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 by 安度非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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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 by 安度非沉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 ·文案·我们还有长长的余生,要一起走过··不要忘记我··11月30日开V,26章到35章为倒V章节,大家不要重复购买··杜绝改文转载——·群号:569011390 关爱安度成长协会欢迎大家来玩耍。
【我的存稿.授受不亲GL】·女女授受不亲·【我的完结.纯白关系GL】·和女明星巧合一样的纠缠·【基友的百合.帝后很和谐GL】·分久必合 不如百合·内容标签: 种田文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陆琼,许琛暮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星期日:媳妇又跑了·车子的前灯陡然明亮了,急急地甩过头来往小区里撞破黑暗,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啸叫,急刹车之后灯光暗下去,路灯的光开始伸展,车里的女人微微拂了拂垂落下来的几绺头发,别到耳后去,抬眼瞧了瞧窗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小跑几步,站到台阶面前,抬眼看站在那里的女人。
“回家·”声音平稳地听不出情绪来,“你到人家家门口做什么”·台阶上的女子颔首,露出极其困惑的表情,想了想,嘿嘿一笑:“我看看风景。”
四下环顾,钢筋水泥的楼房层层叠叠地在黑暗中张牙舞爪,新建起来的小区,还没有多少住户,暗沉下去,关了灯的就是整个世界,凌晨两点半,陆琼心底无声地叹息,注视着台阶上嬉皮笑脸的许琛暮,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言语,张开双臂:“下来。”
有什么好看的,风景这么荒烟儿的地方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陆琼不能相信这个借口,只归结于许琛暮一瞬间产生的对自己长此以往的怀疑和不信任,那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模样,似乎对现在的状况不清楚一般,于是她默然将车钥匙塞进风衣兜里,双手插进兜里:“我们走一走。”
这个提议不错,许琛暮从台阶上蹦下来,一蹦三跳的,发梢随着她的身姿一上一下,有着金色的粒子在发尾跃动着,甩着胳膊站到了陆琼的旁边,歪过脸去看她,堆着一脸笑:“你侧脸好好看。”
陆琼别过头去,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好像很是冷淡一样,不在乎这夸赞的话,这片小区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走的地方,她最近才搬过这里来,只看重这里是郊区,新建的地方,人影和鬼影加起来都显得冷寂,避开人世间的烟火,像是离群索居,或是避世而居,安静地犹如世界静音,抬抬眉,想了想,往一边的花坛指了指:“我们去那里走一会儿,你不要乱跑。”
不要乱跑这话好像对小孩子说的一样,许琛暮有些不屑地扁了扁嘴,她不认识面前这个女人,只是下意识地,嗯,算作是无名的信任一样,她踩着陆琼的影子走着,离路灯愈发远了,影子骤然拉长,她总想着踩影子的肩膀,便离陆琼远了许多,那个女人一脸禁欲系的神态,瘦削,眼睛深邃,双手插兜站在前面,嘴唇紧紧抿着,像是个寡情的女人,腰杆挺得笔直,头发在微风中缓缓地浮起来,犹如置身水底一样浮起了海藻似的,如墨一样悠远,和黑夜融为一体。
她下意识地给这女人一个速写,接着女人转过头看她,停了下来等她··这女人的眼神太温柔了,许琛暮抱着胳膊挪着小碎步走过去,有些疑惑她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想一想,用眼神来命定两个人的亲疏程度是不是有些玛丽苏小说的感觉,譬如“他温柔的眼神可以融化她内心的春水”等等,突然觉得好恶寒,赶紧收了自己那奔腾的脑洞,跟在陆琼后面,一路走向那边的花坛,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里面种了什么花,只知道脚下踩了厚厚的叶子,入秋已久风中凋零的树木一排排影影绰绰,一道冷风穿插过来,一个激灵,她抱着胳膊哆嗦一下,凉意沁入,陆琼顿住了:“我给你带了衣服。”
“我的”问了出来又蓦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一句傻话,从陆琼家里出来之前,似乎就有许多东西在那里,物品是有灵魂的,时常用过之后会有自己的感觉,尽管陌生,但她下意识地认为那就是自己的,可这家的主人她却不认识,想到这里,她讪讪地瞧了瞧镇定的陆琼,“我不冷。”
哦·陆琼面无表情,实际上也做不出什么表情来,她心绪复杂,这一次许琛暮直接跑了出来,这是她失忆后的第一次,她有些担心,这一次尚且能够找回来,下一次呢她想起了自己的日记本,昨天和许琛暮约定,每天记录发生了什么,免得她将一切忘记后,自己却不能将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叙述出来,回头瞥了她一眼,许琛暮抱着胳膊缩成一团,凌晨两点三十六。
星期日,一个星期的第一天,陆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开始计数了,像是预感到什么要发生似的要倒计时,这是许琛暮失忆的第二个月,在一天凌晨,许琛暮成功地又忘记了她,然后变本加厉地趁她不注意跑了出来。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陆琼面色平静地去车里拿了外套递给许琛暮,许琛暮小脸一红:“算了我们回去吧,我不跑了我不跑了·”·“好。”
陆琼的声音还是冷静的,许琛暮骤然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一直在悲伤着,突然,像是灵魂深处泛出的一种共鸣一样,她和这个女人犹如两条跨越远洋的鱼相伴而行,遥相呼应,这种悲伤从汹涌的河流中传递过来,连带她自己也变得悲伤起来,许琛暮突然受到这种情绪感染,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呀,你不要这样,我呢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要和我一个啥都不记得的人计较是不是笑一笑呗,走吧回去,你的正脸也挺好看。”
陆琼微笑起来,别过脸,仰起头来将唇靠近许琛暮的耳边,靠过去,轻声说道:“我很高兴·”·“你靠这么近我有点儿慌张·”许琛暮老老实实地说,但是没躲开,耳根痒痒的,脸上烧得厉害,陆琼拍拍她的后背,径直上了车,许琛暮坐上副驾驶,目视前方:“你说我是不是长得很丑啊你说话这么少。”
“我只是怕说话太多记不清楚,明天要对你讲起来会漏掉许多东西·”陆琼垂下了眸子,发动了车,“你每天都在忘记前一天的事情,每一天我们都要重新认识,你每天做出的举动都挺匪夷所思的,我怕你跑了。”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许琛暮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看见她这忧心忡忡的模样,给她露了个笑脸:“别怕,我跑了你就打死我·”·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授受不亲GL》·《玫瑰王冠GL》·两篇·大家可以看情况收一下,安度根据预收开文。
 · ·第2章 星期日:笑一个给你看·许琛暮还是平时那张面孔,记忆缺失了- xing -格还是那么欠揍,陆琼淡淡地想着,静默回过头去瞥她,只瞥得她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你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啊,别看了开车呗”·“你怎么能走这么远……”陆琼微微摇了摇头,远远地眺望了一眼远处自己居住的那栋楼,短短五分钟,如果许琛暮不是撒丫子逃荒一样跑的话,不会跑到这里来的,如此一想她就充满忧虑,丢了怎么办,之前许琛暮那张脸在电视上广为传播,称为“最美女记者”,大家用煽情的文字来形容她,连证件照都扒出来摆出一张素颜大脸,陆琼心情复杂地看着电视上的新闻,看着沉睡在医院的许琛暮,一言不发。
如果许琛暮丢了,她想自己会很难过的,不过老妻老妻了说感情也有些肉麻,不好说出口,只好恪尽职守地守着许琛暮,没有许琛暮的日子突然不适应了——好像做饭没有盐,洗澡没有水,平时不会注意到许琛暮在身边晃悠着存在感有多强,跑在外地像风火轮一样一刻不停息,等这厮失忆之后,每天被拴在家里,时时刻刻端详着,好像能够回到最初的爱情像火一样燃烧的岁月似的,目前为止,还仅是幻觉,陆琼抿着唇开向自己的居所,慢腾腾地下楼去,许琛暮才咧开嘴笑:“小区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陆琼摸了摸她的脸,径自上楼去了·许琛暮咧了咧嘴,讪讪地笑着,也不知道陆琼是为什么生气,跟在后面,楼下的大厅里立着两人高的镜子,她急匆匆地跑出来时没有注意到,下意识地走到镜子面前,拨弄一番自己的头发,一边是暖气沁出暖意来,于是放肆地拨弄头发,打量自己这张陌生的面孔,从镜子中瞧见自己穿着厚厚的毛绒绒的睡衣,像个小孩子一样露出肆意的笑来,似乎是长久患病一样,面色是不健康的苍白,眼尾微微上扬着,是标准的丹凤眼,嘴唇倒是很有光泽,形容不枯槁,面目也不憔悴,从镜子中瞥见这个有些空洞的大厅闪着耀眼的光,门口的玻璃一道道折- she -着灯光,自身黑暗一片,外面的车辆稀稀拉拉的,住户不多,陆琼又顿足站在一边,打定了主意不把她带回去就不肯放手的模样,在这样的光芒罩顶之下,陆琼的脸没有那么生人不近了,只是显出疲态来,许琛暮这才想起这是凌晨两点半多,大多数人沉在不知真假的睡梦里,而两个女人似乎是认识的,可自己忘记了她是谁,心存警惕地相互依靠,也不知陆琼想些什么,也不知如何打开话匣子。
抿了抿唇,许琛暮背过身子去看看自己的后背,神经质地跳了跳,自始至终陆琼都安静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于是她有些懊恼··“你都没有什么话对我说的么”·“即使我对你说了话,到了明天,你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陆琼的语调凉凉的,和四周钻着空挤进来的秋风融为一体,许琛暮想想,也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自己一觉醒来看见个陌生人,然后好不容易大家认识了,第二天醒来,嗯,还是个陌生人,这就很难过了。
自己真是个没良心的人,居然每天这么没良心一次,想一想自己真不是人啊,拍了拍陆琼的右肩,一脸沉痛的模样:“都是我不好啊·很对不起啊,但是没有办法我真的想不起来啊。”
陆琼瞥了她一眼:“也不是你的错·”·“……那我们回去呗”·“……”陆琼没什么脾气,默默点了点头,往楼上走过去,许琛暮好像个小鸡仔一样紧随其后,前面那个女人的背影看起来太消瘦了,联想一下,只有这个女人和她住在这样远离城市的地方,自己又和傻子一样什么都记不得了,她应该会孤单的吧,这么一想,她拍脑门决定要和陆琼多说几句话,搞好关系不然把她丢出去——虽然看起来陆琼不像是会把她丢出去……·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乱七八糟的合不合逻辑的都冒了出来,一转眼眼前朦朦胧胧像是在地下洞- xue -辗转很久终于看见了尽头有那么一束光在眼前翩然冒出似的,开了门,里面的灯是泛着冷的蓝色,不知道是谁的想法,跟安妮宝贝的书似的大家都是寂寞如烟花的女子。
等等,安妮宝贝是谁许琛暮不能理解自己怎么突然就冒出了这个奇怪的人名在脑子里咀嚼着,好像十分熟稔,自己还知道她的书还知道这是个女的,这种配套的概念像是一并被唤醒了一样,她试图想起些别的什么,拍了拍脑袋,陆琼把拖鞋放在她脚边,躬下腰去,安静地将手按在她的腰间,拍了拍,起身,微微笑起来,去反锁了门。
怎么一言不合就摸腰许琛暮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但似乎感觉有什么在被唤醒,这种暧昧动作下似乎昭示着什么关系浮出水面,但是一时间她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种关系,也似乎好多东西无法确定,一时间怔了怔,低下头去,看看那双拖鞋,hello Kitty的拖鞋,粉粉嫩嫩的颜色,她皱起眉头来,嗯这是她的再看看自己的脚,嗯,是她的,原先放在最通风的地方,她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自己怎么不知道有些懵地拍了拍脑袋,矮下身子穿上鞋,趔趄一下,那个叫陆琼的女人跪坐在地上的软垫子那里,趴在电视柜旁边,似乎在写些什么。
有些好奇地走过去,又觉得自己看别人写东西不大好,索- xing -坐在了一边的地上,还没说什么,陆琼把笔丢下:“起来,地上凉·”·“……”她应声站起来,差点儿就站军姿了端庄肃穆了挺直腰杆,陆琼失笑:“去休息吧,早上起来我叫你。”
“……你不睡的么”许琛暮松了一口气,把背坨了下去,“熬夜对身体不好啊”··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多事。”
陆琼淡淡地将她推到她一觉醒来那陌生的卧室去,笑意隐去了,许琛暮咧了咧嘴:“你笑一笑啊”·“给·”陆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如沐春风的笑来。
作者有话要说:·安度单机,寂寞如雪·· · ·第3章 星期日:关于情人关系·等等,这突然好像老干部一样的做派……许琛暮腹诽着,暗自想着陆琼是经历过什么人生重大打击,笑一笑都得人提醒一下,想一下自己这么脑补不大厚道,收敛了一些,陆琼笑起来真是好看,站在门口无声地催促她去睡觉,立在那里站如一棵松,许琛暮想,外面的风那么大,吹得自己脑子都要从耳朵里飞出来了,精神头那么足,睡了觉对不起外面呼啸的大好夜风。
“我睡不着,我跟你坐会儿·”她眼睛一亮,这样提议,陆琼摇了摇头··“那睡不着你非要我去睡,和浪费时间也没什么区别是不是”许琛暮叹了一口气,“我明明是多么想和你有更多的相处时间,好记起来你是谁的,看来也是不能如愿的了……”·说着露出了泫然欲泣的模样,把胳膊缩进袖子里,用袖口抹着脸,把戏做足了,抬眼看看面无表情的陆琼,脑子里黯然掠过一个可怕的可能- xing -,万一她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呢有什么- yin -谋才出现了半秒的念头顿时被她掐断了,仇人哪会含情脉脉地瞧着自己的脸看脑洞太大了,想想把这念头套到陆琼恬静的眉眼上,如果陆琼知道的话会做出什么举动来脑子里暗自脑补着,面前的陆琼却做了个让她有些吃惊的举动。
陆琼勾手将她的脖子揽过来,接着,轻轻在她额头烙上了一个吻··有些冰凉的唇贴上去,许琛暮愣了愣,支棱着双手好像母鸡护着小鸡的姿势,傻得要死,等陆琼离开,她才把双手收回来,捏紧了自己的脸,狠狠拍了拍,有些难以置信地瞧了瞧陆琼,又拍了拍自己的脸,拍得啪啪作响。
“别出声·”陆琼如此说··啊……还不能出声……许琛暮呆着点了点头,半晌反应过来,可是陆琼已经跪到了垫子上好像祈祷一样,趴在那里摊开笔记本写着些什么,于是她凑过去,陆琼低下眉,往旁边挪了挪,让她也挤过来,许琛暮挤在旁边:“我能看吗”·“原本就是给你看的……是你要我写的。”
陆琼的语气变得柔和了更多,她原本讲起话来,就像是柳絮拂过脸颊一般,已经足够温柔了,再放缓了,配着她柔柔的声调,于是仿佛沉入棉绒中一样的温存,她将本子递过来,“只写了几句,今天还没有开始。”
“从今天才开始记的嘛”许琛暮腆着脸嘿嘿笑,看陆琼的字迹,笔锋圆润又好看,陆琼微微应了一声,许琛暮看她的侧脸,一时间有些脸红,靠得这么近,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如同靠着火炉取暖一般相互慰藉,许琛暮的脑子里骤然冒出了这种句子,蔫儿了一下,把脑袋低下去,本子是新的,扉页写着,陆琼,许琛暮。
许琛暮·这是自己的名字……·她端详着自己的名字,字体不丑,但是潦草,像是写字极快的那种人会习惯写的笔体,哗啦啦翻过去笔尖,就有了自己的字,她翻开第一页。
星期日··你又忘记了前一天的事情·你每天都会忘记前一天的事情,一天天把自己经历过的东西都忘掉·昨天我们约定,我每天记日记给你念出来,昨天的事情没来得及记下来,今天你还在睡觉时我写了一点,不管有没有用,算是大家一起做出的努力。
你跑了,又不认识我了,很慌张的样子··- xing -格还是没有变,回来了··就只有这三段,简短几句话,许琛暮来来回回看了十来遍,快要把字舔下来似的恋恋不舍,把本子交还给陆琼:“早上我不是故意的嘛,我很方。
一眼……嗯,没反应过来……我们促膝长谈怎么样比如说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设定的病,比方说咱俩究竟是个什么关系……等等。”
什么关系……陆琼眼神有些凉凉的,都亲你额头了还能有什么关系,咱俩也不一个姓啊也不能是你姐姐,更不能是你妈,心里翻滚了无数个念头,想想,突然就原谅了许琛暮,因着记忆缺失一刹那的苦痛,让她在某种程度上羡慕但同情这个傻了吧唧的女人,许琛暮倒是不顾一切地忘记了,她自己留着过去的惊魂未定夜夜惊醒,只好将自己的工作时间挪到晚上,白天趁空闲暇之余才休息一下,长久以来身体有些吃不消,只是守护许琛暮的责任压身,满身的疲惫也不足为她道哉。
