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驸马听令+番外 by 楚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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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驸马听令+番外 by 楚流(上)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简介·大陈正平四年,天子卧病,外戚官宦争权夺利,乱民四起·咸宁公主下嫁四世三公宋氏嫡子宋放,却使宋氏家破人亡·· ·宋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宋放的妹妹,而前来完婚的咸宁公主车架已经到了门口,宋放却意外溺死,她不得不顶替宋放成亲,期望躲过那场灭顶之灾。
 ·- yin -谋、屠杀、战争、政治、欺骗,当执着的善恶颠倒,分明的是非扭曲,她该抽身而退,还是继续陷进假象……· · ·食用说明:· · ①本文借鉴了大量的汉朝背景,以及官职制度服饰文化,考究了不少资料,吃起来一股正气凛然· · ②外表香脆酥麻,- yin -谋诡计中透露着善良天真,邪恶中参杂一点正义气息,内里清甜可口,恋爱酸爽柔和了政权血腥的口感。
 · ③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每一步都有算计的公主X有点现代人思想日益被改造地主家的傻姑娘弱鸡驸马· · ④正剧HE烧脑拒绝拆穿我假装很悬疑的倔强· · ⑤本文日更不辍,如果有长评或者打赏视情况加更·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近水楼台 重生 ·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致;楚和(咸宁公主) ┃ 配角:张贺;余度;窦途;明安 ┃ 其它:烧脑、甜文、剧情流、改造计划· ·第1章 刚来就要挂· ·昏暗的室内,卷帘垂下,名贵的熏香自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渗透到华丽庄重的屋子里,驱散几分闷气。
紧闭的窗门外寒风细入无声,卷来一抹淡淡的香味,嘈杂的人声也见缝插针地透进房间内,密密麻麻地漫天飞舞,好像很是热闹··垂下的帘帐之后摆着一张精美的床榻,精致的花纹逶迤纵横,檀木为架白玉为床,手工材料俱是上上品。
宫中蜀绣的锦被下掩盖着一个只着了里衣的女子,露出一张消瘦苍白的脸来··女子蛾眉皓齿,略有病态,此时却嘤咛了一声,拢起烟眉,似乎有苏醒的迹象·她平稳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修长曲卷的睫毛轻轻颤抖,薄薄的眼皮微动,惨白的唇瓣无意识地抿了抿。
侍女一手端着黑漆漆的药一手推开门,吱呀一声光透了进来,洒在地上铺了一块银光,又砰地合上,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声音与光亮·踩着小步,步伐密切地往床边走,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是本该躺着的人坐了起来,一脸茫然地望着她,捂着额头,眉头紧锁,不知是痛是愁。
“哎呀您醒啦”侍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忙把手里的药搁置到桌上,“太好了奴婢马上去叫太医令”一边往外走,一边自言自语道,“今天可是公子的大喜之日,公主车架马上要到了,没想到小姐竟然醒了……”话语消散在侍女把门带上之后。
坐在床上还有点弄不清状况的宋致头疼地揉着太阳- xue -,脑子里一片混沌,时不时地闪过细碎的记忆·她想起自己的名字,想起很多奇怪的东西,一会儿是现代的记忆,一会儿又是古代的记忆,乱七八糟,没有由头,好像一堆信息一股脑灌进脑袋里,沉重得胀痛。
她叫宋致,是二十一世纪考古队的队员,父母都是历史学家·二零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她跟着考古队下墓,那是一个大墓,可惜被盗墓者光顾过了·幸好几块墓碑没有被破坏,她和同事一起清理干净上面的尘土,还没把碑文拓印下来,突然后脑勺一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之后,她就成了颖川太守宋放的妹妹宋致,脑袋里又多了一些东西··现在是大陈正平四年,天子卧病半年了,外戚大将军与宫中宦官争权,太子未立,天灾不断,已经有一些地方的百姓造反起兵了。
宋氏四世三公,是文人领袖,数月前曾捐钱两千万,为了平衡朝政势力,也是为了嘉奖忠臣,天子下旨诣宋家嫡子宋放尚咸宁公主·而今天,正是宋放与咸宁公主成婚之时。
宋家风头正盛,司徒宋谦是宋放与宋致的父亲,宋谦有二子一女,庶长子过继给了宋谦的弟弟良乡侯宋许,宋致对那个兄长没有什么印象,倒是记忆中的宋放,面白无须,唇红齿白,是个翩翩美男子,说话也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
宋致的头更疼了,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想不起来了·努力回想,脑海依然空空荡荡·她叹了口气,只好压抑自己焦躁不安的心情,想放松下来,慢慢回想。
掀开被子下了床,她取来衣服,穿戴整齐,虽然脑袋晕晕乎乎,但还能应付·也许是因为宋放成亲,全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碌,以往身边伺候的几个人都不在,她只好自己收拾一下,穿上靴子,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外面的太阳快下山了,天边留着一团橙光,对刚醒才从黑暗中出来的病人来说有些刺眼了·宋致微微眯起眼睛,抬手遮挡住光,看着廊庑下匆匆忙忙来来往往的侍女与家臣们,她的目光扫过张灯结彩的檐下,略过被洒扫过干净的庭院,落在了狰狞的螭吻上,胸口闷着气,有些烦躁。
“啊——”一声尖叫,让全府上下都慌乱了起来··宋致猛然眼皮一跳,扶着门的手指用力一缩,门上的毛刺扎破了指尖,她吃痛地收回手,看着食指上的红点越来越大,那种不安感更加强烈了。
她走了出去,随便喊住跑过身边的一人,张口想问话,不料抽进一口冷风,孱弱的身子激得冰凉,连连咳嗽起来··“慌……慌什么”宋致捂着闷痛的头,睁大眼睛,咬牙道。
“大事不好了……公子……公子死了”·宋致瞳孔一缩,连忙抓住侍女,大惊失色道:“你——你说什么”·“公子在房间溺水死了”·得到回答,宋致恍惚地松开手。
宋放,溺水死了·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知道哪里不对了·在她昏倒之前,她看到碑文上的一段文字,就是关于宋家的··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咸宁公主下嫁颖川太守宋放,当日宋放溺死,天子震怒,命廷尉查宋放死因,结果廷尉查到了司徒宋谦谋逆,宋家上下三百多口,下狱处死。
她想起来了,如果那段碑文说的是真的,那么宋放一死,那位咸宁公主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宋家的灭顶之灾,已经来了·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廷尉府的屠刀架在了宋家的头上,马上要落下了。
·宋致面无血色,本来病白的唇色如今更吓人,想到悬刀将落,灭亡的命运一步步向她逼近,她胸口气血翻涌,脸上反倒出现了嫣红··“小姐”侍女见她身体摇摇欲坠,惊慌地扶住了她。
宋致咬着唇,神色闪过一丝凄然,随即坚定地道:“快带我去看看”·“喏”侍女扶着宋致,两人急匆匆地往宋放的房间里去。
宋放房门口围着一圈的人,那些侍女与家臣们沉默地望着里面,个个身上笼罩着恐惧与绝望·堂堂的驸马都尉颖川太守,居然溺死在了房间里,而咸宁公主的车架很快就要到了,宋家该如何给咸宁公主交代,更不要说指婚的天子又会如何大怒。
前一刻还喜气洋洋的气氛,如今变得凝重,尤其是房间里面的司徒宋谦,从进去到现在一直没出声,实在令人担忧·当宋致到来时,家奴们对她初醒的欣喜也没了,内心更多的是喜事变丧事的哀叹。
宋致无心猜测他们的想法,她从人群中穿过,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 shi -淋淋躺在床上的宋放和瘫坐在一旁魂不守舍的父亲宋谦·她打量了一眼角落里的木桶,木桶才到小腿高,里面只有半桶水,其余的都洒在地上了,把那一片地都弄得- shi -漉漉的。
这种木桶一般是下人弄来浇花盛水用的,不知道为何会在这里··她走近宋放尸体旁边,发现宋放衣衫整齐,紧紧闭着眼睛,本来敷粉的脸褪了一些妆,可脸色渐白,还隐约泛青。
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宋致的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为对她还不错的宋放,也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灾难,她仿佛看见屠刀落下,鲜血飞溅,人头滚落的场景·不忍再看,她回头跪在宋谦身旁,视线模糊了,哽咽道:“父亲——”·丢了魂的宋谦僵硬地转过脸来,原本红光泛发的脸此时灰败了许多,眼角皱纹堆叠,丧子之痛让他眼尾抽搐着,背也佝偻了。
他目光落在宋致身上,眼睛咕噜转动了一下,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摇摇头道:“逆子啊逆子啊”·然而没等他缓过神来,门外又是一阵骚动,一个家奴冲了进来,连滚带爬地叫道:“不好了公主驾到”·宋致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完了全都完了”·没想到,她刚醒,就要面对这滔天大祸,纵然宋致心智成熟,也吓得腿脚发软。
这是封建社会,皇权是绝对权威,而咸宁公主,她兄长未过门的妻子,则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想必宋家全府上下从对这位公主的殷切期盼,变成如临大敌了吧··半辈子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宋谦率先反应过来,巍巍颤颤地站起身。
他忍住悲痛,理了理衣服,正了正梁冠,神色勉强好了些,居高临下对宋致吩咐道:“起来,扶我出去接驾·”·看见他挺直的身躯,宋致沉默地站起身,扶着宋谦的手,领着围在门口的大大小小家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门口去。
家丞已经大开仪门,外面吹吹打打的喜乐庄严肃穆,提醒着这是皇家婚礼,公主适太守,先声夺人,礼仪振奋人心··只是原本该高高兴兴迎接队伍的宋家却如丧考妣,一个个面色凝重。
受命前去迎接还不知道新郎宋放已经自杀的庶长子宋敏见到这个场面心里充满了疑惑·等五匹浑身雪白的骏马车架一停,领头的宋敏翻身从马上下来,撩起袍角快步走上台阶,看见宋谦已经过来了,前几天昏迷不醒的妹妹宋致也醒了,却没看见新郎宋放,他顾不上闲话关怀,压低声音急切道:“世父,公宽呢”·宋谦没说话,被搀扶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又白了一些。
见宋敏快要急死了,宋致才苦笑着开口回答:“大兄,二兄他……”望着宋敏拧紧眉头的脸,她长叹了一口气,“他死了·”·“死了”宋敏脸色大变,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拔高声音。
他盯着宋致的脸看,确认这不是玩笑,不由直愣愣地僵住,而后往后一倒,瘫软在地··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开新文啦,每天日更一章不会断,已经全文存稿了·如果有深水□□或者长评加一章,或者收藏破千加一章。
感谢大家~( ̄▽ ̄~)~么么哒记得收藏评论要觉得写得好,来打赏…也是可以的嘿嘿嘿…· ·第2章 公主也是“帮凶”· ·兴许是久久不见新郎来迎接,又或者是听见了宋敏那声大叫,静坐在车架里的人低声说了一句,旁边伺候的宫女立刻伸出手,扶着咸宁公主下了车马。
咸宁公主一身喜服,暗红交领襦裙,外面是宽袖大氅,上面刺绣纹理精致,针线灵韵非凡,头戴凤冠,腰悬美玉,脚踏彩带祥云木屐·宋致第一眼就看见了她的脸,那是令人惊艳的美丽。
皇家女子也许才华并不出众,但基因优秀的她们往往会长得很漂亮·那种漂亮不是人工改变,是天生自然的相貌出众·咸宁公主一低头,露出了一段细长的脖颈,低眉垂眸,腰身遮不住的纤细不足一握,素手纤纤,肌肤如玉细腻,抬头时又唇角微扬,迈步向她走开时轻轻飘逸,宛若天上仙人降临。
裙角飘动,眨眼她已经走到了门前,举目和宋致对视了一眼··“司徒臣谦,恭迎咸宁公主驾临·”·“臣等参见咸宁公主,恭迎公主驾临。”
“臣等参见咸宁公主,恭迎公主驾临·”·宋谦先让人扶起宋敏,便匆匆领着众人下了台阶,当先双手交握一拜,朗声恭迎·众人跪拜迎接,只有宋致愣住,还站在门口,于众人之中鹤立鸡群一般。
但宋致很快惊醒,快步下了台阶,跟着跪倒在地,涨红了脸高声道:“臣致拜见咸宁公主,恭迎公主驾临·”·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她低着头,按礼不能直视咸宁公主,刚才的冒犯让她一时忘了危机,这会儿看着咸宁公主的裙角,不由直冒冷汗,一阵后怕。
“司徒公,为何不见驸马”·宋致听见头顶上温柔的声音问的却是致命的问题,心惊肉跳,忍不住发抖·如果宋放没有死,咸宁公主的温柔会让她庆幸这应该是一位很好相处的嫂子,可现在她只觉得这声音是催命咒语,过后就是雷霆之怒,让宋家三百余口万劫不复。
扑通一声,年过半百的宋谦跪倒在她身边,砰砰地把头磕在地上,宋致眼角余光一瞥,那青石板的地上一滩嫣红让人触目惊心··“臣死罪请咸宁公主移驾入府,容臣回禀”·咸宁公主吃了一惊,见宋谦这架势,恐怕这场婚礼不好收场了。
她扫视了一眼周围,皱了眉,这里人多眼杂,宋谦又闹出这场戏,有心人怕是会把话递进宫里·本来她下嫁宋家就是无数人角力的平衡点,这场婚礼如果不能举行,别说宋家要遭,她与陛下,都会受到影响,朝政好不容易僵持的局面就会被打破,权力失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她心里转了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吩咐宫女把宋谦扶起来,温和道:“本宫既入宋家门,便叫司徒公一声父亲·父亲不必担心,本宫与司徒府荣辱一体。”
好言安抚了宋谦,咸宁公主微微一笑,领着人穿过人群,迈进了司徒府的大门··宋致这才敢抬起头,被侍女扶起身,膝盖跪得疼痛·她欲跟着人群往里走,忽然想起这些人不能晾在这里,遂招来司徒长史,吩咐他们不许声张,请跟着公主来的人进府。
处理后,她匆匆往府里赶·不用猜也知道宋谦一定带咸宁公主去看宋放的尸体了,她脑海里乱糟糟的,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点气急败坏·不管是什么,她都没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满腹学识此刻早吓个精光了,只有思索着如何解释才能不祸及全家。
等她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宋敏和家奴们又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她知道要糟,轻手轻脚越过人群,进了房门,也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咸宁公主站在宋放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宋放的尸体,之前要为宋致把脉的太医令此刻也跪在床下,满头大汗。
不知道宋谦跪了多久,咸宁公主才回过头来,一脸平静地看着这一地的宋家人··宋致低着头,屏息凝神,生怕让咸宁公主更加震怒·咸宁公主平波无澜的眼眸底下也许早兴起了惊涛骇浪,宋致似乎能感觉到她咬紧牙齿咯咯的声音,抬了抬眼皮,就见到咸宁公主抿着唇,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她吓了一跳,立马把头低下·头上的视线一直没有挪开,反而越来越灼热,似乎想把她钉在地上··气氛凝重,没有人敢出一点声响·宋谦低伏着身子,安静得像一块石头,而宋敏额头底下已经一片- shi -润,汗如雨下。
良久,咸宁公主走到宋谦身边,语气还是像初闻时候的温柔:“父亲请起吧·不要耽误了吉时,陛下已经传旨公主府了,良乡侯与与舅父正等着呢·”·宋致闻言,如冬日饮雪,天寒吞冰,五脏六腑都冻结了。
她不知道咸宁公主是不是受了刺激,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以至于神志不清了·宋放已经死了,良辰吉日有什么用良乡侯和大将军在公主府等着,等着也没办法变出活的宋放啊·“你们都下去吧。”
咸宁公主轻声道,“父亲留下·”·“喏”·一干人等如潮水般涌退,人群中的宋致也不敢抬头,躬身退到门口,才转身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不管明天能不能活下去,能从刚才那种窒息的环境脱离出来,就足以让她松一口气·她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也出了一脑袋的汗,风一吹头更疼了。
