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公公遇上公主GL+番外 by 景小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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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公公遇上公主GL+番外 by 景小六(上)
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 ·简介·本文1V1,HE,欢迎小天使们入坑~· ·主CP: 叶缥遥 X 沈暮歌·年少成名的飞叶山庄少庄主叶缥遥对微服出巡的长公主沈暮歌一见倾心,开始追逐其身影,不惜假扮公公混入宫中,只为一眼便印在心底的人能懂自己这份深情,却不料被卷入朝廷纷争,更躲不过战乱纷飞。
 ·冷漠寡情的当朝长公主意欲用疏离和绝情斩断心底泛起的阵阵涟漪,直到叶缥遥被误杀,才明白心碎欲死的痛苦·怎奈家国山河的重担压得她无法喘息,不敢轻易奢望爱情。
幸亏真爱是艰难险阻不能隔断的,两人终能厮守·· ·副CP: 陆诚颜 X 沈语琴·一心想要替皇姐分担重任的千城公主沈语琴,活泼任- xing -·遇上呆萌软弱,心心念念只想拜叶缥遥为师的江南陆家庄继承人陆诚颜,只好拳头打在棉花上,啼笑皆非。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乔装改扮 ·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缥遥(浮生公公),沈暮歌(长公主) ┃ 配角:沈语琴(千城公主),陆诚颜,左斐,叶茗初 ┃ 其它:宫廷情仇,公主,GL· · · ·作品简评·年少成名的准武林盟主叶缥遥因被大内高手追杀坠崖,死里逃生后易容假扮公公混入宫中,决意找昔日深爱的长公主沈暮歌报仇。
而她因爱生恨的心结在俩人共同经历异族和亲、手足相争和出征边疆后渐渐解开·曾经的一方追逐,另一方逃避终变成执子之手,互许余生的缠绵甜蜜·这是一篇相爱相杀的反套路文,看似虐文却无大虐,细微处时时透露着触及人心的温馨和感动。
作者笔法细腻,擅长描写人物心理情感变化·本文着力于塑造两位主角在爱情中渐渐成熟,学会理解与支持对方的- xing -格转变·美好的爱情不是只有华丽的辞藻和震耳的誓言,还有于艰险面前不畏难,于生死考验间不怯懦。
真正的爱并非强势占有,而是更好地成就彼此·· · · · ·第1章 序· ·狂风伴随着马蹄声,一路追随,从漫天飞舞的黄沙一直到风声鹤唳的山林,这一路,叶缥遥不记得自己坚持了多久。
身后的马蹄声从未消停,她便只能扬鞭前进,确切说,逃命··她的生活并非生来就如此狼狈,她曾驰骋大漠,掌管整座山庄·也曾潇洒游走江湖,留下几多风流传说。
人人都听闻叶少庄主的风流倜傥,也感叹他的强硬手腕·三年前的武林大会,是叶缥遥的成名之战·经此一役,江湖中迅速传遍,叶缥遥连续战胜五位顶尖高手,年纪轻轻便登上江湖之巅。
如此成就,不仅震惊了江湖,自然也震动了朝廷··江湖是个熔炉,不能让它断了火候,因为朝廷需要它的温暖补给·却也由不得江湖成为威胁,当江湖有了被一统的迹象,便也到了被整顿的边缘。
而叶缥遥的名字,就这样,被摆在了长公主的眼前··彼时的沈暮歌仍在为母服丧期间,却已经接过故去皇后手中的权柄·当朝皇上的身体日渐虚弱,朝中几大家族跃跃欲试,母后临终前再三叮嘱,要沈暮歌无路如何必须辅助父皇保住皇位,也保全整个家族血脉。
天空下起瓢泼大雨,立于马上的人却没有心思躲避,马蹄声依旧,踩踏无数泥泞,留下一路荒凉·叶缥遥脸上布满雨水,身上的寒意也渐浓,她忍不住回顾,想要再次确认身后追逐她的人,却又紧紧握住缰绳,不肯回眸。
“长公主,天色已暗,恐伤玉体,还是由臣等继续追捕逆贼吧·“左斐望着毫不见停的雨势,开口恳求为首的沈暮歌回营··“左统领无需再劝,本宫说过,定会亲手捉住叶缥遥,便不会食言。”
沈暮歌丝毫不为所动,扬鞭加快了动作··前方已没了路,叶缥遥终是被逼到了绝路,前方只剩山崖,和望不尽的天边·马儿几乎是耗尽了全部力气,在叶缥遥拉住缰绳回转的瞬间,竟是要站立不稳,晃了几下。
即便是如此狼狈,叶缥遥依旧挺拔的身姿在马上屹立,此时她终于转过身看清身后将其团团围住的众人··为首的,那张脸,即便是化作了灰,想必她也不会忘记·刻入骨髓的容颜,在初见时就不曾再忘记,此时却成了她的催命符。
不由得冷笑几声,叶缥遥丝毫不畏惧眼前拔弓相见的人群··“逆贼叶缥遥,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左斐策马徐前,来到长公主坐骑旁边,仅是少了半个身位。
怎料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叶缥遥,原本毫无畏惧的人忽然怒目圆睁,大声吼道:“你有什么资格站在她的身边给我滚开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举起手中的马鞭,叶缥遥的眼神透过雨幕,几乎将左斐击穿。
“大胆,死到临头竟然敢这样与长公主说话”左斐愠怒,挥手示意弓箭手准备,便要下令放箭··“你们都退下”一直不曾开口的沈暮歌喝止住左斐,她的声音不大,却气势十足。
她一声令下,众人的弓箭便又齐齐放下··策马徐前,此刻沈暮歌与叶缥遥之间,不过相距几步,两人的坐骑竟像是旧识,相互慰藉起彼此的疲累··“叶缥遥,跟本宫回去。”
沈暮歌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如同这雨丝··“如果我说不呢,长公主将如何待我”叶缥遥的眼神没有离开过,始终盯着沈暮歌。
“那便只能,杀·”沈暮歌缓缓对上叶缥遥的眼,只见眼前之人眼里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你果然选择了,杀我·”叶缥遥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却又有几分落寞。
喃喃自语起来,手里的缰绳被她握紧了几分,马儿因此有些难受,原地转了起来··“我曾说过,如有一日,你我兵戎相见,我也愿意死在你手上·”叶缥遥猛然抬起头,望着有些陌生的沈暮歌。
顿了一下,便又接着说:“只是,我依旧想知道你的答复,你还欠我一个答案·”·沈暮歌却久久没有言语,她明白叶缥遥说的是什么,可此时,她心里却希望叶缥遥不再纠结两人之间的情仇,而是冷静理智地分析眼下的局势,跟她回宫。
可现在,她不能有任何破绽,左斐还有众将都还在身后守着,她身为长公主,身为此次追捕行动的首领,她不能示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沈暮歌,你说啊你回答我你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叶缥遥迟迟等不到沈暮歌的回答,犹如过去三年一般,她终究回应给她的,是沉默。
·此刻,叶缥遥却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与潇洒,她的玩世不恭,她的欲擒故纵,她的耐心都在一次次对垒中被沈暮歌耗尽,终于到了今日,她明白也许就是自己的末日了,却始终等不到沈暮歌的真心。
她忽然扬起马鞭,意欲靠近沈暮歌,她不过是想最后靠近她,嗅一嗅她的气息,再靠近看一次让她魂牵梦萦的容颜··一直在旁候命的左斐当即下令,- she -杀叶缥遥,保护长公主。
利箭刺破长空,叶缥遥的发带被挑断,披肩的长发散落,翩翩少年的容颜让人怜惜·这张雌雄莫辩的脸,曾让无数人痴迷·脸颊上的伤接踵而至,却比不过她心口的疼。
在她跌落马背,倒向山崖的时候,她仿佛听到沈暮歌撕裂的声音,她仿佛在让众人救起自己··随着身体坠落,沈暮歌叫唤自己名字的声音越来越遥远,仿佛如同一场旧梦,伴着叶缥遥的身体一同消失于山丛间。