具体什么关系,她该如何解释,冷淡下去的情人还是相互折磨的情侣说出来会吓她一跳,她记得在以前的某天,自己耐不住这样的孤寂,甩了- xing -子说了这话,许琛暮大吃了一惊,便一整天没有说话,直到晚上才哭哭泣泣地过来,央求她的原谅。
因着那日的反应,她今日就不能说这些真实的甩脸子的话来,面无表情地将笔帽盖上,合上本子:“没什么必要·”·“我们以前是不是关系特别不好,或者嗯……等下我找不出词儿来,就是一种,明明很亲近的关系但是互相疏远,就跟夫妻闹别扭一样那种,我说得对么……你干嘛这么看我我脸上长了花儿”许琛暮随着陆琼起身,跟在她后面好像小尾巴一样,“你得包涵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非要把我带回来,我们好好探讨这个问题嘛探讨清楚了事情就解决了嘛”·事情能如此清楚地说开就好了,陆琼叹了一口气,回过身去,有些头痛,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发现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许琛暮的眼睛在黑暗中像灯光一般熠熠生辉,流动于夜晚的车流汇聚的光河似的,她失忆这么多天,第一次露出这种明媚的颜色来,陆琼默然想着,她累极了,可是终究,果然还是没办法对许琛暮厌倦什么,摸了摸她的脸颊,有些眷恋似的长出一口气:“我不想说。”
“哦·”那不想说就没有办法了,许琛暮蔫儿了下去,“天要亮了,你不睡觉”·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我去码字,这是我的工作。”
疲倦极了,也只能刻在脸上,眼尾,或者眼神深处抑或是唇角勾出的冷淡线条,身板挺拔笔直,好像时时刻刻都是这端庄肃穆的状态,许琛暮觉得其中一定经过了很多事情,自己问了好些有些蠢的问题,什么关系,住在一起,亲吻额头,还能有什么关系……·啊原来她和一个女作家谈恋爱,许琛暮后知后觉地得出了结论,想了想,抬起头来:“那我们是情人的话,你不睡觉怎么可以,来,你需要一个晚安吻吗”·作者有话要说:·厚脸皮和闷骚。
突然想起了这个2333·不过有区别啦……·陆琼好可怜啊照顾一个每天都觉得她是陌生人的傻叽·标题的【星期日】是时间,也就是当天日记的记录时间,总共的时间跨度不会很长的,因为是很日常的故事啦,么么哒中间会有起伏的,不过也是很平静的【大概最近安度心如止水……】·总体走向是HE,中间会有一些小小的正常的合理的争执【类似于甜咸之争这种……】· · ·第4章 星期日:永远记得你的名字·晚安吻……真是油腻得要死。
陆琼悄无声息地嫌弃她,摇摇头,许琛暮似乎也不打算真的亲她一下,立马露出了释然的表情,很欠揍,还是凝神思考了半晌:“你真的不睡啊,那你白天补觉么”·“偶尔。”
陆琼低头将笔插上笔记本,低头不去看许琛暮那傻里傻气的脸,越看越伤心,只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就没有想过,如果有朝一日,许琛暮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记忆万流归宗的时候,她们的关系又会变成怎样。
这样每日端详着,似乎还能唤起爱情的初心什么的……她默无声息,只是今天的许琛暮似乎变得格外热情,不好搪塞,许琛暮点了点头:“那你去吧,白天我监督你睡觉。”
“不用·”谁用你监督着睡觉·陆琼暗暗想着,许琛暮却是顿时将自己的主人身份奠定了下来,推着她背过身子去,拍拍她的肩膀,似乎就这么决定了,“就是它了”这种莽撞的决定一样,想了想,她怎么能让什么都不记得的傻丫头支配现在的境况呢,甩过脸来,许琛暮已然窝进了沙发里,抱着抱枕缩成一团,眯起了眼睛,抬了眉头:“哎呀你怎么不睡觉啊不是,你不是码字么,你的读者会伤心的”·你还知道读者伤心,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陆琼没有回答她,只要和她接上了话头,似乎有些东西就不被自己把控了,好像写日记记录是有魔力的一样,今日的许琛暮不同于往常,陆琼暗自小心着,去卧室拿了条毯子,递过去,许琛暮一脸受宠若惊,抖了抖搭在自己身上:“你真是好人。”
“我不需要好人卡·”·“啊……好人卡是啥……等等我好像有印象……”许琛暮似乎发现了个新名词,一跃而起,站在电视柜旁边挪着步子,背景墙微蓝的光折- she -过来,一脸高冷的模样,陆琼为自己发现了许琛暮新的美感觉新奇,于是注视着她,而她却在来回踱着步,脑子里想着这个似曾相识的词汇,终于拳头一捶掌心,一脸恍然大悟:“我不记得了”·“……”·“不过大家不大喜欢这个卡,我只记得这个。
不好意思啊我给你发了这个,我只是觉得你很好啊,别生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嗯,记得吃和睡,记得说话,记得我叫许琛暮,嗯,你叫陆琼,你告诉我了我就记得了·”·“你明天除了吃和睡还有说话,什么都会忘掉。”
陆琼淡淡地说着,“我并不介意,要睡觉的话回卧室去睡,在这里你随意就好·”·“嘿不行,你不能小瞧我,我们赌咒发誓,明天我一定还记得你叫什么,真的。”
陆琼摇摇头以示自己不信··“真的,我们打赌·”许琛暮一脸赌咒发誓的模样,“可能我明天什么都忘了,但是我还记得你叫什么的话,你就得对我笑三个。”
别说笑三个,如果有这种突飞猛进的进展的话,让陆琼一整天都笑也是可以的,笑累了可以放鬼畜版的录音,陆琼自己默默想着,点了点头,反正明天许琛暮也不记得她们为自己的名字打赌,什么都不算,名字这种一辈子的记号也变得无比虚无,记忆落空,她有记忆,就是带着无比沉重的行囊和这个一身轻的女人走同一条险而又险的山路。
许琛暮得意之色充满了那张小脸儿,和她挥手告别了一下,充满仪式感,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记得面前这个女人是最好的了,她脑子里不停地默念陆琼的名字,坐回沙发上,好像脑海当中自我反省了什么,她回忆起自己刚起来,面对陌生的屋子,那惊恐的状况,还有面前陡然间出现的面目惆怅的女人,好像悲怆了很久已然习惯了生活的捉弄,在暗处开了门,摸摸索索打开灯,垂了眼帘:“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起得早么……许琛暮一时间有些慌,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睡衣,再看看这全然陌生的房间,愣了愣,女人先是消失了一下,又递过一杯水来,坐在床边,这段时间她打量这个房间,不算狭小,不过布置得冷清,不像是常居住人一样,床头有个小书架,里面塞了《追风筝的人》和《了不起的盖茨比》,张爱玲的书塞在里面零零散散几本,她不认识张爱玲,只是觉得这人她一定有印象,再一看,最顶上丢了两本书,都是比较厚的小说,装裱都是精致的,只是在上面那本《至此从往》装裱更加素雅一些,作者的名字是陆琼,下面那本叫《让我知道你曾来过》封面是漂亮的两个模特,站在无尽的花海中对望着,一眼,她便知道自己不喜欢下面这本书,作者的名字被狠狠划掉了,看不清楚,她有些疑惑,抿了抿唇想仔细看看,女人的脚步声却轻飘飘地响起。
“太早了,再睡会儿吧·”她听见女人如此说,醒来地太过着急,有些头晕,只是片刻之间,清醒就占据了大脑的主要地位,吃惊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再看看这房间,再看看女人:“你是谁”·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你是谁,这话问出去有些伤人,许琛暮脑子里陡然迸出了一些穿越小说的套路,好像主人公一觉醒来到了个陌生的地方,对出现的好心人或者丫鬟小厮什么的第一句都是你是谁然后那个出现的人就说,公子/小姐,你不认识我啦,我是某某啊一下子觉得好笑,她怎么能穿越,面对的都是现代的布局,只是人和场景不同而已,面前的女子气质也全然不同,不像是身处下位的人,自己也没有什么记忆,对穿越这个概念,像是一瞬间迸出来的一样,不需要多做思考,再想想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以前发生了什么,竟然全都是空白。
慌了神,她趔趄着跳下床,双脚冰冷地触及地板,女人面色如常地看着她,像是习惯了有这样的反应,日复一日的状态,好像是陷入绝望的轮回当中,许琛暮骤然感觉是灵魂深处冒出了悲伤的感觉,和面前的女子吻合着,好像这样的场景一次次发生过,脑中一晃,一闪而过的眼前的女子用同样的姿态坐在不同的地方,用同样悲切的目光看着她自己的手,再抬眼来就是平静无波的眼神。
·敲了敲脑袋,女子缓缓开口:“我叫陆琼,你叫许琛暮,坐到床上去,地上冷·”·她立马爬上床去,怔怔地看看陆琼:“我叫什么来着许琛暮,等等,许琛暮……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睡吧·”陆琼扶着她躺下去,掖了掖被角,关了灯出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 ·第5章 星期日:说睡就睡的日子·这也不是说睡就可以睡的,就好像说走就走的旅行也不是那么具有可行- xing -的,许琛暮愈发觉得十分不对劲的样子,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不好意思问,满肚子的问题在到嘴边时,对上陆琼沉默的如潭水一样深邃的有些伤感的眼睛,就一下子都憋了回去迟早会便秘。
只好自己琢磨了,她爬起来,悄悄地摸到鞋子,走出卧室,客厅亮着灯,空无一人,她环顾一圈,蹑手蹑脚地走到玄关去,看了看,除了拖鞋,有四双摆在外面的鞋子,她想了想,看看自己脚丫子,嗯,踩了双正好的运动鞋,像是那原本就是她的一样,门从里面锁着,她轻轻拧开,锁舌弹开,她蹑手蹑脚地出去,关上门,撒开丫子就往下跑,一直往外跑过去。
冷风逼近脸颊,好像吹刮过来自己变得更是清醒,意识是陈列在货架上的物品,她开始一件件拿出来取用,终于清醒意识到了自己在干什么,一抬眼,已经站到了另一栋楼的门口,她往台阶上跳过去,跳了跳,拍拍脸颊,再度驱赶了睡意,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自己的前尘往事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怎么了,她怎么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里,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蓦地想起了一个电影《穆赫兰道》,只是不记得内容了,只是潜意识之中觉得,似乎眼下的处境可以和电影内容相对应,这是她记起来的第一件东西,是一部电影,不记得内容的电影,只有对应参照和模糊的臆想,眼前墙壁上投- she -了自己的巨大影子,背过去,一辆车开着灯急速行驶而来,下来一个女人,陆琼的脸有些淡漠的意味。
她一下子慌了神··现在许琛暮又重新想起这一段,似乎有些东西被她自己淡忘着,又具体说不上来,好像有什么正好在长此以往的努力中改变着,她窝在沙发上盖着陆琼为她带来的毯子,弄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了,这是唯一的线索却是一个令人全然茫然的线头,因着这个线索,她之后的行动也变得无所适从起来。
打开电视,看哆啦A梦,看了一会儿,骤然困了,关了电视,窝在沙发上,在极致的安静中听见了敲键盘的声响,是陆琼的房间传过来的声音,她爬起来,披着毯子像是哈利波特披着隐身衣一样,蹑手蹑脚地站在陆琼房间门口,犹豫着自己究竟是进去还是不进去,究竟是进去还是不进去,进去吧,显得自己很没有礼貌,说好的睡觉呢,不进去吧,听见陆琼敲键盘的声音,陡然觉得无比孤单,哪怕睡觉,自己孤零零地跑去,在陌生的房间里睡觉也不会是很棒的体验啊,明天就又会忘记今天的事情了,今天就这么睡过去实在不是好事,至少会让她觉得生命是太过无趣的事情了,犹豫着,站在了门缝旁,顿了顿,偷窥着里面传过来的微绿色的光带着生机勃勃传出来,盎然的姿态,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光像是火烛一样晃在脸上,她端正站好,就好像守卫陆琼的机器人一样站在门口等待着,不好意思进去也不愿意一个人孤单着,以这种拙劣的方式寻求了中和的办法,嘿嘿一笑。
键盘敲击声脆脆的,一刹那戛然而止,陆琼回过头来:“进来,站在那里做什么·”·如蒙大赦一样,许琛暮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你工作呗我不打扰你,我就默默陪着你,不然一个人多孤单啊是不是。”
孤单么你还知道我很孤单么·陆琼有些怨念起来,从前的许琛暮从来不着家,现在每天陪在自己身边却活得像个累赘,身体在,灵魂却如同风一般摸不到踪影,叹息一声,现在的许琛暮居然提起了这个词,让她眼前一亮耳目一新似的,陡然间笑了出声:“你进来,站在外面你一个人不孤单么”·啊也是,顿时被说服了,许琛暮拉开门乐颠颠地走进去,却被这端庄的气势惊到了倒退三步走,砰一声撞在了门上,吃痛下赶紧往前挪了几步,电脑桌,键盘,单人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整个屋子四面除了门的位置,其他位置摆满了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书,地上零散放着许多书,还有报刊,杂志,被这文化气息震慑到的许琛暮半晌没回过神来,这种书虫的模式似乎是好久没见过了,等等,好久她怎么想到好久以前见过中间很久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再细想的时候脑子里一片混乱,连带太阳- xue -疼痛起来,揉着鬓角,她站到了一边,陆琼指了指床。
哦直接就上床坐啊……许琛暮神色怪异,坐了下去,怎么都感觉自己像是等待临幸的小媳妇一样,窘迫地涨红了脸,把鞋子脱掉,盘腿坐上去,看着陆琼抿了一口水,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你累吗”·“……别出声·”·“哦对不起我打扰你的灵感了……”许琛暮顿时不说话了,一头倒在陆琼软软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接着,铺天盖地好像地震和海啸一样的困倦侵袭而来,压倒一切的力量,眼皮沉重起来,合上了眼睛。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陆琼陆琼陆琼陆琼·她最后的念头是不停地咀嚼这个名字,以免打赌落空,自己不再记得陆琼,陆琼露出那种哀伤的神气来,好像牵动着她也变得难过了,暗自存着如同仰望晨曦的期待,期待自己明日起来还能对这名字脱口而出,接着瞧瞧陆琼是不是能够给她笑够三个,说起来笑三个是要怎么笑……·那个女人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不过近距离看去只是一个烟花般寂寞的女子……她脑子里又涌上了安妮宝贝的句子,这么一说有点儿嘲讽的感觉,勾起唇角来露出不自觉的笑来。
唇角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过来,软软的触感·在梦境的另一头飘渺而来··再醒来,她盖着陆琼的被子,一转头,陆琼的胳膊被她枕在脑袋下,那张脸恬静得不食人间烟火。
作者有话要说:·叙述语调是很平缓的,一开始可能会有些哀伤的无力感什么的……【我自己返回去看的时候是这感觉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然后大家也可以看见我在慢慢埋伏笔什么的,后面的故事会很明朗哒·阿鱼是个小傻叽。
· · ·第6章 星期日:相逢一场不容易·小心翼翼地,犹如呵护瓷器一样,许琛暮咬着下唇慢慢地抬起脑袋来,解放陆琼的胳膊,意识到自己窝在她怀里,以一种极其贴近的姿态相拥而眠着,呼吸交错,这种亲近感陡然让她有些不适应,害羞了地退后了一点点,却无意中惊扰了陆琼。
眯起眼睛的陆琼像是伺机而动的野兽,有些危险,但是一瞬间这感觉就弱化了下去,许琛暮呆了呆,陆琼睁开眼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几点了”陆琼的声音有些困倦,昨天一看就知道熬夜累极了,一到熬夜,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一样连续几天的精力都被卷走了,然而自从许琛暮出事开始,自己的生物钟就变得极为怪异,然后,夜晚开始活动,灵感被迫挤压到晚上去,那一刻她意识到长久的陪伴究竟有多难,单是这多病的缠累就让她持续游走在近乎崩溃的边缘,所幸她记得她爱许琛暮,无法,长久忍耐着,生活地没有指望,搬到这里来,为了许琛暮也为了自己,免得碰见熟人之后精神压力一瞬间压过来,让自己歇斯底里起来。
啊几点了谁知道……许琛暮下意识就想这么回答,想了想,爬起身来,四下看看,没有手机也没有钟表,老老实实摇了摇头,陆琼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好像孩子一样呆呆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着实有些稀奇。
“哎呀你这样真好看,等等,有相机吗我想拍一下·”·“什么毛病……”陆琼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重新压回床上开始睡觉,许琛暮却是脑子又是一向,太阳- xue -隐隐约约跟着抽痛起来,她为什么下意识地想用相机拍什么以前经常习惯玩微博分享诸多自己的生活等等,微博又是什么……·愈发多的新名词冒出,在自己的脑海中不停地跳跃着,像是精灵在幽暗森林中点起火把,迎接从远方归来的王一样,蔓延整个密林的一点点蜿蜒起来的灯火冒起来,许琛暮觉得自己正在想起许多事情,可是这些事情犹如水底交横的藻荇一样,在水面上只有绿意泛出来浮现在眼前,真实境况,却都看不分明。
