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驸马听令+番外 by 楚流(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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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驸马听令+番外 by 楚流(上)(2)
·不知过了多久,宋致醒来,置传马车已经停下·咸宁公主站在名扬湖岸堤上,静静地远眺湖面·这时日出不久,柔软的阳光撒在她身上,在她身上留下了一层光晕。
宋致摸着身上还带着咸宁公主堕林粉香味的大氅,起身收了起来,下了马车,走到咸宁公主身边,陪她看着什么都没有的湖面··“公主一大早上带臣来踏青,不是时候啊。”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搓着脸,精神了些,笑道··“驸马多出来走走,对身体有好处·”咸宁公主眼角余光已经看见了张贺,护卫在一旁的明安向她请示,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一边对宋致道,“驸马喜欢游湖么不如本宫找船来,今日游湖玩如何”·宋致抬起袖子掩面,打了个哈欠,放下后露出笑容来:“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她才不相信大清早把她从床上拉下来就是为了泛舟游湖散心,张贺跟了她们一路了,咸宁公主把他引到这里来是想干嘛杀人灭口吗·宋致与咸宁公主并肩而立,静静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背后的马蹄嘚嘚靠近。
张贺翻身下马,上前行礼,宋致回头冲他扬起明亮的笑容:“叔阙这么早,也是出来游湖的么”·张贺微微一笑,迎着光眯起眼睛:“最近事情发生得太多了,想出来散散心,理一下思路。
听闻驸马昨日犯病,可还好么”·宋致笑道:“无妨,小恙而已·你看公主这不是带我出来透透气嘛·呼吸点新鲜空气,对病人很有好处的。
叔阙不如也跟我们一起吧,相逢即是有缘·”·张贺看向咸宁公主,公主对他点了点头:“驸马说得是·”·“如此,臣便打搅了·”张贺对这对送上门来的夫妇按耐不住高兴,心想,这可不是我上门堵人,是你们自己请我来的。
一直笑眯眯和和气气的宋致想的却是,要真是驸马夫妇小两口出来度蜜月约会,你这个一米八的大灯泡这么巴不得往两人世界里凑,不被小气鬼的宋放记仇穿小鞋才怪··一艘画舫从远处驶来,很快在岸边停了下来,张贺先上船确认了一下环境是否安全。
咸宁公主转头看见宋致盯着张贺笑个不停,低声淡淡道:“你再这么看下去,张叔阙会以为你看上他了·”·宋致心跳慢了半拍,脸色微红,尴尬地躲着咸宁公主,先跑上了船。
再看张贺时,眼神都变得怪怪的了·· ·第16章 公主心疼了· ·画舫之上,酒菜新热,微风拂面,宋致和张贺把酒临风诗兴大发,不过宋致没敢卖弄,她虽然会背一点唐诗宋词,但是就怕剽窃了之后,不符合宋放这个平庸驸马的形象。
没听说过也不记得记忆里的宋放会什么诗词歌赋,一首越人歌还是古人作的··张贺吟了几句,宋致品了一下,不得不感慨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她道:“叔阙文武双全,我不如啊”·直把张贺夸得不好意思。
在一边听的咸宁公主听见宋致夸张贺那句“文武双全”,脑海里一闪而过宋致曾经也是这么说她,眼角一抽,袖子下的手指紧了紧··“张左监还没查清楚宋孟学的踪迹和司徒府纵火案的真相,最近还多了一个五公子失踪案,真是辛苦了。”
咸宁公主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张贺想起自己是来找线索突破口的,不是真的来玩的,心念一转,笑道:“说来也巧,这三件事还都跟驸马有关呢·驸马最后一次见到五公子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了。”
宋致很坦然地迎着张贺的目光,“自从新婚溺水后,我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不得许多事情了·太医丞说是脑袋过度缺氧,引发失忆·”·“缺氧”张贺懵了一下,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还以为是什么疾病名称。
“驸马当真不记得了”·宋致点头:“对·”·张贺沉默了,他不知道宋致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那他的线索又断了,这些案子真的就要成悬案了。
“张左监,你可记得此处”咸宁公主道··“臣记得·”张贺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个地方,“臣是第一次在此处与宋君……驸马相遇的,当时臣还是游学的士子,驸马行船下岸,臣与驸马见过。
当时五公子陪在驸马身边——”话说一半,他突然住嘴,心虚地看着宋致,尴尬地转过话题,“故地重游,当年臣不过驸马点头之交,今日为座上客,不胜荣幸。”
“哈哈哈,叔阙太客气了,你我有缘,早晚会成为知己的·况且还在一起同朝为官,接触的机会更多了·可惜我月末就要离京上任了,不然可以与叔阙多多走动。”
宋致打着哈哈,话里却没有半点诚意··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张贺倒不以为意,陪着笑了笑就过去了·三人又坐了一会儿,咸宁公主和张贺谈起了风土民情,聊到了颖川,张贺说宋家的祖宅在颖川,宋致如果去颖川上任,就可以直接回祖宅了。
东拉西扯,张贺说了很多宋致不知道的东西,宋致听得认真,时不时还问几个问题··三人呆到中午一起回了城,张贺骑在马上和宋致与公主告别··宋致回了府,咸宁公主让人传膳,宋致就迫不及待地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公主早上带臣出去不止是游玩而已,还把张贺引来,是有何目的”·咸宁公主挑眉:“驸马怎么有此一问难道本宫带驸马散散心也需要什么设计么”·“与公主相处半旬,臣觉得公主每每做事都是有的放矢,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宋致撇了撇嘴,觉得咸宁公主小觑她了,她又不是没头脑··“那你倒是说说,本宫有何目的”咸宁公主道··宋致不停踱步,脑洞大开,想着各种可能,但又一一否定。
忽然灵光一闪,她试探地问:“臣想,公主莫非是想看看张贺对臣是否仰慕大过敌意那里是家兄与张贺相遇之处,在那里谈心,更会引起张贺对当年初见的追忆,也就能看出他对家兄如何了。”
·咸宁公主笑而不语,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有点意思,继续·”·“画舫谈话中,公主有意谈及最近的事,又以五公子之事探他口风,他担心公主会因五公子与臣生嫌隙,闭口不谈,就说明他这个人并不是刚直不折,也懂看形势。
这样的人,能屈能伸,公主要有意拉拢他,倒是不失为一个好助力·”望着咸宁公主唇角的笑,宋致停下步来,仿佛得到了鼓励似的,越说越流畅,“张贺这个人,假以时日成长起来,不是能臣也是干吏,对恩主宋家不结党,不畏权势,说不定能借他之手,对打破宋家警惕,以为内应,还能临阵倒戈,成为公主手中的一把好刀”·说完,宋致目不转睛地看着咸宁公主,眼里充满了期待,好像等待夸奖的小孩。
咸宁公主点点头,一直含着笑不说话··“我说的不对吗”宋致绞尽脑汁,想不到别的可能了··“没有·”终于松口的咸宁公主拍了拍手,笑道,“你说的都对。
你能有这种见识就很不错了,比一般的深闺小姐强了不少·”·宋致高兴地握紧拳头,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家令余度提着衣袍进来,看见宋致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咸宁公主看在眼里,理了理袖子,不在意地道:“旧年说吧,驸马正在猜本宫为何要引张贺去名扬湖呢·”·余度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宋致,低着头对咸宁公主拱了拱手,沉声道:“臣奉公主命,去了廷尉府一趟,查了张贺的笔录,张贺确实对驸马起了疑心,他怀疑驸马包庇宋敏,把宋敏藏起来了。”
说完从袖子里拿了一叠纸张,递给了咸宁公主··宋致一惊,脸上的笑烟消云散·她看着咸宁公主,勉强地提了提嘴角:“公主是为了查他笔录,行的‘调虎离山’之计吗”只是那笑容说不出了沮丧。
咸宁公主低头翻看余度抄来的副本,语气轻松地道:“算是吧·”·宋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为自己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堆结果根本没中的废话而心塞。
说不定咸宁公主觉得她就是一个努力想表现好的孩子,很幼稚··没听到宋致声音,咸宁公主抬头,随手把笔录副本放在一旁,含着笑,对她道:“怎么了你说的那都是本宫的主要目的,至于笔录不过是随手而作。
驸马很聪明,假以时日不必靠本宫,也能摆脱宋家·”·宋致不明白咸宁公主这是安慰她还是真的是这么想的,不过就算是安慰,咸宁公主肯安慰一个“质子”,也让她很开心了。
她不再纠结这些,重新恢复了笑容,并且心满意足地乖乖去抄那一百遍的《韩非子》了··说起来有点奇怪,陈朝倡儒治国,实际上很少有皇帝会真的以儒为本,宋致特地问了咸宁公主,历代的天子用什么学术治理国家,得到的回答居然是法家。
法家为骨,儒家为皮,虽然世家浸沐儒学,可是上位者却往往信奉法学·连咸宁公主只是一个公主,都会随身携带法家经典·《韩非子》中还是帝王术的学说,当今天子在登基之后,常常宣室问对,请教法学代表。
《韩非子》主张极端的功利主义,认为人与人之间只有利害而没有仁爱,强调以法治国,以利用人·后世的《韩非子》并不完全,甚至有些是后人改变,而咸宁公主给的却是完整版。
宋致略读了一遍,提炼出了关键的三个词“平衡”、“利用”、“专制”,叹服古人的思想极为厉害·再往深处一想,初见天子,天子对她亲近关爱,其实说不定是利用拉拢的手段。
可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怎么能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 yin -暗,她是被咸宁公主步步为营的心机给感染了吗·她费力地写着繁体字,她是考古队的,那些古代字她都认识,问题是认字和写字是两码事,会吃饭的人不一定会做饭。
她是想叫人帮忙抄,但全府上下都是咸宁公主的人,她叫谁抄她也想糊弄,可想到咸宁公主那种对什么事都很认真的态度,要被抓到,那就是欺君之罪,小命难保。
宋致抄书抄得天昏地暗,从白天到黑夜,抄到趴在案上打瞌睡·珺珺好几次挑亮灯芯,都想劝她先睡觉,但宋致却倔强地撑着,撑到最后还是睡着了··当然,书肯定没抄完,大早上出来吃饭的时候,咸宁公主看着她两个黑眼圈,脸都黑了,直接教训道:“驸马不睡觉抄书抄了多少焚膏继晷有效用么既伤身体,又不能加速写完,那还这么做,这就是愚蠢之极。”
宋致努力睁大眼睛,装出自己一点都不困的样子,辩解道:“臣以为公主让臣抄书是让臣长记- xing -,臣不敢敷衍搪塞,自然孜孜不倦,更加勤勉·”·“愚蠢”咸宁公主微怒,呵斥道,“你只是抄,把字写了几遍,你把书读心里去了吗真真是愚蠢无可救药的愚蠢”·宋致撅着嘴,觉得委屈。
咸宁公主见她眼底都起泪花了,忍不住失望地叹口气,摇了摇头,起身要走·宋致慌忙跪行两步,轻轻拉着咸宁公主的裙角,愁眉苦脸地望着她,可怜兮兮··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把你的聪明用在读书上吧。
多读点书,才不会老给本宫惹麻烦·”咸宁公主平复了一下心情,一扯裙角,迈开步头也不回地走了··宋致觉得很难过,她有一种辜负了咸宁公主期望的感觉。
咸宁公主以为宋致是耍小聪明作出全力以赴努力完成任务的状态给她看,所以不高兴了··“这可怎么办啊”宋致哀嚎一声,趴在案上委屈地红了眼眶,一来是担心咸宁公主真的讨厌她了,二来是对咸宁公主老把人往恶意上想,束手无策,以后会不会怀疑她其实心还在宋家都很难说。
宋致叹了又叹,收拾着碎了一地的玻璃心,开始想办法跟咸宁公主解释,她还要保证,以后作息规律,好好学习,认真对待,公主说什么她听什么·命苦,太苦了·· ·第17章 运气不是一般差· ·三天过去,咸宁公主故意不见宋致,虽然两人都是在府中,可是咸宁公主不高兴,宋致这个没地位的驸马也见不着她。
任宋致后悔得抓心挠肝,咸宁公主都不闻不问·她就呆在藏书楼里,整理从宫中搬出来和余度、白柳、窦途他们收集来的书籍·宋谦在养病,宋家经过大火之后安静了下来,她已经完成了嫁给宋放牵制宋家的任务,自然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看看书,喝喝茶,侍弄花草。
咸宁公主的生活很平静,从前在宫里就是这样,现在只不过是换到了宫外,多了自由·成婚的时候,天子赐她孤本名书十二卷,名画字帖五十张,还有七七八八的书,填了一整个架子。
大将军也送了她不少的书籍,宋谦这个老狐狸下聘礼的时候更是送了三车·咸宁公主很满意这种无人打搅的生活,早上练剑,下午读书,晚上下棋,实在舒服·她每天听窦途讲驸马在梧桐园天天打听公主去哪儿了,好像很着急的样子,面上总会露出微笑,在窦途眼里,有了几分的少女的狡黠,连陪着下棋的余度都忍不住摇摇头,笑公主御夫有术。
·“驸马今天还在抄书,不问公主在哪了,老老实实呆在梧桐园养病·”白柳过来汇报了··咸宁公主捏着黑子,在棋盘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似乎没有听见白柳的话。
窦途在旁边拿着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笑道:“驸马估计是想明白了,公主在晾她呢·说不定这会儿正从书里查计策,想博公主原谅·”·“公主用心良苦,只希望驸马不要辜负公主对她的栽培啊。”
白柳深以为然地附和道··咸宁公主落下一字,围困住了余度的大龙,微微一笑,问道:“旧年,你认为呢”·“驸马的聪明与认真自然无话可说,只是这心- xing -有待磨练。
公主先施以恩惠,给予关怀,驸马困顿疾苦中,得遇公主,自然不得不依赖生存·公主的宠与罚,都是为了让驸马更加信赖公主,看来公主深得《韩非子》的三昧啊。”
余度的八字胡随着他开口,一抖一抖的,显得诙谐··咸宁公主笑道:“对她好,是为了让她感激和附从,对她严厉,是表示亲近,也是对她好的一种。
对一个人好有很多种方法,不一定是一味地迁就·本宫是真的希望她能倒向本宫,为本宫所用,不要成为敌人才好·”·“驸马的忠心毋庸置疑,她对公主的好感甚于生父宋谦。”
窦途插嘴道··白柳却蹙着眉道:“可她连生父家族都能抛弃背叛,往后真的能一直听从公主之令吗”·余度起手落子,替咸宁公主回答了这个问题:“背叛了家族还有活路,背叛了公主,恐怕世间就容不下她了。
当年武乡侯不正是弃家投了文帝,屠杀亲族,文帝还说夸他大义灭亲呢·”·虽然把咸宁公主比作文帝不合适,但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对,默认了这个说法·余度说的是文帝时期,有渔阳太守造反,幽州震动,反贼汹汹,攻破了好几个郡。
渔阳太守的三子没有从贼,反而上书文帝,请求领兵平叛·当时幽州牧不顾众人反对接纳了渔阳太守三子,给他精兵一千,结果他直捣黄龙,把太守的亲族全部抓起来,然后当着渔阳百姓的面杀了个干净。
后来此人表功封了武乡侯,文帝赞扬他是大义灭亲,忠心良臣··眼见天又要黑了,咸宁公主起身准备离开藏书楼,却见家奴匆匆赶来,急切地禀报:“不好了公主,张左监带人来抓驸马了”·咸宁公主弄不清楚情况,扫了一眼三位心腹,很显然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余度,咸宁公主把监视张贺的任务给了他,突然出这么一档子事,他要负很大的责任··他当即道:“臣先去看看情况·”·咸宁公主点了点头,等余度带着人去查探情况,她才对白柳道:“去给良乡侯府递句话,就说本宫对他们很不满意。”
白柳应喏,领命而去·只剩下窦途一人,窦途一改流里流气嬉皮笑脸,变得凝重和严肃,他对咸宁公主道:“臣以为公主一定不能让张贺把驸马带走,且不说驸马身份不能暴露,若是廷尉府今天从公主府带走驸马,陛下会不会责难尚不必说,单是朝中就会引起慌乱。
小小廷尉左监今天能拿驸马,明日就能拿公卿王侯·总之,驸马不能跟廷尉府的人走,这是公主的脸面,也是打乱陛下部署的危机·”·本来对此还不生气的咸宁公主听了这番话,眉头紧锁,脸色一沉,快步向梧桐园的方向走去。
冷冷清清的梧桐园此时很是热闹,张贺领着廷尉府的人堵在了梧桐园的门口,明安带着几十个人高马大的亲卫刀剑出鞘,隐隐和张贺对峙·余度和宋致都在,咸宁公主远远就看见人群中矮小消瘦的驸马,近了一些就能听见她说的话。
“……张左监说本官是杀害五公子的凶手,可有证据若无证据随意拿人,可是欺君”宋致脸上生起薄怒,用力地甩了一下袖子,“既然你说私情归私情,公事归公事,那就请张左监把证据拿出来,还有廷尉府捉拿本官的文书,否则,光凭你带人闯公主府的罪名,就足是死罪”·她拔高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愤怒与威严,一时间镇住了廷尉府的人。
咸宁公主脚步渐渐放慢,停了下来,关注着宋致和张贺的僵持··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张贺的脸在灯火下晦暗不明,冷漠而不近人情·他冷静地望着宋致,盯着她苍白慌乱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很快地湮灭。
他平静地问道:“敢问驸马,您戴了多年的那枚青鲤玉佩呢”·“青鲤玉佩”宋致脑海里浮现一块状似锦鲤的天然玉佩,她记得宋放时常带在身上,好像很爱惜。