作者有话要说:一般情况下,22:00前会更新,若无,则当日休息··爱你们· ·第2章 如梦初醒· ·叶缥遥在谷底醒来之时,脸上的伤依旧灼烧着,微微抬头便撕扯着整张脸,让她难以动弹。
嘴角连发出嘶的声响都极为困难,只好继续保持着眼下的姿势·身体虽无法自如动弹,脑子却在逐渐恢复清明·从山崖坠落前的场景逐一浮现,身上、脸上的伤从何而来,也都有了印象。
唯独,那张从模糊到清晰,从熟悉到陌生的脸,让她不愿继续回忆··“沈暮歌”即便是匍匐着,叶缥遥也使出了全身气力,这般撕心裂肺地呼喊着这个名字,她不知道此刻对于沈暮歌,自己究竟是爱还是恨。
可是在恢复神智的那一刻,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叶缥遥顺着手边搁浅的石块,借力让自己翻了过来·抬眼望去,天空尽是墨色,朗朗星空,却距她十分遥远。
她想要努力抓住一颗星辰,却连手也抬不起来·身上的衣衫早已- shi -透,分不清是坠崖前被雨淋透还是跌落在瀑布又被顺流冲到溪水旁时浸泡所致,全身的寒意浓浓地包裹着她。
叶缥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看似平坦的胸口像是有什么要喷涌而出,堵在吼间让她难以呼吸,不由得长大了嘴,可是这才发觉嘴角边竟是含了咸涩的泪水·终是没能止住,任由眼角的泪水放纵,布满了脸庞。
叶缥遥最初只能靠着挪动,才能将自己挪进山洞避一避寒气·说是山洞,不如说更像个狗洞,只能容她一人在内,便再无多余空间让她翻转了·饿了就只能抓着手边地上的野果子吃,也管不上有没有毒,到了如今,没什么比坠崖前更令她难受了。
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死想到这个字,叶缥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吃了一半的果子在空气里逐渐变得寒冷,艰难地吞咽下去,脑子里却盘旋着另一个计划。
既然这样都没让我死去,那么,沈暮歌,别怪我无情··你欠我的,我要双倍讨回来,为了自己,也为了报答老天爷眷顾我,留下我这条命像是想通了什么,自那日起,叶缥遥便一改前几日的颓废,求生意志变得十分坚强。
抓住一切能尽快复原的机会,让自己能早日离开谷底··怎奈伤的太重,这谷底又深不见底,除了那片远不可及的天空,别无他物·叶缥遥已经快三个月不曾吃过一口肉,整日的以野果子充饥。
起初还勉强能满足,可是随着她逐渐恢复,再多的果子也难以果腹,再这样下去,怕是猴年马月也不能完全恢复了·说不定还会被活活饿死·想到此,叶缥遥又是一阵恼怒,想她堂堂飞叶山庄少庄主,江湖行走多年,从不曾像现在这样狼狈,而这一切都是拜沈暮歌所赐,这叫她如何能忘,又如何能放弃求生的渴望。
即便再难,她也要离开这里,亲自去把这个仇给报了··等到身上的伤结痂了,腿脚也开始有了力气,叶缥遥便顺着溪水的方向沿途找寻,她跟着水源走,希望能找到出路。
往上爬是不指望能出去了,也只好把走出去的希望放在朝下走上了··自从叶缥遥坠崖,已过去足足半年,可是关于当日她坠崖的情景,却成为了不可言说的秘密·那日里,所有在场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决不许跟旁人提起当日情景,更不许提及长公主俯身崖边哭吼的模样。
而第一个被封口的,就是左斐,下令者,自然是沈暮歌··看着叶缥遥倒下去的那一刻,她清楚听到内心崩塌的声音·也许再也无法顾及皇家尊严,她拼命想要将她留住,她叫唤着她的名字,却再也无法得到回应。
直到她翻身下马,跑到崖边,看见的,也不过是云雾缭绕·却再也没有那个人了··为此,沈暮歌在崖边站了一整夜,左斐点着火把,陪了一夜·沈暮歌却不许他靠近一步,仿佛会惊扰了她与叶缥遥之间的回忆一般。
左斐自然知道叶缥遥与长公主之间的牵扯,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下了杀心,绝不容许一个江湖浪子与长公主纠缠,毁了他心中的女神··只是他没想到向来冷清严谨的长公主竟会为了叶缥遥而落泪,如今更是亲自为他守夜,这让左斐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对于长公主的了解。
也不得不暗自庆幸,幸亏叶缥遥死了,不然再这样纠缠下去,也许哪天,长公主的心,便真的要被姓叶的给勾走了·当下,他也只能默默守护在长公主身边,一如既往。
皇上的身体依旧虚弱,长公主虽不曾正式出面,却也参与了几分朝政·加上几位大臣共同打理,这江山倒也颤颤巍巍地延续了下去·只是,平稳却不代表足够强大,而让邻国觊觎的,除了这锦绣的万里山河,还有那名动天下的长公主了。
前来求亲的使者自从公主服丧结束便络绎不绝,这半年来尤为频繁,甚至还有被回绝了,复又归来的··不得不感叹长公主的魅力之大,也不得不承认,这国力,是一日不如一日。
娶了长公主,即便得不到这江山,也能分得一席之地,落在谁头上,都是极大的好事·除了外邦王族,本朝的王孙公子也是跃跃欲试,纷纷在长公主面前大献殷勤··“参见长公主。”
左斐近日里来往宫中走得也勤了些,一是最近刚换了一批新守卫,他不太放心,便跟着多盯了几回·二来也想多看看长公主,对于求亲一事,长公主一直未有表态,他内心里反倒是有了些疑惑。
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左统领,可有事”沈暮歌依旧埋首于眼前的画作,难得今日有兴致,便做了副画,现在正在题字··“臣,有一事禀报。”
略微犹豫,左斐仍是打算如实汇报··“请讲·”沈暮歌手里的动作依旧未停,只是在左斐犹豫的片刻,微微扬眸看了一眼他,便又将视线放在了画上。
·“搜寻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如何”沈暮歌自然明白左斐指的是何事··“毫无所获。”
左斐无奈摇头,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将近半年的搜寻,竟是蛛丝马迹都没有··“何谓毫无所获本宫不是说过··。
··”沈暮歌停下了手中的笔,墨色迅速晕染了画作,浓黑一团,她却依旧不动··“臣等确实仔细搜寻过了,的确连尸骨都不曾见到。”
左斐清楚记得,陪着长公主在崖边站了一夜·第二天旭日初升,沈暮歌便下令让他去崖底搜寻叶缥遥·不论搜多久,她都要“活见人,死见尸。”
左斐见沈暮歌不打算继续追问细节,只得悻悻离去·其实他一直不太能看懂长公主的情绪,仅有的几次也都是因为有叶缥遥在场,他也算是见识了向来威仪的长公主偶有的失态。
待到左斐消失在长廊尽头,宫中又是空空荡荡,书房外的天色又要黯沉下去,掌灯的宫女静悄悄退去·沈暮歌才徒然将手中的笔松开,此时只听啪的一声,笔已散成碎片,散落在纸上,又是一片零落。
“叶缥遥·”这三个字缓缓从沈暮歌口中唤出,仿佛除了她自己,再无人能听见·她负手走到窗前,厚重的木围将她与宫外隔绝,那些与叶缥遥一起闯荡江湖的日子已经远去了。
她的指甲狠狠掐进手心,她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目光有些放空,反复回想着刚才左斐的话··半年了,这半年里,她等这个消息等了许多个夜晚·却不曾想得到的竟是空白。
叶缥遥就像是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什么都没有留下·连片骨都没有让她寻到··“叶缥遥,你这个骗子·”·作者有话要说:有么有人· ·第3章 江南瘸子· ·因为叶缥遥在半年前的突然失踪,令江湖不得不再次举行武林大会,选举新一任的武林盟主,而承办此事的,乃是江湖中颇为低调的陆家庄。
本说陆家已经不问江湖之事多年,上一回出面也是因为江湖纷争不止,才不得不出手干预了一把·以陆家的名义,召开了武林大会·而那一次,也正是叶缥遥扬名之际。
看到叶缥遥大有一统江湖的气势,陆家倒也乐得清闲,武林大会后也就彻底撒手不管,如同只是召集江湖人士前来聚了一餐而已·怎奈还不曾等到叶缥遥正式执掌,却先传来了他失踪的消息,眼看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江湖又要再起纷争,这一回,陆家决定先下手为强。
