对他的态度,一直那么冷淡。
出发前,他把罗贵妃立为皇后,把她刚出生一年的儿子立为太子,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走,只有这样,罗午斋才会为他守住朝堂·当年他对他父皇激愤的喊“废长立幼,纲常伦理无存”如今才明白,有许多事,身为帝王,你就身不由己。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晚间到了凝和宫,如今对高怀逸的感觉,说不上愧疚也说不上释然,只看着她,久久的看着她:“你与朕,还有一辈子要过,你准备就这么冷着脸对朕一辈子吗皇后之位是朕失信于你,可你这几年也并未养出皇后之德”·高怀逸低眉顺眼的回:“陛下即将远行,臣妾会在宫中为陛下祈祷,盼陛下早日平安归来。”
秦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入怀中:“怎么,你以为,朕会留你在宫里不,朕去哪都要带着你,你在,朕才安心·”高怀逸有些不解,将这么久来的疑惑问出来:“陛下一直说,有臣妾在才安心,敢问陛下,臣妾是做了什么能让你安心”·秦政思绪回溯过去,从年幼起的一切一切,他的情窦初开,他迷茫彷徨时身边这人给他的温柔安抚,他孤立无援时这人给她的坚定力量。
到如今,已成了一种铭刻在骨子里的依赖··这一切的一切…如今却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抵在她额间低语:“你是朕的,别以为朕真的拿你没办法今夜朕留宿凝和宫,好好疼爱你。”
听了这话,高怀逸恐惧的轻颤,被推倒在床时,用尽一切力量挣扎,秦政掐着她脖子吻在她耳畔:“三年了高怀逸三年了朕有时真的想杀了你她已经死了三年了,你为何还是忘不了就算她还活着,你认为,你在朕身边这么久,她还会回来找你吗又或者,你以为她会一直记着你,直到死去都不会朕是皇帝,你是朕的女人,没人可以觊觎,觊觎者,当死当年绸缎铺那场火就该烧死她”·一时间,天地寂静。
高怀逸就那样看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般,仿佛这一切都在梦中··见了贤王,高怀逸拢紧衣衫,这个动作秦曙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宫中传言他也听过,皇帝每留宿凝和宫,必会传出女子呼喊求饶的声音。
一转头逼自己不再想:“伏秀姐姐,他要带你一起去弘农州吗”高怀逸略走近他:“曙儿你听我说,此次去弘农州,我心中十分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若真出事,皇帝若回不了永安,我也必定回不了永安,宫里朝廷到时候会乱成一团,你要趁乱逃走,去南方,而后联络徐斯濂,他会带着那些早已与皇帝离心离德的大臣拥护你另立朝廷。”
秦曙听罢苦笑一声:“姐姐,你要想办法留下来,不要去,我也觉得要出事,虽然是袁酉在弘农州,但他根本不会打仗,只会邀功·至于我,我早已无心帝位,又何必苟延残喘,另立朝廷势必会将军中人心打散,本就打得十分辛苦,我能为祖宗江山做的唯一的事,就是不再添乱了。
若能逃走,我会走,但我不会联络徐斯濂,太康已起战事,我或许会去找崇远哥哥,这几年沧海桑田,我想他也应该明白了,所谓的仇恨不过是时局造的孽·我会告诉他,姐姐一直挂念着他和家人。”