当初宋放死时,他身上可没有青鲤玉佩,宋致匆匆忙忙就进了咸宁公主府,哪里有时间去想那枚玉佩在哪·她只好道,“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许是被人偷了也不一定。”
“是被五公子偷了吧”张贺冷笑道,“臣还记得,当初在名扬湖相遇时,驸马就一直戴着那枚玉佩,当时驸马还跟五公子说,因为那是你们宋家祖传的东西不敢弄丢,所以特地挂在颈上。
怎么这么重要的东西丢了,驸马在这半个月里,一句未提”·宋致哼了一声:“本官的玉佩丢了很久了,总不能逢人必说吧”·“可臣去城中驸马常去的地方都打听了,驸马在与公主成婚前一天,可还戴着青鲤玉佩去了一趟布庄。
布庄的掌柜因为在取蜀锦时不小心碰到了驸马,还看见玉佩在·又是在同一天,五公子接到一封信,梳妆打扮欢欢喜喜地出门,而后五公子消失不见,连驸马的玉佩也一起不见了,难道说,五公子偷了驸马的玉佩,逃之夭夭了吗”张贺步步紧逼,眼神凌厉,“臣之前与驸马在酒肆中听人谈五公子,驸马却说和五公子许久不见印象模糊,可是布庄的人说驸马买的锦最后是春风阁的人取走的,驸马谈及五公子,或是含糊其辞,或是顾左右而言他,莫不是心虚遮掩,又是什么”·宋致沉吟半晌,抬眼和张贺对视,她道:“就算是本官说谎,青鲤玉佩也丢了,那这能说明什么五公子失踪是本官所为可笑本官能把五公子一个大活人藏哪里去藏公主府吗还是已经化为灰烬的司徒府”·张贺忽然笑了,他一笑起来,脸上的冰霜瓦解了,使得他风俊神朗的脸更加明媚动人。
宋致觉得奇怪,想不通他在笑什么,沉着脸道:“张左监这是何意”·“臣是笑,驸马亲口承认了罪行·”·宋致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郁闷道:“本官什么时候承认了罪行难不成夷为平地的司徒府真的藏了个大活人吗”·张贺淡淡一笑:“夷为平地的司徒府当然不可能藏了个大活人——”他脸色一变,眼神- yin -冷地盯着宋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藏的这位五公子,是个死人。”
他的语气- yin -森森的,胆小怕鬼的宋致猛然吓个不轻·她退了一步,被珺珺扶住,张贺认为她这是心虚的表现,嘴角的笑更加诡异··“驸马,您不记得,司徒府那具被划得面目全非的男尸了吗”·宋致倒吸了一口冷气,下巴抖个不停。
她本来觉得张贺就是来恐吓她根本没有确凿证据,万万没想到闹得满城风雨的五公子失踪案本人,竟然被毁容埋在了司徒府里,尸体上还很可能有关于宋放要命的证据·宋致心里把宋放骂了个千百遍,恨不得把他的坟刨出来鞭尸,可如今她已经骑虎难下四面楚歌,就算刨坟鞭尸也无济于事,除非真正的犯罪嫌疑人活过来。
这都算什么事啊她的太歹命了吧重生醒来全家要挂,假冒驸马用生命博弈,家被烧了间接害死几百人,生个病晕倒几次,被宋谦教训完被公主各种体罚,焦虑并且提心吊胆了三天还没得到公主原谅,得,被长得帅的朋友指控是杀人凶手……宋致真的想破罐子破摔地坐在地上大哭一句:“欺负人”· ·第18章 驸马是说本宫很凶吗· ·就在宋致准备一头撞死以示清白的时候,一身正气的咸宁公主从天而降前来给她解围了,她在看到咸宁公主的那一刹那,仿佛被加持了无敌的勇气,把被欺负得快哭出来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趾高气昂——屁颠屁颠地跑到咸宁公主身边,瘪着嘴哇的一声就哭了:“公主,他们……他们欺负人”还附带跺了跺脚,女孩子的娇态毕露无遗。
咸宁公主觑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耐心安抚道:“放心吧,他们不敢·”目光却是看向张贺,气场全开,微微蹙眉道,“张左监,这是你做什么以下犯上,该当何罪”·张贺上门来的时候就做好这个准备了,他先是以臣下之礼拜见咸宁公主,而后挺直了腰,不卑不亢地道:“臣奉命捉拿杀人凶手,王子犯法尚与庶人同罪,公主莫不是要包庇凶手么”·他话音刚落,咸宁公主便冷冷地呵斥一声:“放肆”语气里充满着浓浓的杀机与怒意,那平静的脸上早已露出骇人的威势,虽然声音不大,但却掷地有声。
全场的人都被她威慑,不由自主地膝盖一软,惶惶然跪了一地,连本来还镇定自若的张贺也冷汗涔涔,扑通一声跪下,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锐利的眼神··只剩下宋致还站在咸宁公主的身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心有余悸。
她其实也想跪着,可咸宁公主见她腿一弯,就伸手钳制住她的手臂,让她双腿颤抖,却站得稳稳的··一人之威,竟至斯矣难怪一直说雷霆之怒,宋致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她的心吓得扑通扑通跳,差点没丢脸地晕过去··咸宁公主一边扶着她,一边皱着眉凝视脸色铁青额头冒汗的张贺,语气如寒冰冻霜似的,充满威压:“本宫今日倒要看看,谁敢带走驸马”·张贺脸色难堪,挣扎着道:“臣是奉命……”·咸宁公主直视着他,没有说话,眼里却含着嘲讽。
咸宁公主虽然一言不发,但是张贺头顶感觉有千万钧重,他胸口起伏不定,又惊又怒,惊的是咸宁公主不屑他奉命,也不问他奉谁的命,更不把驸马可能是个杀人犯放在眼里,怒的是自己竟然在一喝之威下生了胆怯,甚至动摇了想把宋放捉拿归案的念头,这让他立志不畏权势只畏正义的心感到羞愧。
良久,咸宁公主才云淡风轻地开口说道:“张左监,本宫今日不想追究你的擅闯府邸之罪,也没兴趣让你在这跪上一夜,带着你的人出去,本宫的驸马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这……”张贺不甘心,犹豫着要不要抗命直接把人带走··“就算驸马有罪,也该由本宫上报宗正卿,由宗正卿过问,再呈禀陛下,还轮不到你个小小的廷尉左监来拿人”咸宁公主勾起笑,讥讽道。
驸马是宗室五等亲中的诸亲,但凡是宗室犯法,就应该交给宗正府的人过问,按照律法,驸马有罪应当向宗正的人提出申诉,宗正再上报天子,而后才能得到减轻惩处·宗正府主管宗室皇帝亲族或外戚勋贵等有关事务,掌握皇族的名籍簿,分别他们的嫡庶身份或与天子在血缘上的亲疏关系,每年排出同姓诸侯王世谱,也有审理宗室犯罪之权,宗正卿与宗正丞都为皇族担任。
张贺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没能直接拿下宋放就没机会了·且不说宗正过问驸马杀人案会不会秉公执法,就看咸宁公主保定宋致的态度,可想而知一旦移交给宗正府,就算宋放真的杀人了,证据确实了,恐怕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本朝律法对宗室皇亲的宽容前所未见,文帝时期,诸侯王曾经谋反,文帝派遣将军平乱后捉住了诸侯王,结果犯了这么大的罪的诸侯王竟然没死,只是判了幽禁在封地··他失望地行了一礼,认输地带着人灰溜溜地撤走了。
临出府门前,他回头看着亲卫中侯明安带着人跟到了门口,不由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诸位不必送了,今夜多有得罪,告辞·”·明安目送着来时意气风发,走时狼狈不堪的张贺,深感同情地叹息了一声,吩咐亲卫吸取教训,不能再容别人随随便便闯门。
然后入府请罪去了··宋致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堪称死里逃生的游戏,虽然转危为安了,可还惊魂未定·她吞了一颗参丹,稳住心神,感动又崇拜地看着公主,先是警告了一番明安失职罪大让他自领三十棍后,再表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况且张贺凶猛,恩威并施把明安感动得一个肌肉男含着泪光。
等明安受罚去了,她凑到咸宁公主面前,躬身行了一礼,红着脸奉承道:“公主英明神武,一喝之威宛若雷霆咆哮,镇得魑魅魍魉战战兢兢,臣佩服之至”·咸宁公主呵了一声,凝视着她惨白的脸色,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温声道:“驸马是说本宫很凶吗”·呆呆地摸了摸被咸宁公主敲了的地方,宋致一脸羞涩,摇了摇头否认道:“怎么会公主威风凛凛的样子,很帅。”
·咸宁公主眉头一挑:“‘很帅’何解”·一不小心又“创造”了一个新词,宋致一噎,干笑了一声:“就是夸公主很俊,气势凌人,威仪雍容。”
咸宁公主莞尔一笑,满意地点点头:“倒是有趣·看来驸马的学问有所长进啊·”·宋致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咬着唇眼底眸光流转,顾盼生辉。
她岔开话题请咸宁公主进梧桐园说话,咸宁公主被她一提醒,恍然大悟:“这里地方偏远,今日若不是张贺突然闯进来,本宫还没有意识到这里防备不全·驸马就不要住这了,搬回鸾和阁和本宫一起住吧。”
本来梧桐园地方之所以这么偏远冷清,纯粹是因为咸宁公主下嫁之前跟将作大匠提过驸马比较喜欢安静的住处,事实上就是做好了要把宋放踢进冷宫的准备,然而谁都没料到,宋放连公主府的门都没摸到就死了,来的是他妹妹宋致呢。
咸宁公主实在舍不得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呆在这种小角落里,尤其是她的驸马是傻乎乎的,说是梧桐园是让驸马住的就真的过来住,一个人明明怕黑怕鬼非得珺珺看着她睡她才睡,却死活不肯开口请求回去跟咸宁公主住。
她是真老实啊现在发生了闯园这种事,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门口的侍卫以为张贺又来做客,巡逻的亲卫听说是奉旨办事也没敢拦着,但也暴露了很大的问题,这里并不安全。
今天来个抓人的张贺,明天来个杀人刺客,宋致的小命早晚得丢啊··咸宁公主办事向来干净利落绝对不拖泥带水,刚想起让宋致搬回去,下一刻家奴就在珺珺的带领下开始收拾东西带走。
最重要的东西,梧桐园的主人——驸马宋致,则很自觉地跟着咸宁公主走··傻子才会拒绝搬回去,梧桐园那么空荡,一个人住容易做噩梦,还不如回去跟着咸宁公主睡呢她还想天天跟着咸宁公主,时时刻刻表忠心,提醒咸宁公主她的无害无辜,然后让珍贵的小命活长一点。
再一次踏足鸾和阁,抬头看见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宋致就一阵感慨·这也算因祸得福了,有公主罩着,她就不容易被人抓去蒸了煮了杀了刮了,看看外面三步一个侍卫,五步一个保镖的,在公主身边就是很有安全感啊。
再想到最厉害的杀器是公主本人,宋致简直觉得自己可以活到九十九,耳边回荡着咸宁公主霸气侧漏的那句“本宫的驸马我看谁敢带走”,宋致就一阵激动··咸宁公主感觉身边的人停住脚步,傻傻地仰头看着牌匾上烫金大字,她顺着目光看见鸾和阁正中间那个字,也是她的名字,眼底闪过异样的情愫,顿了顿,举步向里走去:“虽然今夜张贺暂退,但要命的不是他,而是你宋氏一族的敌人。
可想而知,明天朝会该是一场恶战了·”·“啊”回过神,宋致跟了进来,两人落座,她想了想,苦着脸道,“公主说得是,大将军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利用家兄杀人的嫌疑来逼着宋家就范的。
如今家兄死了,他的罪由臣顶上——公主,臣冤枉啊”·宋致凄凄惨惨地喊冤:“公主是知道的,臣要代兄受过,死也就死了,可臣觉得如果真要被治罪,那公主也会受牵连,别人都会说公主适了一个杀人犯驸马”·咸宁公主看她卖惨还拉上自己,嗤笑道:“你放心,他们要敢非议本宫,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宋致见她不为所动,傻眼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谄媚地凑到公主背后捏肩捶背,大献殷勤:“公主,您知道内情的,臣是代人受过何其无辜,既然是无辜,您就不能让臣蒙受不白之冤,您明察秋毫,要为臣做主啊”·“嗯。”
咸宁公主垂下眸,嘴角上扬,轻声道,“放心吧,司徒公与良乡侯会保你,宗正卿和本宫也会保你,如果你要是不放心,那你现在就去见范侯,让他明天替你说句好话。”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宋致停下动作,大喜谢恩:“多谢公主爱护臣定当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要公主所指,上刀山下油锅,臣都听令。”
咸宁公主抿唇微笑,故意道:“好啊,那你去把张贺给揍一顿,替本宫找回面子·”·宋致撸起袖子,一脸正直地抱拳道:“驸马都尉颖川太守臣致听令”·逗得咸宁公主噗嗤一笑,无奈地摇摇头道:“你啊,算了吧。
走,传膳,吃饭·”·· ·第19章 床上小动作· ·当晚,宋致在鸾和阁歇下·她问咸宁公主她睡哪里,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床,莫非是要她打地铺咸宁公主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指着自己睡的床:“驸马要是喜欢睡地上,本宫也不阻拦。”
话音未落,宋致就一个鱼跃,滚上了床,躲进角落里,开开心心地跪在床上行了一礼:“谢公主恩典”·咸宁公主懒得搭理她,让人拿来新的枕头被子,躺上了床,吩咐珺珺把灯吹灭,只留床头两盏灯。
宋致被张贺吓了一下,精神一直紧绷,闭上眼睛闻着咸宁公主身上淡淡的香气,仿佛回到了现代生活和闺密同床共枕,半醒半梦的状态下,忍不住靠近了一点咸宁公主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抱着咸宁公主陷入了沉睡。
身体很好昨晚睡眠充足的咸宁公主身边突然多了一人,有点睡不着,睁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宋致无意识地抱住了她,她惊了一下,身体僵住不动·听着宋致沉稳的呼吸声,她偏过头一看,宋致睡得很香。
病态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甜蜜的微笑,水嫩的皮肤在床头豆灯的晕染下柔软的绒毛细细发亮·小巧的鼻子在悠长均匀地呼吸,鼻翼翕动,饱满粉嫩的唇瓣微张,白日看起来棱角分明的轮廓在灯光的浸润下,柔和娇媚了起来。
咸宁公主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因她安稳毫无防备的睡容和半启的粉唇而心中一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个女子,大智若愚,明明什么都知道,可偏偏太过善良,总毫无保留地相信别人。
先是宋谦让她替兄成婚,说全家- xing -命在她手上,她感动地相信了·再是张贺这个人分明故意接近,不怀好意再三刁难,可她就是学不乖,生气过后又继续和张贺称兄道弟。
还有天子,天子只不过随意演了一出戏,假装关怀,可她还是傻傻相信,还反过来要让人去劝天子注重江山社稷,不要不务正业··咸宁公主的笑意更胜,想起宋致手忙脚乱的出错,发觉失误后的窘迫,还有故作镇定其实瑟瑟发抖的身体已经出卖了她还不自知。
咸宁公主不喜欢花言巧语的佞臣,但宋致每一次巧言令色和阿谀奉承,她都听得舒心欢畅,她觉得宋致很可爱,那种真挚得傻气,害怕还要掩饰的行为天生自然,不做作··其实,如果宋致不是宋家的人,也许她会把宋致培养成一个德艺双馨的才女心腹,或者真的带在身边,当一个宠信的佞臣也好。
只可惜,她偏偏是宋家的人··咸宁公主望着宋致的脸,露出可惜的神色,很快便隐没在灯火里··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咸宁公主一睁开眼,就听见余度在外面说天使从宫中出来了。
天使,即是天子的使者··咸宁公主叫醒了还睡得忘乎所以的宋致,而后珺珺领着一群人鱼贯而入,又是伺候“致和夫妇”更衣,又是梳头发洗脸刷牙·等收拾好,天使的轺车就到了门口,来通传天子口谕。
口谕是宣咸宁公主楚和领驸马都尉颖川太守宋放一起进宫,刻不容缓马上启程··领了旨意咸宁公主就带着一脸怨念的宋致登车进宫,宋致没吃早餐,没什么精神,抱怨道:“陛下为何传旨这么早天还未亮,公主也还没用膳,急急忙忙就进宫……”·咸宁公主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昨晚公主冼马李避连夜进宫禀报阿父,阿父没有当夜宣你让你睡了个好觉已经仁慈了,还得寸进尺”·宋致眯着眼睛,用袖子掩面打了个哈欠,放下手无辜道:“反正清者自清,臣身正不怕影子斜”·被她这话气笑了,咸宁公主点点头道:“不知道谁昨晚求着旧年赶紧去给范侯送礼保住小命,又不知是谁谄媚侍奉,向本宫哭求庇佑,这人好没骨气,一定不是驸马。”
宋致小脸一红,咬着唇别了她一眼,小声嘀咕道:“臣心里害怕,公主不安慰还落井下石,真不地道·”·咸宁公主见她倒打一耙的本事高超,气得哪有怜香惜玉的念头,就想喊住御车夫,回转公主府,让宋致一个人去面对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
看把她给能的谁惯的谁给的勇气怎么这么气人呢·早知道了规矩,咸宁公主的车架直接进了宫,而后黄门令来迎接,带着两人往宣室去。
宋致在殿外脱了靴子,解下佩剑,落在咸宁公主身后半步,两人快步走到丹陛阶下,俯身一拜··“咸宁公主臣和,拜见陛下·”·“驸马都尉颍川太守臣放,拜见陛下。”
天子居高临下,跪坐在案后,抬起头来,神色温和地看着两人道:“起来吧·”等两人直起身,他便肃然道,“昨夜公主冼马李避进宫,参奏廷尉府左监张贺擅闯咸宁公主府,惊扰了公主与驸马,可有此事”·“回陛下,廷尉左监张贺是奉旨查案,捉拿犯人。”
廷尉起身到庭中站立,手持板笏,朗声道··“哦”天子沉声道,“是查什么案,查到了咸宁公主的府上,又是捉什么犯人廷尉左监张贺何在”·廷尉后座张贺起身,正了正衣冠,迎着满朝文武的目光,快步走道庭中,行了个大礼,中气十足道:“廷尉左监臣贺,奉陛下旨意,彻查司徒府走水一案,已有了眉目。