转头看见宋敏一直在对她招手,她叹了口气,快步走到宋敏身边·宋敏不等她站稳,便压低声音问:“公宽昨日虽然闷闷不乐,但我劝了他一夜,今日我出门时他虽没有笑容,但还精神,怎么会寻死”·宋致听了,闪过一丝疑惑,她奇怪道:“二兄不满公主下嫁”仔细回忆,却没有关于宋放不开心的原因。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秘吗·宋敏皱眉道:“公主相貌堂堂,国色天香,这是天赐良缘,”他脸色一沉,愤怒道,“公宽纵然对这桩婚事有什么不满,也不能死啊他这一死,我宋家该如何向公主交代这竖子是要我宋家陪葬啊”·宋敏和宋放有怨,因为宋敏是庶长子,而宋放是嫡子,最后继承家业的必然是宋放。
宋放打小瞧不起宋敏,等到宋敏过继给良乡侯宋许成为良乡侯嫡长子之后,宋敏就有资格与宋放为敌了·尤其是宋敏年长,在士人中素有贤名,宋放没有什么名声却官居二千石,这让还是白身的宋敏更加不满。
此时宋放一死,如果宋家不倒他自然是得意者,可宋家因此陷入死地,宋敏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了··宋致也无力在意这些了,她只求上天开眼,不要让她经历那场惨烈的屠杀。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因一言而决生死,太可怕了··天色渐渐黑下来,日头短暂,按理说此时宋放应该跨着高头大马,领着仪仗队与公主车架,游城一周,去公主府成婚。
宋致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门被打开,宋谦抬头向她和宋敏看来,似乎在犹豫什么··宋敏迎了上去,宋致顿了顿,也走过去,试图从宋谦脸上猜出公主说了些什么。
宋谦的额头磕破,一片淤青还带了凝固的血,他踌躇了一番,看看宋致,又看看宋敏,摇了摇头··“孟学,”宋谦咳嗽了一声,对宋敏道,“你去安排一下,把所有下人都集中到后院,一个都不要漏。”
宋敏欲言又止,见宋谦不欲多说,无奈地拱手领命,临走前还瞥了一眼宋致,暗示她有消息要通知他··宋谦只当作没瞧见,扭头对宋致道:“你随我进来。”
宋致没吭声,跟着宋谦再次踏进了这间房间·咸宁公主站在窗口,刚才三人在门口的谈话情形已尽收眼底,等宋致站定,她才回头认真打量了一番··宋致大病初愈,又受了惊吓,站在门口气色十分差,面如霜雪。
虽然她装作镇定的模样,可眼睛泄露了她的忐忑·咸宁公主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长相身形还算满意··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见咸宁公主点头,宋谦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潮- shi -的眼角。
他拱了拱手,小心翼翼道:“小女从小体弱多病,养在深闺之中,鲜为人知·她大病初愈,面色苍白,与公宽容貌相似,身形也不差,她又打小与公宽亲近,公宽行为举止,她甚是熟悉,暂让她替兄成婚,也能掩过大将军与阉人耳目。”
说罢,宋谦行了个大礼,叩拜在地,激动道,“臣不敢行欺君之事,但时至今日,若公主不能与宋家成婚,则我宋家灭族之祸不远,公主与陛下也会受辱·臣自知死罪,只是臣不敢一死了之,今公主活命之恩,我宋家上下感激涕零,粉身碎骨难报”·在一旁聆听的宋致吓得后退了半步,发觉咸宁公主蹙眉不悦,慌忙跪下。
“父亲大人言之有理·”咸宁公主淡淡道,“只是此事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今天在场人可不少,本宫希望父亲大人能够妥善处置·”·宋谦抬起头来,已泪流满面:“臣知此事干系重大,不敢不慎。”
他伸出手,颤抖地指着宋放的尸体,狠绝道,“此逆子尸首,臣也会好好处理,不会留下把柄的”·咸宁公主看着宋谦泣涕而下,胸前被泪水- shi -透了,不禁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看也不看宋致一眼,出门去了。
宋谦等咸宁公主走后,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干,站起来对宋致道:“你二兄大逆不道一死了之,我宋家大祸临头,值此危急存亡关头,只能委屈你了·”他扶起宋致,眼圈泛红道,“你扮作你二兄,替公宽去公主府成婚。”
                       ·作者有话要说:司徒,是三公之一,三公分别是司徒(相当于丞相),司空(掌控水利营建),太尉(掌管防卫)。
和三公并列的是大将军··司空下有监视百官的御史官员·执金吾是首都护卫队,东西南北部都尉相当于地方警局·· ·第3章 可要替兄洞房· ·“我”宋致为难道,“二兄身死,公主金尊下嫁却临门夫猝,这已是受辱,儿为女儿身,替兄拜堂,更是侮辱。
公主如何肯答应”·“此事便是她的提议·”宋谦摇了摇头,肃然道,“你只须听命便是·你跟公宽兄妹默契,你又很少抛头露面,有公主一旁帮助,想必能瞒过去。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等过阵子选个时机,你再称病,为父会想办法帮你脱身,完善此事·”·宋致也想活命,她不欲答应,可看宋谦一副已然决定的模样,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再说,如果让宋敏还是别人假扮,一来不像,二来他们早为人知,长时间不出现一定会出问题·这是火中取栗的法子,但宋致知道,也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救命·她行了一礼,算是屈服了。
她想看最后再宋放一眼,仔细观察宋放的相貌与她是否相近·走到宋放身边,她仔细扫过宋致的尸身,拜了拜,低头时却发现宋放指甲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她伸手要去碰,身后的宋谦却咳嗽了一声,说道:“好了,你快去更衣吧。”
宋致一僵,缓过脸色,转身行礼,退出门外·早就受命等待的侍女见她出来一发地涌上来簇拥着她往阁楼上走去换衣服,宋致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间房,心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
暂时是不会有人来回答她的疑问了,她静静地把一切看起来不对劲的事情放进肚子里··原本为宋放准备的华服大衣很快换在了宋致的身上,侍女们又是为她描眉扑粉,又是为了束发戴冠。
直裾轻袍,上衣下裳,还有腰封佩玉·早已训练多次的侍女们动作迅速,按部就班地把宋致改造成了宋放的模样·宋致跟宋放的身高差距不大,宋放本人又文弱肤白没有蓄须,穿上宋放的衣服,虽然还是显得袖子有点长,但勉强有八分像了。
宋致尝试着学着宋放走路的姿势走了几步,之前伺候宋放的侍女也吃惊地感慨:“小姐果真像极了公子”·宋致勉强提了提嘴角,却笑不出来。
侍女们逶迤排开,宋致从她们中间穿过,下了阁楼,下面等候的人在看见宋致时也一致露出惊讶的表情·得亏宋放平常一副名士风流的模样,放在现代就是有点脂粉气,而宋致在现代可不算柔弱,这么一比,两个人气质□□倒是契合。
她无视众人的表情,走到楼下,没看见宋谦和宋敏,只有一直伺候自己的贴身侍女跟了过来,想必是要随她去公主府的··她等了片刻宋谦还是没有出现,而咸宁公主的宫女来催了,她便叹了口气,冲宋放的方向行了一礼,算是告罪自己的假冒身份。
一群世代忠心的家奴跟在她身后,一起出了门·她看见公主已然坐上了车架,便走到车架边行了一礼,提起声音道:“驸马都尉颖川太守臣放,参见公主·臣落水耽搁了时辰,迎驾来迟,请公主见谅。”
“驸马身体可好些了”车架里传来咸宁公主的问候,轻声细语,颇有贤妻的风范··宋致恭恭敬敬道:“已无大碍。”
“那就好·启程吧·”·里面的人不再说话,宋致眼皮抬了抬,没吭声,身边伺候的宫女抬了凳子来,请她上车·宋致回头看了一眼司徒府,迟疑了一下,还是登上了车,坐进马车之中。
按照陈礼,驸马应当要进宫迎接公主,然后带公主绕到家门前,父母赐驸马服饰祝福,行过礼,之后再回公主府成婚,第三天后入宫谢恩·但此次特殊,天子特地恩准宋放可以令兄弟代迎,宋敏去迎接了公主之后,本该是宋放接受宋谦服饰祝福,但宋放死了全府上下都在惶惶然,而宋谦也没有出现替宋致祝福。
不过这些在宋放之死的情况下,倒显得无关紧要··宋致坐到咸宁公主身边的时候特别别扭·她不敢直视咸宁公主,也不敢靠近,于是拘谨地缩在角落里·好在车里空间很大,她不必靠咸宁公主那么近。
咸宁公主从她上车之后,视线就没离开过宋致·马车缓缓起步,两人就保持着这种奇怪的距离,也没人开口说话·从司徒府到公主府的路程不算太远,但有咸宁公主有如实质的目光让本就警惕的宋致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想必是觉得宋致太紧张了,咸宁公主担忧她会在婚礼上出错,找了一个由头和她聊了起来:“你叫宋致”·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宋致一激灵,转过身来又要行礼,咸宁公主伸出手拦住了她。
她抬起头看咸宁公主,咸宁公主也在看她,这么近的接触,她轻易看见咸宁公主眉宇间的冷淡·她下意识抽回了手,又觉得这样容易让人误会她嫌弃公主的亲近,想到这,抽了一半的手僵住了。
她垂下眸,掩盖自己的失态,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回公主,臣叫宋致,与家兄宋放同胞·”·咸宁公主挑眉:“哦难怪。”
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难怪我觉得你和宋公宽很像·”顿了顿,“你不必拘束,按理说,宋公宽不死,我已是你嫂嫂了·”·虽是这个道理,但公主毕竟是公主,别说她这个假驸马了,就是宋放那个真驸马,也不能对咸宁公主随意放肆。
何况这不过是公主对臣下的亲近,公主能做,她这个假驸马却是不能··不过,宋致还是放松了一点,怕自己过分拘束会惹咸宁公主不快··咸宁公主见她没那么害怕了,眼底浮现一抹赞许,随即一闪而逝。
她道:“往后本宫叫你驸马,你也要当自己是个驸马,外面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本宫与你,你要谨慎一些·等到了公主府,下车那一刻开始,你就要忘记你是个女子,你要把自己当成驸马都尉,驸马都尉该做的,会做的,你都要做到,不该做的,不能做的,你也不可以做错。
起初你不适应,稍有漏出马脚,你阖府上下包括本宫,都会送命·记着,你一个人手里捏着无数人的死活”·宋致肃然应喏。
过了半晌,她才小声问道:“公主,那……那洞房呢”洞房花烛,这也是驸马该做的吧·咸宁公主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说呢”·宋致脸色一红,觉得自己问错了。
这个问题白问了,她又不是真驸马,替兄娶妻,难不成还真替兄洞房·意识到问了一个尴尬的问题,她不免有些后怕,悄悄地坐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个修仙的道士。
实际上,心里惊疑不定,连连懊悔说了那句话,怕是冒犯了公主,说不定在公主心里,她的死罪新加了一条犯上··马车咿咿呀呀摇摇晃晃地走着,街道上的行人围满了道旁,大家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对新婚夫妇的风采,仪仗队里锣鼓旗帜都亮了起来,还有鲜花铜钱向周围抛洒,想来这场盛世婚礼要花不少的钱。
公主府的兵马威武雄壮,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开道后面守护,而宋家的人也收拾出一副喜庆的脸色,跟在车架之后,吹吹打打··百姓们的嬉笑喝彩仿佛看见了咸宁公主与宋驸马的样貌,杂乱喧哗声中,有的惊叹是郎才女貌,有的说是天作之合,即使有兵马拦着,看那架势也似想冲过来窥探玉颜。
容外面的人说得天花乱坠,夸得绝无仅有,车架里的两人都没有一丝欢喜·文人们作诗作赋赞美这段姻缘,可惜都是假的·新郎是假的,还是个女的,新娘不但知道,还是这场闹剧的策划者之一。
越是热闹欢快,车里的气氛越是压抑··宋致觉得宋家对不起咸宁公主,无论什么理由,宋放死了,对咸宁公主的伤害是最大的·她要忍受未婚夫在黄道吉日死了,还要接受未婚夫的妹妹顶替未婚夫和她结婚,更有可能的是,至少在一个月内,她得面对给她带来耻辱的人,要装出一副举案齐眉夫妻恩爱的假象。
咸宁公主难不难过宋致不知道,但宋致内心很难过,因为她知道,在封建社会,女人的地位很低微,咸宁公主和宋放都是政治的牺牲者,比起愿意以死解脱的宋放来说,不能死,还要维持皇家颜面牺牲幸福的咸宁公主更悲哀。
她也是牺牲者,但她是为了自救和救别人而牺牲·老实说,嫁给一个女人,不,娶一个女人,比嫁给一个古代可以合法三妻四妾的男人比较容易接受·如果这次她没有顶替宋放,那她不出一年,就会被指婚,嫁给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巩固宋家地位,或者是嫁给一个大男子主义风流文人,和几个女人共享一个丈夫。
这么一想,宋致反倒觉得咸宁公主的主意还不错·挺过这个难关之后,只需要咸宁公主休书一封,两人离异就好了·若是不休也好,她就呆在公主府里,等公主找几个男宠面首,忘了她,然后她再想办法离开。
反正,她老老实实安安分分配合一下咸宁公主,应该不会被狡兔死走狗烹··宋致越想越美,终于脸色好了不少,颇有雨过天晴的意味·然而公主府那一关能不能过,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君和臣有规定,臣在君面前只能直呼其名(自己和别人的名),不能称字·君一般称臣下名,或者官职,只有以示亲近的才称字··司徒宋谦生庶长子宋敏,字孟学/嫡子宋放,字公宽/嫡女宋致,无字。
良乡侯宋许无子,宋敏是从宋谦那过继来的·过继的庶子就变成了嫡子(具有实际地位)·· ·第4章 故意刁难· ·洛阳城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因为今日是咸宁公主成婚之日,全程喜庆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
一条条纵横整齐干净的街道都烛火通明,高楼广厦的灯光像一朵朵绽开的橙色之花,没有宵禁的夜晚此起彼伏的叫嚷声流传很远,人群熙熙攘攘很是热闹·因为宋家是世家大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朝中,加上咸宁公主盛宠眷隆,据说傍晚时分病了许久的天子居然身体好转,能够下榻走动了,所以洛阳城一时间贩夫走卒也好,高官雅士也罢,人人带着笑容。
新落座的咸宁公主府宾客盈门车水马龙,车架轿子从街头排到巷尾,文官武将皇亲国戚都纷纷登门,公主府家令特地安排了四个收礼台,还有一排的唱礼官一迭从门口唱到府内。
仪门大开,公主府的车架从远处驶来时,公主府家令已经领着大大小小的官员列队等候·等驸马出来之后,众人跪了一地迎接··家令抬头看着年纪轻轻的驸马都尉颖川太守,暗地啧啧称奇,大概是没料到这位驸马居然唇红齿白,身形柔弱,像个姑娘一样。
他也不敢多瞧,低下头恭恭敬敬地等着··宋致踩着凳子下了车,回头望着低身出来的咸宁公主,两人对视了一眼,宋致忙把目光挪开,伸手让咸宁公主搭手下车··温暖的手放在了她的手心,宋致没由来地心头一颤,脸色微红。
也许是这气氛催人心慌意乱,又或者是她刚才在车上给自己催眠,说服当做今天结婚,总之当公主下车靠近她时,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了··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那是要结婚的紧张。
咸宁公主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捏了捏她的手,想给她安慰,没想到宋致更紧张了,心跳漏了一拍·她佯装镇定地取来礼官捧到她面前的红绸花球,一头交给了咸宁公主,而后按照礼官唱的礼,一步一步领着咸宁公主踏进公主府。
不止是宋致第一次踏进公主府,连咸宁公主都是第一次·这座公主府由少府拨款修建,不知道是为了补偿咸宁公主委屈下嫁当了政治的牺牲者,还是因为真的是宠爱咸宁公主,公主府特别大,光从外面看就知道这座公主府已经超过了诸侯的等级了,甚至是以王府的礼制来修建的。
好在这是御赐府邸,不是自己建的,否则光是逾制,御史们就有话可说了··从庭中开始就摆上了长案,宋致余光偷偷瞥过,上面摆满了酒肉鲜果,看起来挺可口的。
她折腾了一天,又是大病初愈,又是受了惊吓,现在一看庭中坐的人位置上那些吃的,忍不住偷偷咽了一口口水,感到肚子饿·好不容易忍受酷刑走过酒肉阵了,进了正殿,上面摆着两张几案,底下排了四排位置,虽然比外面的少,但这些位置的人用脑子想一想也知道是当朝权贵皇亲国戚。
尤其是左右手为首的两个人黑衣直裾,佩戴着紫绶金印龟钮,说明这两个人地位很高·陈礼中,天子、皇后、皇太后佩赤黄色的绶带,天子玉玺螭虎钮,诸侯王佩深红色绶带金玺橐驼钮,列侯乃至丞相、太尉与三公紫绶金印龟钮,中两千石,青绶银印龟钮。
千石以下则为黑绶铜钮·其中一人比较年长,但很是消瘦,如同一个干瘪老头,嘴角噙着笑,和宋谦有几分相像,想必就是良乡侯宋许了·而另一个人大腹便便,眼高于顶,一定就是权倾朝野的外戚大将军,皇后的兄长了。
·两人见宋致与咸宁公主联袂而来神情各异,大将军梁赴皱着眉,用奇怪的目光肆意打量着宋致,而宋许嘴角的笑越来越大,好像很得意似的·宋致战战兢兢,生怕露出什么破绽来,硬着头皮上前行了一礼,苍白的面容挤出一丝笑意来:“见过大将军,见过叔父大人。”
宋许摸着胡子点了点头,礼官唱礼,他起身回了一礼·大将军梁赴也回了一礼,两人都没有节外生枝,多说什么·宋致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两人都没有认出她是假驸马。
接下来的事情简单多了,由礼官引导,新人依照礼制就行了·驸马和一般的娶亲不一样,驸马对公主要行大礼,夫拜妻,公主坦然受礼,然后回了一礼,意在君臣之义完成就是夫妻之情。