高怀逸一听崇远的名字眼睛就红了,握着秦曙的手哽咽好一会:“你本是皇子,未曾在民间生活,又如何能…”秦曙也握紧她的手:“姐姐,这几年过的日子,已教会我怎么生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两人执手泪眼,都默然无语·到如今,两人都太明白,个人的命运被宏大的大局左右,你根本无力挣扎就会被滚滚洪流带走,容不得你逆,你只有顺之向前,或支离破碎或猛然被湮灭,又或许会绝处逢生。
命运这回事,从来没人说得准··一步一步走回宫,高怀逸心里痛得说不出话来,她还有心愿未了,就算顾韶真的已成一捧灰,她也要亲眼见见这捧灰·可这世间太残酷,真的太残酷。
行至弘农州,皇帝丰奖前方将士,在弘农州逗留近十日,袁酉说捷报频频,他圣心大悦·已准备回京,临走前决定听从袁酉进言,上城楼与将士同饮··这日城门宴将士,举杯相邀,喝完欲返回城中,有将士摔碗在地上:“陛下,听闻高恪那狗贼的孙女也来了,她爷爷搅乱超纲让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她跟在陛下身边,就是妖孽祸国我大琰有此国祸,都因她不祥臣等今日要替陛下清君侧,请陛下赐死妖妃”一时摔碗声一片,都喊着清君侧·秦政惊的转头看向袁酉,袁酉也做出一脸惊讶,转而低声劝他:“陛下,他们中多数都遭受过高恪弄权的苦,如今上战场,今日不知明日事,约是知道高恪孙女竟留在陛下身边,心中不平。”
秦政气得手抖,这种伎俩还用他戳穿吗若不是太后密令,袁酉暗中挑起众怒,又岂会如此袁酉见他指着自己,也不慌:“陛下,众怒难犯,臣也没有好办法。
这些将士,可全都是为陛下出生入死,随时会把命留在沙场上的人,他们只是要出口气罢了,陛下,何不…成全·”·江山与美人,在此时竟不能并存。
杀高怀逸,必将士气高涨,反之,兵心不稳,或许他转身就要面对兵溃千里的境地··时间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他颓然的看着已被反绑推上城楼的高怀逸,两人看着彼此,像是将彼此一生至此时的光景都看尽。
高怀逸笑得释然:“多谢陛下成全·”秦政捏紧拳头摇头:“此生你负了我,我也负了你,若有来生…”·——“若有来生,望隔迢迢银河,再也不见。”
高怀逸截断他的话,闭眼不再看这浑浊世间·秦政一时笑得落泪:“临到死,你都如此恨我…也好,我们,都解脱了·”·话音落,侍卫已将绳索绑在城楼女墙上,递上凳子,让高怀逸踩上去,踏上城楼,纵身一跃,缢死于这万千将士跟前。
跳下去时,仿佛听到一阵风声,又听到兵马疾驰而来的声音,还有惊叫声喊叫声混成一片,感觉落进一处地方,以为到了冥府,睁开眼,见到顾韶·伸手摸了那面具,太过真实,难道人死后,是会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吗。
早知如此,早该死了·顾韶伸手接了一箭,从腰间拔出刀来,把她往背后一转:“抱紧了伏秀,我来带你走了·”· ·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月朗星稀之夜,高怀逸拢紧顾韶披给她的罩袍,坐在软草垫上,靠在树边就着火堆取暖,虽已是阳春三月,夜晚还是有寒气。
看着不远处的顾韶正在给人吩咐些什么,即使在这荒郊野外,她也觉得心里踏实极了·跟着赶了两天路,到现在还是有不切实际感,真的好似发梦,发了一场心想事成的梦。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顾韶过来把火堆添得旺些,递了水给她:“伏秀,忍耐几日,辛苦几日,为防他在礼山关设防,我们往南走,过景陇府往苏萨国迂回昆吾·过了牧宁州就有人接应,到时换了衣裳就能走官道住客栈了。”