陆琼突然好像触电了似的一跃而起,拍着自己的额头有些懊恼地看过来,许琛暮傻了傻,呆呆地看她··“你睡会儿·”陆琼苦口婆心地劝她,她摇头,哎我不睡,你退我往,就跟打麻将似的推来推去,陆琼终于笑了出来,捏她的鼻子:“傻不傻啊你。”
“诶嘿”许琛暮被宠溺的一捏震慑到了,抬眼,看看陆琼笑眯眯的模样,憋了半晌,“别捏,早上起来鼻头都是油……”·陆琼大笑起来,枕在她肩上,是脸伏下来,面对着她而来,许琛暮看见她这样,心情异样地好,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名字还没有几个小时,就像是认识了许多年一样,她们似乎曾经在很久以前用同样的姿势依偎着,互相依靠对方这么走过来,她心中蓦地被触动了什么,赶紧张开双臂抱住陆琼,陆琼:“勒死了。
松开”·“……”女人真是善变的动物啊,许琛暮从床上爬起来,四下看看时间,陆琼是不用去工作的么哦对,码字是她的工作,没有找到什么地方可以看时间,她坐在床边,陆琼躺在那里不肯起,这样的陆琼看起来更食人间烟火一些,不是那么有距离感,更像是自己会信任的人。
只是她没有记忆了,自己会信任什么样的人呢她不知道,有些疑惑地想自己这些念头都是哪里来的,大胆地去拂陆琼的鬓角,长发软软地淌在枕头上,陆琼的头发也好看,是到后背的长度,再长一段时间就可以及腰了,自己的头发也是这个长度,好像两头头发约好了一样要长得一样长,陆琼转眼去看她,眼神有些温和,和昨夜喊她回家是一样的温存的眸子,许琛暮觉得自己要溺死在里面了,涨红了脸,别过头去:“你昨晚几点睡的啊”·“四点半。”
陆琼的声音有些哑,低沉了下去,许琛暮现在才注意到,连忙爬起身来,找到饮水机去给她倒水喝,端在手里好像丫鬟等候小姐起来梳洗一样,自己倒是睡了个饱,可是现在看看天光大亮,可是也没有到中午,这样休息是不够的,陆琼的黑眼圈加深了,她不化妆,显得倦怠,但是不憔悴,是优雅的模样。
“你不用- cao -心我·”陆琼默然说道,但还是爬起身来接了水,抿了几口,把水杯放在一边去,抬眼看看她,她一脸小媳妇的模样··“不成,我和你是情人,我一定要关心你,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是责任要尽到的。”
责任,好一个责任·她们之间除了责任就什么都没有了么陆琼觉得自己神经质地又伤心起来,把杯子一推,里面的水跳出来溅到桌子上,好像炸弹掉出来似的,许琛暮一下子跳起来:“我的妈呀你别生气,我说错了什么大家好好商量QAQ”·摆了个哭脸给陆琼看,陆琼叹了一口气,这傻姑娘是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发脾气的,站在许琛暮的角度上,做得多好啊,明明没有记忆之后,连责任都推开也是可以的,多好的姑娘,自己又发什么神经,深吸一口气:“抱歉。”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哎呀你别抱歉,都是我的错真的你别吓我”许琛暮四下找抹布去擦桌子,可是她对这房子全然陌生,也不知要去哪里找,陆琼叹气,从床底的箱子里拖出一条旧毛巾来擦桌子。
许琛暮连忙把毛巾抢过来,自己殷勤地擦桌子,抬眼看陆琼的脸色,似乎没有其他的要生气的苗头,松了一口气,把杯子拿起来,里面还有点儿水,陆琼接了过去一饮而尽,跳下床揽过她的腰去,她的身子一僵,傻傻地看着陆琼。
“你是这里的主人,不用做出这种姿态来,我生气是为了自己,不是因为你,你什么都没做错·”她轻声说着,还是重复了每天要度过的日子,还是要为她解释一些事情,徒费口舌,什么作用都没有。
“可是不负责任地把自己的爱人忘掉,这本身就是天大的错误,我也不知道怎么挽回,我记得你的名字了,明天我还会记得,我要是忘了你就把我扔出去,真的,你要原谅我,大家相遇一次本来就不容易。”
 · ·第7章 星期日: 我是个受·这话说出来,许琛暮觉得自己真会煽情,一下子被自己感动了,又佯装抹泪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唉,想想我命途多舛,竟然遇到这种命运,我也不想的。”
·陆琼的手紧了紧,她太过依赖许琛暮的温度了,只是触碰她的身体,却再也不能回到最开始的岁月了,贴得再紧,也不过是两具身体两相对应··“是的,大家都不想的。”
她想起那一次接到电话,急匆匆赶去医院时自己心里激起了多高的狂浪,她终究还是在乎许琛暮的,哪怕她们在那之前还是冷战着似乎老死不相往来··登时伤感了这么一下,许琛暮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憋了满肚子的委屈,怎么自己说什么都不对呢,原地转了个圈,踱着步思来想去,陆琼自始至终没说话,这不算回事儿,她坐到了陆琼旁边,轻声问道:“咱有什么都说,我不想看见你难过。”
“我难过你也管·”陆琼轻轻的,似乎是有些怨怼一般,但是带着些喜乐的味道,默默拉过许琛暮的手:“你今天为什么要跑呢”·啊,谁知道……这种没有回答的问题太尖锐了,许琛暮觉得自己全身发冷,陆琼终于从床上起来,把被子叠了叠,许琛暮觉得自己应该抢着去叠被子献殷勤的,但是脑子里没有如何叠被子的内容。
怎么变成了生活智障了呢,怎么叠被子都忘了,她懊恼地拍着脑袋,陆琼的动作被她记到脑子里,也不知道陆琼是怎么这雷厉风行的作风,叠被子好像打仗一样噼里啪啦,这么一下,那么一下,就居然叠好了,许琛暮觉着眼花,连忙扯住她的胳膊:“哎哎哎你慢些。”
“嗯”·“我观摩学习一下……”说出口羞赧了一下,脸皮顿时厚了几分,和城墙拐弯比较一下不逞相让,陆琼吃了一惊:“你学这个做什么”·反正你明天就忘了,今天也没有叠被子的机会。
在嘴里打转过的这话好歹也没能说出口去,总觉得打击许琛暮的热情会让自己有负罪感,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望,一看就是出去建设新新社会的顶梁柱,而自己满心的颓丧已经累得身心俱疲。
“因为我不会,叠被子很重要,可是我不会·”许琛暮用手肘轻戳她的后腰,“叠嘛叠嘛我看看·”·很重要但是你不会·世界上重要的事诸多,包容,相爱,还有付出一生的承诺,都是重要的东西,许多人都不会,也并没有学习的意愿,从前的许琛暮好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没有探讨,风风火火地,活得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
现在……现在好像也没有探讨什么,只有自己在探讨这种问题··说不定她什么都没想呢这种时候她真恨自己是个作家··心里思绪纷飞,手上动作却是缓了下来,往一侧站了,把叠好的被子打开,重新叠了一遍,规整得很,像是军训时叠的豆腐块儿似的,一丝不苟。
表演叠被子有些搞笑,她自己这样想着,抬了眼,许琛暮不停地眨着眼睛,眸间流光闪烁,凝神认真地思索着什么··“学会了么”·“我试一试……”许琛暮羞赧地嘿嘿一笑,打开被子,一叠三折,有陆琼留下来的折痕,因此显得不那么费力,然后想了想,叠好了它。
还没等陆琼老师开口,她便主动凑过去:“怎么样要不要夸奖我”·“好·”陆琼一脸淡定··“嗯。”
她昂起头来得意地等待着夸奖,好像小孩子等候老师表扬一样的表情,即使是这样的表情摆在她脸上也没有显得傲娇,她知晓自己是在讨好陆琼的,自己这样也是有些难为情的。
不过毕竟是情人嘛,她自己脑子里想着,反正都是一家人,没关系的··等了许久也不见陆琼再开口,反而走了出去,许琛暮连忙追过去:“说好的夸我呢”·“我夸过你了。”
陆琼揉她的头发,“我去做饭,乖乖呆着·”·哦……许琛暮反应过来,那个好像是死人的心电图一样平静的“好”字就是陆琼开了金口给她的夸奖,亏她期待着陆琼给她热情的几句话,想来陆琼也不会在言语上给她多热烈的言辞,只会摸摸她的头,好像慈母一样给予鼓励。
慈母……她怎么能用这种词汇形容陆琼周身的愧疚感就好像穿上紧身衣的束缚一样冒了出来,偷偷打量去厨房忙碌的身影,那是个年轻的但是很快就不再年轻的女人,消瘦而冷峻的脸皈依了她的内心世界,她觉得自己一眼能够看到这个女人的内心世界,寂寞一片,在大雪的旷野中徒步迁徙,第一眼,她觉得自己曾在同行的路上走过,但是好像得意地打马而过似的,将陆琼留在看不见尽头的冬天。
她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的心理活动就好像诗歌似的,自己以前是个诗人吗拍了拍脑袋,她不是诗人就好了,诗人和作家凑在一起太糟糕了··陆琼为什么总是露出那种好像长辈的神情呢,这样活着多累啊,哦,原来她们之前的关系中,自己是个受啊·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很坦然地分析出了这一点,她也没有想自己为什么就可以用“受”这种陌生的词汇来定义自己,也没有再多想,习惯了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词汇去套在某一件事物或某一个人身上,于是她一脸从容地接受了自己是个受这种设定,也不知道对不对,扑进厨房去,陆琼正在煎鸡蛋,瞥了她一眼,没做声。
“哎呀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许琛暮用发现新大陆的神情看着陆琼,陆琼神色淡然,回过头去,平和地笑着:“什么”·“我是个受,是不是,我猜对了没有”许琛暮说出这话十分正义,似乎可以挥起大旗来昭告天下,陆琼一个哆嗦,把鸡蛋挑破了个口子,蛋黄溢了出来,凝固在锅底,破坏了原本好看的形状。
“……”她神色复杂地关了火,深吸一口气,“很好,你还想起了什么·”·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没有对[受]有什么误解定义,只是单纯的一个情节。
你们攻受站对了吗·我就不说··我的新封面好看吗·安度画了两分钟呢可辛苦了……· · ·第8章 星期日:生命的航船·还想起了什么可这不是自己想起来的,是通过她聪明的大脑分析出来的,许琛暮于是十分得意地拍着胸脯,瞄向了那个被弄坏的鸡蛋,有些饿了。
“……嗯”陆琼有些懵逼,怎么突然得出“许琛暮是个受”这种结论,还一脸正义地宣布出来,自己如果正在喝水,那许琛暮的脸就不用洗了,“你去洗脸刷牙好么,绿色的漱口杯是你的。”
·“不,你先说对不对,”许琛暮心情忐忑,“以及我可以先吃完饭再去刷牙吗”·“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去洗脸刷牙。”
陆琼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心累··“那就是对了,嗯,我很高兴·”许琛暮看了一眼那个鸡蛋,依依不舍地和它招招手,希望一会儿这颗蛋进自己的肚子里,陆琼面无表情,你是个受你很高兴,嗯,确实应该高兴一下。
也不知道该哭该笑,无奈地摇摇头,低头重新摆弄煎蛋,没有意识到唇角的笑容溢出来,如同吃过冰激凌唇角剩余的微甜··再说许琛暮,一蹦三跳地钻进卫生间去,绿色的,绿色的,啊,抬起眸子来,卫生间摆放杂物比较多一些,不同于外面的一丝不苟,多了一些人的味道。
自己的漱口杯歪歪扭扭地丢在洗手台旁边,里面插着两只牙刷,有一支牙刷的毛可能非常具有反叛意识,自己把毛翘起来,看起来不能用了,牙膏是黑人的牌子,黑人的脸被刮花了可能是她自己心肠歹毒。
许琛暮自己无聊地推断着这些东西,把那只毛绒绒的牙刷抓出来,端详了几眼,为什么留在这里呢搞不清楚,或许昨日的她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所以她还是选择尊重自己过去的意识,把它留在外面,想了想,摔进了垃圾桶里面去,管她昨天怎么想,面对着镜子,近距离端详自己的脸,才终于意识到,她的额头上有一道不大明显,细看却有些狰狞的伤口,她下意识地摸过去,尖锐的疼痛从脑海里跳了出来。
尽管现在的自己,脑袋并不疼,像是精神世界对痛的遗留记忆,接着伴随着她【触摸】的这个动作唤醒起来,告诉她这道疤不是那么简单··问一问陆琼好了·她这样想着。
可是潜意识又觉得,陆琼估计会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一连淡然地说,吃饭,别问那么多··好像□□的家长一样·自己如同她的孩子一样需要她照顾,什么都记不得了所以处于被动状态。
天命也·许琛暮胡思乱想着,幽幽叹了一口气,将牙刷塞进嘴巴里,机械地刷着牙,陆琼从外面进来,抓起洗衣篮的衣服·没有回头瞧瞧她··“唔今天是要洗衣服么”含含糊糊地脱口而出,“我也来你等下我啊。”
陆琼有些诧异地看她,没说话,停了手上的动作,拍了拍她的额头··“唔不要乱动嘛唔,差点儿把牙刷吃进去唔·”许琛暮有些不满地躲了躲,抬眼,陆琼柔和地笑笑,看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于是她凑上去,“给,摸吧。”
神经病一样·陆琼忍不住想·可是还是温和地探过手去,把她垂落在眼前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去,手指白净,带着烤面包的清香拂过来,接着在镜子中打量她,微微眯起眼来,从一边拿了梳子,把她腾云驾雾的头发一点点梳理平整,动作很温柔,没有揪得头皮痛。
太温柔了好像这不是一个真人一样,大概类似于一种后宫游戏中才有的设定的女人,后宫游戏许琛暮愣了愣,又把自己脑海中跳出来的词汇记下来,陆琼是不晓得她的内心活动的,两个女人同室而居,关系暧昧,只是眼下有一人自顾地在脑中割裂关系,另一人艰难维持,女人自带细腻的情感,那是一种笼罩在身上的东西,于是她们之间像是有一层薄雾影影绰绰着二人,许琛暮自顾自地刷了牙,陆琼为她梳头发,编了个简单的发髻在脑后,利索不少,她在镜子中端详陆琼,平静地不像是现实生活中的人。
因着记忆的缺失,她得把眼下发生的一切都记在脑子里,明日若是能想起一些,好过什么都不负责任地忘记,所以,想要记得,时间就淌得太慢了,慢得人熬不住,竟然一个人独处是这样寂寞的事情。
陆琼去做什么,她也去记一记,陆琼早上起来钻进厨房时在那里洗了手,用一条灰白色的毛巾擦过之后在洗碗池旁边发了几秒钟的呆,还拂了头发把她的温和掠过,陆琼偷偷看着她,还微笑了一下,陆琼的正脸和侧脸一样好看,笑起来和板起脸不像是一个人。
陆琼洗漱时她也在旁边看着,似乎陆琼觉得这生活似乎等同于直播一样,也并没有抗拒她的围观,旁若无人,许琛暮为直播这个词汇困扰了一小会儿,困扰着的时候陆琼已经出去了,她们用了简单的早饭,这时许琛暮终于想起用怎样的词汇形容现在她们所居住的地方。
冷清,没有人气,什么也没有种,什么也没有养,看起来像是旅居的人住在宾馆,下一刻就要离开这里,漫无目的地漂泊在人生的航船,见过之后大家同登彼岸,便再也没有了联系。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呢,想到这些竟然分外地伤感,泪腺太过发达了一些她憋不住想哭,揉了揉眼睛终究没能哭出来··“怎么了……”陆琼担忧地望着她。
“我以前看过医生吗我能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吗我好像和你们都断绝了联系,谁也记不得,也不知道自己社会地位是什么,在哪个领域生存着,交往什么样的朋友,有着什么样的生活,虽然你就在我眼前,可是好像你也随时都要走的样子。”
许琛暮的脸更是写满了担忧,把吃得比舔的都干净的盘子往前一推,接着支着胳膊去看陆琼,“我是不是人缘特别不好啊”·“大概是吧。”
陆琼低下头去,“医生没说你可以想起来以前的事情,想不想得起来,谁也不知道·”·“那你会走么会嫌我烦然后就走么”·“我不知道。”
陆琼诚实地说道,抬眼看许琛暮,那厮露出很受伤的表情,转瞬即逝便又回复了傻兮兮的笑,心里有一只小手狠狠捏了一把,酸涩陡然冒了出来,可是她实在什么都不敢允诺,允诺之后无法实现,便是背叛了,狠狠地定了定自己的情绪,许琛暮啊许琛暮,许琛暮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混蛋,可是她没说。
反而混蛋一脸凝重地想了想:“那你要是要走,我惹你生气,或者是你嫌我烦,千万要告诉我为什么,然后我为你送别,不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要让你可以信任的人接你,等我都改了,你就回来,行不行我们商量一下,真的。”
“……”陆琼几乎是逃一样,撞开椅子匆匆走回卧室去,啪嗒一声,椅子仰头倒地,看起来很是可怜··作者有话要说:·嗯看着很着急大概……进展太慢热了是不是·严格来说进展是很快的,但是整篇文的时间跨度不长,所以看起来进展慢。
安度说进展快是因为人物的情感活动在不停变换,陆琼必须迈过这个坎儿才能继续正常地照顾这个相当于二等残废的姑娘……而这个二等残废的姑娘必须慢慢明白感情的含义以及纠正她从前的错误,简单来说就是重新唤醒对陆琼的喜欢……·今天在盗文网看见有人说【这个作者经常写到半路脑洞大开就进展奇怪】,【摊手】都是因为没人来支持正版所以我就不想写了就乱写了怪我咯【等等这个甩锅有些勉强】·好啦这篇不会半路脑洞大开【日常向是不可以脑洞大开的】会有我很主观的个人观点……并不是想宣传什么只是人物嘛她自己的三观是必须要写的……【不喜欢的话可以和我讨论但是不要喷……】· · ·第9章 星期日:她要走了·啊她又说错话了……许琛暮有些可怜自己,她说错什么了不知道,可是陆琼好像情绪不大好的样子。
啊总之是她不对啊……·许琛暮呆呆地看着被陆琼抛弃的椅子,它们感同身受,于是她走到椅子旁边,一屁股坐下,和椅子说话:“椅子啊你好可怜啊。
被人家抛弃,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椅子不说话··“我也好可怜啊我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女朋友都不告诉我,就自己生气,可我又什么都不记得,这好像欺负人一样是不是。”