趁着群龙无首,希望能借武林大会,再次选出可以替代叶缥遥的人选··“庄主,已经按您的吩咐,将英雄帖都发了出去·”陆家现任掌门陆御风为了这次的武林大会,也是尽心尽力,不得不亲自出面张罗。
照说按照陆家在江湖的地位,只要他一声令下,也没几个敢公然反对的·只是陆掌门仍旧如此尽心,也不过是因为他那不省心的儿子远不能接过他这掌门之位·他也想趁着此次大会,将儿子推到众人面前,也好为他将来接任掌门做个铺垫,省得门下诸位元老微言颇多。
“少爷呢”·“少爷他,他还没回来·”·“哼,又跑出去厮混让他回来后到书房见我。”
陆御风不用猜也知道儿子又是出门玩耍了,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陆诚颜兴致勃勃从外面回来,还没歇下喝口水,便被传唤到书房·一想起老爹那副严厉的面孔,小脸顿时拧成了一团。
“爹,您找我”在书房门外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领,陆诚颜挺着背脊进了门··“又去玩了”陆御风似是在看一封密函,并不见他抬头,语气倒也平和。
“嗯,也没玩儿·就是,跟几个朋友出去透透气·”陆诚颜小心打量着陆御风的神情,见他并未生气,语气也跟着轻松下来··“诚颜,上一回我就说过,再过两个月,庄里就要举办武林大会。
此事有多重要,我也强调过,你怎么还如此顽劣”陆御风将手中的信件折好,又放回信封,摆回桌角··“爹,孩儿知道·孩儿只不过。
····”陆诚颜自是了解爹的- xing -情,虽然此刻陆御风并未发怒,可话里的意思已满是劝诫··“明日起,没有我的准许,不得随意出府。”
陆御风见儿子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又添一份恼怒,摆了摆手,让他回房··望着儿子瘦弱的背影,陆御风心里也是暗自无奈·他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但这却是他唯一的嫡出。
夫人过世的早,他续弦,又纳妾,却也舍不得把这嫡长子给废了·不论陆诚颜如何,这陆家庄始终是要交到他手里的·实在不成器,也只好找个好的妻家,将来助他一臂之力。
想到此事,陆御风捋了捋须·这也是他大张旗鼓张罗武林大会的另一个原因,这次他不仅要让武林再推选出一个话事者,也要替陆诚颜订一门好亲事··“诚颜,你可一定要争气,莫让爹失望啊。”
低低叹息了一声,陆御风深知陆诚颜继承了陆家儒雅之风,却丝毫与这江湖不搭边·自幼习武,却武艺一般,远远谈不上高手之流·却唯独钟爱诗书,爱听戏文,活脱脱一个江南书生。
这也怪不得陆诚颜,陆家自他祖父那辈,便已宣告退隐江湖,更是偏居江南多年·这温柔水乡待久了,试问谁又能轻而易举面对腥风血雨·陆御风年轻时跟着父亲也算是经历过不少江湖之事,到了陆诚颜这一代,那几乎是彻底远离了江湖。
在江湖中,也不过是听说陆家,却难以真正得见陆家··陆诚颜回到房间,半低垂着头,兴致的确不高·这下好了,一言不合,又被自己的爹给禁足了·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可是眼下正是关键时刻,若是自己被困在庄里,那可不得把自己给活活憋死。
想到这里,陆诚颜的眉头又拧成一股,原本眉清目秀的脸,被弄得一团狰狞··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大少爷,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守门小厮这下为难要命,昨日里庄主已经吩咐下来了,要看住大少爷。
可是眼前这位小祖宗,却又来跟自己磨蹭,想着法子出门··“就出去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爹不会发现的·我保证,很快就回来·”陆诚颜虽然贵为少庄主,却很少跟下人们摆架子,脾气也是好相处得很。
在这点上,他是深得下人们的心·有时候虽见他玩心重了些,可也帮着打下掩护·只是这一次,怕是不好唬弄··“大少爷,这回真不行·您还是饶了小的吧。”
守门小厮几乎都要哭出来了,这大少爷怎么都劝不住·可若是这人从自己眼前溜了,自己的腿该是要被打断了吧··“哎呀,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这样吧,你放我出去,若是爹怪罪下来,我来替你受罚。”
陆诚颜似乎真有些急了,语气也加重了·眼神不停往外望去,像是在赴重要之约··“大少爷·····。”
小厮还在挣扎什么,陆诚颜却趁他不备,一把推开,跑了出去··“可千万得等等我,不然我就白跑出来了”一路飞奔,陆诚颜现在倒是懊恼自己武艺不精,不然脚下步子定能更快些。
他这一路跑去的,不是别处,正是城中有名的花楼-云霄阁·这烟花之地吧,也不都是乌烟瘴气,要说这云霄阁,也算是个另类·名门望族去的多,江湖人士聚得也不少,偏偏又都相安无事,风雅闲适得很。
也正是因为如此,陆御风没有强行干涉陆诚颜,偶尔去去,算是结交些朋友··“哟,陆少爷,怎么这么迟啊,还以为您今天不来了·”迎客小厮早已对陆诚颜熟悉得很,尤其是近日来,陆少爷那是日日都来,想必定是对新进花魁情有独钟了。
“快,照旧·”陆诚颜喘着粗气,半弓着腰,抬手让小厮赶紧备着··“早就为您备好了呢·”小厮倒是伶俐,一早就张罗布置好了,就等着陆少爷打赏呢。
要不是今日见来得迟了,他才不会特意到门口候着,生怕今日陆少爷不来,他的赏钱可就落空了··“兄台”进了往日惯常包下的厢房,陆诚颜四下张望,确定四周无人,这才敢出声呼唤。
房间内空空如也,并未人应答··陆诚颜稍待了会儿,便又再次叫了起来:“十兄,你可还在”·厢房内寂静异常,陆诚颜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再回望桌上点着的檀香,几缕幽香,却无法平复下他的心情··“你来迟了·”这声音从窗外传来,却丝毫没有惊吓到陆诚颜,反而让他脸带惊喜,立马迎了上去,想要扶住窗外之人。
还不等他走近,立身窗外的人一个鱼跃,竟十分轻巧地落于房内·陆诚颜喜笑颜开,但不忘警觉地替他将窗户关上··“十兄,我还以为你走了呢·”陆诚颜替来人倒了杯茶,颇为恭敬。
“你若是再迟半刻,那我便是真地要走了·”来人也不见客气,语气淡然··“那是,那是·”陆诚颜低声附和··见来人要动身,陆诚颜连忙跟在一旁,只见那人腿脚不甚灵活,似是个瘸子。
陆诚颜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初见十兄时便是如此·不过即便是有残疾,十兄的武艺也远在他之上·这点倒是让他深信不疑,十兄与叶缥遥的渊源,他也相信自己的诚意能感动他,让他早日得见心中崇拜之人,叶缥遥。
· ·第4章 武林大会· ·要说陆诚颜金屋藏娇,那是铁定瞒不了陆御风的,这杭城中哪里不是他的眼线,哪怕就是到了边塞,也没有陆御风不知道的事·却偏偏这陆诚颜心心念念,毕恭毕敬供在云霄阁里的瘸子,瞒天过海,非但没引起陆御风的察觉,就连常日流连于烟花之地的人都不知。
这日里,陆诚颜比往常更显得谨慎,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这一日可不是普通日子,明日就要召开武林大会了,最近一直老实遵照陆御风的指示,日日在家习武,熟悉各大门派,生怕武林大会之际丢了陆家庄颜面。
也因着他本分听话的表现,陆御风对于他总是要择机溜达出府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过多责难·只要不是在外留宿,不要闹出桃色丑事便可··只是这两日便是要到大日子了,陆御风仍是免不了地再次提醒陆诚颜,不要再四处乱跑,免得惹出事端。
近日来,已经陆续有江湖人士前来,其中更是不乏德高望重之人·他也希望陆诚颜能留在庄里,跟着他一同打点,这样他也好将陆诚颜引荐给诸位··与上一次的武林大会不同,那时陆诚颜尚且年少,即便身为陆家嫡子,却也远没到能委以重任的年纪,且当时众人的目光都被叶缥遥给吸引了过去,陆御风便将此事暗暗压了下去。