这人映着火光的脸庞透着些许不苟言笑,或许三年多的离别,彼此都改变了些,但没有陌生感,知道这是顾韶,就很安心·她又仔细瞧了瞧,伸出手去,被这人揽在怀里时舒服的叹了一声:“不辛苦,很暖和。”
出弘农州他们就与大队人马分道走,只余二十来人随行,顾韶见不远处负责巡逻的人在偷笑,挥了下手:“注意四周,小心戒防”·——“你这三年,都去了哪里,我想和你说说话,说给我听吧,我想知道。”
以为她睡着了,顾韶听见这抵在胸口的呢喃,微微睁开眼,想了好一会才理清个头绪:“这些年,我四处筹措军费,得贵人相助又贱卖了我百十匹马匹,费尽心思把马运进大琰,买马招兵。
我知道,我终会等到今天·在这等待的时候,我要做好万全准备,机会只有一次·伏秀…”·掩了她的嘴不让她往下说,忽然明白,或许此次秦政去弘农州根本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又或许连弘农发生的事,都不那么简单,可她不愿意再去探询什么,因此时,真的无比感激。
就好似从无间地狱逃脱,回到人世,有了活着的感觉·而这三年,这个人吃过哪些苦,心里承受了多少彷徨无助,她大概猜得到一二·一时心里真的紧得发疼,手指揪着她的衣襟轻微发抖。
顾韶轻抚着她的肩安抚着,两人都没再说话·默然了许久,高怀逸好不易才复了平静:“战事起后,罗元宇被派往西南镇守边疆,以防西南各小邦国趁乱趁火打劫。
他走后,我就再也听不到什么朝廷里的事,徐斯濂偶尔给杏儿传话,可终究不方便·我知道江南有一支黑甲军,可从不敢奢望那是你·”·建军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顾韶见她一直望着自己,知道她还想,继续说:“三年间,我慢慢把黑甲军建起来,形成规模后就以江宁定海县为营,一直在江宁沿海带打云襄海寇。
曾岳死锁江宁城,只顾安抚江宁城内大户,不管沿海百姓死活,没办法,我只能替许铭拖些时候,让他赶紧把海上战船训出来从万里石塘南下驰援江宁·人太少了,我不愿蛊惑人心许他们什么大愿,也不打什么旗号,更不许我的兵为非作歹,军费给的也不多,愿意加入的人就少。
我们所占县乡大多都没有余粮,我给他们规定绝不许私抢百姓,军中粮草不足,大琰禁军还时不时来剿我们,这三年,算是尝到了白手起家的心酸·”·高怀逸摸着她手背上的伤,贴在脸上感受了一会,低哑着声音唤了她一声。
顾韶轻啊了一声:“待会有人会过来·”她惊的抬起头,这时候谁会过来追兵吗顾韶见她害怕得如受惊的兔子,掐紧手心才能说话:“我在城外救走你时,早就潜入弘农州的乌骓他们趁机带走了杏儿,因从城里出来较费心力,他们此时应是能赶上来了。”
杏儿她一时激动得热泪盈眶·真的没想过,顾韶竟会将杏儿也救出来·一时再也忍不住,趴在她怀里呜呜哭出声来··与杏儿相见后,高怀逸脸上终是起了笑意,赶了五天路,在山脚下寻了处村子驻扎。
一开始村民以为是劫匪,吓得四处乱跑呼喊着救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安稳下来·借了一家大院子驻扎,随行的将士们自己砍柴自己担水自己上山打猎,他们把打来的猎物分给乡亲以换米菜。
大家洗了个热水澡后在院里拼了几大桌,吃上了香喷喷的饭菜,且桌上无人饮酒·有探头探脑的乡亲躲在一旁议论纷纷,没见过这样的兵,看穿着也不像朝廷的人,一时都在猜这到底是哪支义军。
乌骓来后所有布防都由他来布置,顾韶在里间陪两个女眷吃饭,见杏儿一直偷瞄她,趁她又看过来时猛的看向她:“就知道你在鬼鬼祟祟,想说什么尽管说,有你家小姐给你撑腰呢。”