陛下,容臣回禀细细内情,一一呈堂证供”·宋致虽然没有看见张贺的表情,也能感受到他心里的大义凛然·她不由心里苦笑,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了断,她抬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认真倾听张贺说话的咸宁公主,咸宁公主面无表情,再看一眼文官之首低头垂垂老矣的司徒宋谦,心里七上八下的。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可·”天子允许张贺当堂对质··张贺拜了一拜,直起身环视了一眼朝堂,笑道:“此事,要从正平元年说起。”
百官们面露疑惑,他视而不见,“那一年,臣不过是司徒公门下,在洛阳游学·一日,臣在名扬湖踏青游玩,遇见了当时的驸马都尉·彼时驸马虽不似其兄宋敏,但也风流文雅,臣与驸马相遇,感其风度翩翩,十分羡慕。
而那时驸马身边有一好友,人称‘五公子’·五公子丰神俊朗,素有才华,臣见了之后,就对他印象深刻·后来臣丁忧在家,直到三年后回洛阳之后才知道,驸马尚了公主,而五公子在前一天晚上就离开了春风阁……”·宋致瞟见宋谦眉毛一颤,头低了些,暗自觉得哪里不对。
莫非,宋谦是知道五公子的事情·“臣赴宴公主府再见驸马,发现驸马神色诡异,臣敏感多疑,暗自留心·第二天,司徒府燃起大火,把整个官邸烧个干净,里面的人除了司徒公逃了出来,无一幸存,连司徒丞都葬身火海。
这场火着得离奇古怪,引起了臣的注意·而更奇怪的是,司徒府的家奴都被烧死,尸体化为焦炭,可后院却挖出了一副面目全非的男子尸首”张贺缓缓讲述,掷地有声,“臣想,这人死在司徒府中不奇怪,可他死得没有面目却令人疑惑,莫非他的身份十分重要,所以不得不在他死后毁掉容貌,掩盖真相不过,因为死的人太多,又是司徒府这等重臣府邸,臣并没有立刻尸检,而是先一个个查对火海丧生的家奴的身份,臣把那名男子的尸首交给了太医。”
“臣曾问司徒公起火缘由,司徒公给臣的解释是,侍女失手打翻烛台落在东仓,东仓油粮柴火堆积,一发不可收拾·臣去看过东仓,确实在里面找到了一个融掉的青铜烛台,也发现了里面如司徒公所说,都是引火之物堆积,所以火势不可控制,迅速着火。”
百官的视线纷纷落在了垂眸不语的宋谦身上,窃窃私语地聊起了司徒府的内情·张贺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继续道:“可是,为何饱读诗书的司徒公不懂得秋季天干物燥,把这些易燃之物放在一起,难道司徒公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一派胡言”·“小子放肆司徒公岂能不懂这些道理”·“那多是司徒丞安排的吧司徒公关怀天下大事,哪里有时间去注意这些”·“司徒公太信任司徒丞才会落此下场,那司徒丞该死”·张贺不以为意,任他们反驳。
他一看见抱病上朝的宋谦就知道,宋谦一派的人一定会把责任推个一干二净,但陛下听了会怎么想,可不是他们能左右的··“就算东仓起火,司徒府那么大,也不可能一下子把整个司徒府烧了,一个家奴也逃不出来吧臣就继续找线索,而在原来的司徒府后院,与西边的书房,都发现了有人纵火的痕迹。
这就说明,起码有一处以上的起火点·如果这是一次意外,那么为什么会有多处起火点难道每一处都是意外吗”张贺沉声喝问道,“若不是意外,这就是一个蓄意杀人案”·“而杀人凶手,不是别人,正是堂堂的士人领袖,百官之首的司徒宋谦,和他的嫡子,尚咸宁公主驸马都尉,颍川太守宋放”·众皆哗然,瞠目结舌。
· ·第20章 陛下,您的女婿是个gay啊· ·“血口喷人张贺还不速速向司徒公与宋驸马赔罪”·“竖子无礼,欺师灭祖啊”·“大胆竟敢污蔑驸马与司徒公,你是何居心”·“还不与我住口”·朝中文官纷纷指着张贺破口大骂,激动得面红耳赤,好像张贺说的是他们杀人放火似的,反观武将一系都在窃笑,指指点点看笑话,大有扬眉吐气的快感。
宋致也有点心虚和羞怒,忽然袖袍下,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抬头向身边的咸宁公主望去,咸宁公主面色平静地看着朝中百官作态,一言不发·兴许她看了许久,咸宁公主才回头对她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睛,宋致不由松了一口气,把提起来的心安放进了肚子里。
咸宁公主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如果连咸宁公主都救不了她,那大罗金仙来了也没用,所以看着咸宁公主镇定自若的神态,她也学着挺直了腰,垂下眼帘,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
公主余光瞥见,唇角一弯,便不再关注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庭中张贺的身上··天子没有驳斥他,张贺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坚定了信念,整理了一下头绪,肃然道:“臣并非空口无凭来陷害司徒公与驸马,臣有证据证明,纵火案与杀死无面男尸的凶手就是宋家父子。”
一直默不作声,藏在鎏冕珠帘之后看不清表情的天子终于开口:“哦张卿,证据何在”·张贺拱了拱手,回头对殿外喊了一声:“呈上证据,带布庄掌柜”·一个小黄门捧着一张琴与一个木盘,木盘上放着一枚青鲤玉佩,一身布衣的布庄掌柜低头快步走了进来。
“焦氏布庄掌柜庶民焦勇,拜见陛下”·张贺对天子道:“陛下,此人便是证人之一,城东焦氏布庄掌柜焦勇·”他解释道,“话要从男尸的身份说起。
前些时候,廷尉府接到春风阁阁主举报,说是春风阁庶人五公子失踪多日,臣在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便赶往了春风阁查探,未料到东部都尉也上门了·臣和东部都尉交涉后,主理了此案。
臣问了春风阁几位庶人,他们描述了五公子的相貌身形体态,与臣记忆中的人并无相错,臣便想起了正平元年名扬湖遇五公子·”·宋致得到手心微微出汗,她从咸宁公主手中抽回手,脸色微白,有些胸闷气短。
张贺抽丝剥茧的指控中她想起了每一次他的试探,就有些恼怒··“除此之外,臣还得知了一个奇怪的事情,就是良乡侯宋许之子宋敏居然跟五公子也有瓜葛。
据说宋敏曾经送过五公子一把价值千金的琴,名为胭脂红·陛下请看,”他指着小黄门手中抱着的琴道,“此琴昂贵,是文帝之时的文人魁首所作,年代流传至今,先为司徒公宋谦所得,后落在了驸马宋放手中,最后却由宋敏送给了五公子。”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天子绕过长案,走下丹陛,仔细打量着那把胭脂红·他见过不少的名琴,皇宫藏宝阁里面更有不少珍品,这把胭脂红品相优美,是为上佳之作。
“还有,五公子失踪之前,有人给他送了一封信,他说他很快就要从良,五公子很高兴,让人去布庄给他买一身新衣服·也是在同一天,巧了,驸马也去了一趟布庄。”
天子看向宋致,沉吟道:“驸马,可有此事”·宋致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去过布庄,想着就要迎娶公主,心情激动,便到处逛了逛,进了布庄看布,说不定有好的料子,以后可以给公主做衣裳。”
她露出尴尬的笑,“不过臣也是高兴坏了,公主自有宫中锦绣华服,哪里用得着臣来献殷勤·”·闻言,天子哈哈一笑,眼底充满赞许和理解:“驸马有此心,朕心甚慰。”
“陛下,”眼见天子打岔,群臣都深感赞同,张贺眉头一皱,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在驸马去过布庄之后的当晚,也就是迎亲前一夜,驸马便在司徒府与五公子相会,两人起了争执,驸马失手将五公子杀死,毁其容貌,掩埋在后院花园之下”·“张左监光凭推测就断言本宫的驸马杀人埋尸,恐怕不合理吧”咸宁公主嗤笑道,“难道五公子在司徒府死,就说明是驸马杀人这未免太牵强附会了些吧”·张贺从小黄门捧着的木盘上拿了那枚青鲤玉佩,低头呈到天子面前:“陛下,此物乃是驸马自小带着的家传玉佩,驸马去焦氏布庄时,焦勇还见过,可臣自公主新婚之日起,就再也没有看见。
驸马说是被人偷了,可臣与驸马相处多日,不见他着急寻找,也未尝听过他说起此事,好像不甚在意似的·试想,此物如此珍贵重要,驸马若不与旁人,是丢了是被盗了,那也会着急寻找,而驸马不紧不慢的态度,当作何解释”·宋致的目光落在那枚青鲤玉佩之上的同时,在场所有人也都看着那枚玉佩。
那枚玉佩对宋家的重要- xing -,文官们都知道一点,宋谦只看了一眼,就深深埋着头,当他的磐石老朽··“四日前,臣与驸马在名扬湖相遇,后回廷尉府,太医找到臣,问臣还过问男尸之事吗,臣才想起男尸尸检结果未看。
臣查看了太医给了检书,发现此人与五公子形象吻合,死的时间也是失踪那夜,臣亲自去看,太医指着尸体一一告诉了臣尸体的特殊·男尸年在双十左右,高七尺六寸,双手皮肤柔嫩,指尖略有薄茧,其□□异于常人。”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张贺看了宋致一眼··宋致面色一僵,恨不得把张贺抓过来暴打一顿·说五公子是个同- xing -恋或者男妓就行了,看我干嘛你这么一说满朝文武怎么看我宋致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差点没喷张贺一脸。
“男尸与五公子身份吻合,他是火起之前被人用钝器击伤,流血过多而死·臣在埋尸处找到了杀人用的石头,上面还有斑斑血迹·胸口是在额角,所以五公子是面对面被一个武力强于他的男子杀死。”
“这不对吧”宋致提出疑虑道,“本官体弱,可不见得比五公子武力强·况且本官并没有作案动机,五公子与本官乃知己好友,本官怎么可能杀他”·“驸马的所谓‘作案动机’,其实便是一个‘慌’字。
听闻春风阁阁主说,宋敏每次找五公子,五公子要么拒之门外,要么与他不欢而散·宋敏乃良乡侯之子,宋家公子,倾心相交五公子,若没有一个比他身份更大的人,他怎么敢再三对宋敏抗拒五公子房间中还挂着一首诗歌,正是驸马当年所赠的《越人歌》,那胭脂泪的琴本来也不是宋敏的,而是驸马所有,驸马难道不记得了吗”·宋致哑然无语。
朝臣们向她投来了意味不明的目光,有嘲笑,有鄙夷,有不屑,有探究,不一而足·宋致不知道咸宁公主心里在想什么,但她现在已经被坐实了“基佬”之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天子从一开始的悠然从容,到脸色微变,蹙眉凝思,最后看向宋致的眼神里还带着复杂的情绪,好像是同道中人的欣慰,又好像是被打脸的难堪·张贺丝毫没有顾忌天子与公主的脸面,滔滔不绝地举例论证宋放和五公子之间交情多么深厚,五公子对宋放是多么的钦慕,甚至还可能是迷恋。
天子听到最后,脸色都铁青了,瞥着隐隐出汗一脸惶恐的宋致几乎是咬牙切齿了··“不过臣相信,驸马对五公子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驸马将尚公主,请五公子过府一叙,五公子欣然前往,不料驸马告知五公子,自己心中并无五公子,五公子垂泪伤心,发誓要将驸马与他同游的事情,添油加醋说出去,他用言语刺激着驸马,甚至口出威胁,于是一怒之下,拿起石头狠狠地砸在了五公子面门上。
五公子猝不及防倒地,失血过多昏厥,驸马惶恐被人知道,于是先毁其容貌,又掩埋尸首,匆忙之间,未将信物青鲤玉佩取回,留在了五公子的身上·”·张贺凝视着宋致,提起嘴角。
“这都是你一家之言,胡乱猜测,也能算证据那枚青鲤玉佩就算在五公子身上,那也可能是他偷了本官的,或者是本官掉了被他捡到·”宋致哼道,“况且,本官堂堂男儿,五公子就算再貌美温柔,也比不过女子。
本官取向正常,不可能与五公子有什么关系·既然没有关系,自然身正不怕影子斜,岂会惧怕他口舌之利而失手杀人”·“臣就知道驸马不承认。”
张贺哈哈一笑,从袖子里又拿出了一样东西,挑眉道,“但是臣在酒肆之中问到了,有一个酒徒亲眼看见,司徒丞在入夜时在司徒府后门等候,五公子来时是被司徒丞引进府中的。
偌大的司徒府杀人若司徒不知,恐怕说不过去吧除非杀人凶手是地位很高的人,才能让一切掩埋进地底下而不为人知·”·宋致接过那样东西一看,是一份记录详细的供词。
时间地点人物很清楚,上面说司徒丞引了五公子进去后,还东张西望地察看周围是否有人,酒徒是醉倒在墙角才没被看见··“你——”宋致气急败坏,却又没办法,如果不是宋放杀的,那么哪来的玉佩,为什么宋放要请五公子去司徒府而且只有地位高的人杀了人才能无声无息让一切像没有发生过似的。
难道,凶手真的是宋放·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第21章 大出风头很张狂· ·一时间,宣室之中鸦雀无声,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陛下,臣句句属实,若有一句虚假污蔑,让臣不得好死”张贺撩起长袍,跪倒在地··天子的脸色- yin -晴不定,看看宋致,又看看快睡着的宋谦,脸色更加难看。
“陛下,”宋致连忙跪下道,“臣不敢欺瞒陛下,臣绝没有杀人,若是臣杀了五公子,定教臣刀斧加身,死无葬身之地”·咸宁公主略一屈身,淡淡道:“臣相信驸马绝对不会杀人。
驸马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杀人陛下明察”·宋家门生纷纷跪地齐声道:“臣等相信驸马清白,请陛下明察”·求情之声震耳欲聋,响彻宣室。
宋谦这才悠悠睁开眼,慢慢走出列,对天子行了一礼道:“陛下,人是死在司徒府的,臣有失察之责,请陛下责罚·”·这下所有人都震惊了·那些求情的门生故吏们抬起头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宋谦承认失察之责,就是间接承认了张贺指控驸马杀人的事实,他一承认,那不管驸马杀没杀人,都要承担罪责了··宋致脸色一白,无助地看向咸宁公主·别说那些朝臣了,就连咸宁公主都没料到宋谦这么干脆就出卖了宋致。
她神色渐渐凝重,抿着唇眼神凌厉地盯着宋谦··宋谦视而不见,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大将军梁赴虽不明白宋谦为何要这么做,但能落井下石他自然乐见其成,他出列躬身施礼,声若洪钟道:“陛下,宋司徒有失察之罪,宋驸马有杀人嫌疑,不防暂且请二位闭门思过,等事情真相调查清楚,再作决定不迟啊”·“来人。”
天子一扭头,慢慢地走上丹陛,坐回位置,沉声道,“着宗正与廷尉、执金吾共审此案,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朕一个交代·”·“唯”·“唯”·宗正与廷尉挺身而出,拜倒在庭中。
“不过,”天子锐利的眼神盯着拜伏在地上的张贺,缓声道,“按律,臣告君者,无论君是否定罪,臣都要受十记杖·把张贺拉下去,重打十棍”·“陛下,臣请受二十棍。”
张贺面无惧色,双手加额拜倒,“臣告驸马杀人司徒纵火,为公也,按律当受十棍,而臣告恩师与同门,私当以欺师犯上论,当同受十杖·为公,臣不得不为之,为私,臣不肖,请二罪并罚以示惩戒”·他这一番请罪的话一出,方才还对他怒目而视的朝臣们纷纷收起怒容,面露敬佩。
当世人最重名节,名士常常会干出一些得罪权贵的事情,很多名士就是受三公府聘而不往,屡次拒绝三公征召,于是名声鹊起,以为高洁·虽然张贺得罪了恩师,但是人家那是因为公事,大义灭亲,事后还请罪受罚,态度诚恳,这样的一个人品德高尚,可以堪称名士了。
“可·”天子也为之动容,不再那么生气··于是张贺恭恭敬敬向天子一拜,摘下了朝冠,站起来坦然地跟着郎卫出殿受刑·咸宁公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叹了口气,等天子宣布散朝之后,她拉着若有所思的宋致出了宫,回府去了。
张贺受刑完之后,整个人都没力气走路了,还是廷尉扶着他慢慢走·走了一段路他出了一口的冷汗,没昏迷过去算是一条硬汉子·廷尉率先发现了站在远处等他们的大将军,大将军吩咐身边的两个郎卫搀扶着张贺。
“廷尉左监张贺见过大将军·”张贺虚弱地喘着气,低声道··梁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客气,微微一笑道:“叔阙,做得很好·今天之后,张叔阙的大名,必然响彻天下。
好一个‘强项左监’,大义灭亲,刚正不阿,又是一个武乡侯啊”·张贺苦笑着道:“臣只怕有命出头,无命享誉了·”·“你不必担心。”
梁赴呵呵笑道,“宋司徒还是宋驸马都不敢对你怎么样的·你只要好好办事,为陛下效忠便好·不过,以后可不要再当众谈论驸马的前尘旧事了,公主的脸面你不顾及,陛下的脸面你也得兜着啊。”
“臣不敢·”张贺点了点头··咸宁公主和宋致一回公主府,就立刻叫来了公主家令余度和录事窦途,把今天早朝的事情一说,咸宁公主叹息道:“张叔阙什么都敢往外说,硬是在那么凶险的局面中博了一个美名。
可惜此人与驸马为敌,太可惜了·”·宋致苦着脸道:“他那么蛮横强势,拿几个真假难辨的证据来,可是害苦了臣·如今他以退为进,自认受罚,这算入了陛下的眼了。
哪怕陛下不会相信他,但难保以后陛下不会怀疑臣有断袖之癖·”·说起这个,咸宁公主本来还严肃的表情却忍不住笑了,揶揄道:“驸马难道不是对张叔阙有意么本宫看你对他甚有好感,往后再亲近一些,陛下说不定真当你断袖呢。”
宋致哪有心情听她逗笑,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趴在案上,闷闷不乐··“公主,驸马,不必担心,臣以为,凶手定然不是宋公宽·”余度拱手,分析道,“其一,若是按照证据来看,确实对驸马很不利。
但是其实仔细想想,宋公宽是不可能杀了五公子的·那么多的证据证明是宋公宽所杀,可是问题是都很牵强·其二,假如真是宋公宽所杀,那必须是在宋公宽对五公子无私情有私怨之下。
可是据驸马所说,宋孟学曾经提到过,宋公宽不愿尚公主,那几日愁眉苦脸,还得宋孟学去劝·若不是另有心上人,怎么会拒绝公主下嫁呢”·余度一番话让宋致猛然跳了起来,拍手道:“我知道了最有嫌疑的不过三个人,一个是家父,一个是家兄,另一个便是大兄宋孟学他不是失踪了吗只要找到他,就一定能知道到底谁才是杀人凶手”·“如果宋孟学没有死,那么他一定就在良乡侯府。”