宋致当着几十个高官权臣的面滴水不漏地完成了礼仪,然后礼官与宫女便引公主入了新房·驸马宣布开宴,与诸位宾客同乐··这么一套下来,本来就身体弱的宋致差点没昏过去。
她好不容易坐下来,准备打起精神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下面的人就开始发难了··“听闻驸马今日不慎落水,不知可有碍”·底下的人忽然噤声,接着是窃窃私语,还有一些笑声,因为这个问题问得巧妙,人家大喜之日问一句你身体还好吗,其中的趣味可知了,分明就是在问你晚上行不行。
本以为能够吃上一口饭的宋致恨透了这个无事生非的人,抬眼一看,这人惹不起,国舅大将军咧嘴冲她笑呢··宋致舒了一口气,严阵以待,认真道:“臣听闻公主架到,未能亲迎宫中已是失礼,连忙出门迎接,不想心急太过,跌倒溺水。”
她哂笑一声,“臣虽然文弱,但胜在年轻,休息片刻便好,加之公主入门,喜上心头,纵然伤痛,也如枯木逢春·”站起来,远远敬了他一杯,“多谢大将军关怀,臣不胜感激”·大将军起身回敬,喝干了酒水,哈哈大笑,算是放过了宋致。
等宋致要转身回座,又有人起身道:“驸马如今尚了公主,官居二千石,这可是前无古人,实在是年轻有为啊如此,当敬大陈青年才俊一杯”·宋致回头一看,那人她不认识,这话绵里藏针,明是夸她,实际上是说她靠着公主和家族违背先例,是个尸位素餐官吏,甚至可以说是小白脸了。
宋致堆着笑,拱手道:“陛下恩宠,臣无以为报,自当粉身碎骨,为国尽忠,体贴公主·这杯该敬陛下与公主,谢君荣宠·”·借着喝酒的酒杯遮挡住脸,宋致脸上抽搐了一下。
不管是在现代同事的尔虞我诈还是在古代官员的笑里藏刀,她都见识过不少,但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她与公主成婚,这些人是来当客人的,哪有上来直接给主人脸色看的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出言刁难的都是武将居多,文官大多会温和一点,开玩笑也是无伤大雅。
她想了想,猜测了一番,略有心得,只怕武将都是大将军一系的,文官以良乡侯宋许为首,是亲近她的··大陈国风重文轻武,文人看不起武人·在世家眼里,武人为首的大将军也是一个粗鄙不堪的武夫,如果不是靠皇后当了外戚,大将军现在还是一个良家子,并州出来的野人。
朝中官吏文官升迁得容易,但凡有个好的出身,就算是一步登天了·就像宋家,是世家领袖,朝中文官有四分之一算得上了宋家的门生,而文弱的宋放做官起步就是两千石。
可能良家子要花费十几年的力气才能做到千石··世家门阀占据了官员晋升的通道,但凭家世做官的,往往才德不行,民间有童谣在唱:“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
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说的就是世家·武人与文人不对付,大将军梁赴对她这个靠出身尚驸马做高官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印象,方才有人出言讥讽她,估计那些话梁赴是认可的。
这倒不奇怪,让她不解的是,宋许居然任由武人刁难宋致,一晚上都没有出来拦一下·宋致不敢多留,与宾客们喝了一巡酒,就打算溜走了··只是宋致想走,底下的人却没有那么容易放过她,拉着她满口讨彩的吉利,却灌着她喝酒,大有一言不合要用酒水灌死她的架势。
她喝到最后头疼得很,踉踉跄跄脚步都快不稳了·不说酒能不能喝,就是能喝这个口味也不是她喜欢的,她都快喝吐了··她服软地行了一礼,摆摆手喘着气,面红耳赤道:“诸位,今日是放大喜之日,诸位能来贺,放荣幸之至。
放不胜酒力,这杯之后,请饶过放吧”·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听她求饶,哄堂大笑,不再为难她·宋致饮完了亮起杯底示意,随即要转身往后院去了,却听见身后一人朗声笑道:“宋君,几年不见,宋君声音都变了啊”·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宋致一哆嗦,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喝多了酒,脑子里都混沌了,一时之间想不到怎么解释·一个人的容貌改变可能是因为年龄和经历,可一个人的声音改变,她要怎么解释她扭过头,眯着眼睛打量了说话的人一眼。
那人身着黑衣,身长八尺,面如冠玉,眉清目秀,望着宋致的眼底噙着烛火的光亮,熠熠生辉·耳垂珠玉圆润,银勾青玉,比起宋敏英武,他更像宋放的儒雅·能入殿中的又和宋放数年不见,还称宋放为宋君的,究竟是谁·宋致寒毛直竖,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只要回答错误,她可能就要命丧当场,死无全尸,还可能连累宋家上下··正在她束手无策额头冒汗时,另一个声音解救了她··“驸马,时候不早了。”
                       ·作者有话要说:比较尊敬的同辈都称君,太守则称府君·像这样高规格的酒宴,是有等级限制的。
两千石大概相当于一个地级市市长··古人见面,都要作揖,见到上官一般是双手交叠,作长揖·但是有时候这种长揖又有点轻蔑和傲慢·跪的话比较少,除了重要的场合,不会轻易下跪。
驸马对公主来说,是附属品,也是臣子,地位不相等·有的驸马没有公主召唤,甚至几年见不到公主都有可能·除非驸马的家族显赫,是功臣之家,才不至于地位太低。
少府,就是掌管皇家小金库的皇家总管·· ·第5章 没那么简单· ·这一声“驸马”让宋致久旱逢甘露般得救了,这么一打断,宋致立刻想起了变声期这种东西。
她歉意地对那人笑了笑,说道:“数年前放还年少,而今成年了,自然不同·加之今日溺水,嗓子难免不舒服,多谢关怀·请诸位慢用·”·她挺直了腰,跟着传话的宫女从屏风后走了,大殿上自然会有人招呼宾客,不用她- cao -心。
当她走出大殿后,被冷风一吹,浑身打了个颤抖·她的背后早被汗水- shi -透,更不要说头上的婚冠,压得她抬不起头来·她止不住腿脚发软,双手直颤,扶着殿后的门,怎么也走不动了。
刚才真的是万分惊险,而且她看到了宋许脸上的笑,觉得那张褶子能笑出花的脸很可怕·她觉得宋许是知道了什么,但他不揭穿也不刁难,倒像个看戏的·她对这位叔父的印象不深,只是在小时候见过几次面。
不过都是宋家的人,宋许应该不至于让她死吧·“驸马,您还好吧”·宫女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宋致,她茫然地看着宫女,接着反应过来了,苦笑着摇摇头道:“无妨,我……本官只是有些头疼。
走吧·”·被宫女引着往新房去,咸宁公主府确实占地面积很大,走过奇花异草的庭院,上了曲折蜿蜒的游廊抄手,一栋栋阁楼拔地而起,走了半盏茶以为到了,宫女换了一个人,又领着她走到新的一条路上。
其实公主府的人不多,主人就一个半,一个是公主,她这个假驸马算半个主人·家奴倒是挺多的,侍弄花草的有十来个,洒水扫地擦桌子的有二十来个,还听说有养马的、做饭的、管理产业的等等,加上公主府的亲卫,怎么说也有几百人。
不过比起宋家还是寒酸简陋了,宋家被谋逆定罪三百多人,那是亲族,还不算家奴,真要算上家奴,几千颗人头都能把护城河堵了··宋致注意到脚下的木料石材都是质地上好的,心想一个公主年收入不过五百金,养人养马养产业如果没有不良嗜好勉强能够吃点好的,这座公主府真要自己盖起来,怕咸宁公主得十年喝粥。
三公一年万石,折算一下才三百金,司徒府那么大,衣食住行都用最好的,还要蓄养宾客,没有贪污谁信·宋谦贪污与否宋致是不可能知道的,知道了也没有资格说什么,她是宋家的人,吃穿都是宋家供养。
现在被迫替兄娶亲,对方还是个公主,从被宋家养到变成公主养,怎么想都觉得是件别扭的事··她叹了口气,暗自下决心,等有机会必须赚点钱,不能完全靠别人。
她不认为咸宁公主是个善与之人,能够当机立断让她假冒宋放这魄力就很厉害了,宋家权势滔天,咸宁公主可能会对她这个暂时的挡箭牌心软吗不尽然吧要是出问题,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站在新房门口,宋致拍了拍冰凉的额头,缓解喝多了沉重的脑袋·她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些,才长舒了口气,用温和的语气对里面道:“公主,臣请见·”·守在两旁的宫女面面相觑,疑惑驸马都尉为何到了门口,新婚之夜还要请见。
领着宋致过来的宫女笑了,提醒宋致:“驸马直接进去就是·”·门被打开,守门的宫女行了一礼,和领路的人一起退了下去·宋致原本有些紧张和害怕,可是喝了酒之后就没了那种恐惧,酒精麻痹了神经,也就是传说中的酒壮怂人胆。
宋致踏进婚房,里面还有两个人伺候着咸宁公主,见她进来,连忙行了礼:“驸马”·“公主·”宋致行了礼,看着两个宫女,忐忑不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咸宁公主知道她的窘迫,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宫女应喏,出门顺手把门带上了·咸宁公主这才对她笑了,指着身边的位置道:“坐。”
宋致小心翼翼地坐到她身边,看着已经把华服配饰去掉,披散着一头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固定发型,显得质朴干净的咸宁公主,眼神控制不住一直要往她身上跑。
咸宁公主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微笑道:“喝点醒酒茶,不然明日醒来,你该头疼了·”·宋致舔了舔嘴唇,唇色经过- shi -润后,鲜艳了不少·她真有点口渴了,双手捧过茶杯,道了声谢。
咸宁公主垂眸,唇角微动,觑了她一眼:“这第一关算是过了·今夜你的表现,确有出人意料的精彩·不过,本宫很好奇,宋家人是不是每个都像你这么深藏不露。”
这话太诛心了,吓得宋致一抖,茶杯差点脱手·她连忙解释道:“臣只是有点小聪明,爱惜- xing -命,才不遗余力激发潜能……那个,急中生智,其实公主看臣应付过去,但其中惊险万分,臣若不是怕辜负公主信任,加之宾客们看在公主面上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臣恐怕今夜就被拆穿了。”
她还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臣的衣裳都被汗水- shi -透了,回想起来,还惊魂未定·”·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好了·”咸宁公主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也没打算再给她下套了,不管怎么说,她都算宋家的人了,以后还想让宋致听话些,真吓破了宋致的胆就坏事了。
“你做得很好,本宫并没有要试探你的意思·你大可放心,今夜有惊无险,明日天亮就好办多了·不过,你有点宽仁了,本宫听说宋放是个外宽内忌的人,今日他们如此放肆,往后你态度须强硬些。”
说到这个,宋致倒想起了那个叫她宋君的人,她跟咸宁公主一描述,好奇道:“这人是谁”因为他并没有带印绶,所以宋致倒不好猜测。
咸宁公主听了,想了想,脑海中有一人挺符合宋致的描述的,她道:“是廷尉左监张贺张叔阙·张叔阙之前丁忧三年为父守孝,前几日才入廷尉府,他怎么会出来发难何况据本宫所知,他的孝廉还是你们宋家所举。”
宋致见咸宁公主神色有些凝重,她不安地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想法:“那个张贺会不会看穿臣是假的”·“这你不必担心。”
咸宁公主索- xing -不想了,她给宋致又斟了一杯茶,宽慰道,“就算他知道了什么,他也没证据·况且只要你不出公主府,他也不敢找上门来·你要记着,你背后是宋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你要当好这个驸马就一定不能有一点迟疑。”
“臣知道了·”·咸宁公主点了点头:“你先去沐浴洗漱吧,今晚得歇在这·”不等宋致开口,她冲外面喊了一声,没有走远的宫女立刻赶来,带着宋致去汤池沐浴。
等宋致走后,她又叫来公主家令:“去查一查,廷尉左监张叔阙与宋公宽的过往,小心点,不要让驸马知道·还有,如果张贺想探究驸马的身份,你就给廷尉提点一下。”
公主家令心里明白,领了命·咸宁公主又说:“你让人现在就去司徒府盯着,今天那么多人看见了宋谦在大门口磕头谢罪,难免会走漏风声·宋谦如果不懂得壮士断腕,壁虎断尾,那本宫也不介意帮帮他,送他早点上路”·“喏”公主家令低声应了,随即快步出门办事去了。
忙碌了一天了,虽然婚礼的波折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也没料到宋放会死,夫婿变成了一个女的·不过,女子有女子的好处,最起码她不必提心吊胆防着枕边的人第二天会不会就逼宫谋反。
咸宁公主把玩着手里茶杯,嘴角噙着笑意··在宾客散去,渐渐归于平静灯火通明的咸宁公主府中,洗漱后一身清爽的宋致却有点睡不着·她脑海里一会儿想起宋放- shi -淋淋躺在床上的样子,一会儿想起张贺望着她,带着探究和怀疑的目光——也许没有探究和怀疑,是她心虚,但张贺含笑的那张脸,却- yin -魂不散地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她有一种预感,宋放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是自杀吗为什么要自杀畏罪什么罪是碑文里的谋逆,还是什么谋逆是不是真的姑且不论,天子赐婚宋家,纵然有以示荣宠的意思,也有安抚世家的想法吧而宋家明明接受了安抚,宋放有必要在这关头,因为不想娶公主而死·那个张贺,和宋放很熟悉,可是在宋致脑海里,却找不到这个人。
不,不对·宋致猛然坐起,一种惊悚的感觉从心底蹿起,不可抑制·她记得碑文里写的是,第二天,廷尉府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了宋家下狱。
廷尉府,廷尉左监张贺,难道历史根本没有改变,一切还在继续滑向黑暗的深渊·她的心砰砰地跳,对命运强大的惯力和未来的凶狠她生出了恐惧·不一定是这样的,她努力安慰自己,说不定其实历史已经改变了,至少“宋放”和咸宁公主拜堂成婚了。
黑暗中,所有的不安和惊恐,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只等着天一亮,决定命运是否对她手下留情·而黑夜的漫长与掩饰太平,也会随着光的到来,将丑陋的罪证暴露无遗。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宋致挑战成功,经验加100,官职升为驸马··人物:宋致·- xing -别:女·等级:2级·健康:90/100·名望:1·房产:1·官职:驸马(太守)·婚姻:已婚·配偶:楚和(咸宁公主)·经验:100/200·主线任务:成功瞒过所有人(1/3)·今天的小常识是:良家子,即指从军不在七科谪内者或非医、巫、商贾、百工之子女,为良家子。
简单来说,就是不从事低贱行业的人··还有寒门,即指门第势力较低的世家,也叫庶族,并非指贫民阶级··世家即是世代为官,固有文化传承、几代人都是高官名士的庞大家族。
魏晋时期,世家把持朝政严重,甚至出现“王与马,共天下”这种话·王,就是王羲之出身的世家·· ·第6章 满门尸体· ·当驸马的第一天,宋致觉得还不错。
她醒得比咸宁公主要晚一点,因为昨晚心绪不宁,时梦时醒,没怎么睡好,直到快天亮了她才沉睡·醒来之后看见咸宁公主的床榻整整齐齐,有点不好意思,没敢赖床。
打开门的时候,外面天气晴朗,比昨天回暖了许多·早准备好洗漱用品的宫女们鱼贯而入,伺候着她洗脸刷牙换衣服··宋致本来想自己换,但宫女暗示她不必担心,这些人都是公主心腹,她也就半推半就,让人伺候了。
收拾整齐后,宫女手艺娴熟地给她梳了头发,戴了礼冠,然后请她移步侧殿用餐·她跟着宫女又七绕八绕地走到侧殿,咸宁公主早就坐在一桌美食前等她,一见咸宁公主久等,她慌忙上前行礼告罪。
咸宁公主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反而很体贴地亲自盛了一碗粥给她,让她坐到身边来用餐,又轻声细语地关怀她:“驸马昨日溺水,还饮酒吹风,头可还疼”·接过粥,宋致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回答道:“公主的醒酒茶很有效果,臣休息了一夜,头不疼了。”
“为防落下病根,饭后还是叫太医来给你瞧瞧,开些方子补补身体·”·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宋致连道多谢·两人一副新婚夫妇如胶似漆的模样,羡煞旁人,几双盯着这边看的眼睛趁人不注意,偷偷消失了。
宋致和咸宁公主不再聊天,都低着头吃饭·偶尔宫女布菜,宋致抬头回以温和的眼神,没有声响·等到吃了七分饱,又用了茶之后,宋致提出想出门一趟,咸宁公主没有同意,反而说:“本宫对公主府的各处还不算熟悉,今日天气很好,本宫想逛一逛府内。
说来驸马也是初次来,不熟悉,不如陪本宫一起看看·”·这话像是提议,可丝毫没有要过问宋致的意思,直截了当地下了命令·公主有令,驸马不敢不从,况且小命还在咸宁公主的手里攥着。
她俯身听令,咸宁公主才缓了脸色,露出笑容··两人步出侧殿,沿着主道往里走,踩着汉白玉堆砌成的主道,宋致再次感受到咸宁公主府的奢侈·出门的意愿已经被否决了,宋致别无他法,只好既来之则安之,安心陪着咸宁公主逛自己家。
走了一路,咸宁公主忽然想起来正事:“驸马也算公主府的主人,公主府的属吏不能不认识·”·她叫来公主府家令,吩咐他把所有的属吏都叫来,家令很快领命去召集人了。
“按礼,公主府中有一令,一丞,一录事,家令总领封邑诸事,税赋巡视·家丞主理府中大小之事,监察执行,录事拾缺补漏,掌管文书·还有公主府亲卫四百,由公主亲卫中侯统帅,另外你的太守亲卫两百阿父也一并并入公主府亲卫之中。”