杏儿一听这话对,这才伸手摸了摸她的面具,嘿的一声:“是真的…”高怀逸也被她逗笑了:“傻气·”杏儿不知为何,忽然红了眼圈开始掉眼泪:“小姐,你不知道他们带走你时我有多害怕,心里就拼命求着先生,说先生若真是死了,魂也要赶来救你,没成想真见着先生了,一直以为在发梦呢…”·杏儿主动去和负责刷碗的人一起去收拾刷碗,转而又去喂马,甚是勤快。
顾韶去周围转了一圈,高怀逸隐约听见他在问士兵吃饱了没有,又听见她交代负责巡防士兵换防时要注意休息好·见她回来时提了两桶热水,忙迎上去:“你歇歇吧,不急这时候。”
顾韶冲她笑得精神,让她去准备沐浴,把水倒进浴桶,又去提了几桶把浴桶灌满:“衣裳是路过镇子附近时派人去买的,他们都没成亲,羞于买女子衣裳,买来的都是男服,委屈你和杏儿先凑合着穿穿。”
等杏儿沐浴完,顾韶才松口气自己能泡个澡·高怀逸站在门边等她,缠着要与她闲聊,只要听着声音就安心·顾韶看了眼门,迟疑片刻才说:“伏秀,刚才我的人报我,说皇帝已返回永安,并发旨礼部,说你…”高怀逸见她停顿,只想想就接着说:“他说我死于敌军之手”顾韶唉了一声:“据我所知,他还是派兵急驰礼山关,甚至派人去了玉泊关,他似乎永远是这样,明暗两面并存。
只是伏秀,你家人必会得到消息,你,要回去看看吗”·说着已开门出来,高怀逸把抱着披风给她穿上,系好系带后双手搂了她的脖子:“他们过得好吗”顾韶点头:“你弟弟,很争气,如今跟在郑凉身边,太康有匪乱,也是他带人击退,如今与郑凉一同抗击叛军。
你母亲,身体还好·因有怀志在,你们一家在族里并未遭人欺负·”高怀逸欣慰的点点头:“只要他们一切安好,那就好·顾韶,我不知该如何感激你。”
郑凉曾是袁州通判,她记得顾韶曾荐此人为江宁刺史,若不是渊源深厚,又岂会如此,若不是顾韶,郑凉又怎会冒险把高家人护在身边··晚上让杏儿与高怀逸同睡,自个则拿刀靠坐在门边,实在困乏了就抵着门睡一会。
到了半夜,有唿哨声把睡着的人惊醒,站在村口高处人用火把打出旗语:“敌军闯入”顾韶与乌骓对看一眼:“不会是朝廷的人·”说完转念一想:“是盗匪下山快,通知村里的人。
唤醒所有人,准备开战”·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把高怀逸和杏儿送到村民妇孺聚集地,她转身要走,高怀逸拉住她,只一眼,要说的都在这一眼里。
看她翻身上马匆匆而去的背影,高怀逸忽然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除了依赖顾韶,自己好像一无是处,什么也帮不上忙··盗匪也没想到村里来了驻兵,但一看人数他们倒不放在心上。
天黑最不好防的一点就是怕有人闯进去,只要有人闯进去以人命相胁,不仅村里仅剩的几个男丁要束手就擒,就是他们也不得不顾忌·偏偏盗匪知道遇到强敌,就是这样打算,顾韶见他们打着打着要分散,喝了一声:“速战速决,一个不留”·到天亮前,战场已清扫干净,所有人都换了村民捐来的衣裳,顾韶让人留了银子在屋内,冲村里里正拱手:“老人家,多谢借宿,我等要去赶路了。”
好些大娘都让里正赶紧说,他只得欸了一声:“敢问英雄们旗号,你们救了全村老小,我们得修庙记着·将来被官府征走的男丁若能回来,也好记着救他们妻儿的英雄名号。”
顾韶对怀里的高怀逸看一眼,再次拱手:“我们没有旗号,顺手之举,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说完已打马前去··这世道已变,战乱引出苛政,灾荒爆发流民,大琰这江山,真是在晃动。