这次虽然也要选举出一个话事人,陆御风却凭借自己多年的江湖经验,判定此次乃是绝佳机会·他毒辣的眼光,早就看透,莫说三五年间,即便是往后十年,江湖中也不见得再能出个叶缥遥。
这一次无论是谁拔得头筹,号召力和影响力,都远不能与叶缥遥相提并论··而这一回,陆诚颜也算是到了成年,若是能顺水推舟,与几大门派交好,再结一门亲,明年此时,想必这庄主之位,定是能顺利移交了。
想着这事,陆御风的脸上就不由得有了些喜色,立在一旁的陆诚颜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爹把自己叫到书房已经许久了,说是有要事交代,可是自己却只看到爹的神色变幻莫测,几番转换后,仍然只字未提。
“爹·”陆诚颜若不是真地急了,也不敢贸然出声打断陆御风的思绪·爹虽然对他多有青睐,可是身为陆家庄的庄主,陆御风的威严自幼就给陆诚颜带来了无尽的压力。
平日里,也只好努力听话,避免让爹不悦·加上庄里事务繁忙,父子间竟也相安无事··“诚颜,明日就要举办武林大会了·这几日,庄里来的几位掌门你也都见着了,此前我交代你的事,可有记在心上”·“记得,您说的话,我都记得清楚得很。”
陆诚颜别的不敢打包票,说起听话这事,他倒真没吹牛·他爹说的话,他几乎都能倒背如流·只不过是否照办,那就再议了··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前日里来的吴掌门,你多上些心。
清江派近几年在江湖中声势颇为壮大,他与我也有不少交情·原本此次他不必亲自前来,这一回,倒是特地来看看你的·”陆御风自然不会明说,他请吴茗驰前来的原因,是为了促成两家的亲事。
吴家执掌清江派多年,却独宠其掌上明珠,此番若不是亲自前来,定是不愿轻易松口许婚的··“啊吴掌门啊,噢·”陆诚颜努力回想了这几天里见到的诸位叔伯们的脸,终于记起了哪位是吴掌门。
“你该多注意些自己的仪态,都这么大了,还冒冒失失的,这在江湖前辈眼中,是多么幼稚可笑·”陆御风也不愿意这般数落儿子,可是眼见他总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不免焦急。
他不是不愿意护他周全,可男儿长大,就该是要担起这份家业,顶天立地才行··“爹,那孩儿先告退了·”见陆御风该交代的事也说完了,陆诚颜才不是没有眼力的傻子,赶紧溜了出来。
回到自己的院落,才算是放松了些·虽说最近庄里多了很多宾客,但大多被安排在另一边,与他住的地方相隔甚远·其他几房的弟弟们也都积极主动跟着去攀附应酬,倒是让他这里更加清静了。
·“十兄,没想到吧,越是宾客盈门啊,我这儿可就越是安静·”躺在榻上,这下倒是没了过去那样的拘谨·如今他跟十重生说话,多了几分自在。
“我看你倒是乐得自在,只怕将来这江湖,要将你折腾坏·”十重生不浅不淡地喝着茶,陆诚颜将他带进陆家庄,为的就是桩交易··也不知何时,陆家少庄主竟成了叶缥遥的忠实拥护者,自己不过是用叶缥遥的行踪与其做了个交易,这人竟憨厚地欣然同意。
等这武林大会结束,便带他一同前去寻找叶缥遥·作为交换条件,陆诚颜要带十重生旁观武林大会··十重生这个名字,在江湖中,除了陆诚颜,怕是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听过,更谈不上什么名号。
这名字,也不过仅仅是半年前才存在·而在此之前,十重生,她叫叶缥遥··易容后的叶缥遥彻底在江湖中隐匿,为防泄露行踪,刻意避开朝廷眼线密布的北方,一路往南走。
来到这江南水乡灵秀之地·虽说这是她的成名之地,但江湖人多重名节,没人会料到叶缥遥非但易容,还扮成了瘸子··向来心高气傲,对于自己外表又十分自信的叶缥遥会变成个其貌不扬的粗俗之人,走路姿态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上前搀扶一把。
这样的姿态,就算是走在皇城,恐怕也没几个人敢相信,这就是如今的叶缥遥··陆诚颜虽然没有在江湖中行走过,可是从小在陆家庄长大,又被作为继承人培养,这江湖之事他听得可不少。
他也不是没开过眼界的草包,初见十重生时,他就隐约觉得此人绝不是个普通瘸子般简单·几番刻意接近讨好,才看出端倪,这人竟是与叶缥遥有交情··提起叶缥遥,陆诚颜就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上一次他亲眼见识了叶缥遥在武林大会上力压众人时的潇洒,当下就将其奉为敬仰的侠士·可是武林大会之后,叶缥遥的行踪就难以琢磨,关于他的传闻更是数不胜数。
从爹那里听到叶缥遥彻底失踪的消息,陆诚颜始终都不愿意相信叶缥遥死了,直到十重生的出现,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等到武林大会一结束,他便能踏上找寻叶缥遥之路,光是想想,就激动万分。
“十兄,你说这江湖,真的如此险恶吗连叶缥遥都被逼得失踪了”陆诚颜的心思始终围绕着叶缥遥·在他看来,连叶缥遥都搞不定的江湖,若是换成他,搞砸了是必然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多了,自然就会险恶·”·“怪不得陆家庄一直不愿意参与江湖之事·”陆诚颜也清楚,若非大事,陆家绝对不会出手干预。
可是关于陆家,他又真正了解多少呢··“我看你还是多留几份心思在吴掌门身上吧,莫要将你爹的交代给忘了·”十重生邪魅地笑了笑,自从进屋,陆诚颜将此前的事说了番,她心里倒是瞬间了然。
“难不成爹还想让我拜入清江派啊那我可不干,要拜师,我只拜叶缥遥·”陆诚颜对武功这东西,一点痴恋都没有,陆家的武功绝学摆到他眼前,也不过是吃苦的差事。
可是若有机会跟着叶缥遥学武,那定是无上荣光··“就你这底子,她定是瞧不上的,你还是再努力努力·”十重生这话亦真亦假,语气倒让人捉摸不透。
陆诚颜也不跟他较真,自己武艺不精,那也是事实··想是想到了什么,一股脑地翻身爬了起来,动作灵巧轻快·凑到桌前,一副虔诚的样子,直直望着十重生。
“你看着我干嘛我可没有法力将你武功提升·”·“嘿嘿,你可以教我嘛·我先跟着你练,等找到了叶缥遥,到那时候我武功肯定比现在好。”
“我不收徒弟·”十重生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不收徒弟没关系,咱们可以结拜嘛,结拜之后就是兄弟了,兄弟之间可以切磋嘛。”
陆诚颜本就没打算拜十重生为师,但是想到十重生的武艺,那也是远在自己之上·若是能学个一招半式的,到时候也不会被叶缥遥嫌弃··“结拜陆少庄主,你这话要是让你爹听到了,可是要打断你的腿了,哈哈。”
十重生难得笑了出来··这陆家孩子确实有股傻气,堂堂陆家庄的少庄主,将来的继承人,竟然如此天真地说要跟一个不明来路的瘸子结拜·这话若是传了出去,陆御风的脸估计要被扔到西湖底了。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陆诚颜最不喜欢别人总是将他的身份和陆家庄联系在一起,这个少庄主,又不是他要当的·要不是娘临终前的交代,他才不要每天穿着这身破男装,回到屋里还要偷偷摸摸,生怕这女儿身被人给发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依然还在的你们·· ·第5章 朝廷之眼· ·武林大会再次在陆家庄召开,陆御风一如几年前的硬朗霸气,儒雅之下仍旧掩不住英气周身。
也仗着他的威望,这一回,众多门派也是来了许多权重之人,气势并不输于上一回··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不过,这一次,却少了叶缥遥··那年,叶缥遥代表飞叶山庄前来,起初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直到她在最后关头出手,技惊四座,当下便叫众人折服。
年少成名的滋味并不好过,她还未离开陆家庄,就已被各路人马盯上,而她也是在那一场战役中,吸引了沈暮歌的目光··斗转星移,时光流转,又是武林大会,又是江南陆家庄,又是英雄少年纷纷摩拳擦掌,朝廷里依旧来了人。