椅子安静地躺在地上··“人为什么要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呢,你看陆琼和我在一起她就天天生气,我又不生气她自己生气弄坏身体,也不能怪我是不是”·椅子不能回答她,大概椅子和凳子也曾经关系好,但是说好的大家一起做凳子,椅子自己加了帽子变成了椅子,忘记自己以前也是凳子,凳子就很生气,以后就不和椅子在一起了,可是凳子还是凳子,椅子远远看着在阳台上的凳子感觉自己很委屈,于是它觉得和许琛暮感同身受了,它和她都是女朋友一言不合就伤心,一言不合就生气,有苦衷大家讲出来嘛,都成年了嘛有什么不能说的,都已经是情侣关系了是不是·大概许琛暮感觉到了椅子和她有共鸣了,拍拍椅子腿,椅子不能自己站起来,于是她叹了一口气。
“起来,地上凉·”陆琼站在身后,这次是上手了,拍了她的肩膀,见她和椅子聊天聊得火热,把椅子扶起来,许琛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自顾自地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于是陆琼也坐在了地上,歪过头看她。
“地上凉,你起来·”许琛暮忍不住说话了,陆琼摇摇头,枕着胳膊瞧她:“你生气了”·“我说错话了么”·“没有。”
陆琼叹了一口气,“我可能是太感动了·”·许琛暮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她,想了想,恨自己没有尾巴可以在屁股后面晃一晃,让她高兴起来,大家都愁眉苦脸的,日子本来就难熬极了,再凄凄惨惨戚戚地过着,就真的不好玩了,扯着陆琼的袖子,自己站起身也让她起身,两相对望,陆琼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三个月,照顾许琛暮三个月像是照顾陌生人三个月,许琛暮从来都没有记得过她,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再持续下去自己真的会崩溃的,自己似乎变得像是疯子一样情绪化非常严重,要去看心理医生的程度,只怕在长久的安静中,佯装的镇静化作歇斯底里的情绪,对许琛暮造成伤害。
无论许琛暮多没良心,为了职业为了她高尚的抱负对她冷落了多久,她还是不肯让这混蛋受到伤害,今天,许琛暮如得神通一般冒出了那些话,勾起了她辛酸的不可言喻的回忆,她想,她一会儿就走吧,去看医生,开些药也好,自己单单地扛下来,熬下去,身为敏感的作家,这样的情绪是致命的,她要去缓解一下,去看心理医生好了。
只有自己知道刚才莫名翻涌过的情绪险些让她情绪的潮水失控,脱出海潮既定的线来,惊起滔天的巨浪··“你还生气么”许琛暮讨好地扯她的袖子,陆琼摇摇头。
“你应该是在生气的,你又不笑,又不和我说话·”·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你失忆了三个月之久——”陡然眼泪就涌了上来,好像这句话有魔力,她顿了顿,“每天都忘记前一天的事情,我每天都解释一遍你是谁,我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失忆,你的人际关系,我的人际关系,还有其他许许多多你感到好奇的事情,今天,我没有解释,也不希望你多问,因为你都会忘掉,我并没有生气,只是悲哀这样的生活,你明白我的意思么”·“那我不问了,我今天只记一个事情就好了,万一我明天还记得呢”我记得你的名字就好了。
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如果她是陆琼的话,这样的生活大概早就让她厌倦了吧,况且还是个作家,作家闭门造车是对的么当然是不对的,如果她是陆琼,早就把许琛暮那厮推给其他人了,自己逍遥快活去,管她失忆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又不记得她们之间的关系,等她想起来还指不定猴年马月呢。
那么,她就没有立场说,陆琼你陪我好不好,你还照顾我好不好,我都改,真的··说不出口,那太自私了,父母与子女之间久病之后尚且人情淡薄,何况对陆琼来说,这三个月照顾的都是陌生人,她一下子理解了,陆琼真是好人,自己是不是真的人缘不好,没有别人要她,所以陆琼才收留她。
她只好弱弱地问了那么一句,意识到好像这样会给陆琼添麻烦,闭了嘴,可也不敢说你丢下我呗,你丢下我你就自由了,我自己潇洒快活去,她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自己能什么,该去哪里。
“你不会记得的,你每次都说你要记得,你什么都记不得·”陆琼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你先记得一个事情,就是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你要走么”·“嗯。”
陆琼点了头,也没意识到这句嗯之后,许琛暮就再也没说话了··陆琼被自己满脑子的复杂情绪搅乱思绪,没有注意到许琛暮一个人默然收拾了盘子,乖乖端了去洗,又去洗了衣服,烘干晾出去,在阳台的时候被凳子绊了一下磕到了右腿,不过没有擦破皮,青了一块儿而已,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开始给熟识的医生打电话,说自己一会儿会过去一趟如何如何,又讲了一些近况,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把钥匙丢进包里去,拉开门,突然想起了许琛暮,想说些什么,想告诉她如果中午不回来,就带着钱去哪里哪里吃东西,想了想把钥匙留下了,放在茶几上,许琛暮重新坐到沙发上去,默然看着她。
“我送你好么就一小段儿路,我不会跑远的·”许琛暮盯着她留下的钥匙看了好久··她不会回来了·憋了一口气看陆琼,陆琼点了点头,离停车场还有段距离,车钥匙在包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不碍事。
路上可以叮嘱她中午吃饭的事情,其实也不用叮嘱,现在时间还早,去那边路程不算太远,中午一定可以赶回来做饭的,这里附近的店铺尚且很少,万一迷路怎么办··她不会回来了。
许琛暮捏起了钥匙,沉默地跟在她后面·· · ·第10章 星期日:我爱你·陆琼总是一脸淡漠的模样,在以前,许琛暮曾经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然后捏了捏,怀疑那是假的,那时候许琛暮又要跑去外地,依依惜别都没有,撒开膀子就走,走得毫不留情。
许琛暮再看陆琼,还是淡漠的模样,记忆里有些什么遥相对应,蓦地她难过极了,觉得陆琼淡漠的脸下面代表对她的极致失望,世界上那么多的偶像剧,总是爱情的作用下,奇迹就那么发生了,然后昏迷的男主角或者女主角就在结尾的那个镜头里,动一动手指,瘫痪的病人也能因为爱情,从床上飞奔起来大家一起日剧跑。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多了这么多东西,特定的好像以前也不能够想起来的,可是这种时候想起来又有什么用呢,陆琼已经要离开了,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要求,没有那个立场,心底默默祝福她好了。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产生这种情感她觉得很不可思议,一旦想到在那之前她们曾经□□过,一切就都变得合理··这样的基础也是记忆的基础,感情在脑海中是根深蒂固的,记忆的河流奔腾去了,河底的卵石还在,并且在太阳下折- she -出有些迷醉的光辉来。
现在也不是偶像剧,她努力地去回想,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无关紧要的莫名的东西充斥到大脑里面去,无济于事了,大家也不能够日剧跑,陆琼走在前面身影萧瑟,裹紧了大衣身材愈发瘦削起来,摇摇欲坠如同秋叶刺入大地终究腐烂一样,她给许琛暮这样的错觉。
一路走去停车场,陆琼想反正中午都要回来的,也就没有叮嘱什么,径直走在前面,也不敢和许琛暮说些什么话,生怕自己忍不住情绪变得失控起来,自己的好友说,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一定需要排解。
不单单是许琛暮这边来的压力,还有其他方面的,不足为外人道哉的麻烦,因着这些,每走一步都难以为继·她愈发愤懑起来,开了车门,回过头去,许琛暮站在车外静静地。
“都送到这里了,回去吧,要找到路,不要出门,记得把门锁好,钥匙给你留下了·”陆琼尽力地笑着,尽力地不去给这厮看见自己脸上的哀愁来,看见她心情总是好的,她总不至于抛弃自己,自己也不抛弃她,这是记忆缺失后的一种默契,大家相依为命似的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行走。
只是她不确定如果许琛暮想起那诸多的回忆来,又想起她自己那浑身的抱负和使不完的勇气时,还能不能够回来·她们是否相爱··“你没有朋友接你么你孤单一人走。”
许琛暮低声说道,总觉得这离别的场景太过哀伤了一些,便咧开嘴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可以照顾好自己的·”·“路程不远,也总不至于孤单什么的,人总要有独处的日子,以前我也常常独处。”
都是你的缘故·她心底补了一句,“回去·”·“我们还会见面么我想我再坏,也总不至于大家老死不相往来的吧……”许琛暮紧张地舔了舔下唇,总觉得陆琼会拒绝她,却没想到陆琼大吃一惊,抬眼看看她:“你是以为我不会再回来了么”·“啊”许琛暮也大吃一惊,“你不是把钥匙都留下了么”·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傻……”陆琼笑起来,把车窗降下来,伸出胳膊去挥挥手,“不留下钥匙,你若是出门,不是很不让我放心么”·“可是我很烦。”
“是啊你很烦·”陆琼老老实实地说道,眼见许琛暮蔫儿了下来,露出很凄惶的神色,陡然心情变得极好,“只是我不抛弃你·”·“你一直都照顾一个不记得你的人,离开也是情理之中的,没什么的……抛弃什么的,我又不是流浪狗什么的……”许琛暮按着陆琼的手势握了她的手,靠近了驾驶窗,低下头看陆琼温和的笑,还是觉得怅然。
“是不一样的,我和你,不是陌生人,尽管说你不记得了,就算记得也不大会承认了,我还是想说,我所有的行动的起源,是因为我喜欢你,或者说,我爱你,这种关系让我一直呆在你身边,期待有一天你记起我来,爱是没有条件的,你明白吗”这段话,陆琼说出来自己都吃了一惊,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和许琛暮说过这些话,只是这话她和自己的父母说过,他们无数次给她安排相亲对象,让她赶紧离开这个拖油瓶,她用这话来回应,现在用这话来对不能理解的许琛暮去解释——一下子有些脸红,只是她习惯了平静的神色,看不出表情的变化来。
许琛暮的脸熟透了··“啊好害羞啊你告白了·”·“……”我对你说的都说到狗身上了·陆琼冷漠,深吸一口气,“回去之后,那本日记在我电脑桌上,你自己记日记,明天自己看,好么”·“嗯好”忙不迭地点头,脸发烫,她竟然那么傻,陆琼好像花心大萝卜一样说这话面不改色的,她甚至想着陆琼这次去大概还是要抛弃她,忙又摇头,“不成,我回去写行么,我想和你一起去。”
“你跟着做什么”要她看见自己去看心理医生么她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软弱·这样还不如在家里憋着,然后相看不顺眼。
“我怕你出轨·”许琛暮实诚极了··“闭嘴·”陆琼打开了另一扇车门,“上来·”·不就是去看个心理医生么,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不就是许琛暮么,怎么着谁没有个心理问题么,陆琼心里想着,许琛暮依旧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看着好像和她的手腕粘在一起了,她无奈起来:“松开,上车。”
“不行不行,你这样一定会转移目的地的,我还是不跟着你了·”许琛暮一脸认真的语气,结果在陆琼的注视下破了功,大笑起来,她知晓陆琼不抛弃她之后就又想要调笑她,开始作死,躬下身子笑得几乎要蜷成一团。
·“过来·”陆琼一挑眉,许琛暮嘿嘿一笑地往后躲了躲,绕了个大圈子坐上了副驾驶,陆琼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你当我是洪水猛兽么”·“我怕你不要我了,我就跟着你,今天你这话可说好了,你喜欢我,那就不能不要我了,说好的,哪怕明天我忘记了你喜欢我,你也不能抛弃我。”
许琛暮系着安全带,小声说道,“我都没有别的朋友啊家人什么的,只有你·”·“其实是有的,不过你要呆在我这里·”也没有理由,只是陈述事实的口吻,陆琼斜睨一眼有些兴奋的许琛暮。
“为什么啊”·“没有为什么·不然我就把你扔下去·”·许琛暮不说话了,等车子已经行驶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才开口笑道:“我失忆了她们都不要我,我也不理她们,我跟着你,我也喜欢你。”
“呵·”陆琼嘲讽她·· · ·第11章 星期日:名人的偶像包袱·她如此欢喜这个地方,想在这里度过余生,可以度过余生的地方太少了,一辈子这么长,兜兜转转,连个喜欢的地方也没有。
这地方也住不得人,漫山遍野的枫树渐渐泛起了红色的波涛,山里昼夜温差大,夜里住在这里,除非生炉子,否则是会冻死的·许琛暮透过窗子瞧见外面的红浪,层层叠叠从山峦半截流下来。
窗前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还有枯瘦的柳树,长长垂下来的枝条上叶子变得极为脆弱··随时都会跑下来,化作养料贡献自己出去··在这里真好,这个医生大概是个- xing -情中人,喜欢这样的地方去开设自己的心理治疗所,偏僻杳无人烟,却也似乎可以维持生计的样子。
她想不到陆琼会是来看心理医生的·见到医生的第一眼她把医生定义为情敌,露出警惕的目光挡在陆琼前头,医生伸出手:“我是唐益·利益的益·”·她假装自己是陆琼经纪人似的,抢先一步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看他浓眉大眼人高马大眉目方正,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样子,明明人家长得周正,像是正面人物的样子,老电影里英雄都是这模样,陆琼在后面心安理得地被她代理着,觉得有那么一丝欣慰。
窗口有只虫子,她下意识地叫它臭大姐,灰褐色的身躯,脑海中浮现出了这厮被踩死会很臭的形象,于是拿了根小棍子把它戳走,想了想自己等在这里又很无聊,又拨拉回来,看着那只虫子在四处打转,接着飞了起来,逃出了窗子,窗帘随风而起,带进了松针的清香气息,外面有人把摩托车骑得飞快,红色一闪而过。
“咚咚咚·”紧接着便有人敲门了,是走廊外头的那个大铁门,还是新的,锁得紧紧的,防贼是防不住的,窗户永远大开,大概只是个摆设·许琛暮跳起来冲出去,唐益说如果有人找我们,你帮忙招待一下。
“……”怎么这么奇怪,好像自己就变成了第三者一样,看了看陆琼的神色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样子,好吧她于是也不介意,点点头答应了,一抬眼唐益拍了拍陆琼的肩膀。
“请问唐益先生在这里吗”捧着花的穿红色衣服的男人探头进来瞧了瞧,许琛暮说不在,我替他收下了谢谢·然后签了字把花抱进去,是一大束杂七杂八毫无艺术感扎起来的野花,里面插着折叠起来的小卡片,用旧报纸匆匆忙忙地包着,许琛暮把它抱回自己等待的那个小房间去,四下观望了几眼,没有找到花瓶之类,只好把花束放在桌子上,陆琼买了酸奶给她,也没有空间,只好放在角落,收拾收拾桌子,一眼,瞥见了旧报纸上大大的黑体字“正义”·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啊正义。
她饶有兴味地去端详那张报纸,在头版第一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许琛暮··登时一个激灵,她拖了个凳子坐下,歪过头去竭力地辨认那皱巴巴的报纸上写了什么,是同名同姓还是怎么,她努力地看着,“黑作坊……许琛暮……”·内心深处唤起了一些莫名的东西,好像有东西在心口这个位置蠢蠢欲动,她紧张得嘴唇发干,感觉有些东西自己正在发现,挣扎了一下,把旧报纸小心地扯下来,大不了一会儿再包上去,拖下来看了看,头版报纸上一张素颜大脸,仔细辨认一下是自己的照片,还是红底的大光明的一寸证件照,露出勉强的好像被逼婚的表情。
标题是什么,生命不息,最美女记者现已脱离危险··最美女记者说她怎么看那张照片都谈不上什么美,头发油油的撩上去还掉下来几绺,眼睛眯起来好像没睡醒一样。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她是记者是记者·拍了拍脑门感觉自己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啊原来我是记者啊好高尚的职业啊,接着怀着一种自豪和满足看了下去,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大概就是在她失忆之前,不知死活地去暗访某某黑作坊,黑作坊生产有毒辣条毒害多少多少儿童,她把曝光稿件发了出来之后黑作坊被取缔的同时主要负责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是在曝光稿发出的当天晚上她就被从自家报社的车里拖出来狠狠揍了一顿,被好心路人发现时已经神智不清。
在那之后就入院,头部受到重击可能会受到影响,具体没有交代··啊原来她是因为这样光荣的原因失忆了啊许琛暮十分开心地捧着报纸好像捧着诺贝尔□□一样乐得找不着北,忽视了自己失忆给陆琼带来多少麻烦的事实,来来回回把那篇看起来没什么水平的稿子翻来覆去看了十来遍,几乎要把每个字都背下来,在屋子里来回转悠,陆琼后来说你那天就像个智障。