窦途砸吧了一下嘴,舔了舔唇,兴奋道,“公主去请陛下全城搜捕宋孟学,再由臣带几个游侠摸进良乡侯府,一定能找到宋孟学的踪迹”·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咸宁公主想了想,点了点头,对窦途道:“你小心行事,找到人之后,偷偷把人带出来,不能让良乡侯知道是你做的。”
窦途拍拍胸口,保证道:“您放心吧,让我逮到那小子,必然全须全尾地给公主带来·要是一个人发现,臣就杀一个人,十个人发现,就全杀了”说完,眸光一寒,接着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宋致听得倒吸一口冷气·等窦途领命出去了,余度道:“臣已查清,是那日臣去廷尉府抄副本时,张贺回去发现了臣动过手脚·后来太医找张贺去看尸体,张贺得到了那枚玉佩后就开始布局,臣没想到他一个小小的廷尉左监也敢如此犯上,设下障眼法,导致臣没有得到消息提前知道他的行动,臣失职,请公主降罪”·“本宫也小看他了。”
咸宁公主摇了摇头,“这不是旧年你的错·好了,以后多注意点就是了,你去忙吧·”·余度告退之后,白柳匆匆进来了,眉宇之间隐隐露出焦急之色。
他行了一礼道:“陛下有旨,驸马要闭门思过,不得出门·外面来了光禄勋的人,围了一圈,恐怕是要软禁驸马·”·“除了公主府之外呢”咸宁公主头疼地问。
“良乡侯府被执金吾带人包围了起来,只许进不许出·”·说着,外面一群人就进来了,领头的还是范侯,拿着圣旨·白柳早准备了香案,咸宁公主带着宋致焚香接旨。
“诏:尚咸宁公主驸马都尉颍川太守宋放,无诏不得出京,除去颍川太守之职,暂令闭门思过·咸宁公主应多加教导,待洗清冤屈,再解禁足·”·“驸马都尉臣放,谢陛下恩典。”
“咸宁公主臣和,谢陛下恩典·”·宋致起身,领了圣旨,端着笑让人递上谢金,凑近范侯压低声音道:“陛下真相信了张贺的胡说八道了”·范侯不动声色地把钱收入了袖子,脸上露出笑容,小声道:“哪儿能啊。
陛下对公主和驸马信赖有加,否则,就不是老奴来传旨,而是廷尉来传了·”·昨天晚上送去的钱还是有点用的,宋致放下心来,笑呵呵地让白柳把范侯送出去。
等他走后,宋致沉下脸来,摊开手无语道:“臣这颍川太守的位置都还没坐热,张贺一下子就把臣给踹下去了,两千石啊还是以罪除官的,臣是两千石都保护不了自己,可见世道多艰难。”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咸宁公主唇角略弯,赞同道:“你现在总算知道,不管位置坐得多高,都有可能被欺负·此事对你也是一个教训,谁让你交友不慎。
张贺这个人心机太深,你跟他一比,真是……”她摇了摇头,脸色惆怅··“看来公主是更加欣赏他了·”宋致撇了撇嘴,酸溜溜地道,“拿臣跟他比,能比吗他可是师从家父。
家父为官算计的本事,他是学了个七八分,臣连半分都没有·”·咸宁公主睨了她一眼,嗤笑地捏着她的脸道:“所以啊,你得努力,想办法打败他·他有你没有的优势,可你也不差。
你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他栽个跟头,最好是让他起不来的那种·”虽是笑着,但她语气中却带着冷意,似乎真的把张贺看进了眼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觉得,如果我是宋致,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是出国,也不是一个和平年代,我就算有天赋异禀的想法,也不可能在危机重重的情况下去实现。
一个在太平年代生活了二十年的人,突然到了一个一步错满盘皆输的危险地方,了解的东西从文字图片变成了实体,杀人和抄家也不是一句空话,随时随地会被人杀死,而且身份受到了限制,我觉得我能做的,就是害怕和压住害怕。
至于说去长袖善舞,那太难为我了·我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开挂的人,不会因为我因缘际会到了一个地方就成了多牛逼多肆无忌惮的人·只有初生牛犊才不怕虎,如果理解和见识过杀人的可怕,- yin -谋诡计的交锋,那自然会更加敬畏。
宋致这个人,我在设定她的时候,就是揣摩我自己的心理,如果换作是我,我是不是有勇气去作死是像小燕子一样到处自以为是“帮助别人”还是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当一个普通人。
我在经历一连串的危险,并且有一个有权力让我陷入危机的人出现,我对他有好感,我会选择让自己不要对这个人抱有恶意·因为抱有恶意不但不能让我处境更好,还可能会更糟糕。
·宋致现在的行为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独善其身”,就是想好好活下去·她不是习惯这种刀光剑影的- yin -谋家,也不是冲锋陷阵的战士,她是活在二十一世纪,家庭正统(父母都是教授),个人内向(考古专业枯燥繁琐,很需要耐心),几乎是活在一个平稳安全空间的人。
卷入漩涡,人不是想起怎么游泳,而是害怕和挣扎,这很正常吧·当然,这是我个人理解·往后她会成长起来,不要把她当傻白甜,她不傻,她只是天真,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她还没有找到合理的办法。
你们想看那种大杀四方一下子就化身诸葛亮的人那我这里不可能·因为我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的小说也不会一步登天·最后,宋致还在抱有幻想,只要幻想泯灭,她就会进化。
请期待吧· ·第22章 还有这种- cao -作· ·人家都无官一身轻, 可宋致觉得她有官无官都一样重·门口的羽林中郎将带着羽林军把咸宁公主府围得水泄不通, 她偷偷从门缝里看, 那些人刀戟凛凛, 闪着寒光很是吓人。
她打开门,羽林军一点都不客气地把戟刀指向她, 齐声大喝:“请驸马回府”·她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对看她出丑一脸笑意的咸宁公主低头:“臣出不去。”
咸宁公主摸了摸她的头, 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戏谑道:“想出去那就想办法啊·”·宋致略缩了一下脖子, 被咸宁公主温柔的动作摸得有点脸红:“外面围得连鸟都飞不出去, 何况一个活人。
有什么办法既能不惊动他们,又能正常出去”·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那得靠你自己想了·”咸宁公主笑道, “本宫要进宫去了, 你自己好好在府里呆着吧。”
“你能出去啊”宋致睁大了眼睛,气愤道,“这不公平, 陛下不是说让你呆在府中教导我嘛”·她一急,直接就“你”啊“我”啊地叫, 跟在咸宁公主身后的白柳皱起眉, 对她的恃宠而骄不满。
“可是陛下没说不让本宫出门啊·”咸宁公主微微一笑, 学着宋致摊手,“走了·”·“诶——”·咸宁公主摆了摆手,带着白柳往门口走,明安跟着护驾,门口的羽林军刚想拦人, 白柳便喝道:“大胆公主也是你们能拦的陛下可没说不让公主出府,不要忘了你们的职责是看守驸马”·“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咸宁公主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登上了马车,临进车时,偏过头对宋致眨了下眼睛,那份威严消散,娇俏可爱。
“还……还有这种- cao -作”宋致见她得意地扬长而去,羽林军又各回各位,心里真的是又嫉妒又开心又难过··嫉妒咸宁公主的出入自由,开心咸宁公主对她的态度越来越亲切,难过自己连门都出不去,还大言不惭地想报复张贺,有生之年都没这个机会吧·她瘪着嘴鼻子一酸,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眼角余光看见窦途拿着酒葫芦招摇过市地晃过门口,然后大大咧咧地出门也没人拦着,宋致更加沮丧。
她真的是看见那群羽林军就烦,要不然干脆冲出去,料想他们不敢杀了她··她正想试一下时,窦途又晃悠地走了回来,她眼前一亮,上前拦住窦途:“快给我出个主意,我要出去。”
窦途斜眼瞧她,用酒葫芦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醉醺醺地指着门口,大声道:“此事易尔一群臭丘八,敢拦驸马,驸马一怒,使其血溅五步,看谁还敢拦”·“杀……杀人不成不成,”宋致对窦途这种古代人不把人命当回事真的很头疼,自从她看见那些烧焦的死尸之后,她已经连续半个多月不敢吃肉了。
杀人夺门,不说她做不做得到,就算做得到也不能这么做,天子让她闭门自省,她还越狱,把陛下惹毛了小命不保啊“我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宋致回鸾和阁转了一早上,没想出什么办法·咸宁公主回来时听余度说起窦途给宋致出的主意,好笑地道:“窦录事胆敢出这等主意,就罚他一天不许饮酒”而后进门看宋致正跪坐在窗口,迎着窗子投进来的光,眯着眼睛走神。
近午时分的阳光并不热烈,把她罩在光影里,神思不属的侧脸显得柔软,咸宁公主止步看她,脑子里却浮现了每天晚上她的睡颜,眼睛一眨,将眼底的光亮收了些许·她走到宋致身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含笑道:“驸马不开心么”·宋致脸上一惊,转过头看见隐没在黑暗屋子里模糊的人影。
她使劲眯了眯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适应昏暗的光线,她看见咸宁公主对她笑,说话轻声温柔,像羽毛落地似的·她咳嗽了一声,起身行礼道:“公主回来了·”·毫无预兆,咸宁公主忽然伸手,拨弄起宋致额头上垂下来的一根细丝,宋致嗅到她袖口的粉香,惊讶地捉住了咸宁公主的手,眨着眼睛奇怪道:“公主袖中是什么熏香很好闻的。”
咸宁公主一僵,收回手,把细丝扔掉,转头低声道:“这是蜀中进贡的熏香,名叫‘桃花引’,香味淡然,久久不散·椒房殿那位给了本宫不少,若是驸马喜欢,就让珺珺拿给你吧。”
宋致被“椒房殿”三个字吸引,没注意咸宁公主微红的耳根·椒房殿是大陈历任皇后的居所,椒是多子之意·咸宁公主对皇后好像也没那么亲近,每次提到皇后都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她今早进宫问安,原来是碰见皇后了··“多谢公主·”拉回思绪,宋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确实挺喜欢香料的,在古代纯天然无污染的香料尤其是川蜀进贡的,都是精品。
咸宁公主说完才想起来,桃花引是女孩子用的,可宋致现在的身份不太适合用这种香料,但是话已出口,总不能说不给吧她只好道:“驸马,你若出门便少用些桃花引,这熏香淡味清甜,多为女子所用。
太过脂粉气了引人注意·”·宋致觉得有道理,她嘿嘿笑道:“若不小心引起怀疑,臣便推说是公主常用,臣常侍公主身边,沾染香味也很正常·”·好好的一个驸马天天跟公主身边跟到沾了熏香,难免会被说闲话,可宋致的闲话也不少了,光张贺在朝堂上说她是个断袖,此事恐怕为人诟病。
咸宁公主既来之则安之,不再说什么了··用过午膳之后,宋致开始读书·她最近发奋图强,下午跟着咸宁公主读书,早上和傍晚练剑打基础,努力让自己成长起来。
前世的宋致见识远,知识丰富,对这些计谋策略知道的不少,就是临场应变能力比较差·她在书中找着类似现在处境能用上的谋略,有时候会拿来一些左伯纸涂涂画画。
珺珺看她不把纸张当回事,略心疼地提醒她:“驸马,左伯纸十刀五百钱,很贵的·”·此时一头羊价值九百钱,一头牛二千五百钱,一匹马十千钱,一刀纸就是一百张,十刀是一千张,一千张纸快赶上一头羊的价钱了。
公主府是不缺这点钱,但是宋致写了就随便丢,看起来很浪费,所以珺珺才提醒她··“啊,不好意思·”宋致停下笔,想了想,让珺珺拿竹简来。
现在的人大多用竹简、帛、左伯纸这三种东西写,朝廷官员都用竹帛,其实不是用不起纸张,纸张已广泛流传了,可是不容易保存··在一边喝茶看书的咸宁公主把宋致和珺珺的话都听进耳里,放下了竹简,揉了揉额角,对宋致道:“你在写什么”·“臣在研究一个问题。”
宋致把坐垫往前挪,靠近了一点咸宁公主,她道,“法家说,均衡制人,以利诱之·如今陈国文人与武人互相制衡,文人看不起武人粗鄙不堪,武人见不得文人- yin -谋诡计,此是制衡之道。
但武人虽掌兵事,也有忠义儒将,武人虽危,可世家把持士人晋升,将人才尽归门下,又有才智野心,为祸更大·”·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嗯。”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满意宋致的机智聪慧,“的确如此·”·“人才之所以依附世家,或者是从世家所出,其实究其原因就是世家掌握了大量的教育资源,他们家学渊源深厚,能够接触寒门子弟接触不到的。
寒门若想学习,必然要低头依附世家,如张贺等人,便是明例·”宋致讲得头头是道··咸宁公主看她故作冷静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还是顺着她:“那驸马想出办法来了么”·“要让天下人都能得到读书的机会,就得打破世家对读书的垄断而若能轻易复制书籍,广发书册,让利与民,则世家便不足为虑”宋致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臣思前想后,有一神器,杀伤力极强,能够让世家陷入困境,再也不能跟陛下抢人才资源”·咸宁公主见她已经凑到身边,还一脸神秘表情严肃,很配合地也低下头,肃然小声问道:“驸马,是何神器,竟然如此厉害”眼底却笑意盈盈,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公主,请借您的印玺一用·”她结下自己驸马都尉的印绶,伸出手跟咸宁公主讨要她的金印··越发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是咸宁公主还是解下了金印递给了宋致。
宋致把两枚印章合并在了一起,亮出有字的那面,指着上面的字道:“公主请看·若是能够把每个字都刻出来,像印章一般,排列成一段话,再用墨水涂刷,白纸覆盖,那不就成了一篇文吗”·其实就是印刷术,宋致前阵子抄书抄到快吐了,一直在想有复制的印刷机就好了。
刚才想着怎么对付张贺,从张贺身上想到寒门与世家的事,再从世家想到教育资源垄断,最后灵光一闪,说不定把印刷术提前弄出来,能让公主对她刮目相看·而且这还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天下的人都能读上书,那她就能像毕升一样,名垂千古啊·宋致美滋滋地想着,咸宁公主盯着那两枚印章目不转睛,笑容渐渐没了,眉头拢起,脸色- yin -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会儿杀机毕露,一会儿愁容淡淡,一会儿脸色铁青·最后,归于平静··咸宁公主垂下眸,把玩着两枚印章,看着一枚写的是“尚咸宁公主驸马都尉”,一枚是“咸宁公主”,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表情严肃地望着宋致道:“驸马,此事事关重大,你不能对第三个人说起,一点都不要泄露,否则你的小命,连本宫也保不住·”·宋致吓了一跳,心道有那么严重嘛。
但是公主说的话不能不听话,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喏”·· ·第23章 再次亲密接触· ·咸宁公主又陷入了沉思·兴许是宋致提出的这个构思太过骇人听闻了, 如果事情泄露, 恐怕宋致会被世家的人分尸都不一定。
这招何止能打败世家, 连世家的根基都能挑断, 宋致这是要世家的命啊·她神色古怪地打量着宋致,直把宋致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自然地问她:“公主,怎么了”·咸宁公主嘴角微微上扬, 意味深长地笑道:“驸马, 本宫看走眼了一个张贺, 没想到也看走眼了你。
世家之子想出了灭世家之大计,真是有趣·”·宋致不知道她是在夸还是在损, 只好打个哈哈:“公主觉得如何”·“虽说此计不错, 但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做到,也许要十年,也许二十年三十年。
但此计能长久, 真的实行了,驸马足以青史留名·”咸宁公主微微一笑, “不过, 本宫不希望驸马留这个名·士农工商, 工是微末之计,驸马的身份不适合主持此事。
等本宫想个周全计划,再让人献计陛下·”·宋致眼珠一转,明白了公主的意思·事是好事,但是那得是身后留名, 只要谁提出了这个计划,就会面对世家狂风暴雨的打击,到时候也会非死即伤。
如果有一个合适的人去提出计划,陛下顺理成章接受推行,那世家不敢针对天子,就会针对那个倡议者··“不如让张贺去献他不是天下名士了嘛,既然如此,他来倡议最是合适。”
宋致没安好心地提议,但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尴尬地笑了笑··咸宁公主摇了摇头:“此事本宫自有打算·你啊,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出去查案,以证清白吧。
不然坐困府中,任人宰割,不觉得无能吗”·再被提醒她该想办法出门,宋致嘟着嘴心里也很无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咸宁公主身上的香气吸进肺里,忽然灵光一闪,激动地站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行为太不稳重,她又跪坐着,高兴道:“臣有办法啦”·咸宁公主一点也不意外,淡淡道:“现在才想到办法,浪费了一天的时间,驸马何以迟智”·就说她脑子笨反应慢,宋致听出来了。