而这一回,来的不再是长公主沈暮歌,却是其一母所生的胞妹,千城公主,沈语琴··朝廷历来不干预江湖,却对江湖中事了如指掌,除却其精密的情报机构,也缺不了皇家对于江湖的上心。
原本该远离朝堂的两位公主,因为皇帝体弱,朝中四大家族又虎视眈眈,仅能依靠着皇后家族勉力支撑·如今也希望能借此机会拉拢些江湖人士,将来助其一臂之力。
“左斐,你都查清楚了吗”沈语琴虽与长公主一母同胞,- xing -格却与皇姐反差明显·沈暮歌的冷清寡情,她是一点儿都没有。
如不是有着公主头衔仗着,她几乎就是那温柔可爱的俏人儿··作为密探机构统领,左斐自然是追随千城公主前来武林大会的最佳人选·只不过比起上一回,他的心里,多了几分失落。
上一次正是他陪着长公主沈暮歌前来,继而亲历了长公主与叶缥遥之间纠葛的开始·这一回,长公主坐镇宫中,千城公主以此练手,想要成为皇姐的左臂右膀,左斐自是无法推脱。
“二小姐,一切都已查探清楚,只有一个人的身份有些古怪,属下已经派人继续查实了·”左斐将一份名单递给沈语琴,这是此次前来参会的各派掌门,还有主要的随行人员背景情况。
·“什么人”沈语琴仔细看了会儿名单,心里却是在想着左斐提到的那个人··“一个瘸子,查不到来路·”·“瘸子”·“是,属下当时也没在意,只是后来发现他竟住在陆家庄少庄主的别院里,事情有些蹊跷。
便留心多打探了下,谁知竟是毫无头绪,这人就像是石头缝里迸出来的,非但没有人认识,几乎都未曾有人听说过·”·“住在陆诚颜的别院里”沈语琴这下倒是有些好奇,放下手中的名单。
“是,看样子陆家少爷对这个人很是看重,也将其保护得很好·若不是属下亲自去查探,恐怕也难以发现·”·“陆家庄里藏着这么个人,陆御风竟然一无所知”沈语琴的语调有些微升,声音也变得尖锐了起来。
“恐怕是最近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太多了,他一时疏忽了·”·“这样的事都能疏忽,恐怕他已不适合再担任陆家庄庄主了·”说这话时,沈语琴的表情冷漠了几分,跟沈暮歌的侧颜有些相似,不禁让左斐有些看呆了。
“左斐,你再······,左斐”沈语琴稍加思索,便想出一法,正要交代给左斐,只见他望着自己的神色有些异常。
“属下知罪”左斐不是个眼中只有女、色的平庸之辈,刚才也只不过是稍稍失神,没想到竟被千城公主撞个正着·无论是心中对于长公主的仰慕,抑或是单纯地这般望着千城公主,都是重罪。
左斐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心思··“此次前来陆家庄,也是为了助姐姐更顺利些,还望左统领能分清缓急·”沈语琴比长公主年幼些,宫中事物她很少出面。
不过众人皆知,但凡长公主的决定,她必定是第一个拥护者··“既然能引起你的注意,想必这个瘸子不是个普通人·一定要在大会正式召开前查清楚他的底细,不能在明日里出岔子。”
见左斐已然听明白了自己的话中之意,沈语琴又接起之前的话题··“还有,将陆诚颜的背景再多查些·”虽说对于陆家庄,朝廷并不陌生,此前关于陆家话事人的背景,沈家姐妹也早已了然。
兴许是能把一个瘸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于家中却不被发觉,这点让沈语琴不得不去注意陆诚颜··早就听闻陆家继承人是个没有野心,不问江湖的闲散之人,武功造诣也平平。
众人皆将其列入了平庸之辈,虽未曾谋面,沈语琴却觉得陆诚颜并不简单··左斐领了指令,当下就亲自出动·沈语琴刚才的一番指示,早已显露这位二公主并非没有脑力的庸才,对于大局谋略,不见得比长公主弱太多。
兴许往日里在京城,诸事皆由长公主出面,令人忽略了千城公主的光彩了吧··江南时节,细雨纷纷,却抵不住暖意融融·好一派春、光无限·若不是江湖人士俱都聚集于此,今年想必是个赏花好时节。
京城里的寒意还未完全消退,虽然千城公主已经前往陆家庄,长公主沈暮歌的内心里却无法平静··虽然左斐照着自己的指示继续追查叶缥遥的行踪,可是这个人就如同消失了一般,任她皇家之力都翻找不出。
现如今更是因为叶缥遥的无踪,才有了这次的武林大会·原本她想亲自前往,却被和亲之事拖住了手脚·这半年来,她不断地被各国使臣求亲,朝中四大家族也不时有高攀之意。
偌大的王朝,她站在最中心,却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美味珍馐··陆家承办武林大会的目的,朝廷自然是清楚的·沈暮歌希望能借此次大会,找寻到一丝关于叶缥遥的消息,她的直觉里根本不信叶缥遥如传闻般已经身亡。
虽然那个人,在她的眼前,坠入山崖··想到此处,那一日如梦魇般始终缠绕她心间的场景再次涌上心头,引起一阵眩晕·沈暮歌不得不停下思绪,让自己的理智重占上风。
眼前,堆积的是如山的奏折,她需要逐一审阅,再将其分类,呈递给父皇最终批复·长公主始终只能隐于宫中,这江山,做主的,依旧是皇上··“长公主。”
宫女的声音将沈暮歌从奏折中唤回·自从沈语琴离宫前往陆家庄,沈暮歌就一直在心中算着日子·想来,今晚,该是有密报送回了··“来人可还有其他东西”看完密函,沈暮歌自然也没有忽略信中所提的瘸子。
一个在旁人眼中再普通不过的瘸子,竟然惹得皇家两位公主注目·叶缥遥若是知晓,怕是只能无语失笑··“没了·”宫女摇头,这封密函是今夜里送来的唯一物件。
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你且退下吧·”·走到火烛前,沈暮歌将信纸置于烛火之上,轻轻来回逡巡了几下,果然有几个淡淡的字迹现于眼前··“顾及左右。”
四个简单的字映入眼帘,沈暮歌却似乎立刻明了其中深意··不多时,密函便彻底化为灰烬··武林大会前夜,各家倒是平静异常·连十重生都不得不感叹,这陆家庄的面子果然够大,各门各派,也不管往日里有多少恩怨,到了陆家做客,都是给足了主人面子,竟也是心平气和地共处起来。
“十兄,今日我要跟着爹一同主持大会·到时候恐怕要委屈你,扮作府内小厮·”递过去一套陆家庄家丁的衣衫,陆诚颜也没别的法子·今日他铁定了要跟着陆御风一整日,参加大会者都需凭拜帖才能入内,十重生一个普通瘸子,怕是也没法混进去,只得乔装成府内小厮。
“你放心去吧·我自己会处理·”十重生也没嫌弃那身破布衣,一个瘸子穿得太华贵也着实不妥·她想要参加这武林大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惹人注意,此举倒甚好。
“那······”陆诚颜有些小小激动,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嗯”十重生抬眉,看到陆诚颜欲言又止。
“那十兄可要遵守诺言,待大会结束······”陆诚颜前几日倒没有刻意提起,现在到了正日了,反而有些紧张。
也说不上是何故,总觉得今天醒来就心情古怪··她也不是怕别的,就怕到时候武林大会一结束,众人离开,这场面一乱起来,十重生就不见了·她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人,能带她去找叶缥遥,也等了这么久,可不能最后功亏一篑。
“你别心急,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十重生见陆诚颜一副对叶缥遥心心念念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耐·挥挥手,将她赶了出去··“沈暮歌,你不来,是你的损失。”
屋内只剩下十重生一人,换好了小厮的家丁服,眼中却并未有低人一等的神色··武林大会,朝廷一定会来人·叶缥遥混进陆家庄,无非就是为了见到沈暮歌。
要不是昨日夜里察觉到左斐的追踪,她也没那么快确定,这回来的,是千城公主·这意味着,沈暮歌此时,在京城··“等我把江湖的事了结,就该去宫中了结你我之间的恩怨了。”
叶缥遥并未多想,既然江湖已不再能将沈暮歌吸引出宫,那么她就亲自进宫去找那个人··作者有话要说:人呢人呢人呢~~~~~· ·第6章 一试身手· ·陆家庄特意为了武林大会,搭起了高高的擂台,宅院方圆十几里都加派了人手巡查,除却此前就已下榻的贵宾,其他今日里按时赴约的江湖人士,一律须凭拜帖入内。