贺兰幼靖受她所托一直在劝阻东契皇帝见好就收,徐斯濂至今还在见缝插针上疏秦政让他求和·可双方都有各自的打算,贺兰德亮誓要攻下永安,而秦政从最初的想一雪前耻到如今要收复失地,都不肯罢手。
大琰一京二十三府州,东北五府州已被东契攻下,以弘农州为界线,弘农州若破,永安失守怕只是时日问题··到牧宁州时驻扎,有大部派斥候传来消息,他们已抵达江宁定海县大营,随时待命。
顾韶烧了密报,负手望着明月出神·黑甲军是她一手建造,如今要托付他人,心里虽难受,更难的是找个能让她放心的人··高怀逸从背后轻拥住她:“你心中若有烦忧,可否说与我听。”
这事真不知怎么说,顾韶只得转身:“就是看着短短时间,江河大地变了模样,心里颇不是滋味·不想了,明日渡河,我们要尽早赶到景陇府,在苏萨国已有人等着我们了。
早些歇息吧·”·两人太久没在一起,这时候睡下反倒生出了生疏,顾韶感觉高怀逸一直不让她靠近,她也就安分的睡在一旁·好一会,高怀逸说:“谁在苏萨国等我们”不知为何,一听顾韶说有人在苏萨国等,就感觉不是昆吾的人,实在忍不住,只好相问。
顾韶啊了一声,垫了手在脑后笑得有些痴憨:“我在雅哈牧邦认的义妹,这些年,她一直在帮我,我对她甚是感激·”不知为何手背上就挨了一下掐,轻唤一声不解的转身向她:“何事不高兴”见高怀逸转身背对着她,她忍不住抱了过去,抵在她耳畔轻语:“到底为何又不高兴了说出来我才知道啊伏秀。”
一直听不见回音,也就不再追问,好半晌以为她睡着了,自己也睡得迷糊,听得一句:“到处认妹妹…”她猛然清醒,乐得哈哈笑出声来,知道这人是想起了秀儿。
高怀逸见她还乐,转身抵进她怀里,揪着她耳朵:“我还说错了么,你这么乐”顾韶龇牙吸气求饶:“没错没错,你没说错,我是认了些妹妹,都只是妹妹。
秀儿早已在昆吾,与我姐姐朝夕相对,我们这次回去,你就明白了·”高怀逸轻轻一口咬在她下巴上,转变成了细吻,吻到她耳畔又停下:“我倒忘了,你还有个姐姐。
这些时候我一直在想,我何其有幸,又何德何能…”·——“说好了不说这些·”·顾韶把持着自己的躁动不安,声音略哑,她感觉得到高怀逸还是在不自主的矜持抗拒她靠近,于是松开她,只轻抚了她手臂一会哄她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伪更· ·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这一觉是两人这些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快到午时才姗姗起床,顾韶忽略他们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伸了下懒腰,转到客栈后院马槽附近,他们已整好队等待训话。
喂马儿吃些草,对他们笑笑:“在此歇息一日,大家可以出去逛,但是要有防人之心·分散走,不要一起走一看就是要寻衅滋事的模样,不要带长刀,带靴刀。
乌都尉给你们发放补贴,把想买的买了,再多吃点好吃的·”一帮小伙高兴极了,到乌骓手上领了钱银三三两两相邀出客栈··杏儿说她也要去街市买些女儿用品,顾韶说好,指了乌骓:“你陪着去。”
乌骓为难的啊一声,没等他想出借口,杏儿已扯了他的衣袖往外走··两人就在客栈房里呆着,说说闲话,聊聊当前局势·顾韶发现她时不时发呆走神,望着窗外神情忧郁。
她的心思能猜得到七八,可这话不知该怎么问,索- xing -不问·她不问,高怀逸收回目光主动说了:“这一路上的艰难我也看到了,时常会想,若我独自活在这乱世,又该是什么模样。