但是她还是很开心,辩解道:“能想出办法来已经不错了,公主就不要那么苛刻了·臣先去准备,晚上再说·”她起身行礼,慢慢退出了鸾和阁。
·咸宁公主拿起竹简想要继续看,但一想到宋致跟她说的印刷术,竹简里的文字再也看不进一个字了,无奈,她只好把竹简放回架子,起身出去看宋致要折腾什么。
白柳脚步匆匆地往这走,她站住脚,问道:“什么事”·“公主,盯着良乡侯府的人有消息了·宋敏果然藏身在良乡侯府,只是,良乡侯府守卫森严,外面有执金吾的人,里面还有侯府亲卫日夜巡逻,窦录事一直在找机会试探,今晚就会有结果。”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良乡侯府守卫森严,连窦途都没有好办法只能找机会试探,如果潜进去后不能把宋敏带出来,可能一次就会打草惊蛇,然后让宋敏逃开··咸宁公主暂时也没有好办法,只能吩咐白柳不要冒进,如果事不可为就撤回来再想办法。
白柳领命去了,等到珺珺回来发现公主和驸马都不见了,宋致早就出了园子,沿着公主府的门墙转悠··“她不会是想爬墙出去吧”咸宁公主扶额,哭笑不得。
听家奴说,宋致还让人弄了一架梯子··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傍晚宋致练完剑后洗了个澡,然后陪着咸宁公主吃饭,吃完饭提出要散步:“要想活到九十九,就得饭后百步走”·咸宁公主有一个特殊的爱好就是逛公主府,好像逛几十次都不会厌。
既然宋致想去散步,她还求之不得·两个人也没叫人伺候,并肩走在廊下,辗转亭台楼阁,欣赏皎洁月色··宋致饶有兴致地跟咸宁公主讲起一些古董知识,还聊到了墓葬问题,古人视死如生,对去世的人都实行厚葬。
就是因为这样的风气习俗,往往破家无数,生者痛苦潦倒,死者在死后还会受到打搅,盗墓者频频光顾,让死者不得安宁··“臣见过许多的盗墓贼心狠手辣,不但盗走墓中财宝,还会毁棺戮尸,有些尸骨被随意抛弃,露于野外。
纵然是生前威震四方的王侯将相,死后也只能惨遭毒手无力反抗·”宋致叹息道,“可是上至天子,下至百姓,无不勉力随财,大肆铺张·天子登基,始建皇陵,动辄发民百万,劳民伤财,封陵时还要杀人陪葬,将修陵工匠一一杀死。
这是不仁啊”·“本宫的陵寝,也在修建·”咸宁公主皱眉,对她大逆不道的言论有些不满,“修陵乃生死之事,驸马不在意也就罢了,怎么能说天子不仁这可是非议陛下,要杀头的。”
宋致也觉得自己太大胆了,吐了吐舌头,怯怯地讨饶:“臣胡说八道,公主恕罪·对了,公主的陵寝在哪里臣有机会去看看吗”·咸宁公主笑道:“这是个秘密,不能说的。”
两人说着,走到了梧桐园·宋致拉着公主往园中走,走到廊外,指着一张竖起来的梯子道:“公主,可要上去看看”·“看什么”原来兜了这么大一圈,是为了让她来这。
咸宁公主挑眉道,“你用这种办法‘越狱’,不怕摔死么”·宋致哎呀一声,指了指天上:“臣是看天气好,所以特地带公主来观星的。”
这又是什么套路咸宁公主没琢磨过来·等了一会儿,她道:“驸马先请·”·宋致撇了撇嘴,真的就顺着梯子爬上屋顶了。
她回头在上面站稳,就见咸宁公主蹭蹭蹭不用扶着轻轻一踩横杆身轻如燕地跃了几步,成功到顶·宋致看得目瞪口呆,伸出去想拉公主的手僵住了··咸宁公主看了看她的手,搭了上去,一点力也没用地被她拉了上来。
两人站在屋顶,面面相觑,咸宁公主是不知道她想干嘛,而宋致是震惊她爬梯子帅气的步伐,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在咸宁公主好奇心也没那么重,既来之则安之,踩着屋顶的瓦片慢慢地往旁边走。
她每走一步,稳如泰山,脚下只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宋致才动一步,就差点失去平衡要掉下去·宋致巍巍颤颤地伸头看了一眼高度,一阵头晕目眩·她颤抖着腿走了两步,脚下噼里啪啦让人提心吊胆。
咸宁公主回头看她,惊讶道:“驸马,你胖了·”·宋致一听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刚要开口,脚却没站稳,直接就像前要扑去·眼前一花,咸宁公主反应灵敏地抓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拉,把她扯到身边,揽进怀里。
宋致的脸撞在了一处柔软上,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哼,腾地一下脸就红了,讪讪地僵在咸宁公主怀里不敢动··月黑风高,屋顶之上,苍穹之下,繁星点点,宋致弯着腰贴在咸宁公主胸口,脸色滚烫,寒风都吹不散。
咸宁公主抱着她的背,拉着她的手,也僵持了片刻,然后反应过来,把她扶好,咬牙切齿地看着她,没好气地斥责道:“驸马想死的话还是选一个体面的死法吧,摔死四分五裂脑浆迸裂,脸也会变形,实在是丑。”
宋致尴尬地直起腰,摸着脸,歉意道:“公主,臣不是故意的·疼不疼,要不然臣帮您……”看看揉揉好像都不对。
她把后面的话都吞进肚子里,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咸宁公主懒得跟她置气,转身看着外面万家灯火,负手背对着宋致·胸口确实有些疼,她睨了一眼面红耳赤的宋致,看不出半分故意,她才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驸马不是要爬墙出去,难道是要飞出去么”揭过刚才的事,咸宁公主仰头看着明亮的月光,整个人沐浴在清冷光辉下,显得仙气凛凛,宛若神仙。
宋致小心翼翼地走到顶上坐下,捧着脸仰视咸宁公主,脸上的热气散了一点,她清了清嗓子道:“臣的计策与上屋顶无关·臣是真的想跟公主一起看观星赏月的。”
咸宁公主眸光闪烁,低头看她··“公主可知,今天是什么节日”宋致问道··“不知·”咸宁公主想了想,没想出来是什么节日。
“重九节啊·”宋致拍手道,“九九重阳节,人人登高避驱邪·”·咸宁公主恍然大悟,颔首道:“不错,今日正是重九节·陛下诏宫中设宴,本来今天本宫也该入宫赴宴,不过你还在禁足,早上就入宫谢辞了。”
“其实如今的重九节还不算大节,”宋致道,“臣知道国中百姓尚无重九登高一说,但是臣的家乡有这个习俗,九月初九重阳节,要登高远眺,游赏秋色,要家人团聚。”
她神色有点寂寥,“臣的家乡,每到重九节,臣就会与家父一起饮菊花酒,做重阳糕,就是公主喜欢蒸糕的一种·有红豆味,有蛋仁馅,还有很多种口味。”
·咸宁公主静静听着,她这才知道,宋致是想家人了··“良乡侯府就在那,”咸宁公主下巴一抬,看向良乡侯府的高楼,眼神微冷,“若你有办法出去,便去与你家人团聚吧。”
“不,”宋致苦笑道,“臣虽是姓宋,却不是宋家的人·”她没办法跟咸宁公主解释自己怎么重生大陈的,但是她不希望咸宁公主误会自己心里在乎宋家,“臣入公主府的那天起,臣就不是宋家的人了。
也许公主会觉得臣忘恩负义背弃家族,但臣实在是对宋家毫无归属感·比起司徒公的薄情,臣更喜欢在公主身边·”·她看见咸宁公主听得认真,她也不想多谈及这个秘密,岔开话题说回重九节:“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作者有话要说:周三就要V了,感谢大家一路支持到这里·首先谢谢那些文明看文的读者,在看到不合理的地方时没有破口大骂还能保持礼貌,其次感谢那些观念不合的人,看到不好的地方还能继续追到这里。
最后谢谢那些直接无视错误的人,让我不至于一面倒地听到扎心的话怀疑人生··我看了大家的评论,有些地方你们怀疑得非常合理,也指责得很有道理,这部分我接受。
另外一些纯粹就是观念不合的,我就看看算了··往后有进来看文边看边骂的,就止步于此吧,毕竟看文是让大家身心舒服的事,你看下去不爽,我被你骂也不开心。
我先在这说一下,如果有那种买V觉得自己是大佬就可以没有礼貌的,我会希望你不要再为这文花钱,承受不起··当然这种人就比较少了,我还是相对比较爱这些大浪淘沙留下来的人,嘻嘻嘻,毕竟你们可是我的暖宝宝,大冬天挤在一起取暖的人。
么么哒~· ·第24章 用情诗表白· ·咸宁公主在诗中读出了思念、孤寂、哀伤, 这首诗再配上宋致郁郁寡欢的神情, 她隐隐为之动容·尽管有些地方觉得奇怪, 但她还是沉吟半晌, 叹了口气,软下语气道:“驸马的才华, 比你兄宋放要高百倍。
登高驱邪也是应当的,你官司缠身, 陷入困境, 只望早日开脱·”·宋致转忧为喜, 笑了:“这些日子与公主相处,虽然忙碌劳累, 但好过在司徒府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臣斗胆, 臣觉得公主温柔体贴,长得又很好看,对臣还诸多照顾, 臣感激在心·和公主相处,臣觉得轻松自在, 公主虽每次威严犹如雷霆咆哮, 但臣能感觉得到公主的善意。”
她扬起脸, 笑容真挚道,“臣乐不思蜀,一点都不想回宋家,若公主不弃,臣愿牵马坠蹬, 为公主驱驰·”·咸宁公主一愣,继而莞尔一笑,点了点头道:“驸马与本宫荣辱一体,自然不必说。
只要你安心当好驸马,本宫会尽力保全你的·”·“臣谢过公主·”宋致起身晃晃悠悠地行了一礼,“公主三番两次敲打臣,臣虽愚笨,也知公主待臣好。
臣心中将公主当作闺中好友,屡次犯上公主也不予计较,臣感激涕零,以后誓死相报·”·咸宁公主看她掏心掏肺傻傻的样子,忍不住默默叹息·原本想利用她,现在倒不好办了。
以真心动我,以忠诚效我,谁说她没有心机呢·不管咸宁公主是怎么想的,宋致觉得今天表白的效果达到了她的预计·她是再三被窦途和咸宁公主等人轻视人命和动不动就杀人处死的态度吓到了,仔细想想,她现在很危险,外有忧患,内还可能被咸宁公主随时当弃子,如果不找个机会表忠心,说不定小命明天就丢了。
她一想到宋谦毫不犹豫把她推出来顶罪,再想到公主生气时的雷霆之怒,简直吃不好睡不好··咸宁公主那天说她和张贺各有优势,她想了想,张贺的优势是他能够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以小博大,但是宋致不一样,她什么都没有,除了依附公主之外,别无办法。
那她的优势是近水楼台,咸宁公主跟她共处一室,对她也没那么坏,她要是真心诚意地发誓打定主意跟着咸宁公主,咸宁公主也会大发慈悲地不像宋谦一样把她丢下吧·获得咸宁公主信任,成为咸宁公主的心腹计划第一步,就是剖心捧肺腑。
攘外必先安内,内安好了,可以出去对付张贺那个小白脸了··清风霁月,宋致与咸宁公主并肩远眺城外灯火,心情舒畅,忍不住又剽窃了一首诗:“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咸宁公主今晚连听两首不同风格的诗,心中对宋致的看法又改观了不少。
尤其最后这首《节妇吟》,她和宋致是夫妇,宋致说“事夫誓拟同生死”,这句话更是让她震撼·方才宋致把自己摆在臣位时,她只是觉得宋致真切,能当个好臣子,可她的诗里,把自己的位置摆在夫妇上,守节赤诚,誓死与她生死相同,咸宁公主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没想过这首诗会从一个女子口中脱口而出,也没想到自己会和一个女子成婚·她不曾期待过自己的驸马是如何的青年才俊,但也想过会是一个平庸无害的人,夫唱妇随是不可能的,但是她期待驸马能够好掌控一点。
而现在站在万里星空下,侵染霜月,与她并肩共看洛阳城的人,才智绝伦,心若赤子,可爱脱俗,誓言旦旦·若身边人不是女子,她说不定真的会为此动心·只可惜,她怎么偏偏是个女子·夜上柳梢头,寒气逼人,咸宁公主没有久留,两人下了屋顶,回鸾和阁。
一路上,咸宁公主都在沉思,宋致不想破坏气氛,也没开口·等进了屋里,白柳便迎了上来,递上两杯热茶,说道:“良乡侯府那边没有进展,窦录事带人进了内院差点被发现,所以撤了出来,准备明天再试。”
咸宁公主皱着眉,回头看见宋致在笑,她奇怪道:“你在笑什么”·宋致努了努嘴:“臣笑白家丞每次禀报,都是坏消息,导致臣一见他,就知道糟糕了。”
仔细一想,还真是,每次坏消息都是白柳带来的,本来咸宁公主还没注意,被她这么一说,也忍俊不禁·白柳窘迫地站在那,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好在咸宁公主体谅,让他下去。
“窦录事那边没有进展也是正常的,要躲过执金吾的人,还要躲过侯府家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任务艰巨·”宋致说,“臣明天与公主一起去良乡侯府附近看看,说不定臣能想出什么主意。”
·咸宁公主露出淡淡浅笑道:“驸马有此自信,甚好·”·宋致没说什么办法,咸宁公主也没问,两人收拾一下,各自就寝··第二天一早,珺珺要来给宋致更衣,宋致却早早起来,坐在梳妆台前描眉画眼,扑粉呷脂。
珺珺一看驸马变成一位妙龄少女,金钗襦裙的,惊得瞠目结舌··宋致用象牙梳梳着头发,很简单地用簪子挽了一个简单的发型,心满意足地站起来,走到珺珺面前,转了一圈,坦然地张开手,眯着眼睛笑道:“珺珺,你看,漂不漂亮”·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她软声清脆,形态娇柔,恢复了淑女的模样,没有戴冠也没有踩自制的增高靴,静娴端庄,动态娇俏。
正在另一边收拾好的咸宁公主拨开纱帘,定睛一瞧,也忍不住挑眉凝视,露出温婉的笑容:“驸马男装英俊潇洒,女装娇俏可爱,司徒公生得一个好女儿·”·宋致被她夸得心花怒放,飞奔到咸宁公主身边,又转了一圈,惊喜道:“公主说的是真的吗臣还是有些不自信呢。”
咸宁公主眼底含笑,轻轻地点了点头:“真的·很好看·”·宋致喜笑颜开,上前抱住公主的手臂,喜滋滋地道:“不如公主漂亮在臣心里,公主是臣见过最好看的女儿家,没有之一。
臣觉得公主天生丽质,气质出众,更兼仪态大方,端庄优雅,臣羡慕得很呢”·她一凑过来,咸宁公主明显地闻见了她身上的桃花引味道,两个人身上香味融在了一体,清新微甜,颇为撩人。
宋致之前还没有意识到两人站在一起时,香味一致,仿佛真的是她从公主身上染上的熏香·这实在太暧昧了,她脸微微泛红,咬着唇,心头慌乱··咸宁公主轻轻抿了抿唇,神色有点不自然。
但她没有拒绝宋致的靠近,只是曲指轻轻敲了一下宋致的脑袋,笑着道:“你是出门查案,还是出去游玩”·“既是查案,顺便逛街嘛”宋致嘻嘻一笑,拉着公主往外走,“公主,等一下就麻烦公主为臣挡一下,看那些羽林骑还敢不敢拦臣”·“驸马……”咸宁公主喊了一声,又觉得怪怪的。
以往宋致是男装打扮她叫得出口,现在宋致变成女孩子,俏皮精灵,她再叫驸马显然不合适·于是她改口道,“阿致,要出门也得等本宫用过膳吧”·宋致正为自己会不会被识破身份而紧张兴奋,一听这话,讷讷地停下来,不好意思地道:“也是,臣鲁莽了,请公主恕罪。”
咸宁公主嫣然一笑,拉着她的手往回走,吩咐跟着她们的珺珺传膳,进了门把宋致放开,坐落后接过清茶,抿了一口道:“别急,良乡侯府就在那里,怎么可能跑得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宋致是觉得刺激兴奋,迫不及待想以女装的身份出去见人·她潦草地解决了早餐,眼巴巴地看着悠闲自在地喝着粥的咸宁公主还吃了两块糕点,她等得一腔热血都凉了,也就不是那么兴奋了。
咸宁公主抬了抬眼皮,看她已经冷静下来,才擦了擦手,漱了漱口,起身道:“可以了,走吧·”·咸宁公主走在前面,宋致走在后面,低着头,踩着小碎步,把准备好的面纱戴在脸上。
两人成功地走出了大门,明安备好马车,请公主上马·咸宁公主上了车,回头看明安一直盯着宋致,心念一转,对宋致道:“阿致,上来,本宫有话问你·”·宋致柔柔弱弱地应了一个喏,怯怯地上了车,消失在明安视线之中。
明安觉得这个女子很眼熟,但这名字又没有印象,晃了晃脑袋驱除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让车架启程··咸宁公主看着进来的宋致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样子,微微一笑,打趣道:“阿致胆子素来小,可别被吓坏了,再一病不起。”
“公主请放心吧,明中侯要吓坏了臣,等臣回府,一定狐假虎威地吓回来·”·咸宁公主呵呵一笑,无奈地摇摇头,不提这些事·心里却想着,明安是不知道宋致的身份,要是知道,可能真的会被宋致吓死。
堂堂男儿驸马变成了女儿家,简直是千古奇闻呐··她盯着宋致的面纱,思量了一番,对她道:“等回府的时候阿致就不要戴面纱了,用胭脂多涂脸上,掩饰容貌就好。”
宋致也觉得面纱不够保险,同意了咸宁公主的意见,脑海里浮现周星驰电影里如花的样貌,偷偷笑了,准备回来的时候给明安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25章 你耍小聪明了哦· ·良乡侯府不远处的酒肆的二楼窗口, 两位锦衣女子正在观察着良乡侯府, 侯府外面执金吾中侯领着人把府门牢牢守住, 从酒肆的二楼往望进侯府, 只见里面隔一会儿就有一个私兵在走动,看来确实戒备森严。
观察了一会儿, 咸宁公主喊她来坐,噙着笑问她:“阿致可想出什么计策来了么”·面对像乌龟壳一样的良乡侯府, 她也束手无策·宋致愁苦着脸, 沮丧地坐回了咸宁公主身边:“臣没有好主意, 只能等窦先生来了。”
咸宁公主一直微笑地望着她,心想着, 府中三位谋臣都不能找出稳妥的办法处理这件事, 宋致要是来转一圈就破解了,那还要他们干嘛·茶饮一盏,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窦途三步并作两步轻快地踏步过来,咸宁公主和宋致都看向他, 他脚步虚浮, 面色微白, 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宋致倒了杯茶,递给窦途:“窦先生先喝口水再说·”·窦途接过茶,这才把目光落在了公主身边这位女客上·一听声音,窦途便认出了宋致,先是一惊, 再是一乐,指着宋致哈哈大笑起来。
宋致脸一黑,沉声道:“窦录事,这是何意”·窦途看见她面有薄怒,笑声戛然而止,眼角余光瞥见咸宁公主沉着脸,发现自己捅了篓子了,干笑了两声,对宋致鞠了一礼:“录事臣途,拜见公主、驸马。”