且所携人数不得超过拜帖所限··沈语琴自然不想引人注意,今日她也不过带了左斐与另一名侍卫,三人组合倒也不算显眼·即便换了男装,也难以完全遮掩住皇家千金的容貌,近距离看过的人,也不得不纷纷感叹:好一个俊秀的江湖少年。
擂台前几位江湖上德高望重的掌门都已入座·陆御风便起身往前站了几步,他的身边自然少不了陆诚颜··“陆某代表陆家庄感激各位能够前来参加此次武林大会,此次乃武林的盛事,咱们的规矩照旧,武艺切磋,但点到即止,不能伤人- xing -命。”
陆御风也不扭捏作作,江湖中人就按照江湖做派行事··来的人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鼠辈,大家早已摩拳擦掌,就等他一声令下,正式开战·要说江湖,论资排辈是无可避免的,各大门派对于自己在这次大会中的座次与战果也都心中有数。
一些资历较浅的门派,来的除了掌门人以外,其余都是些年轻的门徒,主要是带着出来见见世面··而名望显赫的门派可就不同了,虽说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赢下来,但好歹今年没有了叶缥遥,私下打探,近日来江湖也是平静的很,并没有什么能人异士会成为阻碍。
各大当家的,自然是把得意门生都捎来了··“犬子不才,刚刚成年,就代陆某献丑了·”陆御风宣布完规矩,便接着点名让陆诚颜代替陆家庄出战。
众人并不觉得稀奇,上回因着陆诚颜年幼,代表陆家出战的乃是其门下大弟子,今年陆家嫡子已经长成,也再没有外人代替的理由了··“在下灵山派柳新余恳求赐教。”
“冥域尉迟墨求教·”·陆御风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年轻汉子跳上了擂台·虽然自报家门,但确实在江湖中没什么名望·其余人也不着急,抱着看戏的心态。
照江湖规矩,先上场比试的,也总是些排位较低的后辈晚生,代表自己的门派上场,也算是完成任务·而越是高手,则越晚上台··“公子,没有发现那个人。”
左斐巡视一圈,他们所处的地方不在最高处,却是个暗中观察的好位置·足以隐藏自己却能环顾四周·几乎要将场中之人都看了遍,却始终没有发觉哪个瘸子可疑。
“先别急,真要有目的,自然会出现的·”沈语琴饶有兴致地看着擂台上的两个人你来我往过招,不出十招,竟是来自昆仑山脚的冥域人给赢了··场下众人也不吝啬,即便是异域勇士,能赢都是好样的。
如雷的掌声逐渐响起·胜了第一回的尉迟墨在台上静等接下来的挑战者··接下来上台的人倒是越来越有些样式,尉迟墨抵挡了五轮,却在第六场败下阵来。
看样子是遇到高手了,再者自己连续战了六场,这体力也消耗了许多·难免有些不济,服气地拱拱手,潇洒下场离去··场上再一次变成了中原武林的战场,清江派吴掌门悠闲地望着场上的过招,似乎一点也没有要参与的意思。
站在他身后的何正枫却暗地里有些焦急··“师父·”战到第十轮,已近晌午,众人的兴致倒是未见消减·此时陆续上场的都已经是各家排名靠前的弟子了,身为清江派首席弟子的他,难免也开始着急。
“不急·”吴茗驰微微眯起双眼,嘴角还带一丝浅浅笑意·仿佛擂台上的都是助兴表演,与他们相距甚远··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是。”
有些懊恼,看样子师父并没有打算派自己上场·何正枫捏了捏手中的剑,又静下心来观战··吴茗驰微微斜眼看了下身旁的弟子,视线又回到擂台··晌午过半,陆御风暂停了挑擂车轮战,吩咐下人们准备膳食。
在场的个个都是习武之人,可是饿不得·这只是中场休息,为避免下半场有人受了影响,故而这午宴是没有酒水供应的·等到今日里最终胜者决出后,再让大家一醉方休,喝个痛快。
“诚颜,你也准备准备,待会该轮到你了·”席间,众人也是热闹非常,聊得颇为熟络·陆御风游走于各席,一尽地主之谊··“是,爹。”
陆诚颜也不推脱,她自然知道爹说的准备是什么意思·这到了下半场,上台的也都是各大门派的首席大弟子,要么就是少掌门,与她的身份也相当·陆家自然不会想在这场大会上成为最后的胜者,但是越到后面出场,失手的概率就越大。
若是陆御风本人出手,自然无虞·但他早已说明,不会再参与任何武林比试·陆诚颜这次的亮相,自然也不能太丢人·下半场的前半段则是最佳时机,到时候只要赢下个三五轮便也不算毁了陆家名声。
陆诚颜的目光却一直在游走,从武林大会开始,她就一直在找寻十重生的身影·虽然十重生换上家丁服,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是陆诚颜就是能一眼认出他·然而,整个上半场过去了,她连十重生的人影都没有看到。
“十兄真奇怪·”陆诚颜不禁咕哝起来,当初说作为交易,要来观战,自己才千方百计把他带入府中,结果人影也没有··“莫要紧张,按照我平日里教你的便可。”
陆御风以为陆诚颜因为接下来的比试而感到紧张,毕竟他从未在这么重大的场面上与人交手··陆诚颜也知道眼下容不得分神,自己那点功夫自己清楚,熬下五轮已是极限。
当下敛了敛心神,也不再找寻十重生的踪迹··“陆少庄主好功夫,在下佩服·”郾城邵家从台上离去,这已是陆诚颜击退的第二个对手··还好对方不算太厉害,自己还能应付。
陆诚颜抹了抹额间的汗,倒不完全是因为打斗得累了,其中还有几分是冷汗··“枫儿,上去吧·”吴茗驰朝不远处的陆御风望了一眼,见对方朝他点了点头,便开口让身后的弟子上台。
早就跃跃欲试的何正枫听到此话,赶紧领命便跃上擂台·望着他的背影,吴茗驰心里有些异常,似觉得有些不同·便又朝陆御风望去,见他表情如常,只道是自己多虑了。
这下也安心观战,毕竟这一次,也是他看看未来女婿的机会·前两轮虽说陆诚颜取胜,但毕竟对手与其仍有差距,这下何正枫上去,正好一探虚实··“在下清江派首席弟子何正枫,恳请陆少庄主赐教。”
何正枫礼数不缺,只是言语之中没有多少温度··陆诚颜还未动手,就已察觉对手身上有股很强的气势·当下也不罗嗦,抬手回礼,两人便开始交手。
陆诚颜与何正枫都是持剑之人,两人的风格却大相径庭·陆诚颜的剑柔中带刚,似有四两拨千斤之妙·而何正枫承袭清江派真传,剑一出鞘便疾风带雨,直追命门。
眼看着何正枫的剑锋将至,陆诚颜反手一挡,运用内力,倒是将这股剑气复又送了回去·也不知是不是她打得累了,竟生出一股错觉来,这何正枫哪儿是切磋,分明带着一股杀气。
想到这,陆诚颜不由得有些出神,也怪不得她·她并没有与真正高手过招的经验,自然无法长时间集中精力御敌·加上何正枫招招致命地向她攻来,不一会儿,倒是有些落了下风。
陆御风对此局面感到诧异,但作为主人,他也不好干涉,只得紧盯场上形势·吴茗驰自然也是看出了些异常,要说这大弟子的武艺,他自然再清楚不过,定是在陆诚颜之上的。
但是昨夜里,他已经交代过,今日只是切磋,不得伤了陆诚颜·这下倒好,不仅要伤,指不定还要出大事··怎奈身为名门掌门,他不可能此时出声将何正枫叫下来,只得暗自想着对策。
陆诚颜确实有些招架不住,何正枫的力量比她大得多,且出手凶狠,好多招数都是冲着取命而来,与此前其他人的点到即止明显不同·眼看她被逼到只能防守,台下众人开始议论起来,只不过大多数人则认为何正枫年轻气盛,求胜心切,故而出手狠了些。
“这姓何的小子倒是胆大·”沈语琴似乎对场上的战绩并不在意,似乎谁赢谁输她都不在意·见众人议论,她反而悠闲地品了口茶··“啊”·“啊”·陆诚颜一个踉跄,退到了擂台边角,靠着木桩才勉强站稳。
不等她回身,一股剑气就追了过来·此时她也感知到危险将至,心中暗暗叫苦··陆御风在高处看的清楚,这何正枫根本就是冲着陆诚颜杀过去,一时间怒火上心,转眼怒视吴茗驰,似乎对这场面很不满意。
吴茗驰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刚才他就已经断定何正枫并没有打算遵照他的吩咐··这下子,场面变得难以收拾··两个在江湖中都德高望重的人,都想在此刻出手去制止。
但多年的江湖经验又告诉他们,此时出手,必定会成为江湖的笑话·看着儿子在台上被逼入绝境,陆御风暗自在袖中握拳,关键时刻,儿子的命才是重要的··“啊”一声惨叫,被陆诚颜勉力回了一剑的何正枫却惨叫倒地,不一时便口吐鲜血。