千百年来,女子的命运似乎都是只能依附男人而活,男人对女子则需要时是一件衣裳,不需要时弃之如敝履,毫不留情,就像女子真就如那物件一般,不是活物·说来总归就是个权字作怪,这世道的权是男人间你死我活拼杀来的,和女子没关系,他们举起屠刀时,男人可以反抗可以拼命,女子则如同孺子一般,只能瑟瑟发抖,任其宰割。
若真有女人掌了三分权,也是因其身边的男人掌了七分权·顾韶,你说,明白这些,是不是活得比较痛苦·”·顾韶想了一会,摇头:“不应该痛苦,而应该庆幸,庆幸自己觉醒了。
或许在你眼中,我是因家里血海深仇才被淬炼出的怪物,不属于自我觉醒的女子之列,可即使这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证明,女子也可以独立于世,不依附于任何人而活。
伏秀,你要相信,有你这样已醒悟的人去做出表率,才会有更多后来者有勇气去挣脱枷锁·你是否在想,离开高家你就依附秦政,离开秦政就只能依附我,觉得很颓丧但事情并非如此,你先前的人生,你并没有能力去选择,如今,你就当你自己就是个活在乱世的普通女子,以后所有的事,你自己选择自己决定。
我相信,你会做的很好,也会让你自己满意·”·顾韶见她不语,又说:“以前我游离于人间的感情,对于人与人之的感情没有共鸣,冷眼旁观,觉得我不属于他们中间,对于你也能做到毫不留情。
可真正等你离开我以后,我好像慢慢感觉到了疼,那种疼由小及大,继而攻占我整个人,好像真疼得是扒皮拆骨,继而新生·伏秀,我如今是明白的,爱是会让人去彼此想扶相助,会想让对方变得更好。
我愿意等你·”·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傍晚黑甲军们陆陆续续回来,见着高怀逸都叫她夫人,顾韶坐在那没出声,等他们都回来坐好准备开饭时,她对所有人看了一眼:“一直没和大家引荐,这位是伏秀娘子,大家以后不要称她…”高怀逸拦了她,举杯向所有人:“一直未曾谢过大家,在此我敬大家一杯。”
一帮人喝完后齐声:“谢夫人”把店里其他食客吓一愣··快要入睡时有斥候匆匆赶来,说葛重进亲自率军攻打大琰,玉壁失守,罗元宇被困东川,受命节度西南五府兵力的曾岳接到求援并未发兵救援,朝廷已发旨曾岳,让他速速发兵救援,但他一直未有动静。
顾韶和高怀逸对看一眼,同时说:“他狼子野心怕是要反·”说完又对视苦笑一声·顾韶一直认为秦政算不得昏庸至极的帝王,只是他确实心思狭隘用人不当,如今把曾岳养虎为患,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见高怀逸一直看着自己,她嗯了一声倾身近些:“伏秀有何建议尽管说·”·看着她,高怀逸眸光亮了些:“去救他吧,将来还要靠他夺回江宁·我们一起去。”
顾韶沉默半晌,嗯了一声:“传令定海全部,即日开赴东川·这一仗,我要把葛重进打得此生再也不能生妄念·”不是不敢而是不能,这是起了灭他的心思,高怀逸明白,那人也确实该灭。
时过半年,东川之围得解,罗元宇在城内见着顾韶和高怀逸,一时相拥痛哭·晚间三人对饮,他对两人看了又看,又狠拍顾韶肩头:“你不仅活着,还真把想做的事做到了”说罢又看看一身粗布麻衣的高怀逸:“一开始我还真不敢认你。”
顾韶颇为得意的挑了下眉:“此次东川能在半年内解围,你要多谢伏秀·你也知道我们不是朝廷援兵,难以征调当地郎中,她和杏儿在战场后方奔走,不仅找来了多位郎中搭起了医药院,更是拉了一群妇人,全都束发着短褐,面上抹锅灰,每每有伤员要救治,她们就担着缚辇将人运送进医药院。