咸宁公主咬字清晰,说得缓慢,把每一个官职和每一件驸马该知道的事都讲得很清楚,她声音很是好听,说起话来如同珠玉落磐,磬声清脆··她讲的内容很重要,宋致暗自记下,心中算有了一点数。
在洛阳之中,家兵六百可是很吓人的,执金吾手中不过一千兵马,要巡视皇城,卫尉手中两千兵马,巡视内宫,但是洛阳的皇宫那么大,南宫北宫都很重要,两千兵马勉强够用。
除了执金吾和卫尉之外,天子手中还有一支兵马,西园八军,共计两万四千人,但其中大将军的人占了一半,宋家占了两军,宦官占了两军·至于虎贲郎和御林军,早成了世家子弟和官员之子的捞官点了,那战斗力,顶多就能打个群架。
看来咸宁公主也不好惹·宋致心想,宋家在历史上轻易被杀得血流成河,恐怕是因为私兵力量不够,所以选择暂时妥协,天有不测风云,宋放死后,天子趁他们还没有反抗的力量就拔掉了宋家。
咸宁公主瞥见宋致若有所思的模样,淡淡一笑,等人都到齐了,着公主府家令开始,一个个介绍过来··“公主府家令,臣余度余旧年,见过驸马都尉”家令年约三十出头,留着八字胡,个子矮小,皮肤细腻,应该是个读书人。
“公主府家丞,臣白柳,见过驸马都尉”家丞比家令要老一些,眼神明亮,气质稳重,双手食指有茧,如果不是会- she -箭,就是经常接触刻刀竹简。
“公主府录事,臣窦途,见过驸马都尉”录事是三个人里面最年轻的那个,个子比家令高一点,身形很瘦,看起来像个酒色财气的浪荡士子,腰里松松垮垮别着长剑,多半是来装饰的没开封的仪剑。
“公主府冼马,臣李避李子让,见过驸马都尉”·冼马宋致扭头向咸宁公主看去,因为刚才公主根本没有提到这个人。
但不知道咸宁公主是没看到还是视而不见,她只是带着笑容,也没说话·宋致只好目光重新落在李避身上,这个李避看起来很高傲,文人打扮,四十出头,声音还有点尖锐,听着让人不太舒服。
下一个是早上帮她换衣服的宫女,也是咸宁公主的心腹·迎亲的时候她就伺候在咸宁公主的身边,昨晚也是她领路带宋致去新房,年纪大概二十出头,长得还挺漂亮的。
这群人中的唯一一个女的,宋致的眼光不免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公主府内侍,臣珺珺,见过驸马都尉”低头盈盈一拜,端庄优雅。
不愧是宫中出来的人,气质就是不一样··人都介绍完了,咸宁公主让大家散了,宋致掐指算了一下,还缺了一个人·她问道:“公主府亲卫中侯怎么不见”·咸宁公主回首刚要说话,就听见甲胄摩擦声往这边来了,一个带刀披甲将军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快步跑来,咸宁公主眉头一挑,笑道:“来了。”
将军单膝跪在地上抱拳道:“亲卫中侯臣安拜见公主,见过驸马都尉启禀公主,司徒府走水了”·“什么”宋致跳了起来,震惊道,“哪儿哪里失火了”·明安知道站在咸宁公主身边的人就是驸马都尉,也就是司徒府的公子,不敢不回:“司徒府,今天天将亮的时候……”·咸宁公主拦着话不听完就要冲出门的宋致,凝眉不悦道:“别急。”
她问明安,“司徒公如何了”·“臣不知,火势太大,执金吾和卫尉的人都去救火了·”·“公主”宋致着急道,“请公主让臣去看看情况”·咸宁公主点了点头,吩咐道:“明安,备车。”
“臣已备好车马了·”·“走吧·”咸宁公主终于松口答应,宋致内心急切,可公主还要保持着礼仪,她和咸宁公主并肩而行,要不是公主府那么多人看着,她可能会直接冲出去。
上了马车,亲卫中侯明安领着二十几个随行,护在车架旁,加快速度往司徒府的方向去·司徒府是三公府之一,离咸宁公主府不算太远,宋致撩开门帘都能看见司徒府的方向升起黑色的烟。
她面无血色地呆呆看着天上的烟雾,手指曲起抓得衣袍皱了一块··咸宁公主从上车就一直皱着眉,目光时而落在宋致的脸上,时而穿过窗外看向那道黑烟·那么大的火势,别说烧掉整个司徒府,就算把隔壁的司空府也烧掉都不让人奇怪。
车队在街口就停下来了,马车外被百姓和前来救火的人围得满满·明安喊了几声,亲卫们都上来把人群分开·一听是咸宁公主和她的驸马来了,周围骚动得更厉害。
好在执金吾的人清了道,让车架近了司徒府门前··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宋致迫不及待地下了车,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司徒府化成一片废墟,而余烟未散,天空飘着黑色的烟灰,焦炭味弥漫开来。
等穿着官服的执金吾呼喝着手下,清除掉崩塌的屋顶梁柱,抬出一具具烧成黑炭的尸体时,宋致终于脸色一白,扑通跪倒在地··一具、两具、三具……十一,十二,十三……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盖着白布的尸体整整齐齐摆放在司徒府的空地上,远远围观的人看得触目惊心,密密麻麻的尸体让人忍不住扭头,不敢直视。
宋致当场昏倒,咸宁公主吓了一跳,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一把她抱起,放进了马车里··执金吾、卫尉、良乡侯等人听说公主来了,赶紧过来请见,接着听说驸马都尉当场晕厥,良乡侯更是拢起眉头,面色一沉。
咸宁公主等三人见过礼后,首先向执金吾发问:“因何走水”·执金吾道:“据说是因为侍女早晨去沽油,不小心打翻了烛火,火沾了油一下子着了。
放油的仓库里还堆放了粮食,旁边的仓库放了柴火,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天气干燥,早上起风,火势太大了,几乎大半的人都死在里面了·”·“司徒公呢可逃出来了”咸宁公主转头问良乡侯宋许,宋许的侯府离司徒府不算近,但是他是宋谦的弟弟,赶过来的时候应该已经了解情况了。
宋许一点也没有哀伤的样子,反倒带着和善的笑,谦卑地拱手道:“托公主之福,司徒公逃了出来·只是火势太大,又吸入毒烟,被救时伤了腿,至今还未醒。
臣已让人将司徒公请到臣府,太医随行去了·”·既然宋谦没事,咸宁公主心里有了点底,不再多问,说道:“此间事情一定要彻查清楚,并且及时向宫中禀报。
一夜死了这么多人,陛下必然会过问·你们小心应付,别让陛下太- cao -劳·”·三人齐声道:“喏”·作者有话要说:叮咚恭喜驸马正式开启好感度·人物:宋致·- xing -别:女·等级:2级·健康:80/100(昏迷)·名望:2·房产:1·官职:驸马(太守)·婚姻:已婚·配偶:楚和(咸宁公主)·好感:楚和(65 拥抱加成)/张贺(55)·经验:100/200·主线任务:1.成功瞒过所有人(1/3)· ·第7章 秀恩爱· ·左右无事,咸宁公主摆了摆手,让他们各归各位。
三人刚走,又有人来请见·咸宁公主蹙眉道:“让他过来吧·”·“廷尉左监臣贺,拜见咸宁公主”穿着威仪郑重的官服,戴着官帽,腰挂铜印黑绶的张贺上前躬身一拜。
咸宁公主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下巴一抬:“张左监有何事”·张贺那张俊美的脸此刻却一脸严肃,拱手回话:“臣在司徒府后院,发现一具男尸……”·“张左监,这里满地都是尸体,别说一具男尸,就是十具也不为过。”
虚弱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张贺的话··咸宁公主和张贺都回头去看躬身从马车里出来的宋致,只见宋致脸色雪白,下马车的动作很慢,在别人眼里是文人持重,可其实是她醒来后太过虚弱。
宋致削尖的下巴动了动,落在张贺的眼里,张贺忽然低下头,双手抱圆交叠行了一礼,口称“拜见驸马”,白皙的耳尖却染出粉红··宋致微微一笑,站在咸宁公主身边道:“叔阙,辛苦了。”
张贺见她眼神温润,和颜悦色,不复昨日生疏,展颜一笑道:“驸马这是什么话,这都是臣分内之事·”话锋一转,他把话题引回去,“这具男尸埋在后院,并不是烧死的,臣察看了一下,应当是司徒府着火前就已经死了,被埋进土里。”
宋致吃惊道:“有这等事那人是谁,你可看清楚了”·张贺盯着她的脸看,继而摇了摇头,似乎有点失望:“那人被划破了脸,面目全非,臣也不知道他是谁。
不过——”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臣一定会把他的身份查个清楚的·”·宋致握紧了手,面上带着感激的笑:“那就有劳叔阙了·”·“好了,驸马你方醒来,就不要- cao -劳这些了,头疼吗哪里难受要不要本宫叫太医来”一直没有说话的咸宁公主握住了宋致的手,柔声关切。
张贺闻弦音而知雅意,行礼告退·退走几步,回头看去,咸宁公主和宋致两两对视,咸宁公主嘴角含笑,宋致仰着头望她,又忽然垂下头,像是害羞了·张贺内心叹了口气,领着廷尉府所属查案去了。
和张贺交谈的几句话让宋致提心吊胆·她认为张贺说的那具男尸是真的宋放,今天司徒府这场大火,把所有的秘密都烧成灰烬,活着的人知道这个秘密不敢说出去,死了的人更不会说话了。
这么大的火,说是意外,她不信·堆满司徒府空地的尸体让她发怵,这些人之前可是活生生的人,她在太平盛世都没见过死人,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差点吓死··宋谦是真的狠啊,这么多人,说弄死就弄死,一个不留,做得干净。
宋致看着一地的焦尸,忽然趴着车架旁狂吐起来··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可以感觉到温柔·宋致扭头,满脸眼泪,眼睛模糊地依稀能分辨出来那个人影是谁。
她闻见空气中的烤肉味,宋致哇的又吐了,吐得天昏地暗,把早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个干净,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才无力地靠在车架上··咸宁公主从怀里拿出绣着鸳鸯的锦帕,仔细地帮她擦掉眼泪和嘴边的污秽。
宋致内心油然而生感动,但她弄脏了咸宁公主的袖子,她勉强站起身,想谢罪,张了张口还没说话,眼前再次一黑,身子一软倒进了咸宁公主的怀里··咸宁公主僵住,她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紧了紧,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人打横抱起,放回了车里,叫明安打道回府。
坐在马车里,看宋致从一开始就像张纸似的惨白,到现在变得铁青,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行了一路,她凝视着宋致的脸,仔细看她呼吸十分微弱,连胸口都没起伏了,锁紧的眉头能堆成山川了,生怕宋致就这样死掉了,回府的路上试探了好几次宋致的鼻息。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到了公主府,本来就受命来给驸马看病的太医丞领着两个太医早早等候·而公主出来的时候还抱着驸马,让三位在宫中呆了多年的太医大吃一惊,互相看了看,都无法掩饰的惊讶。
咸宁公主看也不看三位太医,抱着轻飘飘的宋致进了府门,珺珺带着一群宫女赶上来,从咸宁公主手里接过昏迷不醒的宋致·咸宁公主对太医丞道:“驸马身体很差,以后你就呆在公主府,不用回宫了,就专门照顾驸马。”
太医丞刚瞥见脸色泛青一脚踏进鬼门关的宋致,还在怀疑有没有得救,听咸宁公主这么一说,他连忙答应:“喏臣自当竭尽全力·”·咸宁公主点了点头,让太医丞赶紧去看看驸马身体情况。
太医丞进去了,两个太医却被拦下了·太医丞迷迷糊糊回头:“公主,这——”·“这两位就不必进了·”赶来的家令余度不肯放人进去,和和气气地拱拱手道,“太医丞请吧。”
太医丞觉得奇怪,但他在宫中呆的年头很久,能理解公主府的谨慎,他只当公主不喜欢那么多人参与,没有多想,让两位太医等着,自己进去··过了好一会儿,太医丞去而复返,那张长满老人斑的脸上全是冷汗。
他脸色惨白地抬头看了一眼咸宁公主,犹豫地不敢开口·这可是,欺君之罪啊不知道咸宁公主知不知道,看这副情形,多半是知道啊·他没想到他知道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临老了眼看就要乞骸骨了,可是出了这档子事。
他的汗越来越多,交握的手颤抖得让另外两个太医面面相觑:“难道驸马是不治之症看公主的样子还挺宠驸马的,两人新婚燕尔,驸马要不行了,那公主还不得杀了他们”·“驸马如何了”咸宁公主淡淡道。
“这……这个……臣……”太医丞擦了擦额头的汗,紧张道,“驸马……驸马先前受过风寒……”·咸宁公主打断他的话,不悦道:“你直说,能不能治。”
太医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鼓起勇气,让自己说话不那么结巴:“能能治只是需要调养半年,还要佐以一些名贵的药材。”
“那就下去开方子吧·”听到能治,咸宁公主脸色也不那么严肃了,缓和了语气,“只要能治好驸马,要什么药材都可以找家令领·”她对余度道,“旧年,你带他们下去抓药。
另外,给太医丞安排一个地方·”·余度应喏,对三人道:“请·”·等余度带着人下去后,录事窦途晃晃悠悠地从墙角出来,磨磨蹭蹭地走到咸宁公主的身边,笑嘻嘻道:“公主可要臣拿坛好酒给您压压惊”·咸宁公主转身走进房间内,丢下一句:“喝酒误事。”
窦途跟了进来,落在咸宁公主身后,喜笑颜开道:“公主,您不喝臣可以替您喝嘛,误不了事的·”·“司徒府的事,你知道吧”不接他的话,咸宁公主反问,坐在了主位上。
窦途落在下首的位置,老老实实回答:“全洛阳的人都知道了·听说廷尉左监张贺从司徒府的废墟里面发现一具男尸,消息比公主您来得还快·”·咸宁公主凝神思索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宋谦这个人,能够烧了全府上下,却处理不好一具尸体。”
“公主是怀疑,那具男尸会泄露驸马的秘密”·咸宁公主摇了摇头:“那人已经被划花了脸,就算有人说是宋放,也不会有人信的。”
窦途抓了抓光溜溜的下巴,脑子转了一圈,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干脆不想了,一拍脑袋道:“公主若是担心,不放借着探望宋司徒的名义去问问怎么回事。”
“嗯·”咸宁公主眉头舒缓,隐隐带笑,想到一事颇为不解,“张贺这个人好像对驸马很感兴趣,他今天一直在试探驸马,本宫觉得他与宋公宽的关系应该挺亲近的,可是他又对司徒府很关注。”
“会不会是陛下……”·咸宁公主摇了摇头,否认这个可能:“你尽快把他的事情查清楚·还有,宋孟学是死是活,你去打听清楚,他可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喏·”·处理完这些事,咸宁公主心情稍宽,想起公主府冼马李避,随口问道:“李子让人呢”·窦途笑道:“昨晚盯了一晚上,上午又盯了好久,公主一出门,他就进宫去了。
兴许现在正向陛下回禀您与驸马多么恩爱和谐呢·”·咸宁公主闻言也笑了:“他愿意盯就让他盯吧·委屈他了,做了七八年的侍御史,好不容易阿父要升他做御史中丞了,结果范侯在阿父耳边念了一句,阿父就干脆把他送到本宫这当个四百石的冼马。
阿父对本宫不放心,前有卫尉下属右都侯明安来为本宫掌兵权,做了个小小的公主府中侯,后有司空府的侍御史来降任公主府官吏,特设冼马一职,真是够用心良苦·”·“有李子让在,陛下对公主自然是信任的。
公主想让陛下知道些什么,看见些什么,可不更加方便么李子让说一句话,可比公主说十句有用多了·”·咸宁公主笑而不语·有些话虽然不中听,但是在理就行。
李避的存在让咸宁公主略安心,毕竟她的功劳,也得有人递到宫里去,替她邀功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人物:宋致·- xing -别:女·等级:2级·健康:70/100(昏迷)·名望:3·房产:1·官职:驸马(太守)·婚姻:已婚·配偶:楚和(咸宁公主)·好感:楚和(70)/张贺(55)·经验:150/200·主线任务:1.成功瞒过所有人(2/3)·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第8章 基里基气的张叔阙· ·宋致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
期间咸宁公主除了一开始来看了几眼示意自己对宋致这个驸马很在乎之外,其他时间都不见人影·不过咸宁公主府的侍女不少,宋致睁开眼睛立马有人出去叫太医丞过来。
五六十了头发发白的老头子提着药箱过来,一脸和气地要摸宋致的手,宋致却避如蛇蝎地缩回一旁不让他碰·老头子束手无策地看向宫女头子珺珺,珺珺委婉道:“驸马,太医丞是要为您把脉。”
宋致知道这老头子是知情人,眨巴着眼睛,把手伸了出来·太医丞确诊之后,叹了口气,摸着一把胡子道:“驸马,您这身体太差了,若不是公主用陛下赏赐的人参给您吊着一口气儿,恐怕您已经魂归地府了。
不过现在好了,良乡侯刚送来一朵千年灵芝和一支长白老参,还有一些不可多得的补品,您只需要修养个数月,定能恢复·”·宋致点了点头,开口道:“谢谢。”
沙哑难听声音却吓了她一跳··太医丞安慰道:“驸马风寒未愈,又受了惊吓,多日- cao -劳,加上睡了三天,刚醒来难免不舒服·臣先告退,去为驸马熬药。”
“有劳太医丞·”宋致眨了一下眼睛·她脑子有点昏沉,还有点饿,好在珺珺体贴,立刻端上了白粥,还冒着热气··宋致用到一半,珺珺过来禀报,说有人过来探望她。
宋致好奇:“谁”·“是廷尉府的张左监,他已经来了两次了,昨天一次,今天又来·不过昨天公主说你昏迷不醒不便见客,所以就让他回去了。”
“张叔阙”宋致嘶了一声,有点犹豫·她有点不想见张贺,但又有点想见·不想见是因为张贺每次见面都会给她刺激,想见是因为张贺长得还不错,气质挺吸引人的,比电视上的奶油小生还好看几分。
“驸马要是不想见,奴婢去回了他,就说驸马还没醒·”·珺珺的主意倒是不错,可宋致想了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不可能几个月不见人吧况且她越躲,张贺心里说不定对她越生疑。
她抱着被子坐了起来,下了决定:“帮本官梳头·”·张贺不是第一次来咸宁公主府了,可这是第一次他在白天的时候以驸马的客人的身份来拜访·他今天还是简单朴素的打扮,没带官印没穿官服,像一个游学的士子登门拜访好友。
他被迎进了一座素净安然的园子,上面题名“梧桐”二字·园子倒是挺大,位于东北角,里面种了不少的花草,他依稀认得几种,都是耐旱的,而迎面而来的就是几株长势极好的雪梅,还没开花。