陆琼打开门就看见许琛暮捧着一张报纸傻笑,旁边散散放着一束野花还有几枝花散落在地上,酸奶盒子摆在一边端端正正看起来比许琛暮严肃多了,许琛暮一看见她,立马把报纸叠了叠做贼心虚一样藏在背后。
如果陆琼当时出现得神出鬼没一些的话,她相信许琛暮可能会像小燕子吃纸一样干出同样的事情来销毁证据,她瞥了一眼那张报纸,一眼看见了那张脸,神情恍惚了一下:“你看到了”·“啊什么哦,看到了啊,不能看吗我觉得我真厉害,跟英雄似的。”
许琛暮把报纸端起来大声朗读第一段,陆琼摇摇头制止了她:“这束花儿哪儿来的·报纸哪儿来的·”·“哦”恍若梦醒,许琛暮拍了拍脑袋,把报纸摊开,手忙脚乱地包住了那束花递过去,“有个人送过来的,给唐益的。”
·“唔·”陆琼把花接过来,许琛暮打量她,后面没有唐益的影子,有些诧异,可是她没说话,腆着个脸看陆琼:“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这么厉害。”
“这不是好事……”陆琼想起自己接到消息时心都要跳出来的那个瞬间,甚至不愿意再回想起来,许琛暮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模样开始不断提起来,滔滔不绝地希望她回忆更多细节,头痛欲裂地揉着自己的太阳- xue -,在她聒噪下面保持沉默。
终于许琛暮意识到了她一直没说话,愣了愣:“你不高兴么”·“你知道前因后果就好了,你就逞英雄吧你·”陆琼有些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来,许琛暮傻了傻,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样,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啊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些黑作坊的人还有余孽,会对我们打击报复。”
“……”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她只是不想回忆起自己接到消息后吓得以为许琛暮就要挂了那一刻的恐惧而已,至于余孽什么的,都是什么脑洞,早就被绳之以法了还用她们- cao -心么又不是缉毒警察那样危险地走在刀锋上。
“那要么就是在危急关头发生了不可说的事情,说吧我都能接受·”许琛暮搞得好像线人接头一样,神神秘秘的表情有些滑稽,陆琼无奈地笑笑,“那天你哭得超级丑。”
许琛暮立即不说话了·这事她不大能接受··作者有话要说:·全文每天都会失忆一次但是交代过的东西非要重复的话会一笔带过,不会很啰嗦的哟!·大家晚上好呐· · ·第12章 星期日:构建和谐家园·许琛暮觉得唐益这个人gaygay的,当然并不是说gay就很娘,只是唐益这个人给人一种不像直男的感觉,gaygay变成一种形容词代表她不能形容的一种感受,比如唐益刚才进来的时候对陆琼如沐春风地笑了笑,到她这里就自动地收敛了笑容变成了机器人一样的笑,好像自己长得像是Windows桌面一样。
唐益脱掉那装模作样的白大褂之后穿着棕色的毛衣走过来,看着很暖和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熊一样,接着瞥见了陆琼抱着的野花,自动默认那就是给他的,接过来,把卡片抽出来看了看,说那是他以前的病人留给他的感谢卡片。
一边说着那是感谢卡片一边把卡片随意地插进书架上的小册子里,许琛暮估计里面有许多没有脑子的病人给他的卡片,大家都是脑回路不一样的人都不说来点儿实诚的东西,送一把野花儿,唐益也不见得会喜欢野花啊你看他把野花丢进垃圾桶那漫不经心的模样,她想如果那个病人看见了,一颗玻璃心绝对就咔嚓一下子碎掉了。
唐益真是辜负那正派人士的模样,看着端庄实际上太过招人讨厌··这也只是许琛暮自己的想法,唐益是心理医生看见她就知道她不喜欢自己,然而面无表情,他也不喜欢许琛暮,两个人以前就相看不顺眼老死不相往来,如果不是因为陆琼是个恬淡地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他俩打起来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具体原因陆琼是不明白的,好像天敌一样没来由地就互相厌恶着对方··许琛暮一看见唐益就不再说话了,大概忘记了自己作为陆琼的经纪人应有的职责,往后躲了躲低头看见那衰残的花朵,心里没来由地揪着疼,唐益收拾好了这一切又若无若无地瞥了她一眼,对陆琼低声说着什么怕她听见一样。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许琛暮支起耳朵来努力偷听她们说了些什么,只听见了“小心”“注意”等等让她心悸的词汇,陆琼好像面对禅师一样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许琛暮百般聊赖地坐在这里,眺望窗外那漫山遍野的红来,那红也不是纯粹的红,尚且是过渡到深秋的时节,枫叶还要等候许久,明明是那样美丽的景色,她那样欢喜看它,一下子乏味起来,变得不喜欢了,扭过头拿起了酸奶和其他的零食打着包准备走人。
没想到陆琼和唐益越说越来劲好像几辈子没见了一样,唐益说了什么陆琼于是笑起来,笑起来眉眼里都溢满了温柔,这温柔没有对她,许琛暮看着她的侧脸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是吃醋了。
虽然记不得她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了可还是好吃醋,唐益一看就像是第三者··然而医生和作家这种组合实在是太过般配,看起来自己这种天天跑外面的职业才像是那个多余出来的人,她骤然间觉得自己多余,她怎么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呢,真是令人丧气,她黯然地绕过她们,走到门外去。
“你去哪儿”陆琼第一时间喊住了她··“我在外面坐一会儿·”·“不要乱跑·”陆琼轻声叮嘱了她,“我一会儿就过去。”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许琛暮一扭头又重新坐了回来,陆琼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头,转头对唐益轻声说道:“这些事情我自己有分辨,不用担心的。”
“我知道你是想自己扛过来的,但是我始终觉得你要释放这种压力,事情有些多,有需要还是要联系我·至于她——”欲言又止地看看许琛暮,后者露出了放肆的笑容。
“没事,她的情况在好转·”陆琼自欺欺人··“是么她想得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么”唐益的笑容充满了嘲讽。
许琛暮愈发觉得这人面目可憎,嘿嘿一笑,扯住了陆琼的袖子:“我想起来我很不喜欢你·”·“……”唐益微微笑,“很好,这是个好兆头。”
然后她们告别了唐益,开车穿过极长的山区的小道,那里的路边是漫无边际的果园,陆琼买了一箱梨子塞进后座去,在行道树若有若无的掩映下回到公路上去,恰逢红灯,许琛暮说:“我很不喜欢唐益。”
“我知道·”陆琼瞥她一眼,“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了·”·啊真的这么明显么显得自己很智障的样子,她憋红了脸低下头去:“我好像吃醋了。”
“哦·”陆琼的回答不咸不淡的,许琛暮骤然间非常恼怒:“你都不在乎我吃醋么”·“这种事情就不用多介意了。”
“怎么可以不介意我多想了怎么办我好伤心啊陆琼,我要亲亲抱抱举高高”许琛暮厚颜无耻,她只是想无理取闹,没有别的,陆琼和唐益聊过天之后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给她一种陆琼不是她的了的感觉,她们不是情侣么,虽然没什么印象,但是是情侣的话就要对彼此负责的啊·“胡闹。”
声音淡淡的,红灯变作了绿灯,车子往前略过去,许琛暮意识到自己拿这件事情来摇撼顽强的钢铁一样的冷淡的陆琼是不可能的了,意兴阑珊地瘫倒在座椅上:“陆琼,你不觉得家里很没有人气么”·“你还有偶像包袱,房子都要有人气。”
陆琼戏谑地说道··“唔,我想养盆花儿可以么”许琛暮忽视了这个话题,想了想错过也不太好,“我没有偶像包袱的,虽然我很出名。”
真是太不要脸了·陆琼面无表情地拐了个弯,转去了花鸟市场,“房子还是新的,我没有时间去打理它,干净就好了·”·“那不是家么,家和房子是不一样的。”
“新搬进来我也没有觉得它是个家·”陆琼沉默了许久··“家不是有人才叫家么”·“你拿我当陌生人。”
“我——”许琛暮噎住了,意识到这确实是个严峻的问题,“我错了·”·陆琼微笑··“我们以后构建和谐家园,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我会努力想起来的,真的,我明天要是想不起你的名字,你就打死我。”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陆琼想起许琛暮撒丫子逃跑之后被她抓回来的那句恬不知耻的话,反正明天都会忘掉,说什么话也不用负责,情话说出来就跟吹气一样,亏她为了这些虚无的东西而改变情绪,喜怒哀乐都在她一句话或者另一句话之间。
“哎呀我知道我明天会忘掉的,但是你要相信奇迹的存在,万一我记起来呢是不是我做养成系的不是很好么多有成就感。”
养成游戏我也不养成你这样的··作者有话要说:·啊以前玩一个养成游戏,《皇后成长计划》玩得我自己都不敢看结局,就真的好像嫁女儿一样特伤感……· · ·第13章 星期日:大千世界的羊杂汤·关于养成系的讨论是毫无意义的,陆琼想,许琛暮已经是一个成长完全的个体了,她已经二十七岁了,没什么养成感,大家都互相熟悉到内部了,相看两不厌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情了。
她们在一起有七年了吧,思来想去许琛暮居然也这么大了,陆琼迫切感觉自己是在养女儿·所以——所谓七年之痒的诅咒,在她们身上并没有应验了多少。
她如此自我安慰着,手机嗡嗡地响动,在包里宣示它的存在,极其不安分像是怕陆琼忽视它似的··许琛暮总是转头看手机,好像她自己有未接来电一样着急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陆琼自顾自地开着车,并不理会··“你有电话·”·“我知道·”陆琼声音有些淡然,那头那人似乎放弃了,停了下来,许琛暮满脑子的疑惑,可是不敢问,一抬眼,已经穿入了花鸟市场去,现在人烟寂寥,几个大爷蹲在门口守着鸟笼子吹口哨,嗯嗯啊啊的调子伴随着不知名剧目的嘶哑唱词,许琛暮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奔出去,陆琼把车停在一边,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低头瞥了一眼,接电话,在许琛暮回身一望时,只看见她有些寂寥的背影和不停翕动的嘴唇,眉头愈发皱了起来接着愤然挂了电话。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你怎么了”·“没事·”·她不愿意说许琛暮也不好意思问,想了想反正陆琼想说就会告诉她的,然后这个想法一直持续下来,直到她前千辛万苦挑了一盆看起来比较健康的吊兰,陆琼估计打了□□个电话,都是同样的眉头紧锁,好像有什么事情压在心头让她不能释怀一样。
好吧,陆琼不说她就不问,许琛暮抱着那盆平淡无奇的吊兰坐在副驾驶上,也不系上安全带,歪歪头看看陆琼,好像欠下了几个亿的债务一样,忧心忡忡的模样,接着她们要穿高速走,陆琼的电话不停地响着,好像公务缠身似的,许琛暮努努嘴,陆琼置若罔闻,一直到她们居住的小区里,停了车,陆琼摸起手机看了看,吐出一口浊气:“两点多了。”
下午两点多了,许琛暮看看日头,今天雾霾严重,瞧不见日光,她们住得偏远一些,可空气质量还是那样差,她开始嫉妒唐益可以在那样好的地方住下,愈发想起了唐益和陆琼站在一起的模样,觉得自己大概是神经病了。
“你突然很安静·”陆琼说··“啊,我在想你是不是很忙,可能是国家主席的秘书什么的,处理公务太多,还要照顾我这个累赘·”·“你不是累赘……”陆琼有些无奈。
“我老觉得自己是累赘……”许琛暮幽幽叹了一口气,“比如说老觉得我长得也就比你差一点点,配不上你·”·陆琼没有办法分辨这是许琛暮在这里自我摈弃呢还是在这里贫嘴呢,想了想,这话始终都不怎么正经,才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嗡一声几乎要从手里跳出来,她低头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抱了抱许琛暮,身子板儿比脸色健康一些,到旁边角落里一棵树旁去打电话了,那棵树长得分外畸形,好像拥抱了陆琼一样,许琛暮觉得很不是滋味,那棵树都可以抱陆琼,自己就只能抱着盆花儿。
终于陆琼打了电话回去,回家里去··许琛暮觉得陆琼这人正经得过了头,是那种很严肃很认真,很少开玩笑的人,回家去她把花儿摆在阳台上去,从阳台往下眺望的时候对陆琼开玩笑说,我跳下去之后死得一定很丑,你看那些好看的人死了也都没有很好看的模样,死后美容师这个职业应该发扬光大。
陆琼于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一脸她给自己添堵了的模样,接着叹息一声,把她推回去,把阳台的隔栅关上,只能和那盆孤独的吊兰遥遥相望,连水都没来得及浇·陆琼说我会照顾你的,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许琛暮想我怎么就想有的没的了,人生不都是走向死亡么这是社会上唯一一件绝对公平的事情了大家要坦然面对身后事嘛,可是陆琼露出很感伤的表情许琛暮明白过来了这是个诗人作家,诗人总是多愁善感情绪丰富的,是自己作大死了,说了奇怪的话让她误会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满脸痘痘的男生的脸来,然后这个男生像是一个开关一样,砰一声随之带来了纷乱的杂七杂八的记忆,她突然记得这是小学,可能是初中,或者高中或者大学,都有可能的一个时间段里的一个男生,印象里总是穿灰色的袜子,把袜筒提得老高快要扯到腿肚子上去,穿永远也洗不干净的球鞋,给她写情书,也可能是给别人写情书,她记得自己是看了,把接受情书的那位描述为太阳上的百合花,许琛暮记得自己笑了好久,太阳上长百合花,这就尴尬了,还没长就烧没了,真是壮烈的爱情啊。
·想着想着就觉得伤感起来,自己这过的是什么日子,想起来的都是这些,满是痘痘的老土的男生写情书给不一定是她的人说,啊,你是太阳上的百合花,是寒冬里的一枝梅,是夕阳后的玫瑰。
她想对陆琼说起这件事情,可是想了下,总觉得陆琼会批驳她看不出文学艺术来,会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这是不对的,然后像语文老师一样扶一下眼镜给她当阅读理解一样分析这些东西。
虽然陆琼没干过这种事情但是看起来就像是能够干出这种事情的人来··尤其戴起眼镜来好像变态教授的模样,许琛暮抱着日记本坐在沙发上看陆琼跪在垫子上低头写些什么东西,刚才接了个电话之后随即啪嗒一下跪下,找出纸笔来默无声息地记着什么,她觉得自己坐着陆琼跪着不好,于是蹲下去,视线和陆琼平齐,才发觉陆琼不知道什么时候戴起了眼镜,蹙起眉头来露出忧愁的面容。
“你跟林黛玉似的·”许琛暮脱口而出,却骤然想起,林黛玉是谁愣了愣,陆琼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抬眼:“起来,地上凉。”
这都说了几遍了陆琼都不会腻烦么,许琛暮蹲着也不觉得地上凉,歪歪头看着陆琼翕动着的无声的嘴唇,接着,从里面溢出了难得的可贵的声响:“我知道了,明天我会过去一趟,具体的东西我在家里整理一下,是,没关系。”
合着你们也用语言交流么,之前都是脑电波胡思乱想了许久,陆琼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歪歪头看她,接着把眼镜摘下来:“今天开始,日记归你写,可以吗”·“啊我写怎么突然就我写了,是不是日记什么的都是电视节目什么的,你想拖稿啊……”许琛暮笑得极为促狭,陆琼摇摇头,板起脸来:“我写,对你没有直观的印象,你自己写,明天再看,可能会有印象,我刚才突然想到的。”
“那我刚才也突然想到了什么……”许琛暮献宝一样把刚才记起来的太阳上的百合花的事情供了出来,陆琼微微勾起嘴角:“原来是这样。”
“什么原来是这样,你不知道这个事情啊,合着我自己想象的么”许琛暮感觉被自己骗了,忿忿地起身,陆琼微微一笑:“不是,八年前有个男生给你写情书,我很好奇写了什么但是你一直不给我看,后来那个男生——算了不提他,今天我才知道这情书写了什么。”
“那男生又怎么了”许琛暮抓重点的本事是一等一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陆琼双手合十交叉起来支在下巴下:“成为你男朋友了。”
许琛暮后悔自己问得多了··她不想做什么太阳上的百合花,顿时表情如同吃了苍蝇一样,她这是什么日子,接着脑子里突然迸出了情书的另一句来,啊,像是大千世界的羊杂汤,美味中酝酿着芬芳,我和你相聚在这里,啊,缘分啊·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陆琼骗人的吧,她八年前是瞎了眼么在大千世界的羊杂汤里做了太阳上的百合花。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文名《欺骗读者的一万个理由》·我会慢慢写到··它不是文不对题的噱头……· · ·第14章 星期日:陆琼尖酸刻薄·许琛暮觉得噎得慌,总觉得那个男生给自己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心有余悸一样,身体和内心世界隐隐抵触着这人,也不知道陆琼是故意的还是究竟真的是自己当时眼睛近视比陆琼严重。