这不仅减少了运送伤员的兵力,更大大提升了伤兵的存活率·她们是巾帼英雄,了不起·”·罗元宇听得嘴都合不上,上下又打量了高怀逸:“真…真的”顾韶哦哟一声:“罗将军,你问这话,未免太有负她们…”罗元宇赶忙认错,站起来认真的鞠了一躬:“辛苦你们了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我代东川被围将士和百姓,敬你一杯”·顾韶嗯了一声:“你是该谢她们,接下来打玉壁,还得有她们相助·”罗元宇来了精神:“果真决定要打玉壁”高怀逸替她回了:“云襄撮尔小邦,若真让他占了玉壁,周遭小国岂不有样学样,如今本就山河动荡,东北失地五府,西南难道也要被外邦瓜分罗将军,你受命镇守西南边陲,定不要让我子民受蛮夷欺辱啊。”
如今高怀逸忙的很,她不仅跟着郎中学习医药之理,更在每日清晨缠着顾韶教她强身健体之术·两人半年多没怎么见面,一见面就听她讲救治伤员之心得,如今见她精神风貌焕然一新,顾韶也颇为欣慰。
这日清晨在落雨,高怀逸又在催她起,她双手垫在脑后不动,任她推搡就是不动·高怀逸也看出她的小心思来了:“我都洗漱完了,你还不想起”她指了指自己脸颊:“亲一下。”
高怀逸用手指舔上去抵在那里:“大清早的你想做什么”顾韶看她半晌,唇角莞尔,这半年多可折磨她,一边要打仗,一边要担心这人,还要强迫自己给出距离,让她慢慢竖立信心。
如今看来,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揽她入怀,吻了吻她的额头:“不想做什么,就想你陪我多睡一会·”·听着她胸膛里的跳动声,高怀逸也松散了身子,趴在她身上睡着:“这半年多,甚是想念你,怕哪天缚辇上担着的人是你。
打仗真是太可怕了,而一个国家一代一代的君主若不时时为国事殚精竭虑未雨绸缪,一朝外族入侵,就国破山河碎·大琰几任皇帝都怠政,放任权臣弄权,把国之根基蛀松。
我想过若是贤王即位又会如何,怕也不会比如今好,他即位,必还是我祖父掌权朝堂,没有新政改革,他就算明白要休养生息,可架不住外族狼子野心·如今这局势,不论他们兄弟谁坐九五之位,都是大琰国运的殊途同归。
或许,真的是气数到了·”·顾韶揽着她,呼吸均匀,她笑了一声:“装睡,我这么重压着你你真睡得着”顾韶笑着睁开眼:“你不重,你都瘦了好多,我心疼得紧呢。
这些时日多吃些,一旦开赴玉壁,又是一年半载辛苦·”高怀逸吻了她唇:“去洗漱,我带你去东川城内找好吃的·”顾韶哦哟一声,如今都要领着她了,真是…甚好。
罗元宇看着顾韶心思缜密的制订作战计划,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人文治武功怕是近百年来第一人,若这人为帝…·顾韶挥了下手:“看什么呢,发呆·”他唉了一声:“东北战局不利,我担心…”是啊,都担心。
曾岳占据江宁,虽未称王,但也断绝和朝廷关系,退一万步想,若永安真失守,只能迁都江宁,那玉壁之战就要速战速决,否则到时候退都没地方退,连半壁江山都守不住。
又一年过,葛重进被斩杀于玉壁城外五十里地,已被他占了一两年的城内破败不堪,百姓怨声载道·城内一切都亟待重建·夜里寒气重,罗元宇和顾韶温酒详谈,这两年黑甲军都以大琰禁军的名头在打仗,否则罗元宇就要背个勾结叛军的罪名,可瞒不住的终究瞒不住,现在朝廷是分心不暇,等将来稳了下来,就会算这笔帐。
顾韶饮尽一杯,看着漫天大雪出神:“我最多还能为你在大琰留半年,半年的时间,你若攻不下江宁,斩不了曾岳…”罗元宇拦住她往下说:“我是你磨出来的刀,屠小小一个曾岳,半年足矣。
只是顾韶,你真的甘心…”·话点到为止,两人看着雪越落越厚,都不再出声·听见高怀逸唤她,顾韶起身,看向他:“开国帝王的心,要又冷又硬,要视天下万物为囊中之物一般唯我独尊。