今年应该会开,届时一片香雪海,景色怡人··穿过梅花,后面就是宽敞的院子,然后是装饰简陋的房子·他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听说宋放还算得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跟冷宫似的。
里面的人听见侍女报门,便出来迎接·一个文文弱弱的少年穿着黑衣赤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小冠,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个子藏在宽大的衣服里,显得衣服空荡荡的,消瘦极了。
脸上肤若凝脂,但短促的呼吸和毫无血色的脸让他看了直皱眉,更别说才有几步路就见她喘气,张贺心里一软,迎了上去··两人见过礼后,张贺感慨道:“驸马少年弱病至今依然,臣唠叨清净还有劳驸马相迎,死罪死罪”·宋致客气地笑道:“张左监百忙之中抽空关切,虽是秋寒放这心里甚是温暖。
放只是微染小恙,并无大碍,这几步路还是走得的·张左监,里面请·”·“驸马请·”张贺礼让了一番··宋致哈哈大笑,抓着他的手便往里面走,口中道:“你我就不要请来请去了,今日只当旧友重逢,不要客气”·张贺目光落在宋致抓在他手臂的手上,宋致的皮肤细腻,因病而肤薄筋透,似乎能看见血管里面的血液在流通。
他被抓的地方瞬间像着了火似的,沿着衣服渗透到肌肤之下,又被血液带动滚烫,导致整条手臂都在发热··好在进门之后,宋致就收回手了·他眼底晦暗不明地盯着自己的手,睫毛颤抖了一下,抬头看着宋致往座位上走,垂下眼帘收回了目光。
宋致以前看宋谦或者是电视剧里古代男人只要表现亲和力就抓着对方的手往里拉,刚才试了一下,觉得怪怪的·张贺的手腕不算纤细,她在手里能感觉到力量·张贺不是那种文弱的儒生,他很可能是君子六艺都会的士子。
她背过身去憋不住嘴角的笑,觉得自己抓着张贺的手有点基里基气的,毕竟她现在算是一个唇红齿白的驸马郎,是个帅气的男孩子··“咳,驸马……”·背后的人叫了她一声,她换上一副正义凛然的神情,回头道:“叔阙,既然你我是旧友重逢,就不要驸马来,左监去了。
你叫我公宽,我叫你叔阙·”·张贺迟疑,拱了拱手道:“上下有别,这不合适吧”·“有什么不合适的”宋致大方地拍板决定,“我看挺合适的”·驸马都尉只不过是一个闲职,按照后世的说法就是挂个名的倒插门,别说没有任何权力,就是在公主府里,不受宠的驸马都能被有权势的家奴欺负,这种事在历朝历代屡见不鲜。
不过宋致一来身份特殊,背后有世家当靠山,本身还有一个二千石颖川太守的官,况且她曾经还是个现代人,尊卑观念不那么明显,偶尔降低身份,还能博个折节下交的名声。
别说名声不重要,在古代,很看重名士的·宋致的“名士风范”让张贺对她的感官好了不少,说话就没有那种对待上官的紧张感了··“宋家出了一个洛阳名士宋孟学,人人称颂其高节雅士,却不知公宽更胜一筹。
宋家一门为士人楷模,今始知之矣·”·宋致对张贺的吹捧不以为然,着珺珺奉茶后,便单刀直入道:“叔阙今日来不是来探望我,是来吹捧我的吧”·“敢教公宽知,”张贺接过香茶放到了一边,注视着她,笑了,“其实除了来探望公宽之外,贺还有一些疑问,想请教公宽。”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哦”宋致挑眉,坐直了身子,施施然道,“不知是何事如果要是什么经学道理,那我可说不上来。”
张贺摇摇头道:“非也·贺是想问,公宽可去探望过司徒公了”·宋致笑道:“我昏迷了三天才苏醒,别说去探望我父了,就是出园子都不曾。”
“贺去见过司徒公了·”·宋致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她眼珠一转,想从张贺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也没看出来·她想,不能太过表现对张贺的好奇,干脆跟他扯犊子吧,反正张贺来,十有八九是为了查案。
“听说我父醒了”·“是,第二天就醒了·”张贺没有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贺问过司徒公关于那具男尸的事情了,公宽可知,司徒公说了什么”他的眼睛透出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直视着宋致,眨也不眨。
宋致被他看得不自然·任谁被一个男人这么盯着看心里也会毛毛的·她端起茶,避开张贺的眼睛,淡淡道:“说了什么”·张贺却说起了另一件事:“宋孟学失踪了。
两百一十七具尸首中,并没有宋孟学,良乡侯断言宋孟学就在那些尸体里面·”·宋致真的吃惊了,她放下茶盏,凝视着张贺:“叔阙此言当真”·“自然。”
这把火不是宋谦自己烧的吗那宋敏怎么会失踪宋敏现在可是宋家唯一有资格当继承人的男丁,宋放一死,宋谦为保住家业一把火毁尸灭迹,可是如果连继承人都死光了,那宋家再强大也是要完蛋。
张贺见她久久不语,脸上的惊讶不是虚伪,心念一转,话题又引到宋谦身上:“司徒公说,那具被毁容的男尸,就是他的孩子·”·宋放还是宋敏没理由是宋敏,假如宋敏失踪了,或者是死了,那又何必多此一举毁去容貌宋敏过继给了宋许,宋谦说是他的孩子,这倒于礼不合。
那就是说,那具男士最大的可能是宋放··宋致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张贺给她带来的消息里面蕴含了太多信息了·不管怎么说,宋谦承认那具男尸是宋家子嗣,都是一个昏招。
死了那么多人,不但没有把所有证据毁灭,还可能让廷尉府的人沿着这条线往下查··张贺看她脸色变幻莫测,也不出言,只垂眸盯着碧绿透亮的茶盏看,好像能从那只薄玉茶盏中看出花来。
“唉,若是如此,可怜我那兄长了·”宋致忍着不适,长吁短叹道·更可怜那两百条人命宋谦为了宋家,手上占满鲜血,那些人何其无辜她想保住宋家保住自己,可她不想死,那些人就为她而死了。
“事情还未水落石出,真相如何犹未可知·公宽也不要过于担忧,兴许孟学未死·”张贺抬头真挚道,“一有新的消息,贺会再来拜访的。
公宽身体不好,就好好休养吧·贺还有要务在身,先告辞了·”·宋致起身相送,两人沉默着走到门口,恰逢咸宁公主一行人从外面进来,公主家丞白柳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宋致和张贺对咸宁公主躬身行礼,咸宁公主瞥了面色难看的宋致一眼,又看看张贺平静的脸色,忽然莞尔一笑:“驸马这是要送客么正好,听说司徒公今日醒了,本宫正好来叫驸马一起去探望呢。”
作者有话要说:宋谦(司徒公)宋许(良乡侯)·宋放(字公宽)宋敏(字孟学)·楚和(公主)    宋致(驸马)·窦途(录事)    余度(字旧年,家令)·白柳(家丞)    明安(中侯)·张贺(字叔阙) 楚倏(皇子)·楚琅(长沙王) 楚琰(郡主)·楚攸(皇后子) 楚修(皇子)·甲壹,乙贰,丙叁……(白衣令)·焦勇、五公子、宋蹇父子(不重要)·冯马、珺珺、清奴(侍从)· ·第9章 古人的智商碾压· ·今日不是第二天就醒了宋致迷迷糊糊地看着咸宁公主,突然像明白了什么,霎时间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她皱眉看着张贺,压下心头气愤,不提张贺诈她的事·张贺这厮太机智了,古人真的不能小觑,打这个时间差让她以为宋谦醒了,老糊涂地承认了那具男尸是宋家子嗣,不是宋敏就是宋放,她这里心虚,疑神疑鬼,张贺再用语言引导,她不知不觉就上了当。
宋致觉得自己够蠢的,保不齐张贺怀疑上她了·怪自己信息不对称,张贺又态度很好,让她放松警惕了·宋敏失踪估计是真的,半真半假来骗,更显得真实。
宋致懊恼地咬着唇,脸上浮现羞怒,还有一点害怕,万一她暴露,咸宁公主会放过她吗·她磨着牙,瞪了一眼张贺,赌气拱手道:“张左监可不地道,拿人父亲消遣,这可不是什么趣事。”
张贺略生涩地笑了,还狡黠地偷偷冲她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司徒公昨日确实醒了一次,臣并没有消遣驸马·”·咸宁公主隐约猜到了什么。
换个立场,如果她不是局中人,她还是很看重张贺的能力的,能够找到线索,甚至用计试探,以假乱真,倒是个不错的人才·赞许归赞许,她可不至于当着宋致的面夸他。
“驸马,你去收拾一下吧·”·宋致哼了一声,拱了拱手,甩袖往回走·咸宁公主被她的姿态逗笑了,但在外人面前还是得保持稳重,只好咳嗽一声,装作没看见。
张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欺负了一个小姑娘似的,踌躇了一下,向咸宁公主告罪··咸宁公主淡淡一笑:“驸马不过是忧心司徒公,不碍事的·”扭头对白柳道,“替本宫送送张左监。”
张贺这才告退,跟着家丞白柳走了·等他消失不见,咸宁公主这才头疼地叹了口气,走进宋致的房间··宋致真的生气了,一半是气自己愚蠢,电视剧看了那么多,居然警觉- xing -那么低,张贺那小白脸怎么可能是好人长得好看的都有毒,她真的是笨到家了。
另一半是气事情变得复杂了,等一下怎么跟公主交代,她惹了一个大麻烦·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于是咸宁公主进来一看,宋致正仰着头出神,脸上写满了忧伤。
本想教训一下宋致太容易轻信别人,看到她苍白的脸,想到前两天她躺在她怀里,气若游丝的模样,刚硬起来的心也软了不少·她认命地走到宋致身边,软声安抚道:“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点更衣,去探望你父亲大陈以孝为本,你又是世家中人,身为驸马都尉颖川太守,可不能行差踏错让人诟病。”
她话里没有半分责怪,让一脸凝重的宋致稍稍缓和了神情·宋致叹了口气,心酸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他这么女干诈·我可能让他起疑心了,我惹了麻烦。”
她脸色一变,坚定起来,“不过,麻烦是我惹的,我会收拾好的·就算他怀疑,没有证据他也不敢以下犯上·”·宋致心慌意乱中一口一个我,语气里对公主没有半分谦卑。
咸宁公主静静地听,眼里闪过一丝惊奇,等她说完,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就不要把他放在眼里了·”她收起笑容,严肃道,“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廷尉左监,翻不起什么大浪。
你小心就是了,倒也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中·”·宋致点了点头,总算露出一抹笑容,起身行了一礼:“臣听令”·咸宁公主弯了弯唇角,横眉竖眼道:“那还不快去更衣让本宫久等,可是大罪。”
“喏”·司徒府化成了一片废墟,连天子都惊动了,廷尉府上报其中另有隐情,天子把折子留中不发,却私底下召见了廷尉了解情况。
朝会上司徒宋谦告假,大将军梁赴提出对司徒府失火之事彻查,良乡侯宋许却说,不过是侍女失手走水,本来没有什么隐情,非查不可的话只会引起朝中恐慌,而且恐怕会有人借此生事。
天子左右为难,大将军说执金吾等人清理现场之时,发现了无名毁容男尸,堂堂的司徒府竟然埋着一具尸体,如果不彻查那才会引起恐慌··“大将军莫不是以为司徒公杀人留尸,还埋在自家的后花园”良乡侯反唇相讥,眼神凌厉,“司徒公宽和仁善,文质彬彬,蝼蚁尚且不肯加害,怎么可能杀人埋尸府中”·“是啊是啊。”
“此事断断不可能·”·“宋司徒是饱学之士,一定是有人陷害的·”·出来说话的都是宋家一系的人,纷纷为宋谦抱不平。
眼看四分之一的朝臣都反对,说不应该再查下去,大将军一系的自然不甘示弱,挺身而出,支持大将军的意见··“既然是被人陷害的那就查嘛,查出来给宋司徒一个交代不好嘛”·“就是,你们不让查,到底里面隐藏什么秘密难道真的如同大将军所说”·“臣以为当查个水落石出,司徒府走水,比邻的司空府差点受到牵连,这件事不得不查啊。”
底下吵吵嚷嚷,乱成一团,不像是朝廷官员议事,倒像是泼皮吵架,个个面红耳赤,就差破口大骂了··耳边乱嗡嗡的,天子已经不耐烦了,高声喝道:“好了”他皱着眉头,冷哼道,“诸位爱卿还当这里是朝堂吗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臣等死罪”·“臣等死罪”·大将军略一躬身,行了一礼,朗声道:“请陛下定夺”·天子看着底下跪了一片的人,头疼得紧。
他扭过头,鎏冕上的珠帘晃动,身边弯着腰的中常侍连忙凑近,给他递茶·天子眉头蹙紧,摆了摆手道:“范侯,你有什么想法”·那中常侍便是有名的宦官之首范侯。
范侯在宫中十几年,侍奉过两位天子,深受隆宠·尤其是当今天子,对他更是依赖,以范侯为首的五个封侯中常侍权势滔天,洛阳城中的家产丰厚,除了咸宁公主府和司徒府、大将军府之外,就属范侯的府邸最大。
天子向他问策,他心中得意,面上却恭恭敬敬道:“老奴不敢置喙,只是陛下问了,老奴斗胆多嘴几句·百姓家中走水有疑虑,三公府烧了个干净死了那么多人却没有个说法,司徒府上男尸身份不明,这万一是有人想谋害司徒公故意纵火……尚咸宁公主驸马都尉颖川太守,可是司徒公之子,影响重大,听说良乡侯之子宋敏失踪了,怎么说,也该确认清楚,哪里能糊里糊涂的避而不查陛下刚把最疼爱的公主嫁给宋家,也得给公主一个交代吧”·天子故作迟疑,点了点头:“言之有理。
那就交给廷尉府吧,你们尽快查明,给公主和驸马一个交代,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廷尉出列,俯身施礼:“唯”·看着良乡侯铁青的脸色和大将军嘲讽的表情,天子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中常侍范侯暗自窃喜,宣布解散朝会。
且说公主与驸马携手并肩来到良乡侯府,侯府家令出门迎接,宋许正巧下朝,从牛车上下来,一眼瞥见宋致和公主,连忙上前对公主行了一礼:“良乡侯臣许,拜见咸宁公主。”
宋致拱手躬身道:“世父·”·“宋侯不必多礼·”咸宁公主仪态大方地对他颔首微笑,“本宫与驸马听闻父亲醒了,特来探望。”
宋许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满·在朝堂上天子听信宦官之言,驳了他的面子,让他很不高兴,下朝之后还要面对咸宁公主,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勉强笑了笑,他把咸宁公主和宋致一起请进府邸,让人奉茶。
“不必了,本宫想先见见司徒公·”·宋许睨了一眼站在咸宁公主旁一脸平静的宋致,皱了皱眉,随即堆起笑容,引着咸宁公主和宋致往后院走··宋致左顾右盼,对曲折幽深的良乡侯府环境感慨不已。
她这叔叔财不外露,表面上良乡侯府不过平常富贵人家,但其实用料特别讲究,走过一口池塘,她就看见了里面养的鱼,全是名贵物种,公主府也才几十条,他这一群有百来条了。
咸宁公主看她到处乱看的样子,活像没见过世面似的,脸上有点挂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宋致嘀咕着宋许是个虚伪的伪君子呢,被她一拉吓了一跳,扭头看向咸宁公主,公主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大有她犯事被抓的戏谑。
她脸上一红,收回了乱瞟的眼神,乖乖跟在咸宁公主身边··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过了一会儿,快到门口了,她凑到公主耳边小声道:“公主,臣觉得,世父好像不太开心。”
她自以为很小声,走在前面的宋许听见了脸色更黑了·咸宁公主瞧见了,板着脸不说话,眼底却浮现笑意··三人进了宋谦卧病的房间,房间里的药味很浓,浓得有点让人恶心。
宋许先走到宋谦身边和他说话,宋致拦着咸宁公主,眼睛里满是认真道:“公主,这里药味太重了,不如你在外面等好了·”·咸宁公主哭笑不得地拍拍她肩膀,示意她让开,压低声音道:“本宫没那么娇弱,外面的人都看着呢,越是这样,本宫越应该来探望。”
她以目示之,宋致尴尬地让开,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不是怕你受不了刺激,我是怕父亲受折腾·”·· ·第10章 成功引起公主的注意· ·宋谦休养了三天刚醒,好像老了许多,黝黑的头发里参杂了几根白发。
宋许一说公主来探病了,他混浊的眼睛转了转,巍巍颤颤地抖着手让宋许拉他起来·宋许把他扶起,又拿了靠枕给他靠着,宋谦才缓了口气,用力咳嗽了几声,像喉咙里堵着一口浓痰。
咸宁公主走到床榻边,看着拥被而坐苍老了不少的宋谦,有点奇怪·宋谦要起身行礼让她给免了,然后就不出声了,她不出声宋谦也不开口,气氛就尴尬了··还是宋致聪明,她对宋谦使了一个眼色,袖子下的手偷偷指着宋许,宋谦才恍然大悟,请宋许去替他拿写好的折子。
宋许明白,点了点头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宋谦、宋致和公主··咸宁公主这才开口,神色有点不对:“宋侯知道了”·她问的是宋许知道宋致假冒驸马,替兄成婚的事。
宋谦喘了口粗气,摇摇头道:“此事事关重大,老臣不敢透露·世间知致儿身份的,只剩公主与老臣了·”他没提那天咸宁公主带来的宫女,料到咸宁公主处理干净了,自然不会多嘴。
咸宁公主沉吟半晌,忽然笑道:“司徒公好一个壮士断腕,当真狠心·本宫看见那些尸体,可数日寝食难安,更妙的是,司徒公对自己与从子也下得去手令人佩服。”
闻言,宋谦却沉默了·他抬起头看咸宁公主,一脸凝重地道:“火确实是老臣自己放的·”他眯起眼睛,充满杀气,“老臣把一干人等都迷晕之后,在东仓放了火,想等火起就逃出来。
可是后来不知是谁,在后院和书房都放了火,还把门堵上了·老臣要逃时,府门难开,最后才被烧断的横梁砸断了腿·等老臣被救,孟学却不知生死·”·他露出狰狞的表情,在一边听着两人谈话的宋致都有点害怕。