宋致没好气道:“窦录事,我好心好意请你喝茶,你倒来嘲笑我了,这是什么道理”·窦途咳嗽了一声,情深意切道:“臣并非嘲笑,臣是觉得,驸马美若天仙,相貌堂堂。
以前臣只知道洛阳城中公主才貌双全,冠绝天下,不想今日见过驸马之后才知,世间还有能望其项背者也”·这通话说得面不红气不喘的,宋致都忍不住被他逗笑。
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大人不计小人过,问道:“那么,窦录事,你想出办法能把宋敏劫出来了么”·窦途笑了,喝掉了茶水,把杯子往案上一放,随即往后退了半步,跪坐在垫子上道:“宋敏之事,臣还没有计策,不过臣昨晚夜入良乡侯府,发现了一件意料不到的事情。”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宋致被勾起了好奇心,一边给他添茶,一边问道:“哦何事”·“回驸马,”窦途压低声音道,“司徒公宋谦与良乡侯宋许,面和心不和”·宋致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宋家乃世家大族,家父对我尚且薄情利用,世父与家父若真兄友弟恭那就奇怪了”·窦途笑而不语,不说对,也不说不对。
咸宁公主倒是若有所思,想了想,脑海里闪过一丝明悟:“莫非,宋谦在朝堂上认罪,是因为宋许威胁,要他承认”·窦途抚掌赞叹:“不错,公主英明。”
宋致越发觉得她和咸宁公主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她想不到那么深远的地方,咸宁公主对政治敏感,一下子就猜中了·她向咸宁公主投去崇拜的目光,咸宁公主举起杯子,低头喝茶。
“臣带人摸进侯府,在宋谦房外听见宋许在呵斥宋谦为什么让廷尉的人按兵不动,宋谦明明愤怒,却唯唯诺诺,没有反驳·”窦途啧啧称奇道,“这弟弟逼迫长兄认罪,让长兄舍弃身为驸马的儿子,真是令人吃惊呢。”
“我说家父为何朝堂对质时一言不发,后来认罪失察,逼我坐实罪名·原来他是被世父控制了·”宋致摸着光溜溜的下巴,一脸沉思··咸宁公主举一反三,说道:“这么说,张贺很可能不是奉大将军的命去查的案,而是良乡侯让他查了,又去捉拿驸马,最后再去当堂对质,坏驸马名声。
不管最后驸马会不会领罪,宋谦父子都会在世家中名气跌落,而最有资格挑起家主之位的只剩下了宋许·好一个渔翁啊”·“张贺是宋家门生,从来就没有背叛过宋家。
名上是对付了宋家,实际上只是对付了宋谦父子罢了·他与宋许都得了利,宋许若掌控了宋家之后,那宋家元气大伤,必然会向陛下投诚·大将军那边也钉下张贺这颗钉子,真是妙计”窦途感慨道。
宋致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一切根本就是宋许和张贺联手的计策,说不定司徒府一把火,也是宋许放的·她和宋谦都被宋许骗了,张贺登门套口风说是宋谦醒了的那天,其实是从宋许那边过来的,十有八九是宋许跟他说的,而宋许在新婚之夜的怪异表现,其实准备放火,看见她什么都不知道的趣味。
这个老狐狸宋致用力地锤在案上,咬牙切齿道··三人陷入了沉默,一时之间都在绞尽脑汁希望能够找出宋敏,并且把他抓住·可是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要破门口的执金吾带领的士卒,还要破里面层层防护。
“罢了·窦途,你先在这盯着吧,有什么新情况即使回报·本宫看看能不能从执金吾那里入手,把人调走·”·咸宁公主起身,宋致和窦途也都起来,窦途领命后,宋致道:“执金吾毕竟是奉命行事,若要解禁,还需陛下下旨。
只是解禁之后,宋敏容易逃脱,不如我们另想办法·”·窦途道:“驸马言之有理·”·咸宁公主颔首:“也只能如此了·”便带着宋致下楼,出酒肆去。
路过食肆时,咸宁公主叫停了车架,吩咐人去食肆中买几个糕点·侍女问要什么口味的,她一时没想到,随意道:“每样各来一份吧·”·第一次见咸宁公主吃外边的小吃,宋致觉得新奇,但是还是奉劝道:“公主府就有做糕点的厨子,公主想吃糕点,不如让他们做,这外面的不太干净,公主身体金贵,不容有失。”
咸宁公主不以为意:“驸马太小心谨慎了,本宫没有那么柔弱·”·见她不为所动,宋致只好退而求次:“不如臣回去给公主做吧,臣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宫中府中的厨子,但自觉还行。”
“哦”咸宁公主来了兴趣,“阿致居然会做糕点”·“臣会做菊花糕、红豆糕、蛋黄酥、拔丝糕……”宋致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地数着自己会做的甜品,到最后她抬起头,无比严肃地道,“臣会的不多就这么几个,但是臣能学,只要有食谱就行。”
咸宁公主一口答应:“好啊,今天回去阿致就试试,做得好吃本宫有赏,不好吃的话——”·宋致眼睛一亮,连忙道:“要不好吃臣罚抄一百遍书可好”自己提出条件总比咸宁公主提出来的要稳妥一点。
咸宁公主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你耍小聪明了哦”··侍女提着一堆糕点回来,咸宁公主看了一眼,吩咐回去·宋致就在马车中拿出一张胭脂纸,使劲脸颊两边涂,涂成高原红后,再用画眉炭笔把下巴涂黑一圈,看起来像很丑的胎记似的。
在旁边看她变妆的咸宁公主觉得有趣,从她手里拿过炭笔,抬起她的下巴警告她:“别动·”然后就在她脸上涂抹了起来··宋致又闻到了咸宁公主身上的桃花引,不觉有些沉醉。
咸宁公主的脸上带着浅浅笑意,还有一丝狡黠,一本正经地为她描眉画面·近看时,咸宁公主的皮肤很好,水嫩嫩的,肌肤细腻,摸起来手感应该挺不错的··“好了。”
咸宁公主放下笔,满意地点点头:“这回别说明安认不认得出你了,就是你站在司徒公面前,他都认不得·”·有那么夸张吗宋致小声嘀咕道。
咸宁公主把她的脸看了又看,止不住地想笑,压不住唇角扬起的弧度·没有镜子,宋致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只好安安静静地坐等看明安的表情了··到了公主府,宋致低着头下了车,果然感觉到了明安投来的探究的目光,还有不少的羽林骑都在看她。
她含羞带怯地抬头,冲明安抛了一个媚眼,自觉貌美如花地眨了眨眼睛放电··明安没有什么表情,宋致觉得奇怪,难道是化妆都掩饰不住她天生美貌她往前一步,结果明安直愣愣地拔出刀来,脸色涨红眼睛充满杀气,因为紧张手抖得拿不稳刀,声音因为害怕而变得尖锐:“站住不要再过来了”·看来还是很有效果的嘛。
宋致开开心心地跟着已经憋不住笑的咸宁公主进了门,然后连跑带跳地吩咐珺珺打水来,珺珺起初没看到她,她凑过来之后吓地大叫一声“鬼啊”,直接跌坐在地上,吓地面色惨白。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宋致扑哧地笑了,没好气地自己低头跑到水井边,用打上来的水看了看,也被自己的丑样吓了一跳··“哎哟我去这人谁啊”·咸宁公主平常的优雅端庄被她这句话逗地崩盘,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扭头对惊魂未定的珺珺道:“本宫辣手摧花的本事,如何”·宋致听见了,很服气地拱拱手道:“大佬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是在下输了”然后跟着笑了起来··咸宁公主府里回荡着愉快的笑声,久久不散··· ·第26章 甜到牙疼的宠溺· ·宋致说要给咸宁公主做糕点, 真的就撸着袖子上了。
她压力太大, 如果不做点什么可能精神要崩溃, 做糕点来缓解压力, 倒是一个好办法·于是她在揉面的时候用尽力气,咬牙切齿, 像跟面团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咸宁公主坐着喝茶等她,等了一刻钟, 兴致索然地拿来书打发时间。
半个时辰过去, 宋致还在厨房里面忙碌, 咸宁公主看完了一卷书,还是想去看看宋致在做什么·她独自走到厨房, 珺珺守在门口, 看见她后想要通报,咸宁公主拦住了她,笑道:“本宫自己进去看看。”
珺珺开了一小道缝, 咸宁公主走进去,门又再被合上了·里面浓烟滚滚, 似乎要着火了, 整间厨房里只有宋致一个人, 蹲在灶旁鼓捣着柴火·一进门一股柴火味扑鼻而来,浓郁得呛人,咸宁公主皱着眉,轻轻咳嗽了一声,捂着口鼻, 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给厨房下了一个“可怕”的定义。
宋致听见有人咳嗽,以为是珺珺,头也不抬地继续弄着火:“哎呀我都说不用你们帮了,我自己能搞定·”·发现没人回答,她奇怪地探出头去看,正好和捂着鼻子蹙眉嫌弃的咸宁公主对视了一眼。
咸宁公主忽然扑哧笑了,走了过来,从袖子里拿出白色的手帕,学着宋致蹲下来,为她擦拭着脸上的炭灰··“你刚洗了脸,又把自己弄成灰头土脸的样子,驸马,哪有女儿家像你这样,脏兮兮,像只小花猫。”
咸宁公主一边噙着笑,一边仔细地把她脸上的黑色擦干净··宋致仰着脸,闭上眼睛,感觉手帕很轻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污渍,咸宁公主的衣袖带着香风,沁人心脾,说话也轻声细语,宋致听不出一点责备,倒是听出了大姐姐的宠溺。
她的心情一阵激荡,为咸宁公主这样温婉的女子·真的太贤妻良母了,还是一个长得好看声音好听- xing -格很好的贤妻良母,要不是她突然重生,咸宁公主这么温柔的小姐姐就要落入她老哥宋放那个基佬手里了。
想必,如果宋放真的娶了咸宁公主,会忍不住直回来吧··“好了·”咸宁公主看了看露出清秀眉眼的宋致,含笑着点了点头,放开手··宋致睁开眼睛一看,咸宁公主在对她笑,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目光移到了咸宁公主手里被染黑的手帕,伸手去拿,说道:“公主的锦帕弄脏了,臣给你洗干净再换。”
一点都不客气地放回了自己怀里·眼角瞥见咸宁公主也蹲着呢,公主今天穿的黑色绣金丝襦裙裙边垂在灰土堆积的地上,已经弄脏了,宋致像被针扎到似的跳了起来,拉着咸宁公主站起身,因为有些贫血,起身的时候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看清眼前的人,歉意道:“公主,您怎么来这里了这里脏,不适合您来。”
咸宁公主偏着头,淡淡一笑:“我看见有人要把厨房烧了,特地来看看·驸马真的会做糕点么为何手忙脚乱,连火都生不好”·我在二十一世纪都是用电磁炉的好嘛宋致一噎,扁嘴道:“公主,臣会做,但是不会生火。
臣看他们生火那么容易,还以为真的很简单,只需要木柴点燃就好了·臣真的会做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咸宁公主不置可否,开始挽起袖子,露出一段白玉似的手臂,然后低下头,把堵得整个灶口满满的木柴都抽出来,一根一根重新搭进去。
宋致惊奇地跟着蹲下来看:“公主,你连这个也会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把火重新点着,让木头都烧了起来,没有那么大的烟雾,咸宁公主轻描淡写地道:“往年秋猎,阿父都会让人把猎物就地宰杀清理干净,烤肉饮酒大宴群臣。
我跟着去,看他们生火杀鹿,就算没做过也会了·何况,阿父喜欢吃烤肉,我一直想着今年秋猎时能够亲自做一份烤肉给他,可惜今年他病了,没有精力围猎·”·宋致不明白,咸宁公主和陛下的感情并没有太过深厚,顶多就是比一般的君臣亲近罢了,可是咸宁公主却花心思,学生火做饭,想给天子吃。
咸宁公主像是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回头轻声笑道:“若不是靠这些小事博得阿父欢心,我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大的一座府邸·你不用猜了,天家无亲情·”·宋致挠了挠头,微微颔首。
咸宁公主起身对她道:“好了,你可以开始做糕点了,若是做不出好吃的,枉费本宫一番苦心,你就等着小心你的脑袋吧”·宋致郑重地拱了拱手,领命道:“臣听令”·笑着拍了拍手,咸宁公主问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宋致一口回绝,把她拉到了窗子边,让她透透气,再端来水让她净手。
咸宁公主洗着手,看宋致拿了一块干净的白布,把面团包起来,用力地揉着,似乎有模有样·她放下心来,看来宋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委屈自己吃下奇奇怪怪口味的糕点。
除了中间宋致让咸宁公主给她拿了一些晒干的菊花和蜂蜜之外,咸宁公主就是站着看宋致忙碌·第一次看人做饭的感受让咸宁公主感到新奇,宋致和她聊着天,时不时回答她一些问题,还给她科普了面要怎么揉才好吃,料要怎么调才入味。
一番下来,咸宁公主觉得宋致的聪明不只是在见识方面,甚至在做饭这方面也很有天赋,能把复杂的厨艺说得很仔细,有条理,还能一边行动一边解答思路不断,真是一个可造之材。
折腾了一个时辰之后,咸宁公主已经闻到了味道了,那是一种淡淡的清香,还有一丝丝蜂蜜的甜味·蒸笼里热腾腾升起的白雾让咸宁公主食指大动,感到无比期待。
大概是亲身参与,所以宋致把蒸笼打开时香味喷薄,露出白嫩嫩的小包子似的糕点,咸宁公主真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宋致用小盘子盛着,弄了四个盘,每一种都造型奇特。
黑的,黄的,白的,粉的·有小兔子的形状,有小鸡的形状,有猫的形状,  不一而足·咸宁公主看了都不住地点头,很满意宋致和她的手艺·两人各自端了两个盘出了门,门口的珺珺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窦途、余度、白柳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一看见躺在盘子上形态各异的糕点,大为惊叹。
窦途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拿宋致盘里的糯米糕,宋致瞪了他一眼,把盘子一撤,往身边藏好,警惕地看着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四人··“好了,都给你们留了,在蒸笼里,自己去拿吧。”
咸宁公主轻笑道,拉着宋致赶紧跑回鸾和阁··宋致回头去看,窦途四人跟丧尸似的,涌入了刚才她们站的地方,她猛然打了个哆嗦,暗笑道:“饿死鬼投胎嘻嘻。”
回鸾和阁的时候,宋致才发现阁中已经摆了一桌酒席,有她们上街时候买的糕点,也有一些新鲜水果,一些蔬菜,就是没有肉·这些日子咸宁公主很少在宋致面前吃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宋致之前看见肉就会想到司徒府纵火案烧死的那些尸体,然后吐得天昏地暗。
宋致把手中自制的糕点往案上一摆,不解地回头对咸宁公主道:“公主今日是要做什么”·咸宁公主落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拿起酒壶,给宋致添了一杯酒道:“驸马入公主府一月,恰逢昨日重阳节本宫没有好好和驸马吃顿饭。
驸马不是想家人么本宫也算你半个家人了,所以今天补办家宴·有你要的菊花糕,也有你要的菊花酒,还有你要的亲朋好友,希望能宽慰驸马的思家之情。”
原来如此·没有料到是这个原因的宋致鼻子一酸,眼眶一红,低着头连忙用袖子挡着·一直以来,从重生那天起她就疲于奔命,保护自己,努力改变宋家和别人的命运,她一直绷着紧张的心情,从宋谦到张贺,不断得受到打击她都没有真正难过。
但是咸宁公主把她半真半假的牢骚听进去了,还很贴心地补办了家宴,光凭着这份心,不管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此刻的宋致真的有一种找到归属感的感觉·其实这个世界很- yin -暗,- yin -谋诡计陷阱处处,她努力想把世界看得美好一点,不想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坏,她不是不知道张贺就是一个功利心很强,自负有正义感的人,也不是不知道宋家对她除了利用之外没有多余的感情,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办。
如果把每个人的真面目都看得那么清楚,这个陌生的世界对她来说真的太孤独,她会疯掉,她会害怕的·为了让自己无害,为了让自己有活下去的信念,她得接受很多的委屈,委屈多了她不会往心里去了,可是咸宁公主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让她所有的镇定都崩碎,她其实在渴望这么陌生不友好的世界里,有一个人,能够对她好一些,给她一个方向。
即使这个方向是通向万劫不复,也好过一个人孤零零活着··怕死,不是没有死的勇气,是怕死得孤独,没人记得她的存在··· ·第27章 喝醉之后·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宋致举起袖子的手上, 轻轻往下一压。
咸宁公主看着眼圈微红的宋致, 心中几乎死去的恻隐之心此刻在这样的气氛下, 也被唤醒·她为数不多的善良全费在了宋致这个傻乎乎的女子身上, 真是令人费解·好在宋致的反应让她有种物有所值的感觉。
“阿致是在哭什么”她摸了摸宋致的头,温声安慰道,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哭呢我最见不得别人哭哭啼啼了。”
她声音轻柔而治愈, 宋致反倒止不住想落泪, 连忙背过身去, 闭上眼睛让眼泪掉下来,然后擦了擦, 等情绪稳了些, 回头对咸宁公主破涕为笑道:“臣在公主心里,是不是只会哭唧唧的弱鸡名副其实的地主家的傻儿子”·虽然不是很明白那些奇怪的话,但是咸宁公主琢磨了一下, 大概懂了。
她抿唇一笑,很坦然地道:“这倒是没有·阿致在公主府一个月, 表现足够超出很多女子了·可以说, 世间如你聪慧的女子, 屈指可数·不过,偶尔有些奇言怪语,行为举止也不像养在深闺的女公子,这让本宫是有些变扭,但是更多的觉得有趣。”