我心中,有人了·这是天意·”·晚来天冷,高怀逸见她睡觉不老实的翻来覆去,忍不住隔着被子打了她一下:“再滚来滚去一边睡去”顾韶吸一口气:“你如今手劲可真不小啊…”两人抱着打闹成一团,听到顾韶忍不住的吸气,她松开手:“你受伤了伤哪了快告诉我。”
掀开被子,顾韶指指腰间:“投石机砸来的石头撞在石头上,一块飞起砸中我的腰了·我以为没事,没想到还疼…”·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高怀逸找来药酒给她揉了好一会,给她穿好衣服时神情有些冷,顾韶有些乞怜的凑近她:“不是我不说嘛,是没当回事,哪知道这- yin -沟里栽了,你看我都听你的话一直没受多重的伤…”高怀逸盯着她,慢慢红了眼圈,但还是冷盯着她:“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回昆吾吧。
还是你有了别的打算,若真是如此,我也不拦你,你有你的抱负…”顾韶吻了她,轻轻将她压在身下,细细品尝着唇间的柔软:“有抱负,不是说了要娶你嘛,会实现的。”
她要赶走东契,就要先埋葬秦氏,要趁如今让大琰遍地起战事,等她父亲助雍凉关外十一州,二十三个部落一统后,他们定会挥兵东契,那时她不仅可以收失复地,甚至还能趁机占东契几座城池。
可她父亲,早在一年前就已回了昆吾,这么多年了,终于和颂珠姑姑喜结连理,已育有一子·是她选择了放弃,因如今她真的已做不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为杀虎养狼群,她也渐渐觉出后怕来。
不论将来如何,如今秦政还是在积极收复失地,大琰气数是否尽在他这一朝,也全在他··罗元宇打下江宁斩了曾岳后将他全家迁至江宁,皇帝虽未嘉奖,但也将西南兵权全数交到他手上,这比任何嘉奖都来得实在。
这天气热得不行,高怀逸在骆驼上吃着瓜看看这漫漫黄沙,有些怀疑:“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么久也也没到顾韶,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走了说了不要你带路你偏不听,你总共也没回过几次昆吾,你会不会把我们带到另一个地方了”·这一连串的发问,顾韶都没回,喝了口水靠在她肩上呼了一声:“你怎么比我还急”她真急了:“能不急嘛,你要是走错了我们会渴死在这漫漫黄沙里。”
顾韶哦了一声:“那也挺好的,死也死一块·”高怀逸反手拍她脑袋:“谁要跟你死一块了,你倒是看看呀,到底有没有走错·”顾韶不依了:“你不想跟我死一块想跟谁死一块”高怀逸呸她:“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我还有好多事想做没做完,现在不能死,要死你先去死。”
哎哟都这么狠心了·顾韶气得皱起鼻子一口咬她手指上,眼看着两人要打起来,一旁的骆驼上乌骓和杏儿同时叹了一声:能不能不要这样…后面还有百十来人跟着呢…·高怀逸气得不想跟她坐同一只骆驼,顾韶抱紧她,她还挣扎,顾韶只得更用力抱紧她,用手指着前方:“伏秀,你看,我们快到家了。”
前方隐隐约约可见一城,那城听人说过无数回,似是在梦里见过·那城,名曰昆吾,在这群人的心里,它叫做家··作者有话要说:· · ·正文完结,应该还有一章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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