咸宁公主看他不像说谎,眉心一拧,语气沉重道:“这么说,这是真的谋杀案”·“老臣醒来,才知道死了那么多人·放火老臣也有份,良乡侯认为这事不宜声张,只能暗中调查,否则节外生枝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臣以为然,今日才请良乡侯上朝阻止陛下彻查·”宋谦长出了一口气,脸色有点难堪,“可看他神情,怕是没能拦住·唉——”·咸宁公主和宋致对视了一眼,面上不露声色,她微微一笑,宽慰宋谦:“司徒公不要多想,还是好好休息吧。
司徒公为陛下效忠多年,陛下心里都清楚,不会对司徒公有所怀疑的·”转过话题,“不知司徒公对张叔阙这个人可有印象”·宋谦茫然地想了想,摇头道:“不记得了。
怎么了”·“他是廷尉府的人,陛下很可能会把这件事交给廷尉府处理·本宫听说张叔阙曾经拜在司徒公门下,算司徒公的门生故吏呢。”
宋致眼皮跳了跳·表面上咸宁公主是提示张贺是宋谦的门人,那要查什么,不查什么,宋谦可以让张贺看着办,更深一层意思,咸宁公主是说天子信任宋谦,交给廷尉府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他面子。
不过宋致还听出了一种意味——咸宁公主好像对宋谦的话不太相信,提起张贺也有不满宋谦隐瞒的意思··宋谦垂下松皱的眼帘,思索了片刻,说道:“老臣确实应该好好休养了。”
他悠悠道,“借此机会,老臣自上奏辞官·”·“辞官还是等走水之事安定下来再说吧·”咸宁公主不吃他这一套,堵住了他的以退为进,“那府中的男尸是宋放吗”·“什么男尸”宋谦抬起头,不解道,“老臣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咸宁公主隐隐有些生气了,宋致忙提醒道:“后院之中,埋着一具男尸,被划得面目全非,不是二兄么”·宋谦勃然变色,怒斥道:“你二兄尸首我早已处理好,怎么可能那么蠢到埋在后院虽然公宽不肖,但已入土为安,虎毒尚不食子,我岂会辱他尸首毁其面目使他不得好死耶”·一听不是宋放,咸宁公主转怒为惊,而后陷入了沉思。
宋谦当了多年的司徒,官威吓人,暴怒的神色添了几分可怖,吓得宋致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宋谦对宋致这个身体的积威太重,她几乎是本能得激起恐惧,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大得让咸宁公主心头一跳。
宋致吸了一口气,感觉膝盖应该青了·她苦着脸,低着头带着隐隐的哭腔道:“孩儿失言,父亲恕罪”·咸宁公主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宋谦,冷笑道:“司徒公发威,可吓到本宫了。”
她不看宋致,继续道,“司徒公还是好生歇息吧,本宫就不打搅了·”·宋谦脸色一僵,缓缓拱起手·目送咸宁公主出门,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宋致,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挥手:“还不快去”·宋致如释重负地起身,倒退到门口,才转身出去。
宋谦咬牙哼了一声,对宋致生出几分不满,暗自骂她愚蠢··宋致出门的时候一瘸一拐,咸宁公主在不远处站住脚等她·她刚挨了教训,此刻正心里惶惶,抬头看咸宁公主在等,索- xing -把宋谦的怒火抛在脑后,快步赶了上去,可怜巴巴地望着咸宁公主,颇为委屈。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咸宁公主在前头走,走得慢,宋致勉强能跟上·两人走到门外,被白柳扶上了车,宋致迈步的时候感觉膝盖一疼,踉跄地扑进车内,咸宁公主反应很快地接住了她,并且把她安放到身边坐着。
“公主恕罪,臣不是故意的·”宋致紧张地道歉··咸宁公主面无表情,吩咐回府·而后语重心长地警告宋致:“不管你之前是谁是什么身份,你现在是本宫的驸马,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皇家脸面。
方才司徒公发威,你战战兢兢吓得魂飞魄散,本宫还坐在那呢,你这一跪,变成父亲训女,可说到底本宫是君,你是驸马,他当本宫面如此,可是欺君”·宋致这才明白,她已经不能是单纯的人子了,还是驸马都尉,宋谦教训她声色俱厉,那就是给咸宁公主看的。
宋谦变着法在跟咸宁公主抢主动权,心里未必真的对宗室几分尊重··想通之后,她满腹委屈,夹在宋谦和咸宁公主之间生一肚子气也没用·宋谦对女儿感情太淡漠了,用得上就好言相劝,有必要的时候拿来利用,咸宁公主要好一点,但好不到哪里去,宋谦把她当成咸宁公主的人,咸宁公主把她当宋谦的人,她明白自己的地位,就是一块遮羞布,遮了宋家的不臣之心,也遮了天子与公主藏在布下的刀。
“臣知错了·”宋致叹了口气,这种日子太难过了,老天爷玩她玩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咸宁公主的脸色还是- yin -沉沉的,她说:“不,本宫是想让你清楚一件事。”
凑到宋致面前,捏起她的下巴,眼底充满冷意,“宋家欺君的事情那么多不差这一件·驸马,你可要当心城门失火啊·”·“公主,臣不过是一介女流,对宋家毫无举足轻重可言,臣也希望城门不能失火,因为爱惜- xing -命才成了公主的驸马,因为爱惜- xing -命臣才希望能为公主所用。”
目光直视着咸宁公主,宋致咬着唇,忐忑不安地说出心里话··咸宁公主放开她,凝视了她一会儿,脸色缓和了不少:“驸马这么不看好宋家”·宋致斟酌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宋家是世家大族不错,百年的底蕴让宋家成为首屈一指的执牛耳世家。
可是虽然如此,臣子就是臣子,天下人不全是世家·听闻前朝寒门造反,九州震动,百万义军狂蜂浪涌,当时豫州世家被屠戮一空,何其惨烈”她顿了顿,苦笑道,“若非臣姓宋,臣也不想和宋家扯上一点关系。
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臣是为了活命身不由己·”·“哦”咸宁公主若有所思道,“驸马觉得宋家危机重重”·“是啊。”
宋致道,“其实公主下嫁家兄,臣也能猜到陛下的意思,无非是平衡二字·但家兄突然天降横祸,臣为活命,听从父亲与公主之令,假以男儿迎娶公主。
不知道能瞒多久,但多活一天是一天·”她露出腼腆的笑,觉得一直强调自己贪生怕死好像有点弱气··“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臣以为宋家若不能低调忠诚,必然有灭顶之灾。
天下虽然不太平,可百姓心中还是有陈室的,宋家不敢不臣,正是因为有敬畏啊”宋致心里想的却是,宋家要造反估计还没准备好,天子的威严还在,宋谦真要反也得耗死当今陛下再说。
历史上不过是因为宋放死了让天子和公主认为宋家不肯接受安抚,还有其他一些特殊的原因,总之第二天廷尉雷厉风行地拿人,宋家没来得及跑路,才抄家灭族··对宋致的投诚咸宁公主既有点意外,又有点不意外。
宋致在宋家的地位咸宁公主很清楚,宋致风寒差点死了,身边只有一个侍女伺候,要不是宋放死,宋致对他们有用,她还不一定能入宋谦的眼,所以宋致投诚没有什么障碍她不意外。
可意外的是,宋致没有保留侃侃而谈宋家如何如何,对宋家毫无归属感,就像是暂时栖身在宋家,如果不是因为宋放死威胁到她- xing -命,她可能就在某一天脱离了宋家。
这对时人很强的家族观念是很大的冲击,世家之首宋家嫡女,出门了哪个不是追捧得跟公主似的,可能某些地方会尊重宋致大过于尊重咸宁公主·而宋致对这些权势没有过多的崇拜,还说不想跟宋家扯上关系。
宋致一直等着咸宁公主发话,可咸宁公主直愣愣地看着她,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神情古怪得很,像是看见公鸡下蛋似的,眼神很稀奇·嗯……有点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咸宁公主的脸色还是- yin -沉沉的,她说:“不,本宫是想让你清楚一件事·”凑到宋致面前,捏起她的下巴,眼底充满冷意,“宋家欺君的事情那么多不差这一件。
驸马,你可要当心城门失火啊·”·驸马内心:公…公主…不要靠这么近…·按头党内心:来个首亲啊· ·第11章 尴尬了啊哈哈· ·一直到马车停了,咸宁公主才收敛了奇怪的眼神。
宋致先下了马车,伸手要接咸宁公主,咸宁公主只是轻轻瞥了她的手一眼,直接踩着凳子下车,自顾自往府内去·宋致尴尬地收回手,垂头丧气地跟着咸宁公主身后去。
·她跟了一会儿,白柳拦下她,让她回自己的园子,宋致眼巴巴地瞅着咸宁公主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无声的拒绝让她更加失落了·她一瘸一拐地回了梧桐园,珺珺迎出来,看见她被白柳搀扶着回来,大吃一惊,上前从白柳手中接过她:“怎么出去一趟,驸马又伤了”·“臣先告退。”
白柳向她告辞··宋致叹了口气,边往里面走边含糊解释:“这是跪伤的·”她不好意思说是自己太害怕,结果跪到膝盖磕伤了··珺珺扶着她坐下,把她的衣服脱下来,再把裤脚从下往上推,推到膝盖之上,露出一团淤青,还带着紫色。
这看着就让人心疼,一个姑娘家细皮嫩肉的,磕成这样没准要留疤的·她往伤处吹了吹气,抬头问宋致疼不疼··当然疼了宋致真想嚎几嗓子,但面皮薄,而且珺珺蹲着这么靠近她,她有点不适,不习惯被这么围着,便把裤腿又捋下去,摇了摇头。
珺珺愁眉苦脸地起身往外走,对她道:“奴婢去找太医丞拿药·”·摊上这么个孱弱的驸马,她能说什么出门非晕即伤,太可怜了,太脆弱了。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宋致抱着腿发呆,意兴阑珊地嗯了一声·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宋谦发怒的样子,心底生出恐惧来·那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也是训练有素的反应,这副身体,对宋谦还是很畏惧的。
她的失态让咸宁公主生气了,不满了,她即时表明心意,表示自己虽然姓宋但对咸宁公主是忠心的,可咸宁公主不信·也是,咸宁公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成熟的也很早,哪像她,虽然读的书多,看的电视多,也知道危机四伏,可她又不懂把那些知识和现在的行为举止对上。
她是现代人,不是原装的古代人,她最多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夸夸其谈可以,实施起来还是缺乏经验呐·她来这个世界五天,除去昏迷的三天,都经历了非人的考验,她没被吓死吓疯都是老天保佑了。
有谁醒来第一天面临全家要挂了悲惨局面结婚当天还得舌战群儒斗智斗勇,第二天她以为能救人结果两百多人活生生烧死,空气中的烤肉味让她以后几个月都不敢吃肉了。
第二次醒来先是被张贺这混蛋耍了,接着是去探望这个身体的老爹,转眼就被当炮灰··“还真是紧张又刺激啊·”宋致搓了把脸,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不会一直这么倒霉下去吧真要每天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那迟早得精神崩溃。”
眼角瞥见珺珺去而复返,她疑惑地看着珺珺手里拿的红色药瓶,不解道:“这么快”·拉起裤腿,打开药瓶,把药水小心翼翼地倒在伤处上,珺珺听见头顶倒吸冷气的声音,回答道:“奴婢到园外就遇见了余家令,这是公主让他送来的。”
“公主”宋致喜出望外,“多谢公主关心了”·珺珺再次把药水倒到另外一只腿的淤青处,疼得宋致呲牙咧嘴,挂在嘴边的笑都扭曲了。
“公主说,前天就应该进宫见陛下了,可是驸马昏迷未醒,所以公主请冼马进宫禀奏,陛下让公主等驸马好了再进宫·本来今日想带驸马去宫里,可回来又伤了,公主担心拖延太久会让陛下不高兴,所以让余家令拿来药水,希望驸马早日康复。”
宋致的笑渐渐散了,她抿紧唇,撅起嘴,满脸的不高兴·但她知道珺珺是咸宁公主的心腹,她要是抱怨几句说不定就传到咸宁公主耳朵里了·就当作没听见珺珺说的,还能感动感动公主体贴温柔呢。
不得不说,古代太医虽然是个高危职业看电视里总时不时被“小心脑袋”“拉出去砍了”,但他们的医术还是神乎其技的·休息了一晚上,用了药配合珺珺揉散了淤青之后,第二天起床虽然还有点不舒服,但已经不会瘸腿了。
因为伤好了,也就得进宫去了,咸宁公主天刚亮就让珺珺把她拉起来收拾·穿着官袍踩着官靴,头发梳好戴上梁冠,又扑粉修面,宋致被收拾得像模像样·咸宁公主踏进门的时候还略惊艳了一下。
她给宋致送来印绶,当着李避的面亲自给宋致系上印囊,佩上玉佩,贴心得宋致都不好意思地脸红了··数一数,历朝历代有哪个驸马能被公主这么伺候的恐怕没有几个,她就是其中一个。
美滋滋地跟着公主出门,宋致的心情云消雾散,彩彻区明·这是典型的对她好一点就不记仇的人,咸宁公主看在心里又好笑又好气,这么个不长记- xing -的东西怎么在残酷的斗争中活下去。
于是咸宁公主上了车之后就一言不发·宋致开始还不在意,走了一段路才感觉不对劲,偷偷看了一眼咸宁公主的脸色,她不安地坐好,不敢招惹她··咸宁公主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无语地把手交叠放在腹部,坐姿端庄。
宋致看见了,也学着淑女坐,脚刚并拢,灵光一现,不对,她现在是男的,哪有男的会坐这个姿势·她纠结了一下,然后大大咧咧地叉开腿坐··咸宁公主努力压制着要上扬的嘴角。
她整肃面容,回头对宋致嘱咐道:“等会儿进宫之后,阿父如果问什么难为的问题,你就看我眼色行事不要多话,谨慎回答·”·宋致看她那么严肃,心里打鼓,觉得咸宁公主没有前几天那么温柔了,撇了撇嘴,点头道:“喏”·还想跟她说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可又觉得这些她应该会知道。
咸宁公主很伤脑筋,要是真的宋放,她才不管他死活,这个宋致……·心思转了千百回,宫门到了·两人下车步行,宋致看着气势恢宏的皇宫心里很是震撼。
她是考古队的,对皇宫的规模心里有数,前世也进过故宫,可是现代的故宫完全不能和眼前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戒备森严的皇宫比·甲胄新亮,刀戟如林,阳光折- she -,一片银光。
每个虎贲雄赳赳气昂昂,来来往往成队的内侍宫人低着头,急匆匆地往各处去·走在左边的道上,宋致心里也被噤声严肃的宫廷震撼了一把··她不敢乱看,跟着咸宁公主快步往北宫中走。
走了十几分钟,才看见台阶·爬上台阶就见到了宽大的殿门开了两门,门口有两个穿着内侍衣服的人守在门口,殿中出来一个老头子,看见咸宁公主,眼睛一亮,迎了上来,周围的内侍宫人都跪下行礼:“臣等参见咸宁公主拜见宋驸马”·“范侯不必多礼。
你们都起来吧·”咸宁公主噙着笑,温柔道,“范侯,阿父可还在忙碌”·范侯打量了一眼宋致就收回了目光,对咸宁公主笑道:“刚歇息,陛下听说公主和驸马要来,让老臣来迎接,这就在门口碰见了。”
·咸宁公主微微一笑,领着宋致进殿·天子已经听到她和范侯聊天的声音,见她进来,抬起头看,眼含笑意··“儿臣见过陛下。”
“驸马都尉颖川太守臣放,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天子先是含笑打量着宋致,听宋致开口,他咦了一声,摸着胡须,赞许道:“宋卿这‘万岁万岁万万岁’倒是有趣。”
这个时代并没有人会这么称呼天子,最多称一句“万岁”,宋致被电视剧洗脑了,一开场就出了差错·但她窘迫归窘迫,态度诚恳给足了天子面子,天子也很开心。
然后让她更大跌眼镜的是旁边还立着一个小内侍,唱礼:“谢行礼”以表示天子对臣子回礼··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这真的是太玄幻了。
宋致晕晕乎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宋卿身体还好么”天子看她呆呆的,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温声关怀道,“我前几天听阿和说你昏迷了,让人送了一些人参,你有按时用吗”·宋致连忙回道:“承蒙陛下关怀,有宫中太医丞医治,公主又倍加照顾,臣的身体已经好些了。”
天子看她拘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宋卿不必紧张·药需按时吃,才能好得快·我等会儿让公主去多取几只人参,给你泡茶喝·”·这个天子简直太仁慈了,关心的话暖得宋致眼泪都起来了。
比起宋谦的有可不可,天子对她叮咛关怀能让她掉眼泪·宋致鼻子一酸,施礼道:“谢陛下·”·“阿和·”天子扭头对咸宁公主道,“宋卿一表人才,虽然身体差了些,但我相信他是个好驸马,你可不要欺负他。
要对他温柔体贴一点,别处处端着你公主的架子·”·咸宁公主走到天子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晃动,一副撒娇的模样,柔声道:“阿父偏心,我可没有欺负她,我对她可好了不信你问驸马。”
天子被她晃得开怀大笑,摇摇头无奈道:“你啊·”话锋一转,他道,“我这两天刚写了一副好字,你要不要看看”·“好啊”咸宁公主脆声答应。
天子笑着让范侯取来一副字,得意洋洋地跟咸宁公主炫耀:“你看,略有小得”·在一旁看着的宋致对天子彻底改观,她没见到天子前还以为他是个威严甚重的皇帝,可是见过之后,却是个没架子的岳父。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皇帝很少会自称朕,除了在文书上和重要唱歌称朕之外,就都自称“余”、“我”、“吾”。
常侍,一般是阉人,也有正常的官员,因为常伴君侧,所以官职叫常侍·像汉末时期很有名的“十常侍”,就是十二个有权势的太监组成··本宫,只要赐有宫殿的人,都可以自称本宫。
太子称孤,诸侯王称孤,也有称寡人的·· ·第12章 暗中提点· ·对于天子张口闭口就是“我”,要不然就是说话特别温柔,生怕吓到宋致似的,宋致被暖到了。