陆御风刚握紧的拳不禁停了下来,立刻看向吴茗驰,见他也是一脸迥异,当即判定不是他暗中出手·四下张望,也不见异常,心中更是疑虑·普通人会觉得陆诚颜的四两拨千斤之术发挥了作用,但高手自然明白,伤了何正枫的,乃是高手中的高手。
就这隔空一下,便能借助陆诚颜之力将其震伤,要何等的功力才能做到··沈语琴自然是没有放过这个细节,立刻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四下找寻·也正是因着这个好位置,终是让她在远处望见了个背影。
虽然穿着家丁服,但那一瘸一拐的姿势,让她断定,此人便是她一直在找寻的人··正要吩咐左斐上前跟踪,另一名侍卫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令她一时间也顾不得瘸子之事。
立刻起身离去··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侍卫之话来自京城快报:“长公主要和亲了·”·· ·第7章 初次过招· ·何正枫被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心颤,一时间愣在原地,也忘了要起身。
倒是陆诚颜颇为傻气地上前伸手,意欲扶他一把··“何兄,多有冒犯·”·“多谢·”何正枫在众目睽睽下被陆诚颜打成这样,自然也是没有什么颜面继续留在擂台之上。
顺势起身,拱了拱手,便有些灰头土脸地下去·吴茗驰一直在台下观战,虽说还不太清楚是何人出手化解了这场危机,但是对于陆诚颜的表现,倒是意外地有些满意。
“枫儿,你先回去调理下伤势·”还不等何正枫站稳,吴茗驰就发了话,让他先回去··这也不是没有来由,刚才在擂台之上,何正枫的表现已经算是彻底地背弃了师门的吩咐。
内里详情,在还没有查清楚之前,吴茗驰不会让这样一个人继续留在身边·只不过这擂台之战尚未结束,他不便离席··“诚颜,刚才一战,你与清江派战成平局,陆家出战,到此为止。”
陆御风突然发话,令场上气氛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境地·却又显得合情合理·毕竟,若是如此高调地胜了清江派,以后的日子,大家都不见得好过··吴茗驰颇为大度地起身拱了拱手,示意清江派接受败局的结果,怎奈陆御风执意让陆诚颜下台。
擂台之上,重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陆御风并非傻子,刚才何正枫的阵前变卦,令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次的武林大会,一定有些事情是在他掌控之外的,而他并不知道这未知的力量来自于何方。
他不会将儿子置于危险境地,也不会把陆家庄继续摆在一个看不清敌情的地方·那么最好的方法,便是暂时退回来,静观其变··吴茗驰对于陆家这样的礼让颇为受用,刚才何正枫失常的表现令他有些担忧,怕陆御风对他产生误会,没想到陆家竟然主动示好,还如此大度。
结合刚才在台上陆诚颜主动扶起何正枫的举动,又让他对于这门亲事有了几分好感··下了擂台的陆诚颜心脏还在不停地扑扑跳,刚才那场比试,可以说真地是让她差点吓破了胆。
到了最后,竟然是本能地闭起了双眼·没想到,最后关头竟然反败为胜,她虽然愚笨,却也明白,定是有人暗中出手救了自己·现在又见爹亲自开口,让自己结束比试,心中更是确信,定是爹保住了自己的小命,也保全了陆家庄的江湖颜面。
“十兄怎么还没来”稍稍缓过神来的陆诚颜再次环顾四周,依旧没有看到十重生的身影·这下她的疑虑更重了,这场武林大会上,她几乎从头到尾都不曾看到十重生的出现。
难不成,十兄出事了·一想到这个可能- xing -,陆诚颜的脸色有些泛白,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红红白白交错变换,让人看了不免担心·陆御风自然是没有忽略儿子的变化,以为他在刚才的打斗中受了内伤。
“诚颜,你怎么了,可是觉得身体有何不妥”·“爹,我······”·陆诚颜本能地想要否认,可是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寻思着若是能找个借口,自己便可以前去找寻十重生了··见陆诚颜欲言又止的样子,陆御风更加确定儿子在比试中受了伤,只是碍于陆家的颜面,未曾声张·当下就吩咐下人,送少爷下去休息。
虽说今日里陆诚颜没有成为最后的胜者,但是他的表现还是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期,至少在危机中处变不惊,没有丢陆家的脸··回到自己院落的陆诚颜迫不及待地将下人打发,今日的武林大会,几乎所有的人都聚在擂台边,她自己的小院则显得更加冷清。
只是四下查探后也没见到十重生的身影,她更是着急··“十兄”声音不大,陆诚颜心里的焦虑加重,试探地叫着十重生··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陆诚颜坐下思量了一番,另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
虽然她一直不愿意相信,但是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考虑,是不是十重生走了既然没有出事,那么就是那人自己离开了·自己一再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陆诚颜也没顾上生气,心中惦念更多的是赶紧追上十重生·这是她唯一能找到叶缥遥的机会,不能就此放过·想到这里,也顾不得其他,起身走到橱柜前,拎出一个包袱,将身上的衣裳一换,也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家丁。
这些东西早在大会前她就已经准备好了,原想着趁今晚大摆筵席之际再与十重生一起离开,没想到现在就要行动··十重生并非故意要提前离开,当时她就在台下,看到陆诚颜被逼入死地,才不得不出手救下。
她也清楚,自己这一出手,必然会被人盯上·既然沈暮歌没有来,她也没有了继续留下的理由·意料之外的出手,让她不得不提前隐身·加之,她也察觉到了沈语琴对她的关注。
沈语琴在返程的路上,反复看着京城里送来的密报,她想不明白,向来冷静又沉稳的皇姐,怎么会在这样的时点上,答应了和亲莫非是被人挟持又或者是,父皇有危险太多的可能□□杂在一起,暂时抹去了刚才萦绕在她脑中的瘸子背影。
这一次前来武林大会,没有等到任何与叶缥遥相似的人,唯独有些可疑的便·是那个不明身份的瘸子·但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威胁,或许只是个江湖客罢了·而京城里的境况却显得不太、安、稳,似乎一夜之间全都变了,沈语琴在回去的路上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二小姐,探子回报,前方一切正常·”·左斐领命提前去探路,因着沈语琴的格外吩咐,他对于返京路上的一些细琐又多花几分心思·虽然不知道二小姐急切返京的因由,但多年来侍奉皇家的阅历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
十重生望着前方的马车,嘴角一动,看来这位皇家公主倒也不蠢,虽然一路快马加鞭赶路,却也小心谨慎得很·倒是苦了那些马不停蹄前去探路的人了,几乎一刻不得歇。
也便宜了她这个尾随者·一路走来,可以说是如入无人之境··十重生对这位千城公主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不过是她正好也要进京,而正巧又遇到了左斐。
她也就顺势借个方便,好让自己的进京之路顺当些··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二公主,后面好像有人一直跟着·”一直到了第三日,左斐告诉了沈语琴这个消息。
“谁”·“还不太清楚,属下已派人前去查明·”·“快·”·沈语琴不喜废话,尤其是在这种境况之下,每一个潜在的威胁,她都疏忽不得。