陆琼明天会出去一趟,这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然后想起来自己赌咒发誓要记住陆琼的名字,于是心里默背着陆琼的名字,嘴唇翕动像是念经一样,陆琼说你饿了么,饿了的话我给你做饭。
“啊不不不,你休息,你休息,我写日记就行·”说着举了举日记本,许琛暮笑得满脸都是褶子,感觉拍摄下来是一张好用极了的表情包,谄媚地要死,狗腿子一般甘愿给陆琼舔鞋似的笑,陆琼摇摇头也看出这人心口不一,不过顾及到明天还要有一场艰苦卓绝的斗争,点了点头,看看时间:“我睡一会儿,五点叫我。”
“哦,行·”许琛暮点点头,目送陆琼带着她忧愁的目光走了,低下头去看陆琼的笔迹·不是提笔忘字的那种人,只会敲键盘不会写字,陆琼的字是极好看的,许琛暮在五秒后感觉到了不公平。
扉页上自己的字也并没有那么丑,只是看起来写得快些,有些潦草,整体的气度是在的,她刚才一动笔,被自己手上陌生的触感惊愕到了,像是生平第一次触碰笔一样,不管是毛笔铅笔还是钢笔圆珠笔等,那种犹如第一次看见大海似的熟悉却陌生的感觉传递到手上,手就不受控制了一般,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一对比像是趴在地上的蚯蚓一样,而陆琼的字是丰神俊采的神龙傲然昂首,她懊恼地划了几道线抹去了自己写的字。
她骤然想起自己似乎做过一篇报道,很远很远了,国外的报道,有工作室研究人脑控制的体外机械臂的使用,并且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当大脑将这些机械臂认为是身体的一部分并切实认为它存在时,使用这些机械就如臂如指一般顺畅,是大脑对使用工具的记忆。
而她记起来自己从前做的报道,还有点儿详细甚至还图文并茂,可不记得自己如何拿笔了,这就有些困扰了,她拍拍脑门儿把笔放下,接着翻过了本子后面,在空白纸上用手指简单画了画字形,熟悉之后,拿起了笔。
看见空白的纸,上面一道道横格整齐排列如士兵一般,许琛暮想到了陆琼也是这样一丝不苟认真规条,收拾东西有种处女座的风范,比如摆放鞋子的时候她记得陆琼端端正正地把鞋子摆好对齐鞋尖统一朝里,和墙壁成九十度,距离墙壁十公分左右。
比如陆琼跪坐着的垫子在两个沙发前方居中对齐,端端正正的,比如陆琼在阳台上看她摆吊兰的时候凝重地看了半天,接着把花盆挪了挪,让上面的花纹正对着隔栅,花盆上的小豁口端端正正地面壁思过,买了梨子回来,陆琼把它们在箱子里摆得统一头朝上屁股朝下,一行一列都得是固定的数字,于是她觉得这本子和陆琼也是一模一样的人,突发奇想,回顾陆琼长什么模样,在本子上给陆琼一个印象的速写。
陆琼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头发很柔很软眼神很锐利,半边的眼睛总是被披散下来到肩头的长发遮挡着,深邃的眼神因此淹没在里面,鼻梁很高,因此侧脸极为好看,一个近似漫画中美少年的侧脸,额头有半个隐藏在头发中,长发不怎么打理,随意地拂过就是极具艺术感的造型,嘴唇总是抿着的,思虑太多的模样,眼角微微挑起一点点,也只是一点点而已,不熟知她的人会觉得这人长得尖酸刻薄。
·尖酸刻薄么……陆琼是那种很无趣的但是极为认真的的人啊,许琛暮咬着笔头想了想,低头在纸上呼啦啦画下几笔,竟然还不错,只是颇有些滑稽,像是欧美的女- xing -一般的脸部轮廓,颇有些失真,她想了想,陆琼确实有欧美大模的感觉,也只是感觉而已,陆琼没有那样的气场,虽然同样是瘦削的,陆琼腰杆总是挺得笔直,站似一棵松卧似一张弓,尽管看起来像是拉风极了的霸气一些的御姐的模样,陆琼给她的印象却是极为内敛的,可能先入为主地知道她是作家了吧……作家给人的印象中,很凌厉的是有谁呢她又想起了张爱玲,微微抬起下巴露出傲然的神色。
咦,她记起张爱玲长什么模样了么……许琛暮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慢慢地归入脑海当中,只是不确定明日起来还能不能够留得住,这些远涉艰险回来的记忆是不是一次- xing -的还有待商榷,她只是知道自己记起来了,手上无意识地动了起来,勾勒了陆琼一个轮廓,瘦瘦高高的裹紧衣服,露出寂寥无比的神情来。
陆琼在里面睡着,似乎睡熟了,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许琛暮低下头去,感觉手指尖对握笔写字的记忆慢慢回来了,于是开始写日记··在那个【星期日】,陆琼记录过的日期下面,她第一句,写了【记住陆琼的名字,我们打赌了,明天我如果记得,她要笑三个给我看。
】·笑三个·许琛暮自己开始排演如何笑三个,咧开嘴,一个,又咧开嘴,两个,却意识到有些傻,孤孤单单地在这里写日记,有些狼狈了,沉默了半晌,把日记本合上去,晚上再写吧,还有作家在旁边指导。
书房里那几本书安安静静地躺着,她想起来陆琼的书,去看一眼吧,起了身,突然想吃梨子,于是把陆琼的书忘了个干净,去把一箱子的梨子都洗干净了,接着抽出个大一些的果盘,把梨子装进去,自己蹭了蹭吃了七个,接着剩下的抽出一大堆盘子来把它们摆放进去,占据了茶几的所有地方,好像是蟠桃会一样,这就是梨子会,满桌的梨子看起来让人充满食欲。
只是她吃不下了,窝在沙发上看着梨子,意识到自己洗多了,陆琼出来万一责怪她呢这么一想她觉得呜呼哀哉了,跪在陆琼习惯跪着的垫子上,脑子里又冒出一个疑问来,陆琼为什么喜欢跪在地上的软垫子上,这垫子厚厚的软软的暖和极了,比沙发,比床都要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我对于某些大家都不会注意到的细节拥有近乎偏执的执念……·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 · ·第15章 星期日:亲我一下·关于这个垫子,陆琼提起来就好像那些浓妆艳抹的长得不怎么样的姑娘提起素颜一样讳莫如深。
这是后来的事情了,许琛暮怀着对垫子的浓厚兴趣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门道来,重新忧虑起这些梨子的命运来,它们摆在自己跟前,多了就觉得腻烦,看时间的话,这房间没有钟表一类的东西,而陆琼的手机丢在沙发上,吸引她非去看一眼不可。
看一眼,只是看时间而已·许琛暮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摸起手机来,啊,看不到内容,陆琼设了密码,时间一掠而过,离下午五点还有段儿时间呢,这段儿时间她要如何度过才好,索- xing -拿起了陆琼留给她的钥匙出了门去散步。
这所小区位于城市的边角地区,却也不是高等住宅区,是刚开发之后建立起来的层层建筑,住户稀少,车位永远空出一大片来,有几个小孩子骑车从柏油路上碾过去,探手拽下一大把叶子来抛向同伴身上,许琛暮踩在马路牙子上小心翼翼地走着,沿着自己给自己规定的路线张开双臂好像翅膀一样维持平衡一路走下去。
她瞥一眼自己凌晨跑出来的那栋楼,似乎还有印象,陆琼的车停在那里的两条石阶以外,那里有个路灯坏掉了歪在一旁,露出□□裸的两根电线来,她站到楼下去背过身子,确认了这就是自己黑灯瞎火的时候盲目跑来的楼,好奇地看了看,又意识到自己跑远了回不去,陆琼就被自己反锁了,她会生气的。
赶紧跑下来,沿着原路返回,好不容易摸回家去,开了门,偷偷摸摸用自己以为最轻的声响钻回去,陆琼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神情淡然地掠过她的面目来:“回家了”·“啊,是啊”她干笑几声,“你要欢呼拥抱我一下吗”·“去哪儿了”陆琼的神情像是她去上刀山了一样,许琛暮刚想交代一句,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允诺的那句“我要是再跑,你就打死我。”
蔫儿了下去,觉得如果不负荆请罪的话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嗫嚅了半晌,声音弱了弱:“我散步去了·”·陆琼松了一口气,没说什么,低头抓起她的手机来看了一眼,四点,睡眠太浅了,她最近容易焦虑,在梦中恍然惊起,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医院也并不是在发布会上,没有人群黑压压涌过来,镜头和问题一个接一个尖锐地刺向自己,许琛暮应该还在外面,安安稳稳的身体状态比她好。
准确说自己的身体状态已经开始不如她了··走出来就看见空荡荡的房子,许琛暮又一次消失了··这种巨大的慌张和无措感一时间淹没了她,所以许琛暮潜意识里还是想要离开她,无视掉已然走向消亡的两个人之间的联系。
各自奔向陌路,以后连思念都不剩下,许琛暮不记得她··这么久的感情为什么只落得这个下场她有些崩溃,坐在沙发上用垫子上软软的那部分压着膝盖,膝盖暖和过来她才感觉自己不再浑身冰冷,有一天,她和许琛暮一起在广场上放孔明灯,广场上空都是布满了的暖黄色的灯一点点漂浮上去,接着被风吹散往不知名的地方逃去了,那时候她和许琛暮已经半年没有见面了,这次见面是在过年,她们都没有回家去,聚在一起,许琛暮专注地点着灯,灯上一片空白,什么愿望也没有写,大家看起来都像是无欲无求的人一样。
陆琼没有问,她后来偷偷许愿许琛暮出去跑新闻要安全,危险是无处不在的,记者更是如此··“你许愿了么”陆琼轻声问她,许琛暮咧开嘴笑笑,挤眉弄眼地看着她,拨浪鼓似的摇脑袋,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陆琼骤然觉得悲哀,这世间只有自己一个人守着这份感情了,愿望是自己的,自己承担了要她安全的孽果,谁也见证不了,自己如同飞灰一样,往哪里去都不会有人纪念,痛苦地抱着脑袋,膝盖隐隐作痛,酸涩的骨髓中那种噬咬一般的痛楚。
“你打死我呗……我没忍住,我老坐着屁股疼·”许琛暮打断了她的思绪,委委屈屈地说道,她这才想起来许琛暮信誓旦旦的那句话,摇摇头:“也没事。”
·“你对我失望了么我连今天的事都记不住·”·“你是个独立的人,我是管束不到你的·”陆琼越发慌了起来,抱着垫子垫在膝盖上,手肘靠在上面,俯下身子捏起一个梨子咬了一口,视线再也没有转向许琛暮,许琛暮却总觉得这话充满了怨怼的气息,懵逼了一下,忙讨好似的坐在她对面:“可是我说了我不跑,我真的没跑,我只是出去走一圈。”
“没事,真的没事·”陆琼不会承认自己被患得患失的情绪压垮了··“那真的没事你可得表示一下不然我心里很慌·”许琛暮试探着问道,如果陆琼表现出一种厌恶的状态,她就知道陆琼肯定嘴上说着没事,心里纠结成麻花儿了,如果陆琼还是那张淡泊宁静的脸……那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还没等陆琼开腔,便补充道,“比如说和我出去散步,或者亲我一下。
你选一个·”·说着恬不知耻地凑过脸去,等待陆琼亲她一下··“贫——”陆琼无奈地摇摇头··“啧,你选一个,选一个,真的。
不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生我气·”许琛暮看见有门儿,立马挤过去坐在她旁边,紧紧挨着陆琼的胳膊把脸凑过去··“外面很好看吗有什么收获么”·“挺好的空气也不错,又安静——等等,不要岔开话题,选一个选一个。”
于是陆琼吻了她的头发,许琛暮生怕自己头发油影响陆琼情绪,扭过头来一张大脸堆满了笑,陆琼于是在她唇角印上了一个如轻风般的吻,起身把日记本丢过去:“我们出去散步。”
“还买一送一啊”许琛暮被亲过之后很开心,虽然陆琼大概是不喜欢什么法式- shi -吻这类型的东西,可能是嫌弃她没有刷过牙什么的,凑过去屁颠屁颠地跟着,日记本抱在怀里,上面别着一支笔,她将笔收起来塞进袖子里去,陆琼探过手来,她傻傻地把笔递过去。
“唔……”陆琼眼角都是笑意了,“那好了,你牵着它·”·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啊”·于是陆琼攥着笔,另一端是被她握着的,看着这女女授受不亲的架势,许琛暮骤然有些后悔,她怎么跟呆头鹅似的,被亲两下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应该主动凑过去投怀送抱,陆琼个子高,揽着她也不是什么问题。
紧走几步把手指挪到笔中央去,勾到了陆琼的手指··嘿嘿一笑,许琛暮心里庆祝两只手胜利会师,就那样握着笔也握着陆琼的手指,晃晃悠悠好像小孩子撒娇似的晃悠,陆琼晃了晃身子,转过头来,眼里很无奈,许琛暮赶紧报之以微笑将陆琼的话扼杀在子宫里,顿悟自己这句真是用得太好了,赶紧和陆琼分享一下,将某某人的话扼杀在子宫里,仅限于对女- xing -使用的语法,陆琼深吸一口气,抽出手来拍她的脑袋:“你都想些什么。”
“你呀”许琛暮脱口而出,说出口去,意识到好像有些令人害羞了,她涨红了脸,才想解释什么,陆琼已然扭过头去,拽起她握着笔的那只手,昂首阔步地往前去了。
 · ·第16章 星期日:女女授受不亲·灰白色的鸽子往天穹另一头掠过去了,地上踩着厚厚的树叶,分明也不是深秋,地上的叶子积攒了这么多,应该是从来没有人打扫过,空气中窜入树叶的气息来,清清爽爽的味道,长风衣的一角在树林中隐去了,不久,出现在另一边的石子路上,风衣里裹着的女人躬下身子系鞋带,旁边还有个穿米黄色外套的女子驻足等她,两人都是瘦弱的久病的模样,走在一起像是以瘦为美的那些年代中的仕女图里的姑娘,眼神往这小树林流连后便注视树林深处了。
穿米黄色外套的女子干咳一声,另一个女子起身,瞥了她一眼,接着静默地继续往前踱着步子,安静地走着,从树林那头到这头,前面是个小公园,没有什么设施,有个干涸了的小湖泊,她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这里附近还有这东西·”许琛暮好像什么都没见过似的四下观望着,长椅旁边倚靠着一棵大约两人合抱的大树,枝干枯朽了搭在头顶,上面的塑料袋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她顺手扯了下来,“陆琼,我好像在知道我是记者后,看见这东西,一下子突然很想写一篇稿子,说不定挖掘一下白色污染什么的,或者其他的相关的东西,我是记不得了,但是我对这东西好像很感触的样子,你能告诉我吗”·“你对什么都很感触——”陆琼低头裹紧了衣服,她容易觉得冷,陪许琛暮下来也是一时兴起,那厮露出的面容让她欢喜极了,明知道这傻子明天什么都记不起来,可是一见她笑,自己就跟着欢喜。
接着被忽悠忽悠,什么都能答应了她··跟小孩子一样,她估计许琛暮如果要求过分一点,说,走我们去把唐益甩俩巴掌再回来,抢了他的房子住,她也会凝神考虑一下这件事情,然后轻声告诉她是否可以,许琛暮好像她的劫数一样。
有种迷信的意味··“万物有灵嘛”许琛暮一笑,“你可是作家,比我更有灵才对·”·“傻子·”·“我——”许琛暮憋了半句话,可是陆琼的神情也不像是生气,于是讨似的蹭她,“你说些我失忆以前的事情吧”·“你失忆以前——”陆琼沉思了很久,“你失忆以前是个负心汉。”
一句话把许琛暮噎住了,想了想:“那不要说了万一有心理暗示呢,我是发誓了要记住你的名字的……”·能记得才怪哦·陆琼抿起唇来笑,不以为意,却也不生气,她回过头去看看许琛暮,眼睛亮亮的嘴巴扁扁的,都多大的人了还要蓄意卖萌,谁曾想那厮也毫不自知,蹭过来蹭过去的,陆琼给她捋了捋额前的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去,许琛暮有些伤感地望着她,眼底都是这种浮萍一样的伤感。
“怎么了”她动作很小心··“你失忆一下就应该知道我怎么了,我不记得你了,可是我很喜欢你,好像很愧对你的样子,又怎么都做不了。
什么也记不起来,我只能记起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前男友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报道啊,我是不是很没有良心啊·”·许琛暮叹了一口气,感觉陆琼的目光灼灼地往自己这儿投- she -,“要不你还是告诉我吧,我如果是个渣的话,那就是个渣了,没办法的事情,我一定得改了面对未来是不是”·眸子抬起来,灼烫的眼神,陆琼觉得像是在这棵大树下她们订立了什么盟约一样,命定的契约,然后不得不遵守,红线渐渐显示出来,她和这个满心都是新闻热点的姑娘剪不断理还乱,最终还是要归到许琛暮的眼睛里,她的眼睛里满是熠熠生辉的星河。
被这种神圣的仪式感,还有蓦地压过来的使命感动到了,陆琼的右手无意识地掠许琛暮的碎发,终于下定决心一样,靠过去,寻到了她的唇,灼烫的永恒的带着热量和眼泪的唇齿交缠,许琛暮愣了愣,尝试着闭上眼睛去回应她。
“明天你回来吗”有什么人低声问道··她陡然一惊··“明天你回来吗”她不知道这是谁说的,像灵魂深处的呼唤一样,朦胧悠远,只有她自己听得见,一遍遍越发远了,响在空荡荡的脑壳里,埋在没有光的深处。
手背被陆琼的眼泪打- shi -了,她慌了慌,陆琼将额压在她肩上,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办法按时间叙述了……我记得什么,就说什么……”·她重重地点头,分明不记得了,这个吻似乎又重新唤起了什么记忆来,翻腾得太深了她连那黑暗的边缘也摸不到。
唯一摸得到的是陆琼那远比看上去还要纤细的身体,触碰上去手指还未来得及有感觉,心上一道一道钝重的疼痛,陆琼不该是这样瘦的,她记得陆琼不是这样瘦的,尽管没有见过,可是下意识的,就有了这样的信息,她收紧了手臂,茫然地听耳边轻柔的叙述,似乎还是在哭,这眼泪太重了砸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发誓自己一定要记起来从前的事情,然后去工作,去上班,为家里努力着,要照顾好陆琼,不能再忘记她了,永远记得她的名字,欢欢喜喜过一辈子。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我第一次见你,是九年前,你才成年,我二十一岁·”·“哦你比我大三岁啊,女大三抱金砖,怪不得我是受啊。”