她第一次见到咸宁公主的时候,公主说话也特别温柔,像个仙女似的,只是今天仙女有点凶巴巴的,宋致还是比较喜欢天子这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没想到的是咸宁公主对书法还有点研究,天子写的字帖一拿出来,她就讲得头头是道,什么用劲太过,什么字露锋芒。
宋致对字帖不是很懂,要是古董之类的她还能聊几句,字帖就算了·咸宁公主说了一会儿,天子一直点头,说到痒处激动得扯下了一个胡子,宋致看得下巴都疼,他还浑然不觉。
看来这位陛下也是一位艺术家啊·正业治国平天下他还勉强,可对书法却痴迷,还研究出了漂亮的字体·不过,宋致觉得,每一个在艺术领域能当大佬的天子,不是亡国之君就是即将是葬送国家的好手。
她有点可惜··出了殿外,咸宁公主把她似乎一直有话要说的样子看在眼里,却不问·两人去见皇后,只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显然咸宁公主和皇后的关系很平淡。
直到出了宫,咸宁公主才叹了口气,对愁眉不展的宋致道:“怎么了”·憋了一路的宋致张了张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想提醒咸宁公主,劝谏陛下不要那么痴迷这些东西,可怕咸宁公主不满她多管闲事。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咸宁公主笑了:“你是觉得陛下太平易近人了吗”·“是啊·臣以为,陛下很有威严的·”宋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是陛下好仁慈,对臣很关心,也很疼爱公主。”
咸宁公主精致的脸上却露出淡淡的愁意,语气里满是惆怅:“陛下对你确实很关心·”·宋致不明白咸宁公主为什么发愁,对驸马关心难道不好吗看重驸马就说明看重公主啊。
她揉了揉酸胀的额角,弄不清公主在想什么··她扯开话题,好奇道:“臣子见陛下,陛下也要还礼的么”·咸宁公主嗯了一声,给她讲宫里的规矩:“你这个驸马都尉和颖川太守是陛下指婚的时候封的。
按理说,你应该在成婚一月之后启程去颖川上任,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有些礼仪你也应该知道·”·咸宁公主告诉她,像臣子见到天子,诸侯王和丞相对天子行礼,天子应该起身受礼,等他们行礼后才能落座,九卿之下可以坐着回礼。
路上天子遇见三公,得下车站立,接受臣子行礼,然后才登车··宋致听得哑然·这个朝代天子这么“讲礼”,和后世的朝代动不动磕头长跪的,简直是礼仪之邦与蛮夷制等的区别。
还有,上朝百官是跪坐,不是站着,三公可以直接坐车进宫里,换作后世早当僭越了·不过她有的地方还是对的,在天子面前自称要说名字,上朝的时候要解下佩剑,脱掉鞋子,快步疾走。
而且天子并不是动不动就称“朕”,大多称“我”,只有在诏书和重要严肃场合才自称“朕”··一路被咸宁公主科普到家,马车停的时候宋致还意犹未尽,于是下了车,她继续问道:“那为何公主称陛下为‘阿父’不是‘父皇’或者‘皇父’”·咸宁公主很有耐心地告诉她:“从古至今如此,什么‘皇父’本宫还未听过。
这是什么新词”·宋致一想,父皇称呼还得到明朝才有·她跳过这个话题,跟在咸宁公主身后,笑道:“公主,陛下叫你‘阿和’,这是你的名字吗”·咸宁公主迈着台阶,听见她喊“阿和”差点一脚踏空。
宋致赶紧扶住她,看她脸上神色复杂,便住了口,不敢再问,打了个哈哈揭过··从宫中回来之后,咸宁公主没让她回去休息,虽然她感觉头疼和浑身无力,但咸宁公主一点也不体贴,反而让她这个病人去陪她逛公主府。
宋致没胆子抗旨,跟着咸宁公主走在自家府邸,装出一副耐心、开心的模样··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咸宁公主七拐八绕,从正道拐向西北,宋致腿还没好呢,跟得咬牙切齿还得装云淡风轻。
两人走了一段路,宋致隐约听见了喊声,像士兵在- cao -练似的·眼见越往前走,喊声越来越大,宋致不免好奇起来··进了一道门后,眼前豁然开朗,里面有一个小校场,点将台、列阵地、箭靶、石锁、刀戟等无一不有,五十个士卒正在挥汗如雨地穿着沉重的铁甲,拿着长戟一下一下地- cao -练。
明安走过去喝了一声,士卒快速列阵,然后行了军礼··咸宁公主笑道:“明中侯,做得很好·”·明安沉稳地再行一礼:“谢公主·”·咸宁公主点了点头,带着宋致穿过校场,走出了那道门,沉默了一会儿,对她道:“明安是陛下的人,公主亲卫也是陛下给的。”
话虽隐晦,但宋致听出了咸宁公主的意思,除了她的两百太守亲卫,剩下的四百公主亲卫,都是天子给的,连中侯都是·这么说来,天子跟公主的关系也不一定很好,这些士卒可以说是保护,也可以说是监视,必要的时候还可能执行一些对公主不利的事。
宋致不蠢,她知道咸宁公主在警告她,不要对天子抱太大的幻想·只是宋致觉得皇宫出来的人都有点神经质,每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不会累吗·“走吧,用餐去吧。”
咸宁公主率先走了·宋致挠了挠眉心,跟上了她··两人用餐之后,咸宁公主很难得的放她休息去了,她病体沉重,早盼着这一刻,就差连滚带爬地逃离咸宁公主身边了。
她回梧桐园一沾床眼皮就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她做着美梦,咸宁公主却叫来余家令、白家丞、窦录事·咸宁公主坐在堂上,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皱着眉道:“陛下对驸马太过关注了。
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她把进宫的事情这么一说,顿了顿,哭笑不得道,“驸马笨是不笨,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驸马孩子心- xing -,常年养在深闺之中,又无敌手外患,自然会被蒙蔽。”
家丞白柳对宋致还是有点小了解的,他微微一笑,说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这样对公主更有利,公主可以说什么她信什么·和没有心机的人相处,公主也可以轻松一点,不用连枕边人都提防。”
录事窦途哈哈一笑,附和道:“是极是极·依臣看,这个假驸马,总比真驸马好相处·”·咸宁公主不想搭理他,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家令余度:“旧年,你觉得呢”·“臣以为,之前公主的想法是对的,不过现在要改动改动。”
余度的八字胡抖了抖,沉吟片刻,拱手道,“公主的意思是铲除了宋家之后,留一个‘嫡子’当把柄,能够将剩下的宋家势力接收,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公主可以适任何驸马,但目前看来没有比这位女驸马更合适更好- cao -纵的。”
白柳蹙了眉,对余度那句“可以适任何驸马”很不满,这有点对公主不敬了,但他看公主听了不以为忤,遂摇了摇头没说话··余度继续道:“驸马能保还是要保一保的,与其说陛下对驸马有兴趣,还不如说陛下对公主的想法有兴趣。
既然陛下满意公主的作为,那公主就顺从陛下,把驸马牢牢把握在手里·”他的手握成一个拳头,“宋谦大难不死,宋家就还是屹立不倒·宋许狼子野心,比宋谦更甚,他对宋谦不一定满意,只是碍于陛下与大将军在外施压,所以才会与宋谦兄弟一心。”
咸宁公主脸色一紧,沉声道:“我是既怕宋家反,又怕宋家不反·他反了天下动荡,百姓受难,不反则我受苦·”·“那还是反吧。”
窦途嘻嘻笑道,“反了臣等就能升官发财,公主也能从漩涡中解脱,何乐而不为些许人死了就死了,宋家作孽,与我等何干”·咸宁公主没反对,只是眨了眨眼睛,漫不经心地转着茶盏。
她的声音空灵得似从天上飘来,飘渺得不真实:“可若宋家,真的不反呢”·窦途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懒懒地往后一坐,屁股坐在了脚上。
“不,他一定会反的·”·咸宁公主不再纠结,露出了轻松的笑意,施施然起身,对三位心腹道:“诸君,可得把本宫的驸马看紧了,不然以她的天真,临阵倒戈兔子还咬人呢。”
说笑着,外面的人进来通报:“启禀公主,廷尉左监张贺,求见驸马都尉·”·咸宁公主和三位心腹互相看了看,忍俊不禁道:“看看,我说什么了张叔阙一日一登门,这是看上驸马了”·众人哈哈大笑。
咸宁公主摆了摆手,当先走了出去:“去看看张左监有何贵干·”·刚睡了个午觉,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宋致就被珺珺叫了起来,一听是张贺拜访,没好气地让珺珺出去说她身体不适不见客。
珺珺半天不动,她不高兴地撅着嘴:“怎么了还不快去呀”·一回首,咸宁公主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看着她,似笑非笑,悠悠地哼了一声:“驸马。”
宋致连忙跳了起来,急忙抓起衣服,面红耳赤地低着头认错:“公主恕罪”                        ·作者有话要说:一般礼制都有限制赏赐给公主和皇子的亲卫,这是明面上的。
有的公主受宠,私底下还可以召集看家护院,这些只能算家奴,不算亲卫·允许扩充亲卫,都是天子特殊恩宠··商业互吹一下我师兄徒生(一个直男铁T)的文,《一朝帝相》。
她的文风格沉稳大气,情感线又细腻,在权谋文中笔力算个中翘楚了·遣词造句也精深,剧情安排非常紧凑合理,是不可多得的好文·这本文的人物刻画非常精彩,并不单一,对手戏看起来特别舒服,行文流畅不迂腐。
希望大家多多提携一下我师兄,她在晋江是个新人,麻烦大家帮忙照顾一下她·感激不尽(鞠躬)· ·第13章 驸马,你的木瓜· ·洛阳城闹市中,忽然出现了一群锦衣华服的少年,簇拥着一个已婚少女,缓缓而行。
但洛阳是百年帝都,住这的人大多富贵,随意一棍子过去都能打翻几个列侯公卿,百姓们不以为意,只是因为领头的三人一个比一个相貌出众·走在街上的女人们目光都被左右两位才俊吸引,男人们则眼睛盯着中间的女人,为她挽上妇人髻而遗憾。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这三人不是别人,就是咸宁公主夫妇和廷尉左监张贺·大陈的民风开放,女子在大街上随处可见,卖东西的,买东西的·宋致没出过门,以为女孩子是要呆在家里老老实实读女戒,谁知道咸宁公主对宋致的说法嗤之以鼻,要不是顾着公主的优雅仪态,她可能会直接表示不屑。
出来之后,宋致才了解自己被电视剧荼毒祸害得多么深·女子骑马舞剑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上街游玩买东西更是日常随处可见,连张贺都奇怪宋致为什么会对女子有这么深的迂腐之见。
如果不是张贺不知道什么叫“直男癌”,宋致早被指着鼻子骂了··搞了几次乌龙,宋致也就见怪不怪了·以至于旁边的女子向她丢一颗李子,她都不再像第一次被击中时的手忙脚乱,还能接过来擦干净,递给咸宁公主,眨巴着眼睛道:“公主,吃李子。”
咸宁公主:“……”·张贺强忍笑意,对宋致解释道:“投桃报李,那女子是在向驸马示爱呢·”·宋致对张贺这个小白脸感官还是挺好的,张贺今天来是向她郑重道歉,并且表示要带她出去玩赔罪,虽然最后公主也跟来了,但是好歹出门了,不用逛公主府了,她挺开心的。
宋致没那么小气,是自己技不如人,看着张贺英俊的脸带着温和又真挚的笑容,她就默默消气了··她难得开玩笑道:“投之以琼琚,报我以木瓜·李子有什么用,公主不爱吃,还是给明中侯吧。”
她回头把李子抛给跟在身后扮作随侍的明安,明安一把接住,她赞了一句身手矫健··“公主小心”一个黑影从旁边飞了过来,张贺睁大了眼睛,快步迎了上去,用力一跃,伸出脚把暗器踹飞,而后落在地上,一脸警惕。
咸宁公主自始自终都淡定得不得了·她瞥了一眼所谓的“暗器”,回头对宋致皮笑肉不笑地挑眉道:“驸马,你的木瓜·”·宋致伸长脖子一看,还真是个木瓜,被张贺踹了个稀巴烂。
她看看地上的木瓜,再想到张贺刚才矫若游龙的身形,帅气的落地方式,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睛里满是羡慕:“叔阙的身手……不比明中侯差啊·”·张贺被她敬佩的目光看得脸红,连忙转过话题道:“公主,驸马,街上的人太多了,我们不妨到酒肆一坐”·咸宁公主也走累了,抬头看旁边的酒肆还挺热闹的,点了点头,领先走了进去。
宋致跟着她,三人在里间坐下,四周隔着屏风,把里间围成干净的地方·明安和几个随从坐在隔壁,戒备起来··上了酒菜之后,宋致迫不及待地问张贺:“叔阙会武艺,师从何人”·张贺看看宋致,又看了一眼仿佛漠不关心的咸宁公主,犹豫了一下,说道:“贺师从司徒公,不过贺是司徒公的记名弟子,并非登堂入室弟子。”
咸宁公主施施然放下酒碗,抬眸望着张贺,微微一笑:“张左监虽是记名弟子,却年轻有为,想必司徒公也以你为傲·”·“臣早年为寒门,少曾游侠,”说出这句话,张贺脸色微红,像说出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后来得承司徒公教授,受益匪浅,臣不胜感激。”
“游侠”宋致惊喜道,“好厉害啊”·谁知道张贺脸色一黯,仿佛受到什么歧视似的,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怎么了”宋致不明所以,“游侠不是很厉害吗惩恶扬善,来去自如,我是真心佩服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我小时候也有过想当大侠的梦想·”·她这么一说,张贺反倒奇怪了:“驸马出身世家,人人崇敬,游侠为士人不齿·听说宋孟学少年与游侠为伍,宋侯狠狠杖责了他,驸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原来这时候的游侠并没有什么好名声,有点类似地痞流氓,是上流社会不能接受的。
宋致对张贺少年当过游侠不但不鄙夷,还有点钦慕,让张贺更加有好感之外,也多了几分不确信··咸宁公主看宋致又着道了,这下连叹气都懒得叹了,直接对张贺道:“张左监入司徒公门下,与驸马算是同门,听闻张左监曾对人说,驸马温文儒雅,名士风流,如今再见,是否还有当年之感”意思是问张贺,你当年见过驸马,觉得现在的驸马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张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贺一直仰慕驸马风采,相熟之后,更觉得如今的驸马待人有礼,贺如沐春风·”·宋致听张贺夸她,心里给张贺加了几分,殷勤地堆着笑给他倒酒,得意地笑道:“叔阙过奖,过奖”·两人推杯换盏,咸宁公主噙着笑,一脸温柔地看着驸马,贤淑温柔。
“诶,你不是去春风阁了吗怎么,五公子还没回来”隔壁突然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一阵哐啷骚动,似乎有人落座倒酒了。
“别提了,这都七日了,五公子没回来,也回不来了”·“怎么回事”·“春风阁的人说已经去廷尉府报案了五公子失踪了,春风阁的人找遍了全城,就是没有五公子的消息。”
“啊”·“我跟你说啊,本来五公子在七日前就要被人赎身了,可是到了时间,那人又反悔了,气得五公子把那把价值千金的胭脂红给摔了”·“哎呀,那真是可惜。”
“嘿嘿,你是可惜那俊美迷人的五公子,还是可惜那把名贵的琴”·张贺竖起耳朵听,宋致也凝神听他们聊天,等到他们岔开话题,宋致才好奇地问:“春风阁的五公子,那是谁”·这一问,张贺唰地脸色涨红,低着头装没听见,恨不得把宋致的嘴封上。
咸宁公主起初也一脸尴尬,但她看见张贺的表情后,却恢复了镇定,不带任何色彩地给宋致解释:“春风阁……咳,是声色犬马之处·里面多是男子……”·就是说,春风阁就是个写诗唱曲的娼妓馆,不过和一般地方不一样的是,春风阁是男妓,不是女妓。
本朝风气真的特别开放,上至天子,下至百姓,对- xing -别问题都不是特别看重·天子有一个男宠,长得高高壮壮,天子先是封他为黄门令,后来又迁他为虎贲郎,可以说是荣宠有加。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张贺接过话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说起来,驸马应该比臣更熟悉这个五公子·听说驸马曾经与五公子泛舟唱诗,驸马还说过五公子冰清玉洁,才华满腹,可惜明珠蒙尘。”
“我说过这话吗”宋致脱口而出·看到咸宁公主皱眉,反应过来了,张贺说的是宋放·她脑筋快速转动,补上漏洞,“啊对,我说过。
我还挺欣赏五公子的,嗯,可惜啊可惜·”·咸宁公主横了她一眼,眼底波光潋滟,笑意盈盈·宋致松了一口气,尬笑了两声:“那个叔阙啊,五公子不是失踪了嘛,我这个,挺可惜他的,既然春风阁去报案了,你也赶紧回去看看吧。”
张贺点了点头,笑道:“驸马说得是,那臣先告退·”·“去吧·”咸宁公主同意了··等他走后,咸宁公主看着心虚的宋致,无奈道:“你可知道,春风阁背后的主家是谁”·“谁”宋致一脸茫然。
“是你宋家的门人·也就是说,春风阁背后是宋家·”·宋致吃了一惊:“那臣岂不是引狼入室臣本想让张叔阙把眼睛从臣这里挪开,移到他处,不会刚挪开腿,又掉彀中吧”·咸宁公主冷笑一声:“那也是你该。”
她没好气地哼道,“张叔阙拜在司徒公门下,四年前曾经见过宋放,当时据说宋放和五公子游湖,张叔阙同士子一起在岸上·以后他问你当日情形,你就推说不记得了。”
宋致忙点头,陪着笑道:“臣省得·”她想了想,“公主,臣能去春风阁一趟吗”·咸宁公主打量了她一眼,眼神诡异。
宋致脸一红,解释道:“臣只是去看看,没有别的意思·”·咸宁公主戏谑道:“什么意思”·宋致无奈道:“臣就是不希望张叔阙把水搅混,如果他真的查出了宋家是春风阁幕后之主,那他说不定怀疑五公子失踪和我有关系。”
“你这么急着去看,他本来不怀疑也会怀疑·”咸宁公主不紧不慢道,“他会以为你是急着去处理证据,你要不是凶手,那也是知情人·”·这么一想也对,宋致眨了眨眼睛,笑了:“臣的二兄惹了麻烦,还得臣来补救。
臣对二兄所作所为又不甚清楚,往后张贺再下套,臣只好避重就轻含糊其辞了·”·咸宁公主起身,莞尔一笑:“谁让你姓宋呢你二兄惹麻烦你收,你要惹麻烦,还得本宫来收。”