宋致不好意思地揉揉发痒的鼻子, 轻笑道:“臣这是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是·”咸宁公主颔首道,“你说的都对。
不过菜要不吃的话就凉了·”·“那余家令他们呢”那三个心腹谋臣能拉过来培养感情是最好了··咸宁公主抬了抬下巴:“来了。”
宋致回头一看,果然,窦途生拉硬拽着两人就往这边来,还很大声地嚷嚷道:“公主驸马做的糕点好好吃”·“你先去更衣吧。”
咸宁公主提醒道,“虽然看见的人不多,但是也要谨慎一些·”·宋致一回来就去做糕点了,衣服还没换·她点了点头,进房间去换衣服了。
咸宁公主负手等着窦途三人过来,笑道:“如何,这糕点也有本宫的功劳·”·“臣就说嘛”窦途松开余度和白柳,三人见礼后,他嘻嘻笑道,“臣在糕点中闻到了桃花引的味道,就知道公主肯定帮忙了。
难怪这糕点又软又香,比宫中的糕点厨子做的还好”·余度附和道:“驸马愿意为公主洗手作羹汤,公主夫唱妇随,若是传出去,便是恩爱夫妻的美名。”
“《汉书》之《张敞》中记载:敞无威仪…又为妇画眉,长安中传张京兆眉憮·有司以奏敞·上问之,对曰:‘臣闻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过于画眉者’。
今日公主与驸马依‘画眉’前事,庖厨家宴,实为美名·”白柳摸了摸胡子,眸底闪过一丝精光,“如此,传出去定能洗清驸马名声·”·到了咸宁公主这个地位,一举一动都不可能被单纯解读,白柳的意思是让今天的事情传出去,给宋致增加一些名声,不管这名声好不好,有了名气就有了政治资本。
咸宁公主听了没有说什么,等宋致换衣服出来把这件事告诉她,但是她说:“此非我本意·我是真心想为阿致办次家宴,共同饮乐·”·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宋致确实有点在意,咸宁公主不说有这个作用的话,等她听到流言后,肯定会认为咸宁公主就是作秀收买人心,但是她一句解释,让宋致好感蹭蹭蹭往上升。
她笑道:“这是好事啊,以往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公主为臣考虑,为臣费心,真心实意臣怎么会感觉不到呢公主不必担心,臣很感动。
只是既然要宣扬公主驸马感情和睦,十分恩爱,那就不能轻易传几句话,戏得做足一些·”·她暗叹古代人真厉害,已经知道了炒CP的概念了·在现代,什么真人秀配对或者是网上炒CP,都容易吸引粉丝,博取热度。
她和公主本来就是夫妇,因为五公子的事情,让驸马形象有了一点瑕疵,洛阳城中不知道有多少的姑娘心塞,后代的人喜欢看男男好戏,可是现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主流,何况还是一个才貌双绝的公主的老公前任是个男妓。
提升驸马的名气,掩盖□□,再找一群人拼命洗地就成了迫不及待的事了··“臣还有点小主意·既然是要让驸马变身‘绝世好夫君’,那臣就对公主多献殷勤,在百姓面前与公主亲近一些,同样,公主可以表明上迁就臣一些。
不但要把今天的事情宣扬出去,还要编得离谱一些·就说是有什么亲戚在公主府亲眼所见,然后有机会,臣再与公主一起出门,去慰问一些贫穷的人,或是赈灾,或是举办慈善捐款。”
“妙啊”窦途抚掌大笑,“驸马让臣大开眼界了·原来还可以这么做,不管是公主与驸马,还是以后公主一人施恩,都能起到收揽民心的作用。”
宋致有些自鸣得意,为自己能给这几个谋臣开一个思路而开心,说明她仗着前世的优势,还是能够偶尔出几个好主意博得他们认同的··“好了好了,要怎么做你们吃完饭慢慢讨论。
旧年,此事就交由你来办,尽量要让驸马的名声响起来,可不能让张贺一个人独占鳌头·”咸宁公主吩咐道,“大家都坐下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来,为驸马举杯。”
所有人都从身边的食案上拿了斟满酒的青铜爵,高高举起朗声齐喊:“为公主寿为驸马寿”·宋致开心地一头喝干了酒水,又倒了一杯,举杯向咸宁公主道:“臣敢为公主寿公主为臣费心费力,对臣恩宠有加,臣不胜感激,唯有尽力侍奉公主。
臣先干为敬,公主请”·咸宁公主看着她仰头又是一杯,本来病态苍白的脸上浮上了红晕,娇态可爱·她也微微一笑,举袖掩面喝下了一杯,软声道:“驸马是个聪明的人,本宫很欣赏,也很喜欢。”
宋致脸色更红了,咬着唇眸光- shi -润··窦途等人互相看看,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笑意,一切尽在不言中··酒酣耳热,珺珺拿来了投壶和去了箭头的箭杆,在座的人都多多少少会玩一点。
只有宋致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土著,对这种游戏有点敬谢不敏·别说投壶了,投球她都没进过,还这么难的游戏·但是窦途等人投了一轮,气氛热闹起来,连咸宁公主都配合得投了一把。
咸宁公主的剑术到底是什么水平宋致还不清楚,但是她投壶十发九中就让人吃惊了·余度十发八中,白柳也十发七中,只有窦途因为酒色掏空了身子,喝醉了,扔的时候十发只中了三发。
大家都期待着宋致的表演,宋致再三推辞,表示自己的投壶技术很烂,不肯上手·窦途满嘴酒气地拍着食案笑道:“怕什么,有臣垫底,驸马要有点信心啊”·她再推辞,窦途站起来,晃悠地打着酒嗝道:“嘻嘻,臣就是想看看,驸马投壶有多差,让臣找回一些自信。”
他竖起两根手指,“臣以前十中十发呢”·宋致很不给面子地嗤笑了,连“十”和“二”都分不清,还好意思说自己能百发百中。
实在盛情难却,咸宁公主一直看着她,眼底包含鼓励,她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接过珺珺递来的箭杆,轻轻扔过去,果然,箭杆飞过壶器,落得远远的··第二支,落在了壶的三步开外。
第三支,落在了离壶还有两步远··第四支,落在了壶脚··第五支,打中了壶,掉了下来··第六,第七,第八,第九,都没中,无一不是落在了壶脚边。
余度等人看着宋致这么烂的投壶技术,强忍着笑,憋得嘴角不断抽搐·窦途就很不给面子了,夸张地捧腹大笑,笑声差点没把房子掀起来··宋致沮丧得低着头。
其实她从第五支没中后就开始慌了,怎么投也不中,眼见就要丢脸了,心里一急,更是一根都没中·只剩最后一支了·宋致看着黝黑的壶口深邃不见底,仿佛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一直抵抗她的箭杆似的。
她叹了口气,准备随便投过去,丢脸就丢脸了,又不是没被嘲笑过·只是一支没中实在是说不出的遗憾··身后忽然有一个香软的怀抱贴了上来,握着箭杆的手被她捉住,宋致捏着箭杆,背后的人托着她的手腕,指骨修长苍白,指甲粉嫩圆润,扣在她手腕处,宋致的手被她举了起来。
鼻尖嗅到桃花引的味道,清香甜腻,让宋致的心不争气地跳着·酒气上脸,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连身体都僵住了·那人低声在她耳边轻声讲着话,语气轻缓,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送入宋致的耳里,还有一阵菊花酒的香气,带着- shi -润的温热呵在宋致白皙的脖颈上,激起一片炙热,从那一片的肌肤蔓延向全身。
咸宁公主温暖的身体与她紧贴,滚烫的手掌贴在她手腕上,耳边的低语带着些许的醉意和御姐气:“……你看那个瓶口那么窄,不要一直看着正中,你的视线应该落在壶的边缘。
拿着箭的手放轻松,对,松一点,然后从下往上抛,不要用力·来,我教你·”·咣当·有什么东西投进了壶里··扑通·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
宋致抬头看着她的脸,正好看见她因箭杆投入壶中刹那间舒缓露出笑意的眉眼·那是宋致从没见过的美,她低头撞进宋致眸底时,也把一些东西灌进了宋致的心底。
“你看,中了吧·”·宋致直愣愣地望着她,脑袋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近乎喃喃自语似的轻声道:“中了·”··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第28章 这是你欠我的· ·是夜, 良乡侯府戒备森严, 私兵家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偶尔有一队巡逻士卒过来举着灯火, 噤声诡行,好像一个个行尸走肉的- yin -兵。
寒风吹过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还有什么东西被打翻,士卒警醒道:“什么人”·一只狗从黑暗中窜了出来, 吠了两声·领头的伍长松了口气, 又见狗皮毛甚好, 正值秋季,是吃狗肉的好时机, 不由心动起来, 对后面的四个人道:“把那家伙逮住,别让它惊扰了君侯。”
五个士卒都去逮狗了,没有注意到- yin -暗的墙角有一撮草被压平了··“你想好了没有, 签个名,把奏章递上去, 宋家交给我, 我不会让宋家毁在我手里的。”
宋许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说话声音不大,只是语气却有点生硬··“你先告诉我,孟学到底在哪·”澄黄的烛火摇曳,照亮了宋谦苍老的脸,他十分平静, 没有半丝恐慌和不满,似乎已经习惯了宋许这样跟他说话。
宋许脸颊抽搐了一下,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凶意:“他是我的儿子·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宋谦陷入了沉默··二十六年前……·那时候宋许还很年轻,只差了宋谦四岁。
两人都是宋家最有潜力的男丁,被当时的家主看重·那年夏日,宋许和宋谦一起去游学,突然下起大雨,两人为了避雨,进了当时的名士黄绍家中,得到了黄绍的款待。
黄绍有一女与二人年岁相仿,酒宴之中,黄绍唤女上来献舞,舞毕,让宋家兄弟品评·宋谦很客气地夸了黄女的美貌,宋许则对黄女一见钟情,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来。
“许弟,你在写什么”宋谦迈步进来,看见宋许慌里慌张地把东西收起来,他好奇道··宋许脸色涨红,想了想,咬牙把东西递出去,说道:“大兄,你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递给女公子我……我心悦她……”·宋谦接过来一看,是一封情真意切的情书,虽然内容直白,没有什么内涵可言,但是胜在情感动人。
他笑着道:“许弟,你这样说一点也不委婉,人家女公子一看,要怎么回答你不如我替你润笔一番如何”·宋许感激地连忙答应:“若是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他铺纸磨墨,让宋谦替他润色重新写··宋谦素有才华,挥笔就墨,只是改动了一下,便让情书焕然一新·宋许看了之后连连点头,一个字都不改得让宋谦替他送信。
宋谦把信带在身上,与黄绍谈论经典去了··第二天,宋许问他如何,宋谦说已经把信交给了女公子··不久后,宋许等到女公子的回信,宋许开心得很,自此与女公子来信不断。
黄绍与宋家议婚,宋许兴冲冲地跑到堂下偷听,听到的却是黄绍说“小女与宋贤侄情投意合,两个年轻人门当户对,老朽希望能将小女许配给公子谦,不知宋兄意下如何”·宋许握紧了拳头,扭头去找宋谦,却见宋谦正和他的心上人闲庭信步聊得很开心。
他走到两人面前,挤出笑,他的心上人当着他和宋谦的面,夸宋谦学识修养丰富,宋许越听越怒,到最后拉着女公子走··女公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宋许对她大发雷霆,说了很多让女公子难堪的事,宋谦赶上来带走了女公子,指着宋许道:“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你真不是个东西我与黄妹清清白白,你怎么能随意污蔑”·宋许相信了宋谦的话,期望能够跟黄绍解释清楚,跟女公子真心相爱的人是他,不是宋谦。
然而,他等了几天,等到的是宋谦带着歉意的话:“许弟,恕为兄不能把这门婚事推脱了·因为这是家主与黄公的决定·”·宋许这才知道,家主有意让兄弟中的一人继承家主之位,只是宋谦一直没有什么实力,所以才犹豫。
黄绍把女儿嫁给宋谦,宋谦既是夺走了宋许的心上人,又拿走了家主之位,宋许什么都没有·他无比痛恨宋谦,在宋谦成婚当天,趁机潜入新房,强占了已经是宋夫人的女公子。
兴许宋谦大醉不省人事不知此事,又兴许他知道却隐忍不发·后来黄绍去世,宋谦主掌宋家,宋夫人被休,宋谦娶了宋放的母亲为正室·此时的宋敏已经一岁大了,宋谦派人带走了宋敏,宋夫人最后一个活着的希望也被掐断,上吊自杀。
宋许平叛回来,得知此事后,一直认为宋敏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对他私底下颇为照顾·等宋敏大了些,宋谦有了宋放,对宋敏没有那么上心了,专心培养嫡子·所以宋放常常仗着宋谦的宠爱蔑视庶长子宋敏,宋谦知道了也只是说宋放几句,由此,宋敏在宋家受了不少的委屈。
宋敏快十岁的时候,被过继到了宋许膝下,宋许对他很好·宋敏二十岁的时候,名声传扬洛阳,是京畿的青年才俊,素有仁厚之名的名士··那年宋敏与宋放同在洛阳,宋敏宴会宾客,遇见了落魄的士子张贺。
宋敏爱才,邀请张贺与他同席,张贺听他说他是洛阳名士,对宋敏肃然起敬·宋敏提到宋谦正在收录门生,想要举荐他去宋谦门下学习经义典籍··“叔阙,世父为人严谨,你一定要非常恭敬,否则他会认为你轻挑。”
宋敏引着张贺进了宋府,笑着提点道,“不过你耐心学习,必然会受世父重用的,假以时日,飞黄腾达可期·”·张贺笑容青涩,点了点头·忽然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他远远瞥见一个华服少年,唇红齿白面如冠玉,领先走在前头,身后簇拥着一群士子,众人将他围在中心,听他说笑,每个人都露出笑容,时而点头,时而抚掌。
那少年带着人从巷道掠过,宛若神仙中人,眉间风采令人艳羡··“宋公子,那人是谁”他好奇道··宋敏瞥了一眼,皱起眉,随即笑道:“那是家弟宋放,表字公宽。
那些人也是在世父门下学习的,往后你就知道了·不过公宽不喜读书,他要出门游玩了,你暂时不会见到他·”·张贺把宋放的模样看在眼底,心里说不出的羡慕。
但是他察觉宋敏好像不是那么喜欢宋放,暗自记在心中·张贺拜在了宋谦门下,当了一个记名弟子,但是实际上,他见到宋许的面比宋谦还要多,宋许发现他是个好苗子,就点拨了他一次。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后来名扬湖和宋放相遇,是因为宋敏与宋放都看中了五公子,张贺受宋敏之命去查探宋放和五公子之事,那时宋放才真正第一次和张贺碰面。
张贺被宋放世家养出来的气质折服,那是宋敏没有的东西·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张贺印象很深刻,回去的时候一直魂不守舍,被宋许看见后,宋许问他怎么回事,他言语间暴露了,宋许什么都没说,只是叮嘱了他一句不要在宋敏面前表现出来。
宋许和宋谦在面上兄友弟恭,但实际不和,宋谦当了司徒,天子下旨让他的儿子宋放尚公主,还封他驸马都尉颍川太守,而自己的儿子宋敏却还只是个白身·宋敏在司徒府着火那天跑回来,宋许就把他藏在府中,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宋敏和宋放的恩怨,可以追溯到宋谦和宋许年少时期,至今二十六年,宋许终于扬眉吐气·宋放溺水虽然被救回来,可是听说已经被公主控制了·宋谦放火,掩饰五公子的尸体,替宋放遮掩他的罪行,他刚好借机逼宋谦低头认罪,连同他儿子宋放一起收拾掉,掌控宋家,与宋敏一起把宋谦父子欠他们的要回来·烛火噼里啪啦响了一声,拉回宋许的神魂。
他起身凑到宋谦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宋谦的眼睛,像条毒蛇一样- yin -狠道:“大兄,这是你欠我的,你忘了吗宋家家主本该是我,是我宋许,不是你这个抢□□女的伪君子。”
他往后退了一些,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官服,讥笑道:“陛下与公主很在意宋家的态度,但是他们不会在乎坐在家主之位上的人是谁·你只需要乖乖认罪,咬死宋公宽是杀人凶手,请求自免,我会看在孟学的面上放过你的。
宋家家主先由我担着,过几年我再传给孟学,这样不好么”·宋谦还是不为所动,干脆闭上了眼睛:“我要见到孟学,再上书。”
“好,”宋许挂着笑,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一定需要用到你,我只需要把孟学从你那里带来的证据交给廷尉和执金吾,你这一脉,不断也得断。
我本念在兄弟之情上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宋谦闭着眼睛,不言不语·宋许冷笑两声,甩袖离开··出了门口,被冷风一吹,宋许才消了些怒火,吩咐门口的守卫不要懈怠,左右打量了一下,转头往书房的方向走。
一个人影闪了过来,隐没在黑暗处··· ·第29章 和公主成了闺蜜· ·宋许走到书房推门进去, 走到书架上, 用力一拉, 原本紧密的柜门打开, 露出一个通道。
他从架子上取了一盏灯点燃,小心翼翼地挤进缝隙, 再扭头把门合上·沿着昏暗的地道往下走,走了一会儿, 忽然眼前一亮, 书房地下竟然是一间密室·密室里放着一些书画字帖, 墙壁上嵌着几盏灯火,把整个- yin -暗的密室照亮。
许久不见天日的宋敏躺在一张虎皮上, 闭着眼睛,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着眼睛休憩··宋许看了一眼放在书案上一口没动的饭菜,心疼地坐在榻边,低声叫着宋敏:“孟学, 饭菜不合口么”·宋敏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宋许, 脸色有些不耐烦:“没有。