许琛暮憋不住打断了,自己嘴上痒痒就开始犯贫··“噗——”陆琼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坦然起来,许琛暮的眼神很笃定,认定了她自己是个受,她们之间谈不上攻受,许琛暮钻牛角尖,然后那什么抱金砖的话,她以前也说过,原本也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哎说真的,我是不是真的是受啊你看我好不容易才分析出来的,真的·”许琛暮举了两个手指头发誓··“是,真聪明,猜对了。”
陆琼心情大好,“还要我继续讲吗”·“讲讲讲,我不打断了,我真不打断了·”许琛暮重复了一遍··“你看起来像个智障——”陆琼微笑起来,“那天是你成年当天。
也就是十八岁生日·”·“我十八岁生日奠定了我是个智障的基础·”许琛暮抽出笔来在日记本上写了,嘴里念念有词,陆琼微笑着看她,她扁了扁嘴:“智障应该不是什么好的词汇吧”·“傻子的意思。”
陆琼认真地解释··可许琛暮一下子想起来陆琼刚才那满怀怨怼的怨妇气息的“傻子”以为是打情骂俏的体现,感觉醍醐灌顶一样,恍然大悟,低头备注了一下:“智障,同义词,傻子。”
她是真不记得这些东西了么陆琼十分怀疑,可是许琛暮做笔记就跟听课似的认真,她半晌没开腔,许琛暮终于又破功了:“哎呀智障就智障了,你说智障就智障,快说快说。”
 · ·第17章 星期日:至此从往·这立场太轻浮了,陆琼改了主意,决定不说了,微微抿起唇来笑笑,指了指她的日记:“你这里写,陆琼决定不说了。”
“啊为什么啊”许琛暮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一样,陆琼摆摆手:“我等你自己想起来·”·“哦……”这真是个美好的盼望,许琛暮自己也忍不住有些悲观的心情,她记起来那要等多久,记忆经历了那么长时间攒下来,一朝一夕就要忆起,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她拍拍脑袋低头遵照陆琼的指示规规矩矩写了,下面补了一句“她要我自己想起来这些事情,因此我得为自己也没办法控制的事情去付出极大的努力。”
陆琼没有看她这些话,微微低着头不知沉思什么,许琛暮觉得这场景熟悉,她们似乎总是静默着,寂静在默契的氛围里,也不去看对方只知道存在着,不会显得尴尬,不会显得寂寞,她们各自坐着各自的事情,沉思各自的忧虑或者其他的工作,像是划过一道流光一样,这个场景就在脑海中定格下来,只是大家都面目模糊跟没脸一样。
“我们这样是很久了吗”她突然问道··“什么”·“这种安静的状态·”·“我……是很安静的人,并不擅长去活跃气氛什么的,”于是陆琼站了起来,“我一直是这样,你是不喜欢么”·“不不不我很少看见你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来,就是那种,嗯,怎么说,感觉你很不开心的样子。”
许琛暮把笔记本端起来,“我想记一些很高兴的事情·”·“很高兴的事情·”陆琼咀嚼这句话,叹了口气,“我没有很高兴的事情。”
“成就感呢,比如遇见了貌美如花机灵俊俏的我·”许琛暮挺胸抬头··“……”陆琼微微抿起唇来,笑了笑,示意自己愉快。
这个笑容很恬淡,也不像是会高兴的笑,许琛暮蔫儿了下去:“那你写完一本书不会有成就感吗或者你读者为你写了个见解独到的书评,你都不会感到高兴吗”·“一本书——刚写完会有一种轻松感,就是终于不用写了的那种感觉,而至于读者——”陆琼罕见地脸红了一下,“我很久没有在网络上更新什么东西了……读者发表书评什么的偶尔会私信我,但是我已经忘记了那本书写起来是什么心境,也就没什么感觉。”
“啊,你每天都在敲些什么,为什么没有更新啊”许琛暮又抓住了奇怪的重点··“因为我转向了实体书很久了,网络上在慢慢淡化,读者也都习惯了,但是我会找借口让她们自我安慰一下。”
“比如呢”·“借口那就很多了,比如我生病了,或者我朋友要生孩子了,或者我老家有亲戚结婚了。”
说着陆琼不自觉地莞尔一笑,“她们明知道我在找借口,但是就是真怕我有急事,都还傻乎乎地信了,很对不起她们,然而我已经不习惯在网络上发表文章的节奏和数量了。”
“《至此从往》没有在网络上发表过吗”许琛暮突然谈到了这件事情,她对陆琼的书没有印象,尽管当下写书的都快要比看书的都多了,陆琼著作颇丰这种事情也没什么让人兴奋的,她对陆琼的书只有那一本,奇怪的书名,接着是摆在床头柜的印象,她好奇起来,没想到陆琼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了一些,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发表过,后来删了·晚上想吃什么”陆琼把话题岔开了,许琛暮也就傻傻地想着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吃又好吃的,没什么印象但是想到吃这种东西自己就忍不住跟着她走了,忽视了陆琼眼底一闪而过的伤感,陆琼时时刻刻都是伤感的,文艺青年就是容易这样。
绞尽脑汁地思考菜名,陆琼带着她回家去,也没管她艰难吐出了什么菜名,吃了疙瘩汤配着几道小菜,许琛暮好像布娃娃一样乖乖点着头,却意识到陆琼变得不对劲了··自从她提起那本书之后陆琼整个人气压就不大对头了,可是她没有问什么,陆琼吻了她,不会抛弃她,她们好像订立了盟约一样一辈子在一起了,所以她想,如果陆琼有难处的话一定会同她讲。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陆琼是不会同她讲的,只会默默咽下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在她失忆之前,在她们确立关系之后,有一天,被许琛暮曝光过的暴打医生的事件里的施暴者的家人找上门来,误以为陆琼是许琛暮,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羞辱她是小贱人,多管闲事儿,陆琼也没有解开这个乌龙,默然地被拎着衣领恐吓了一顿,甩了两个巴掌,就把这件事情埋了下去,从此揭过像是没有发生一样。
陆琼没有洗碗,因为洗碗的时候许琛暮老是抢着凑在旁边,而她看见那满脸笑容就觉得自己会忍不住把那件烦心事说出来,想了想憋住为好,说了也没用反而更难过,何况明天许琛暮就忘了,于是她擦了擦手,说我有些困想去休息一会儿。
她就是这样子的人,生怕给人带来麻烦,又讨厌这样的自己,之前被找上门来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长此以往她经常以写生采风为由去搬家,但是那些卑劣的人还是找上门来,不止一次地将她当作许琛暮,她为许琛暮承接了这些东西,许琛暮知道的只是其中无比小的一部分,她想如果把这些事情都告诉许琛暮,她会因此顾虑很多,在职业道德和自家感情上相互权衡徘徊,她不愿意让她难做,于是不说。
这是长久的习惯,在许琛暮身上得到了体现,她觉得自己像个闷葫芦,从前的许琛暮就不止一次地说过我们坦诚相待不要遮遮掩掩,她回应的是愣了的表情,许琛暮就赶紧脱衣服,看,我们坦诚相待。
于是她笑,这种探讨总是不了了之,现在许琛暮哪怕没有记忆却还是这样子的- xing -格,自己真是个傻子,她苦笑着摊开了被子,那是许琛暮费尽心思叠起来的,终于她意识到了今天许琛暮收拾了家,以为她要走的时候自己委委屈屈地收拾,好像小孩子犯了错一样。
心骤然变得无比温柔,她微笑着打开门瞥向外面,许琛暮把那些梨子都摆了出来,把日记本摊开,规规矩矩地写日记,额前的头发总是不经意地拂下来,柔软如柳条随风而起。
“晚安·”她轻声说··“啊晚安”许琛暮慌里慌张地抬起头来,“你需要一个晚安吻吗”·她笑着摇摇头,许琛暮眨眨眼睛,合上门把那厮的眼神锁在外面,爬上床裹紧了被子,膝盖开始疼了起来,明天要变天了,她默然想着,手机摆在了电脑桌上充着电,不断有人发大段的文字消息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文是很内化的一个东西··很多东西是很含蓄地去表达的,但是为了让读者看清楚我就啰嗦了很多……·要星期一了·· · ·第18章 星期一:大家都是文化人·陆琼起身收拾东西的时候是凌晨五点钟,那时候天色露出暗沉的模样来或许又是要下雨的日子,天际线弯弯地划过,是如同彩虹一般的印记,云层厚厚地堆积在西方的天空中,灰蒙蒙的带着喘不过气的意味。
家中的阳台上尚且晾着昨天许琛暮委委屈屈洗了的几件衣服,随风而起翩然划过,吊兰在阳台边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纵身一跃自由落体,在它旁边立着的扫把晃了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地上有水渍和几包没用的塑料薄膜,角落里塞着胶鞋和破损的雨衣,靠近家里是一把破旧的凳子,哗啦一声,有个女人走到阳台上来,被凳子绊了一跤,啪嗒一下摔在了水渍上。
什么……什么情况……她莫名其妙走到了阳台……膝盖肿了一大块儿,撩起睡裤来,乌青一片看起来有些可怖,还有梅花一般烙上去的斑点,看来是磕重了,揉着膝盖她挪着屁股把凳子搬起来,坐在上面陷入沉思。
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谁·她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像是解析掌纹一样面对命运充满了无措感,傻了傻拍拍自己的头,混沌一片,她是谁·抬眼扫了几眼阳台上的布置,是非常简单的,她呆了呆总觉得熟悉,似乎自己在不知何时来过这里,可是像是只有个标题没有内容一样,她在大脑中检索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空落落的,好像几天没喝水一样嗓子涩涩的,胃里也空空的。
她往屋子里看过去,灯光是漾着冷艳和神秘的微蓝,窗帘被风卷起,不停在眼前隔绝这片冷清的蓝色,她回头去观望那里,应该是客厅的位置,她觉得困惑,全然都是困惑,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叫嚣起来,可是无论如何也听不清楚那具体的内容。
缓慢地踱着步子走到客厅去,茶几上摆着四个果盘,果盘里没有别的水果,都是梨子摞在那里,歪歪扭扭的,她疑惑这四个果盘是干什么的,为什么都是梨,这似乎不合理,可是她在这一刹那也不明白不合理之处究竟是什么,拍拍脸颊,茶几上放着一个合上的本子,她探出手去要触碰它想打开看看。
“你起来了·”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她做贼被抓了个现行一样哆嗦一下,转过身去站了个军姿,入目的是一个穿着宽松套头衫的女人,打底裤上套着护膝,厚厚的,正在把胶皮手套拽下来,低着头,波澜不惊的表情。
·“……嗯·”她咧开嘴露出个尴尬的笑容,她不认识这个女人,可是这个女人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是一定有理由的,她们共处在这里,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又生怕自己说出来会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好像黑暗里在悬崖峭壁上走。
“你又不记得我了吧”似乎还是揶揄的语气··陆琼知道自己还是会平静地接受许琛暮是记不起她来的这个事实,早已是习惯了的事情不是吗还会在乎什么呢事情的事实是一块儿巨大的顽石横贯在眼前,除了坦然接受这个事实绕道而行,自己在这里愚公移山有什么用吗昨天许琛暮赌咒发誓说一定要在今天记起“陆琼”这两个字来,搞得像是山盟海誓一样,如果记不住就要自己下油锅上刀山似的,看看,今天还是没能记起来。
于是她忍不住莞尔一笑,看着许琛暮憋红了的脸,低头将手套放下,“你每天醒来都会忘记前一天发生的事情,也就意味着你的记忆只有二十四小时左右,我不会怪你什么。”
“我比鱼还惨啊,一辈子能有几个二十四小时……”许琛暮下意识地搭腔,顿时觉得脑袋疼了起来,鱼为什么会想起鱼来鱼的记忆只有七秒这种梗这种梗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存储在脑子里面,她竟然还能对应上来·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生命太难熬了。”
陆琼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低头拿了个梨咬了一口,“时间还早,可以去睡一会儿·”·“不,不了……那我是谁啊……”·“猜一下,允许你找各种线索。”
陆琼微笑··“啊”·“你昨天说要记得我的名字,你今天可以找一找线索·”陆琼低头又抓起了胶皮手套,她还要去打扫卫生,累极了,今天是和律师见面的日子,在其他的时间手机是不开机的,一想到今天就会有很多事情来打扰她难得的经历漫长坎坷岁月才争取来的安静生活,就头痛了起来,犹如自己马上要生孩子似的紧张得满手冷汗。
什么她昨天说过这种话还找线索她不是柯南也不是福尔摩斯啊她脑子里又蹦出来两个新鲜的名词来,与之而来的是莫名其妙的两个词汇,张爱玲,安妮宝贝,她感到困惑,这明明没有什么关联- xing -,她脑子里就蹦出了这种词汇。
而且,大脑里某个部位告诉她,这和眼前的这个女人没有关系,这个女人绝对不是这四个人名中的一个所代表的人物·记忆串了起来让她感觉困惑,接着这几个人的相关内容开始浮出水面来。
然而面前这个女人的信息依旧是一片空白,它被藏在记忆的最深处,深挖深掘才可以触碰到相关的记忆,好像是在寻宝的漫长艰险的旅程中,boss总是在最后才出现,接着出现的就是丰厚的宝藏了。
她下意识地这样想着,女人已经不见了,在厨房传出了一些琐碎的声响··寻找线索……寻找线索……她满脸的懵,重新走到阳台上去,外面的风异常喧嚣,继承了夜晚的狂浪,死死摇着她的身躯,她感觉自己站不稳了,脑子却清醒了一些,她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并且在一个自己所熟知的环境里生活。
喀拉一声··那盆吊兰被风一个耳刮子甩了下去,掉在地上传出微弱的却清晰的响声,花盆碎成一块儿一块儿,许琛暮被风撩起来的头发糊了一脸,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女人已然探头看了一眼,将她扯回去啪一声合上了门。
那几件衣服好像钉子户一样在绳上顽强不屈地晃晃悠悠·许琛暮特地看了它们几眼,觉得异常眼熟,却真的想不起来,陆琼已然低头抓了簸箕和小铲子:“留在这儿。”
“你去哪儿”·“下去把花盆收拾起来,那是瓷片,有过路车或者小孩过来,小碎片会扎破轮胎·”她的表情很是淡然,从衣架上扯了一件带兜帽的外套裹在身上。
“我也去·”·“你去做什么”·“我……我弄下去的”她开始给自己头上扣锅,只是想跟着下去,自己独自在这里太慌了,冷冷清清的又不认识这里的一切,好歹面前这个女人是活生生的没有攻击力的人,她觉得这个女人一定和她关系非常好,是可信的,她下意识地依赖这个女人,尽管她不记得了。
“走吧,黄色这件你的·”陆琼头也没回,“沙发上的钥匙带上·”·“哦,好”她照办了,没有多余的铲子了于是她提着钥匙叉着两只手跟去了。
一路都是陌生的,她跟在陆琼的身后,那是个清瘦的女人,是劳累许久的那种,黑眼圈很重,但是面色很恬静,应该是文化人,气质是不同于常人的··想到这里她又愣了愣,她也没有见过其他人,哪里来的对比气质又是什么鬼不过她确信了自己并没有想错,并将自己刚得出的自己正在慢慢恢复记忆的事情当作一个秘密窃喜一般地藏在脑海里。
作者有话要说:·啊终于星期一了·大家会有整理垃圾的习惯么· · ·第19章 星期一:长得很丑·花盆碎得跟饺子馅儿一样还被擀面杖碾成大饼的模样,风像是顽皮的熊孩子抄起脚丫子把碎块儿踢了满地都是。
那株昨天还绿油油的盎然生机的吊兰被肢解分尸了压在下面··陆琼叹气,低头开始收拾,把花盆碎片挑出来堆成一堆,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大袋子,将厚瓷片儿丢进去,放在一边,才用小铲子把土和植株铲倒簸箕里面,吊兰带回去,土倒进了花坛里,做得规规整整。
就跟有强迫症似的·许琛暮心里想着,她端详着这个女人,愈发觉得她们之间冥冥之中有着一种牵引和联系将她们串联在一起,尽管记忆缺失了一块儿,像是拼图无论如何也缺了一块儿拼不好一样,她似乎觉得那就是缺失的拼图。
躬下身子想看看这女人能不能主动和她说些什么··然而陆琼并没有和谁说什么话的意思,蹙起眉头来低头将一小块儿碎片从土里拣出来,做好了这一切·抬起眼来。
“啊,我——”支吾了一下没什么好说的,许琛暮似乎感觉自己没有办法堂而皇之地问她一些东西,像是愧疚的情感烙在骨血里面,自己欠了很多东西。
“我叫陆琼·”女人抿着唇笑笑,很是勉强的样子··好像被人强迫一样,心不甘情不愿地勾出一个让人觉得心里怪不舒服的那种不咸不淡的淡笑来好像是歉疚了太多的那种表情,从里面就看得见她的心情不是很好,似乎是失望一样。
许琛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从一个表情解读陆琼,等她解读完之后陆琼就剩下个背影留给她了,于是追上去:“那我叫什么”·“许琛暮。”
陆琼轻声回答了,忘记了她刚刚说过要她自己找线索的事情了,笑了笑,“可以再睡会儿·”还一边抬高了声音强调一下,接着电梯开了,里面倚着一个昏昏欲睡的老人,她们走进去,老人抬起眼来:“今天天气怎么样啊”·“风大,您这是遛弯儿呐”许琛暮一咧嘴就抢先把陆琼的话堵了回去,笑眯眯地看着老人,她们从天气开始聊,只聊了几秒钟像是聊了很久,到老人和许琛暮依依惜别的时候以及谈到了人生的意义了,互相唏嘘不已就差结成忘年之交了。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老人说风大就不出门散步去了,又扭过头回去和她们坐上去了,好像从来不看天气预报似的,接着许琛暮就摆出和他熟稔的表情来继续那几秒钟的谈话,乐乐呵呵地聊着天,老人先一步走出去,电梯门一打开,外头冷冷站着个老妇人,皱起眉头来:“你怎么又瞎转出去了”·“哎,哎,我就是出去转转么。”
“昨跟你说今儿风大,出去叫堵回来了吧”老妇人埋怨地拍着他,陆琼竟然没有关上电梯门,默然看着他们年迈的佝偻的身躯··老人干咳几声:“你昨儿说了我不记得了,你保准是没说,糊涂了,以为你说了。”