那种大姐姐的温暖感觉又回来了,宋致被她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态度搞糊涂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公主高兴起来,温柔如水,不高兴了就严厉冷酷……”·刚好咸宁公主和她擦肩而过,耳朵尖,听见了她的话,停住脚睨了她一眼,正色道:“你要记住一句话‘雷霆雨露,均是天恩’。”
作者有话要说:宋以前的古人,民风开化,最有名的是汉代的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私奔·还有,投桃报李这也是民间的现象,最有名的就是“掷果盈车”,潘安一出门就被水果砸。
游侠,一般是小混混的说法·徐庶进曹营的主角徐庶,早年也是一个游侠,后来才“改邪归正”去学文学,最后成为刘备的军师··汉代,人人以有漂亮男宠为荣。
上至帝王,下至百姓·同- xing -恋是雅谈,最有名的是“断袖之癖”的汉哀帝,还有金屋藏娇的陈阿娇也和楚服有一段不可描述··最佳评论:哥哥在公主下嫁的车队都快到了的时候被发现挂了,妹妹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抗起责任娶了嫂子。
然后经过研究表明,妹妹有可能是要被送进宫的,于是关系从此理不清了……那这个故事应该叫《我娶了我的嫂子》 ???还应该叫《我嫁了我的后妈》· ·第14章 嘴贱· ·张贺带人走进春风阁的时候,大堂中的客人已经走光了。
兴许是阁主知道了廷尉府的人要来,让客人从后门离开·毕竟来春风阁的不止是贩夫走卒,时常会有贵客降临·张贺到了不久东部都尉也来了,两人客客气气地打招呼,然后明里暗里争夺起办案权。
张贺说,你看他们都去廷尉府举报了,我是廷尉府派来的,按理说这件事该归我们··东部都尉也很客气,他说,这事发生在本都尉辖区内,而且阁主与本都尉有交情,这事自然交给我们东部都尉了。
张贺不高兴了,你们东部都尉就是负责治安,现在是人失踪了,很可能是人命案,我们廷尉府才是刑狱办事的地方,你们来插手不合规矩吧·东部都尉冷笑了一声,你个小小的廷尉左监我给你脸你别不要脸,大将军吩咐我来的,你是想得罪大将军吗·张贺一听,很冷淡地说,我是陛下派来的,陛下让廷尉府办案,你敢越距吗·东部都尉说不过他,撂下狠话,说走着瞧。
然后真的就带着人像潮水似的涌退了··这么一闹,张贺心情也很恶劣·他上楼察看了一番,随意翻动了一下有可能的线索,然后叫来阁中的人,问了几句话。
结果让他大吃一惊··“你说送胭脂红那把琴的人是宋家大公子宋敏”·“是的·宋公子来过几次,但是五公子每次见他之后,都会发火。
五公子脾气很好的,但是宋公子总惹他生气,我们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只是这几个月宋公子都没来了,我们想是不是五公子惹他不高兴了,他没了耐心,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那五公子离开之前都有什么异常举动吗”张贺摸着那把叫胭脂红的琴,琴保养得很好,主人经常使用,应该是很喜欢这把琴·问题是宋敏如果讨五公子厌,那他送五公子这把琴,五公子也不会爱不释手。
“我想想……啊对了,那天有个客人来了,说要见五公子,但是五公子那两天心情不好,不想见,客人让我把一封信拿给五公子,五公子看了信之后很开心,并且还高兴地给了我一些钱,让我去给他买新衣服。”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张贺一怔,按在弦上的手一松,琴声响起,连他心上的弦也撩拨了·他沉吟许久,目光落在琴上,转过头吩咐:“把这间房封起来,这把琴带走。”
“喏”·张贺刚出春风阁,正在府中和家令余度下棋的咸宁公主就得到消息了·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圆润漂亮的黑子,落在棋盘上,神色看不出什么来。
“宋孟学和五公子也牵扯上了,看来宋家这网到处都是破绽啊·”咸宁公主端起茶,吹了吹氤氲的热气,低头抿了一口··余度思索着棋局,不以为然地道:“宋孟学一失踪,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他怎么查何况,宋谦和宋许一口咬定宋孟学死了,他这是啃了难啃的骨头。
多半,会成悬案·”·“你说这张叔阙还真是个直人,明明身上有宋家烙印,却三番两次针对宋家·”放下茶,咸宁公主笑着看他落子,棋盘上的形式逆转,白子占了上风。
“兴许他真的是个忠臣呢·年轻人刚入官场,不懂事也很正常,张叔阙富有才华,又是寒门出身,想秉持正义,公正严明,这对公主,对陛下都有好处·”·咸宁公主不置可否,把玩着黑子,迟迟不落。
她忽然提议道:“驸马也是什么都不懂,张叔阙不是仰慕驸马吗那就让驸马去跟他一块查吧·”·“公主圣明·”余度看她信手拈来棋步,赞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夸她下棋还是夸她的主意。
下了一半,他弃子认输了,“今年封邑的收成不错,白家丞说要把粮食酿酒,窦录事开心得很呢·”·“他白开心了·”咸宁公主摇头道,“那些酒是要岁贡和卖出去的,没他的份。”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微微笑·宋致拎着一小瓶东西进来,看咸宁公主和余度笑得开心,站住脚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咸宁公主站起身,凝视着她那小瓶,问道:“那是什么”·余度起身向宋致行礼,宋致回了一礼,然后笑道:“这是太医丞给臣的参丹,说臣要是头疼虚弱,就吃一颗。”
她把参丹放进袖子里,眼睛一转,似乎有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你要做什么”咸宁公主抿紧唇,皱起了眉。
她不太喜欢宋致这副样子,每次有话也不痛快说,不想说就不要抓耳挠腮地发愁··“臣有个不情之请……”宋致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臣想跟明中侯学剑。”
“学箭”咸宁公主眉头一挑,“跟明安学箭打猎么”·“不是不是,”宋致知道咸宁公主听错了,解释道,“臣是想学君子之器,刀剑的剑,不是骑马- she -箭的箭。
当然,学- she -箭也行·”·“你学剑做什么”·宋致一脸单纯:“当然是为了保护自己……”看见咸宁公主的脸,她硬生生加了一句,“和公主您啊”·咸宁公主嗤笑了一声,好像被她的话逗笑了:“保护本宫。
好吧,你想学剑就学吧,强身健体也不错,不然你三天两头晕倒,让本宫觉得你是个麻烦,你的小命就危险了·”·被咸宁公主“恫吓”了一下,宋致背后一凉,暗暗发誓千万不要给公主添麻烦。
她自从昨天被警告了之后就痛定思痛,坚定跟着咸宁公主的队伍,不管怎么说,只要她有利用价值又乖乖听话,凭她这点小聪明也能好好活下去·咸宁公主对她总的来说挺好的,至少她们有共同的利益,宋致想明白了,自己就是想利用公主的权势和才智保住小命,除此之外要能生活得下去。
她猜自己对公主应该是有用处的,要不然咸宁公主不可能对她再三提点,她想通了之后就觉得这是个机会,如果得到公主赏识,可不就是一步登天·危机往往伴随着机遇,宋致认为,在大环境下,学点武艺保护自己还是有好处的,万一宋家真的造反还是有刺客来刺杀驸马,她还能抵抗一下,有机会活命。
别看咸宁公主能容忍她几次失误,要真捅了篓子,她猜咸宁公主会直接把她丢出去··“驸马想学武艺是件好事,可明中侯不一定敢教授驸马吧”余度提醒道,“况且驸马与明中侯走太近,容易被识破身份,不如请公主亲自教导。”
“公主”宋致看向咸宁公主,不敢置信道,“公主会剑术”·咸宁公主见她不信,眯起眼睛,不满意道:“驸马是觉得本宫应该躲在家里绣花读女戒,什么都不会的人吗”·宋致脸色一红,提到这个她就尴尬。
她干笑了两声,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臣绝无此意·臣以为公主日理万机,文韬武略,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只是公主已经是文采斐然了,模样又似仙女,光凭相貌与文才就让人羡慕不已,竟然还会剑术,让臣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废材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这通马屁拍得咸宁公主神色不自然了·她哼了一声道:“佞臣·”·余度的建议真让咸宁公主放在了心上,当天就答应要教宋致剑术·宋致私底下向余度打听了一番,余度告诉她,咸宁公主没嫁之前,跟着国中第一剑师学了十几年的剑,从小练武不辍,天寒地热也在训练。
宋致听说咸宁公主的师傅是“国中第一剑师”就吓了一跳,再听说那位剑师曾经单枪匹马去平叛,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不由收起了对咸宁公主的轻视,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今日先打基础,就在这半蹲一个时辰吧·”咸宁公主表情很严肃,看不出来是在挟私报复还是真的认真传授武艺··两个小时宋致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就要装昏迷。
她还是个病人,在这寒风中蹲两个小时,开什么玩笑··“这个……公主,时间是不是有点长学武嘛,要循序渐进,不能急功近利急于求成。
臣以为一个时辰不到,臣就要晕倒了·”·咸宁公主想了想,说道:“也好·”转身进了房间·宋致松了一口气,感激咸宁公主的温柔体贴善良可爱,眨眼咸宁公主又出来了,还拿了厚厚的一叠竹简,往她手上一手放三束,还轻声细语地叮嘱,“驸马,拿好,站好,要是掉下来,就抄一百遍吧。”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啊”·宋致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嘴贱·好好的安逸小白脸生活不过,非给自己寻开心,学什么剑,她应该学点做人的道理,多看点书,不然这心智连张贺都能欺负她,更别说完全碾压她得死死的咸宁公主。
·做人难,做一个有用的小白脸驸马难,做一个不作死,安安稳稳保住- xing -命长命百岁的人更难·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或者是奋起反抗人世无涯的苦难,通过斗争吧它们扫清,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前世读的经典书籍,此刻让她切身体会到了。
“啪”··“驸马,抄一百遍·”·“公主饶命啊”·· ·第15章 张叔阙又来了· ·宋致好不容易熬过了半个时辰,实在熬不下去了,整张脸都煞白煞白的,手上捧着竹简抖地哗哗啦啦响,白柳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摇摇欲坠,赶紧进去禀报咸宁公主。
咸宁公主出来让她休息时,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竹简散落了一地,狼狈极了··咸宁公主上前扶起了她,她没力气站好,脚一软,就要继续倒下去·见她弱成这副德行,咸宁公主叹了口气,揽住她,把她重心移到自己的身上。
宋致依靠在她怀里,嗅到她身上的堕林粉的味道,觉得这种行为太冒犯,连忙往后退开,直挺挺地站着对咸宁公主施了一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咸宁公主偏过头对白柳道:“你去回绝了张左监,驸马身体不适,不便出行。”
白柳拜了拜,应喏而去·咸宁公主抓着宋致的手臂,语气淡淡道:“本宫初学剑法时,可是要站两个时辰,刺剑五百下的·驸马如此体弱,恐怕学不得什么剑法。
左右有人护着,这剑法不学也罢·”·宋致是怕死又怕苦,可是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困难击退,咸宁公主肯定瞧不起她,咸宁公主能蹲马步四个小时,她怎么不能宋致拒绝了她的提议,恳切道:“臣知道臣文弱,资质鲁钝,但臣已下定决心,还请公主成全”·“可是你连站步都不行,后面的苦你能受得了吗”咸宁公主见她倔强,有心要让她放弃。
“想要保护公主,吃点苦算什么”有了第一次的借口,第二次说出来就熟练多了,宋致一脸正气地直视咸宁公主··咸宁公主沉吟半晌,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只是她怕宋致像今天这样,已经撑到了极限,还咬牙死撑不说,怕她不开心,她特地嘱咐道:“若是想停下来,随时都可以,不要太为难自己·”·“多谢公主”宋致白着脸,露出笑意。
她想起咸宁公主刚才和白柳说的话,想是张贺又来找她了,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翼翼试探道,“张叔阙又来了”·“他说有事找你。”
咸宁公主半是拉半是扶地把她带到屋子里让她坐下,“不过本宫觉得,他是想问你关于五公子的事·”·“五公子的事”宋致还不知道五公子的案件和宋敏有关。
“你可知道,你那大兄与五公子的关系匪浅”咸宁起身从案上取来一个书囊,递给了宋致,示意宋致看看··宋致打开了书囊,里面是两张佐伯纸,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字,交代了时间地点人物。
第一张写的是,正平元年春三月三日,宋放与五公子在名扬湖游玩吟诗,当时除了船上只有宋放和五公子,还有一个划船的船夫·宋放为五公子唱了一首诗歌,五公子弹奏了一首曲子回应。
后面附了一首诗歌:“今夕何夕兮,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宋致再看第二张纸,上面记录了一些琐事:某年月日,宋敏赠五公子名琴“胭脂红”一掷千金;某年月日,五公子见宋敏,闭门不出;某年月日,五公子与人说将离开春风阁;某年月日,五公子裁得新衣欢喜出门,自此失踪。
看着上面的字迹,宋致恍惚脑子里闪过一个声音:“阿致,这世间的事不是那么好说的,对的不一定就是对的,错的也不一定是错的,何况是喜欢一个人呢·”·啪嗒。
宋致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毫无预兆地心头猛然一痛,耳边瞬间失去了声音·她看着咸宁公主一脸担忧地跟她说话,可她听不见咸宁公主说了什么,眼前只有一双关切的眼睛和翕动的唇瓣,她眨了眨眼睛,心底的疼痛像针扎一样,从心脏蔓延开来。
咸宁公主一直注视着她,看见她掉眼泪,紧接着就蜷缩着身体想要倒下来,她眼疾手快地接住宋致·宋致脸色一白,直愣愣地看着咸宁公主的脸,也不说话,只是皱紧眉头,冷汗涔涔往下流。
宋致努力想回忆起来那个说话的人是谁,她知道是一个男人,但是是谁是宋放,还是宋敏还是五公子该死她的记忆不全面,有些东西她完全不知道,这具身体对她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信息·“……驸马……宋致你怎么了”·听觉再次回来,宋致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她眨了眨眼睛,动了动唇,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感觉能说话了,她开口道:“公主,臣好像见过五公子……”·咸宁公主听见她的声音,松了一口气,从她袖子里拿出参丹,喂了一颗在她嘴里,把她扶起来:“我还以为你发病了。”
宋致把参丹吞进肚子里,接过咸宁公主递过来的茶杯,喝了半杯,道了声谢后,她道:“公主,五公子会看中臣的大兄还是臣的二兄臣的两位兄长,或是英年才俊,或是前途无量,而且都与五公子相交甚密。
一个是作歌泛舟,一个是一掷千金·”·“无论是谁,宋公宽已死,宋孟学不见,如今只剩下你·张叔阙来拜访,应当是他想从你这里知道你对五公子的反应为何那么陌生,或是怀疑宋孟学带走了五公子。
你只要一概推说不知,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咸宁公主不关心那个问题,反倒安慰她不会有事··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张贺已经盯上她了,她可以推说不知道,甚至把一切推到了宋敏身上,反正她又不是宋放,就算她见过五公子,也不可能知道宋放和宋敏到底谁是带走五公子的人。
目前,宋敏是带走五公子的可能- xing -最大··线索乱成一团,好像每个人都有嫌疑·她要做的是洗脱宋放是嫌疑身份,因为她现在还顶着宋放的名义··张贺的毅力让人感动,听说驸马犯病了,在门口转了两圈,当天回去了。
第二天去廷尉府点卯之后就转到了还是一堆废墟的司徒府·废墟上已经有人在清理了,那些人都是良乡侯府的家臣,张贺看了两眼就走了·逛着逛着就在街头碰见了咸宁公主的车架,他昨天被拦在门外,等下还想再去登门拜访,结果看见咸宁公主的车架停下来,他轻轻踢了踢马腹,跟上了车架。
·车架兜兜转转出了城门,张贺想了想,也跟了出去·一路走到城郊外,越走越远,马车转向了名扬湖的方向··宋致眼皮还在打架,咸宁公主坐在她身边,凉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咸宁公主转过脸看她头一点一点的,似乎快睡着了,稍稍挪近一点,好准备让她把头靠在肩膀上·没一会儿,宋致果然不知不觉地把脑袋靠在了她肩头,闭着眼睛入睡。
咸宁公主淡淡垂下眼帘,伸手轻轻揽住宋致,好让她睡得安稳些·她们坐的置传马车,四匹骏马拉着,由车轮、车轴、车舆和车盖组成,并不是四壁不透风的那种,虽然走得慢视线开阔,但风吹着冷。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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