我只是不想吃而已·”·“你不吃饭怎么行”宋许慈爱地端过饭菜, 夹了一块冷掉的鹿肉, 喂到宋敏面前,耐心哄道,“来,阿父喂你。”
宋敏脸色闪过一丝怒气,用力推掉宋许手里的饭, 愠怒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不要管我”·啪——·手里的碗摔在了地上,夹着菜的手僵在半空。
宋许沉下脸来,冷冷地看着他,眼睛眯起来··宋敏被碗破碎的声音吓了一跳,瞥见宋许的神情,赶忙坐了起来,翻身跪在了地上,眼神飘忽,缩着肩膀谢罪道:“父亲恕罪,孩儿不是有意的。”
宋许就那么双脚叉开坐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敏,脸色- yin -沉·宋敏的脸色变得有些白,他这才感觉到了恐慌,不住地双臂颤抖··良久,宋许才叹了口气,让他起来:“孟学,饭要吃,不要拿自己威胁我。”
“孩儿不敢·”宋敏颤抖着声音,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直视宋许··“我等下吩咐人再送一份过来吧·”宋许看着他惶恐的样子,心里一软,温声道,“其实你要出去也不是不行,再给为父两天时间,等为父让宋谦认罪之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出去了。
以后宋家家主是咱们父子俩的,宋谦和宋放都要臣服在你我之下,所以你要暂时忍耐·”·宋敏抬头看着宋许,眸光闪烁,转眼,他再次低下头,恭敬地道:“孩儿一切听父亲安排。”
顿了顿,他道,“等世父定罪后,父亲如何处置他与宋……驸马”·“一山不容二虎,只要他与宋放活着,陛下对我们宋家就会穷追猛打。
况且没有斩草不除根的道理,到时候找个由头把他驱逐回颍川祖宅就是了·至于宋放那竖子好命,居然没淹死,还能娶到咸宁公主,我们暂时先放过他,等陛下放松对宋家的防备后,再让人杀掉他。
他的颍川太守除掉了,这是你的机会,你出去之后,有为父与张贺帮忙,你就能去颍川上任了·”宋许温和一笑,“为父说了,他父子都要把咱们的东西吐出来。”
宋敏眼底浮现一丝异样,但他低着头,宋许并没有注意到··宋许好言安抚他几句,转身又要出去,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忽然听见宋敏喊了一声“父亲”,他回头去看,宋敏只是笑着对他躬身行了一礼。
他点了点头,沿着台阶往上走,打开了柜门,再次回到了书房内·合上书柜后,他正准备要把烛火吹灭,外面忽然响起了锣声,还夹杂着一些呼喝·他蹙眉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打开房门走出去大声喊了家臣来问怎么回事。
“君侯不好了”家臣急切道,“司徒公的卧房起火了”·“什么”宋许大吃一惊,抬头看着宋谦的卧房方向果然燃起了大火,火势冲天。
他不由气急败坏地快步往火场走,愤怒地骂道,“他不能死你们都是怎么看的人要是他出什么事,坏了本侯的事你们都要给他陪葬”·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鸾和阁中,宋致和咸宁公主躺在床上,两个人都没睡。
宋致有些心神不宁,咸宁公主则是靠在床头就着灯火看书,还是那本百看不厌的《韩非子》·宋致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床顶,脑海里一片混沌,心里莫名感觉焦虑不安。
咸宁公主实在受不了她烦躁的样子,认命地放下竹简,低头望着闭上眼睛假装睡着的宋致,无奈道:“你今天是怎么了”·宋致睁开眼睛,凝视着咸宁公主的脸,惆怅地吐了口气:“臣也不知道臣怎么了。
总感觉有点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又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臣没想到的·”她抓了抓光秃秃的下巴,想了想,丧气地道,“哎呀,臣可能是要来……那个……”·“嗯”·宋致尴尬道:“就是……就是……”·“来月事”咸宁公主忽然问道。
宋致不说话,脸却一下子涨红了,转过眼睛不敢和咸宁公主对视·跟咸宁公主讨论这种很隐私的事情,怎么都觉得尴尬到要找个地方钻进去·咸宁公主脸色也微红,不过她比宋致要镇定一些。
她偏着头想了想,怎么跟宋致聊起这个话题又不会难以启齿到相互无言··“公……公主……”宋致见她不说话,紧张地舔了舔唇,轻轻扯着咸宁公主的亵衣,低声道,“这个……就是说……你们那个……都要怎么处理”·咸宁公主回过神来,看她窘迫的样子,跟着心也提了起来。
她卷好竹简放到床头,身体往被子里滑,直到躺在枕头上,和宋致并肩躺在一起·她转过身看着宋致羞红的耳朵,嘴角弯了弯,轻声道:“阿致这么大……初次来月事么”·大晚上谈这种话题,宋致感到窒息。
她拍着脑袋,想让手上的凉意给脸降温,可被咸宁公主温柔的语气激得越发滚烫·她咬着唇,假装冷静地点了点头··然后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宋致是知道古代女人怎么处理,可是那些理论知识不等于实际应用好吗她只能假装自己很少女,第一次来月事·其实如果是在现代谈起这个,她可以很坦然地跟着一个女- xing -朋友随意聊各种牌子什么的更好用,问题是咸宁公主是一个古代女子啊完全就不是一个概念的,她在咸宁公主面前除了害羞之外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勇气聊这么私密的事情。
“嗯……”咸宁公主抬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还有染粉的耳垂·许久,在宋致以为她不聊这个话题,准备托辞困了之后,咸宁公主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宋致没听清,因为咸宁公主凑太近了,本来觉得冷的天气,活生生把她热出了一身汗·她感觉耳边声音低沉,热气萦绕,她只要略一转头,就能和咸宁公主鼻尖对鼻尖。
她最先撑不住,往后退了退,两人隔开了安全的距离,不再那么紧迫··“公主,其实我有一个更安全的办法·”她吞了口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底水光潋滟的咸宁公主,“就是,棉花你知道吧。
用那个比较安全,不容易生病·”·“……”咸宁公主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过头,不说话了··宋致望着她的侧脸烧红,忍不住弯起唇角,当咸宁公主目光移开之后,她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张地抓着被子,手心- shi -润一片。
她干脆把自己蒙进被子里,掩饰自己要炸的脸色··天呐,二十一世纪的新女- xing -居然会因为和朋友聊起大姨妈问题而羞涩到要炸裂,纯情得无法置信·她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毒,更奇妙的是,咸宁公主居然大半夜跟她讨论这个问题,真是神奇……·在内心无比复杂中睡去的宋致第二天醒来,咸宁公主早就起床练剑去了。
珺珺一看见她醒了,就过来伺候她洗漱,洗好脸刷好牙她坐到梳妆台前,珺珺看着她欲言又止·她正拿着象牙梳自己梳头发,瞥见珺珺有话要说的样子,转头看着她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驸马,公主说,让你选几个花样。”
宋致一头雾水:“选花样做什么给我做衣服么”·“是做那东西的·”·那东西……那东西宋致猛然站了起来,从头红到脚,看着珺珺无辜的眼神,嘴角抽了抽,无语道:“这个我自己来吧,那什么,你先去给我弄点东西来。
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公主呢”宋致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珺珺说在校场练剑··宋致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她赶到了校场,正好遇见咸宁公主练到最后,一个漂亮地横扫,剑花一挽,幻化出无数剑影,不知道哪个是实,哪个是虚·亲卫中侯明安翻身向她背后刺去,咸宁公主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挥剑一挡,而后扭身顺手变式一刺,逼得明安后退数步才停下来。
咸宁公主点到为止,剑尖抵在明安胸口·明安收了剑,躬身对她示意自己认输·咸宁公主今天穿着窄袖直裾,英姿飒爽,收剑入鞘后对他点了点头·明安看见了宋致,行了一礼退下,咸宁公主回头一看是宋致,对她招了招手:“驸马,今日本宫开始教你剑式,你要好好学。”
宋致一听,喜上眉梢,施了一礼道:“臣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30章 变故· ·练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宋致练剑更不可能一触而就。
她终于可以开始训练招式了, 就算不能马上成为武林高手, 这也足够让她开心了··练了一会儿, 两人一起回去吃早餐,白柳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对两人躬身一拜,然后道:“公主, 窦录事手下的游侠发现了良乡侯府有活水沟, 可以直通侯府。
公主, 是否今晚就动手”·“嗯·”咸宁公主颔首道,“事不宜迟, 再拖延下去怕有什么变化·你让窦途小心行事。”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喏·”·等白柳走后, 宋致笑道:“之前司徒府家父放火,让臣成为了驸马,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第二把要着了。
说起来还真巧,第二把火, 烧的还是姓宋的·”·咸宁公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这第三把火, 可不要着在公主府·本宫那么多的书籍, 经不起几番折腾啊。”
两人相视一笑,对今夜良乡侯府的变故不由期待了起来··夜无星光,窦途戴着一张青铜面具,站在良乡侯府池塘活水源头,身边跟着几个也戴着鬼面具的游侠, 抬头夜观天象。
等到月亮陷入云雾之中,天地昏暗下来,人声罕迹之后,他低下头,对游侠们一挥手,游侠们不约而同一跃入水,轻轻溅起水花··良乡侯府的士卒听见了声响,领头的伍长问了一句“什么人”,刚落地贴在墙角的两个游侠相互对视了一眼,准备拔出刀来,快速解决伍长和四个士卒。
一条大狗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往伍长的方向跑去,只听见伍长喊了一句“把那家伙逮住,别让它惊扰了君侯”又引着那队士卒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两个游侠松了口气,而大狗跑出来的方向,还有第三个游侠对他们作了一个没事的手势。
三个人分开行走,一个上了屋顶,一个找了隐秘的地方躲着,眼睛盯着士卒交接换岗·另一个则摸向了宋谦房间的方向,等宋许从宋谦的房间出来之后,摸过去,和在屋顶的游侠打了个手势,两人一上一下,迅速地把守在宋谦门口的人打晕,然后拖到草丛之中,拔下了衣服,换在身上。
侯府中荷花池里忽然冒出了几颗脑袋,其中一个打量了周围环境,耳边听到士卒经过的声音,手掌往下一压,所有人都低头潜入水中·再等了片刻,那人冒出来看,没有人了,于是让其他游侠一起上岸。
窦途被人拉了上来,很狼狈地甩了甩- shi -答答的头发·他从怀里拿出手帕随意擦了擦,便把入水的这群人聚集起来,吩咐道:“再过一刻,丁肆丁伍,你们俩往西边趁乱去找宋敏,动作一定要快。
如果被发现了就赶紧撤,不要折在这里·丙叁,你陪我去北边看看·”·“喏”三人领命··很快,兵分两路。
窦途避开巡逻,带着丙叁往北边去,丁肆丁伍则往西边,走了一会儿,看见宋许进了一间房间·丁肆指了指那里,丁伍点点头,跟了上去··很快,在约定的时间里,守在宋谦门口的甲壹与乙贰对视了一眼,乙贰推门进去,甲壹则带上了门,警惕地看着周围。
·宋谦见有人进来,猛然睁开了眼睛,看见是一个士卒打扮的人,皱着眉,淡淡道:“怎么,君侯忍不住,想对本公下手了”他冷笑道,“本公就料到,他这个蠢货怎么可能手下留情来吧”·乙贰忍不住一笑,好无诚意地拱了拱手道:“司徒公,我是来救你的。”
情形突变,宋谦面色一变,打量着乙贰,脸色- yin -沉,不知在想些什么·他问:“你是谁的人”·“司徒公跟我走就知道了。
事不宜迟,还是请司徒公跟我来吧·”·宋谦脸色数变,最终定格在了苦尽甘来的轻松·他坐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冠,嘴角扯出一丝讥讽,也不知是讥讽什么:“老夫早就知道,宋许迟早回暴露的,快带老夫走,老夫要面见陛下”·乙贰撇了撇嘴,道了一声得罪,搀着腿脚不便的宋谦往门口走,走到门外,把宋谦交给了甲壹,又进去了一会儿,屋子里突然燃起了大火,三个人往后门的方向撤。
“孟学……”宋谦忽然想起了宋敏,脸上神情再次变幻,在熊熊的火光中晦暗不明,显得十分狰狞,他停住脚,对乙贰命令道,“你快去把宋敏一起救出来”·乙贰和甲壹正受命找宋敏呢,没想救宋谦出去,只是希望声东击西顺便问出宋敏的位置。
宋谦正好送上门来,乙贰和甲壹相视一笑,甲壹道:“不知宋公子现在何处”·宋谦沉思道:“宋许有一间书房,可能就藏在书房里。
只是老夫不知道机关,烦劳去找一找,一定要找到宋敏”·“除了那个地方之外还有哪里有密室”甲壹问道。
“老夫不知·”宋谦摇了摇头··有线索就行了,甲壹让乙贰看着宋谦,见机行事,然后匆匆绕过偏远的府墙,赶往宋谦说的书房方向··此时窦途在北边查找了一下,没有得到什么东西,于是往书房的方向去,正好碰见了前来找宋敏的甲壹。
两方一碰头,甲壹告诉了窦途,窦途心头一喜,连忙往书房方向去··宋许带着人来救火,火势太大,他喊得声嘶力竭,全府乱成一团·外面执金吾丞看见了,连忙让人进来救火。
“君侯怎么着火了”执金吾丞看得着急道,“宋司徒还在里面吗”·宋许跺脚大恨道:“快救火啊他还在里面呢”·火借风势,越来越大,还噼里啪啦地响。
整个侯府的人都被吸引过来,赶紧去水缸和荷花池取水,又一盆一桶地泼在着火的房间里·火舌舔了舔,弱了一些··这时,那两个被打晕的守卫被人扶了过来,一见面就请罪道:“臣等办事不利,让贼人闯入,请君侯责罚”·还焦心火势觉得大势已去的宋许听见,迷茫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扯着其中一个守卫,涨得面色通红,用已经破音的嗓子吼道:“贼人贼人在哪发生了什么”·又有人过来,低着头禀报道:“君侯,有贼人带着宋司徒往南门去。”
宋许像吃了活命丹似的,身体通泰起来,连忙喊来几个武艺高强的亲卫,赶到南门去··来禀报的那人却露出微笑,趁乱退走·被乙贰丢下的宋谦气得差点昏厥,但是为了活命,还是听他的话赶紧往南门走。
期间差点撞上了救火的人,他冷静下来,决定先躲一躲再去·他拖着腿,躲进了假山之中··书房密室··窦途破解密室用时很短,外面的起火和宋谦的逃离应该能给他们争取点时间,他带着人迅速往下走,果然看见了正在慌里慌张收拾东西的宋敏。
窦途嘴角勾起贱贱的笑,吊儿郎当地迈着悠闲的步走到宋敏身边,嘻嘻道:“瞧瞧,这不是我们宋郎么”·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宋敏是小名士,当时人喜欢称英俊潇洒的少年为郎,宋敏就被呼之为“宋郎”。
宋敏疾言厉色呵斥道:“你们是谁敢夜入侯府,擅闯侯府可是死罪”·“你害怕什么”窦途笑吟吟道,“别担心,反正你担心的,已经成真了。”
宋敏一直往后退,眼睛瞥了一眼左边的墙,窦途懒得理会他的小伎俩·宋敏拔出佩剑,大喊了一声,向窦途冲过去,窦途站在原地不动,宋敏的剑停在窦途面具上,把窦途打得有点晕,宋敏却身体一软,倒在地上,露出背后偷袭的甲壹来。
窦途摸了摸脑门,没好气地踹了一脚宋敏,瞪着甲壹道:“还不快把人带走”·甲壹知道下手慢了得罪了窦途,也不敢说话,让丁肆丁伍把人抬手。
一行人准备撤走时,窦途忽然灵光一闪,停住了脚步··他走到左面的那堵墙,总觉得里面会有什么东西·人在最紧张的时候会无意识想去碰自己要守护的东西,或者是看向不能暴露的地方。
窦途贴在墙上,敲了敲··木墙是空的·窦途皱了眉,后退两步,喊道:“甲壹,破开它”·甲壹唰地一声,拔出佩剑冲了过去,剑尖刺破木墙,瞬移之间刺了好几剑,然后转头一个侧踢,踹出了一道缝隙。
如此三番五次之下,木墙破裂,露出一个洞··窦途挥了挥手,驱散眼前的尘土,弯着腰往里面一望,被里面金光闪闪吓了一跳,随意露出诡异的笑容,拍了拍甲壹的肩膀,哈哈大笑道:“没想到,今天咱们的收获这么大,看来升官发财是跑不了了。
去,通知乙贰,把宋谦控制住,我们改变策略,光明正大走出去”·几个人带着昏迷不醒的宋敏往上走,出了书房,遇见了巡逻的士卒,士卒发现不对,抽出刀冲了上来,怒吼道:“有贼人挟持公子,拿下”·杀气,一触即发。
在良乡侯府外的酒肆之中等到了改变策略的信号时,咸宁公主拍了拍栏杆,回头对趴在案上快睡着的宋致喊了一声:“窦途发现重要事情,让我们从正门进去策应·”·宋致一下子醒过来,跳了起来,兴奋道:“他找到大兄了么”·咸宁公主笑道:“说不定有更大发现。”
眼见有热闹可以看,宋致连忙跟着咸宁公主下楼去,从后门出去,在街上看见明安列阵,带着两百亲兵,盔甲齐全,刀戟如林·咸宁公主和宋致坐上了轺车,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往良乡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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