老妇人于是气忿忿地甩开他的胳膊:“你胡说,你定管是忘了,你老糊涂了什么都忘还扣我头上·”·电梯门把这个画面挤没了,许琛暮才乐不开支地看他们,被硬生生挤牙膏一样挤断了视线,陆琼关了电梯门,闭上了眼睛。
“你看多有意思……”她干笑着,“感情真好·”·“是啊”陆琼闭着眼睛··“你累了吗……你累了我给你捶捶背……”她觉得陆琼情绪不正常。
然而陆琼没有情绪不正常,她睁开了眼睛转过头去:“回去睡觉·”·“哦不用我捶背吗我也不知道自己技术怎么样大概不太好,看你表情好像我会把你捶死一样……你为什么这么瘦”许琛暮没话找话说,腆着个脸期待陆琼稍微笑一笑,她总是很紧张的,那种记忆缺失的错乱感总是冒出来。
“不知道,我每顿饭都吃,但是可能年纪大了,总是吃不胖,也不知道吃到哪里了,胃好像无底洞一样·”陆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这样会有很多人嫉妒你的……”许琛暮也摸自己的肚子,发觉自己也不胖,是很瘦的,歪过头去,陆琼似乎真的很困惑一样在自己肚子上摸来摸去,于是她也探过去摸了摸,抬眼,陆琼盯着她看。
“啊我才发现你真好看·”·你都没有别的词汇么陆琼觉得许琛暮词汇匮乏,她为什么不学一学她前男友的优良传统呢拉一坨屎都可以写出一本诗集来,可是仔细想想自己好像也是这种无病呻吟的人呐,许琛暮是对写作圈的人有执念还是怎么的……她以前想过这个问题,偶尔问起了许琛暮这个问题,许琛暮非常诧异,她说哎呀那就巧了,你为什么偏偏是作家呢·她又想得远了,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微微笑了起来,没有回应许琛暮贫瘠的赞美,回家去,开门把东西放回去,许琛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按照指示做事,不多说别的话。
“回去睡觉·”她如此说道··“我不困·”许琛暮说,低头指了指角落的几个箱子或者袋子,“这是做什么的”·“垃圾。”
“垃圾还要摆在这里么”·“分类,整理出去之后可以卖到回收站的去卖,不能卖的丢起来也方便·”陆琼解释这个的时候觉得有些不舒服,丢垃圾直接丢出去是最方便的了,她整理垃圾这么久,即使她整理好再丢出去,处理起来也不会分类来处理,是极大的浪费和消耗,但是孜孜不倦地做这件事情,像是无谓的,对自己信奉的观念的持守一般,费力不讨好可是就是要去做,这实在是不愉快的事情,微微抬了抬下巴,露出有些傲气的神色来。
“哦”许琛暮恍然大悟一样拍手鼓掌,“厉害啊”·厉害什么啊真是……她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去,把自己带回来的吊兰挪了个温和的环境,等下午回来之后买个花盆移植进去,到时候就放到室内好了。
最初搬到这里来的时候,空无一物,除了电脑桌,床,厨房的东西以外,基本都是空的,许琛暮每天虽然都不记得之前她们的故事,但是每天都恬不知耻地想着花钱败家,一点点布置到现在,竟然稍微也有了一丝生活的味道。
许琛暮会倒腾许多她自己可能以后永远不会碰的东西回来,然而她都留在一个小房间里,留着她做过的痕迹,似乎自己在和一个有记忆的正常的许琛暮生活着··然而这些痕迹的信条只有自己贯彻落实,人家许琛暮鸟都不鸟一眼。
这些痕迹多得处处皆是,比如许琛暮的黑人牙膏,黑人被毁了容就是许琛暮干的,某一天起来脑洞大开,觉得人牙齿白都是因为脸黑,于是用指甲狠狠把人家的脸刮花了,牙齿的部分还是那么白,于是叹了一口气觉得她自己的牙永远不会好了,奇怪的出于嫉妒的逻辑。
为什么想到这些呢陆琼端详着抓起黑人牙膏皱眉看了半个多小时的许琛暮,竟然不知道自己盯着她看也半个多小时,大家一起岁月静好似的凝结成雕塑,陆琼就想起来许琛暮的牙齿不好,那厮自己说小时候太爱吃糖,牙都坏掉了,后来换了牙齿,妈妈不许吃糖了,她偷偷吃,经常牙痛,所以看见牙膏广告就想快进,也大概是刮花人家可怜的黑人的脸的深层原因吧……·许琛暮扭过头来,卫生间的门开得有些猖狂,她探出头来,陆琼微微笑。
“我好看吗”她觉得自己被盯着很不愉快,陆琼盯了她很久了··“好看·”陆琼实诚地回答了她··她一下子涨红了脸,把门关上,把牙刷塞进嘴里去,狠狠刷着好像刷鞋一样对待自己的牙齿,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一团,眼屎还没擦干净,眼睛倒是亮亮的很有神采,颧骨突出了一些看起来瘦怯怯的。
·哪里好看了真是……她觉得自己奇怪得很,脸上烫得要死,可是明明不就是被夸奖了一下么,也太没出息了吧……·再出去的时候,陆琼躺在沙发上合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一样,双手笼在身前乖巧地像是小猫一样,她很疲倦的样子暴露在许琛暮的眼皮下。
许琛暮感觉莫名的像是四面八方席卷来的风裹卷着自己,安全的感觉在地底的河流中涌动着,她觉得自己能够平和下来接受自己记不得一切了的事实了,陆琼睡起来,她没有那么冷厉的神情,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踮起脚蹑足坐在茶几旁的小软垫子上抓起了一只梨子来啃了一口,极其微小的咔嚓一声,这效果就跟打了个威震天地的雷一样陆琼一下子弹了起来,注视着她,松了一口气,把腰杆挺得笔直,语气还没有来得及掩饰那铺天盖地的困意:“头发很丑。”
“你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呢我吵到你了么……”·“不——”陆琼揉了揉鬓角,“我不困,饿了我给你做饭去。”
“你为什么不睡呢”许琛暮不屈不挠地看着陆琼这正经起来的模样··“今天我要出去一趟,会很忙,刚刚是不是睡着了太放松了,不行的。”
自言自语似的,陆琼起身,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钻进了厨房··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是个会善于观察生活的人,总之尽量细水流长地去写,进度一直很快,时间一直很慢。
好像自己在写它的时候重新观察一遍自己的四周,有些细节是很动人的,就像是整理垃圾这回事,我是不注意的,但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有这样的习惯,如果不是写这个文我甚至记不起来她会这样做,垃圾处理这种事情,哎,做得还是不够好。
 · ·第20章 星期一:想起了一些事情·外面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正在吃东西的许琛暮率先抬起了头,下意识地先望向了陆琼,对方低着头在手机上迅速收发着消息,心无旁骛得屏蔽了一切声响,于是许琛暮站起身来去开门。
“站住·”悠悠的,陆琼的声音传递过来,许琛暮呆了呆,陆琼从她身旁擦过去,打开了门,是快递员,签收了快递,许琛暮伸长了脖子看是什么情况,看见快递小哥眉开眼笑地将笔插入上衣口袋里,整了整帽子,笑起来有种丰神俊逸的感觉,这是她看见的第二个活人,凑上去仔细看了一会儿,转头,咔嚓,门关上把视线又生生挤断了,她怏怏地看陆琼。
她总觉得陆琼是在关着她··可是又不好意思说,她觉得这是个好人,自己是个麻烦虫,要求还那么多就不好了··这包快递是一个小盒子样的东西,陆琼看了看寄件人,蹙起眉头来,看也不看地将它丢进了整理垃圾里纸盒子的大箱子里,她不认识这个人,也就知道可能会是什么东西了,歪歪头去准备洗洗手继续吃饭,对上了许琛暮有些黯淡的眸子。
“吃饭·”她轻声说··“那是什么,你都不看就扔掉了·”许琛暮指了指那个箱子,“是讨厌的人寄来的么”·“是不认识的人。”
“你很怕不认识的人寄来么你没有网购过吗”话出口,她突然迷惑了一下,网购又是什么,网购就是陌生人寄来东西么额头突然像是裂开一样疼了起来,伸手按住,摸到了一块儿疤痕,蹙起眉头来看看陆琼。
“网购不,这不是网购……你知道网购是什么么……你想起来什么了”陆琼显得很是慌张,她攥紧了许琛暮的胳膊,目光钉在她身上。
可是她已经不头痛了,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大概知道了网购是购物的方式,会有陌生人寄来东西,她被自己想起来的这个概念冲昏了,忘记了追问陆琼里面是什么,被陆琼扯到饭桌旁安稳坐下,再抬眼,迷惑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能算是记得。
突然冒出来的·”·“那你记得我么”陆琼身子往前探了探,压在桌子上看她··她被陆琼吓到了,缓缓摇摇头··好像断电了一样。
陆琼眼睛里的光骤然熄灭了,接着是像黑夜一样化不开的失望,渐渐又变成了平素那样淡然的神情,再也看不出眼神的波澜了,陆琼坐了回去,镇静的那个陆琼压过了刚才那个充满期待的陆琼,再然后,重复刚才一切经过的,咀嚼食物相对无言的行动。
是怎么了呢许琛暮慌了神,她们一定是极其亲近的关系的,只是不一个姓,没有血缘关系的吧,也没有别人来看望她,所以她们一定是互相依靠的吧不然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情况么陆琼把她绑架在这里给她吃好喝好睡好那就脑洞太大了,默然了起来,想了想:“对不起。”
“没事,别道歉,我习惯了·”说着陆琼微笑了一下,咧开嘴有些诡异的样子,分明是笑起来好看的一张脸,给许琛暮的感觉就像是第一次出现在哈利面前的斯内普一样皮笑肉不笑露出艰难的表情来似的。
想到这里她又疑惑了一下,斯内普又是谁,思来想去想不起来,也生怕再出现刚才自己提起网购时陆琼的表情和情况来,于是把这回事埋在心里·她摊开双手用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着,想了想:“陆琼啊,这里只有你和我吗”·“唔”·“我有其他认识的人吗或者你的朋友也可以介绍给我认识什么的……”说着,她把双手交叠起来搭在桌子上,又用腿蹭了蹭椅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欠了什么似的。”
“没有,没有,你都乱想些什么……”陆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露出一个比平时活泼一些的笑容,“刚好,今天我有事出去,我找你过去的两个朋友来找你。”
抓起手机来翻了翻,递过来,“这个人,和这个人·两个·我会联系他们来找你跟你聊天·”·“你要去哪里”·“有些不愉快的事情需要解决一下,你呆在家里,不要出门,不然我回来找不到你。”
“哦……”许琛暮就看着陆琼抓起手机似乎是在笑··那边的陆琼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来,给那两个人打了电话,仔细想来她一直把许琛暮守得严严实实的,这两个人原先是就要来看望的也一直没有来,约了个时间,竟然都决定下午来看许琛暮,这下是很好玩的了,许琛暮总是露出被自己关起来的小鸟似的表情,她这几日很忙,也没有办法带她出去做什么,日子平庸无聊,甚至自己陷入了对生活的迷茫当中,安全起见始终没有把她带出去,这下有人来,倒是一件好事。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你笑什么我总觉得你有诡计·”许琛暮嘟囔了一句··“是啊”陆琼笑了起来,只是一旦想起来今天要面对的麻烦事儿就觉得很是困扰,她看看许琛暮,许琛暮扁起嘴巴很是不愉快,自己比她还不愉快呢,两个聚在一起,气压太低了,她不喜欢这样。
昨天分明下定决心好好过了的,哪怕是许琛暮又忘了她,也不抛弃不放弃·双手支在下巴下,歪过头观望许琛暮一眼,许琛暮低头抠手指,似乎思考什么,于是她又露出了愉快的笑来,起身,收拾了东西,思来想去,把那本日记丢给她,解释了一遍要写日记的过程,就收拾了自己的文件夹,等等一大堆的材料,联系了一遍律师,确认了一下,出门走了,把钥匙留给了许琛暮。
这段时间过得太快了,许琛暮抱着钥匙呆呆地发愣,突然一眼瞥见了陆琼丢下的快递包在垃圾里露出半个角来··既然是垃圾了,翻看垃圾什么的不至于是侵犯隐私的吧许琛暮如此自我劝慰着,凑过去,把快递盒子抽了出来。
做贼一样先反锁了门,试验了几把钥匙才确认了哪个是门的钥匙,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就要拆快递··叩叩两声,有人敲门了·· · ·第21章 星期一:消极怠工·这种时候响起来敲门声实在是太过不巧了,陆琼返回来了么许琛暮一下子很慌,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吃了一惊,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西装革履站在外面,陆琼站在一边似乎是很焦急地和他说着什么。
许琛暮连忙哆哆嗦嗦地把快递盒子丢回垃圾里去,做贼心虚,接着慌慌张张地把钥匙抽出来,半晌也找不到门钥匙,满手的冷汗,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陆琼在自己家都进不了门是不是会生气什么的,她有些慌张,好不容易才打开,陆琼没有责怪她,领着那个高个子的男人进去,接着没了声响。
那是谁……许琛暮懵了一下,他们是什么关系她没有看日记,日记上应该有什么记录的东西的吧可惜她没有看,现在跑过去看的话又有些奇怪,只好妄加揣测,放飞自己的想象力,想象这两个人可能有什么关系,结果想得自己伤感极了,满脑子都是被抛弃的失落感。
为什么会有被抛弃的感觉呢,就算人家是情侣也是应当的咯为什么自己要感到难过呢,她是个拖油瓶呀于是忿忿地坐在沙发上生自己的气,那两个人直接钻入了书房,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听不真切也不敢去听,就像是自己被扒光了站在大街上,有一种内心深处的恐惧,默然捂上了耳朵,觉得自己心里很难过,揪的疼,于是她得出了结论确认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她很依赖陆琼,是了,她很依赖陆琼。
依赖有什么用啊真是,人家都带男朋友回家了··她自己脑子里就规整了一遍这个顺序,自动把想象当作是现实的前提条件,接着陷入了对自己深深的迷惘当中,困扰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接着,陆琼像是天使一样冒了出来,和那个男人说了什么,皱着眉头低语着。
许琛暮下意识地注视着她们,衣衫整齐,带了很多东西出来,很多纸张,夹在不同的文件夹里,还有笔记本电脑摊在手里,互相说着她听不清的东西,她咬紧了下唇默然看着他们无视自己的场景,好像她是透明的一样。
说她是透明的,自己脑子里才有了这个想法,陆琼迅速注意到了她,接着走了过来··咦走了过来她慌了,登时坐得笔直,模仿者陆琼的坐姿,陆琼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脸,小声说道:“我可能会很晚才回来。”
“啊你要去做什么”·“做很麻烦的事情,中午的话我叮嘱了那个秃头,你看过他的照片,他带你出去吃,吃完记得回来。”
听话音陆琼是很信任那个秃头的,眸子低垂下来很是温和,许琛暮呆呆地看着她,小声凑过去:“他是谁啊”·“你不认识,没事。”
陆琼拍了拍她的脸颊,“我先走了,不要乱跑,想去哪里走走等我忙过这阵·”·“哦……”等你忙过这阵,我大概又会忘记了你吧……她心里凉凉地想着,又觉得自己跟乌鸦嘴似的晦气,为什么就不能记起来呢于是咧开一个春风满面的笑容:“我等你。”
于是额上就收到了一个清凉的人情淡薄的吻,像是盟誓一样的在额上的印记,战士在荒原前行以先被神明亲吻额头,有了神圣的初衷和由头所以之后的一切行动都是蒙受祝福和庇佑的,她蓦地这样想着,想着的时候陆琼的脸就淡出去了,再回过神来她已经走了出门,门合上了半拉,那个高大的男人陡然提高了音量:“不不不,这不成,你受不住的。”
接着陆琼又说了些什么,男人于是不说话了,他们的身影这才消失,陆琼带上门,临别远远望了她一眼,竟有一种一眼万年的味道,许琛暮拘谨地回忆着那个额头上的印记,害羞地觉得自己太矫情了,因为这种东西矫情至此。
受不住什么东西受不住她默然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因为这种东西纠结十分奇怪,日记本端端正正摆在前面,就好像召唤她去看一样,于是她顺应心意地打开了它,摆在膝头,外头还是狂风大作,啪嗒不知道又有什么东西倒了下来,她又把日记本放回去,跑到阳台,并不是自家的东西掉了,风撕扯着头皮,天气- yin -沉地不像是白天,她默然了,觉得在这样的天气陆琼走出去,好像割破风雨一样披着枪林弹雨似的,顶着狂风巨浪迎着一切的那种象征的隐喻的含义。
于是她默然把头探出去看楼下,终于等到陆琼裹紧了衣服,萧索地像是树叶被摇撼一样,她一路注视着陆琼上了车,男人也紧紧裹紧衣服佝偻起身子来钻进去,车子一晃而过消失了。
她这才把糊了一嘴的头发都扒拉走,跑回去反身关上门,拍拍自己好像少女心萌动的内心,脑子里蓦地晃过了一个影子,那个影子在河岸旁走着,郁郁葱葱的树在河岸旁,它们的叶子都挣脱了枝头跳了下来,最后,像是有一阵风掠过一样,把这些画面都吹糊了,吹乱了,再出现是抽象的闪烁着的,半条长椅和几枝蔓延而来的干瘦的树枝,然后自己置入进去,像是接吻了,和一个模糊的影子,她记不起来,看不真切,只记得好像有极大的欢喜和悲伤一起汹涌而来,朦朦胧胧压在头顶,还无法深入内心世界去。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来,这种场景出现在现在是极为奇怪的事情,现在出现虽然是有着对应,这样的对应是在刚才那个正经的好像毫无含义的亲吻后出现的。
·这是自己的想象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她蓦地又觉得头痛,她总是头痛,好像生了病,身体却没有那样的感觉,她长了一张大病初愈的脸,只是状态不像是大病初愈,她不明白了,思虑很多也没有用,于是抓起日记来低头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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