对于左斐这种望前不顾后的方式,她很不满意,但眼下,她别无他选·短期内,她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十重生喜欢隐匿在夜色中,她觉得在夜幕之下,自己才能更自由,也更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看着左斐进进出出地忙碌,她倒是觉得颇为有趣,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接下来的事情··临到下半夜,驻扎的地方忽然发出声响·靠在树上休息的十重生警觉地睁开眼,只见左斐领着几个人匆匆忙忙离开了驻地。
想必是之前的忙碌有了结果,现在要去了结··左斐走了,意味着驻地只剩下沈语琴了·虽然留下的那些侍卫武艺不弱,但对于十重生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不知为何,竟是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轻轻一跃,瘸子向驻地走去··沈语琴今夜有些睡不安稳,或许是左斐此前的禀报令她心里不安,又或许是皇姐的事情让她措手不及,一路上强作镇定也终究无法避开夜里的情绪外露。
呼吸变得急促,沈语琴觉得格外的疲惫,想要睁开眼,但怎么也没有力气·身体似乎完全不听使唤,脑子也变得很混沌,但她就是能隐约察觉到有人靠近了她身边·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有些压迫,有些紧张,却唯独不觉得危险。
十重生踏入沈语琴的房间,仔细查看了房内的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视线最终落在了床榻之上的人,沈语琴现在所有的反应,她再熟悉不过了,这便是中了飞叶山庄无味散的样子。
她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因为在这世界上,凡是中过此散的人,都活不过当晚··掀起床帘,眼前之人的容颜便清晰落入十重生的眼眸,她却不见一丝怜惜与流连,仿佛是看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什。
她的目光却又一直在游弋,仿佛在找寻什么··许久,她终于叹了口气··“你终究不像她·”·眼角微侧,在沈语琴的枕边,露出一角的信封吸引了十重生的目光。
毫不费力地抽出,还不等看完,十重生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狰狞·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让沈语琴匆忙返京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沈暮歌要和亲了··“和亲”·十重生此刻恨不得将手中的密函捏成碎片,寥寥数语就让她的情绪几乎失控。
“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和,怎么亲”·房中再一次回复寂静,沈语琴愈加昏沉,好似做了一场梦,梦中有个人在自己的身边说了些话,可是她无论如何也听不清对方究竟说了什么。
她看不清对方的容貌,看不清对方的身形,却似乎能感应到那种气息,但又是说不清楚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浅浅的酸味,说不上好闻,却有种令人难忘的吸引。
十重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离开前,留下了解药·她对沈语琴,没有任何的特殊感情,却让她成为了第一个在无味散下活着的人··或许,她,终究是那个人的妹妹吧。
· ·第8章 跟我回京· ·沈语琴醒来时仍觉得有些昏沉,连手脚都显得很是酸楚,但她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来·将昨夜在外守护之人问了个遍,也没发现有何异常。
倒是左斐领人出去一事,她有些挂心··“左统领可有交代什么”沈语琴用毕早膳,见左斐还没回来,主动问询起来。
“回禀二小姐,左统领已派人传话回来,说是捉住了一路跟踪之人,正将其带回来·”·“嗯,人带回来后让我见见·”·这种事情,原本交由左斐处理即可,身为公主,沈语琴只需知晓人是否被处置干净,后面是否仍有后患,但不知为何,她却莫名地想要见见此人。
能够跟踪他们三日才被发觉,想必也不是个普通人··又或许是刚从陆家庄武林大会这样的江湖大舞台中离开,身上不免沾染着些许江湖情绪·对于江湖上的人,多了几分新鲜与好奇。
茶刚喝了一半,左斐就把人给带了进来·还没等沈语琴细看,这人就被一个踉跄地摔在了地上·身上的五花大绑是少不了的,脸上也有些污浊··“左斐,这是”沈语琴见到被摔之人,竟觉得有些滑稽,可是又不得不故作镇静。
“二小姐,这就是沿途跟踪之人·”·“噢是否查清来路和目的了”沈语琴也不去细看那人,毕竟一身家丁粗服,想来也该是个粗人。
“二小姐,此人乃······”左斐正欲禀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停顿了片刻·又往前凑了几步,靠在沈语琴的跟前,低声说了几个字。
“噢”这一回沈语琴是听清了,这才抬眼细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虽说是穿了一身家丁旧衣,但身上的贵气倒也挺明显,葱白的手指也明显不是个干粗活的下人。
倒是有趣,堂堂的陆家庄少庄主,为何要穿上这样的衣服,一路跟踪他们难道是陆御风的意思又或者是那个瘸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沈语琴的目光忽然一聚,仿佛要看穿眼前之人身上的所有秘密。
无论是哪个原因,都令沈语琴好奇·她必须要弄清楚这其中缘由,而不是简单地将陆诚颜处理了··“可有查明原因”沈语琴故意将语调抬升,像在问左斐话,实则乃是在问陆诚颜。
“属下昨日连夜审问,但他只一口咬定说是自己有要事上京,并未跟踪·”左斐也有些无奈,要说蓄意跟踪,那么这位陆少庄主跟得有些远了·但若说仅仅顺路,又显得有些牵强。
毕竟这武林大会尚未结束,而且身为陆家庄的少庄主,为何在这样的时点打扮成这样,匆匆上京呢·“你将头抬起来·”沈语琴默默点头,示意已经明白左斐的禀报。
这下,便是直接与陆诚颜对话了··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陆诚颜也知反抗无用,自己被这样绑着,若是不乖乖照办,也是会被人强行控制的·没过多挣扎,就老实地抬起了头,与眼前的女子对视起来。
她本是白净的脸上因为昨夜的反抗,弄得有些狼狈,发丝也微微凌乱·但眼中那股清澈与单纯倒是未被破坏,透过那一瞬间的交错,沈语琴反倒是被轻轻地震撼了一下。
似乎还从未有人给过千城公主这样的冲击,也几乎从没有人敢这样直视身为公主的她·这样的目光,在第一次接触时,竟让她有些无措··“你是何人何故上京”沈语琴这一次直接问起了眼前的人,虽然之前她已经从左斐处听到了答案。
左斐稍有不解地抬眼看了看沈语琴,当下也捉摸不透为何二公主会屈尊降贵地亲自询问陆诚颜·而从她刚才的语气中,也似乎并未听出任何的怒气··“我叫陆。
···”陆诚颜本能地想要回答,却瞬间清醒·顿了顿,说出了之前回答左斐时的名字:陆寻之··“陆寻之。
···”沈语琴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她与左斐都已经认出这人就是在武林大会上代表陆家出战的陆诚颜,可这人却一脸诚恳地说自己叫陆寻之。
好似这样便能骗过所有人一般··当下也不拆穿,沈语琴继续追问:“你上京为何”·“寻人·”陆诚颜也不含糊,她就是前去寻找十重生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十重生去了哪里,可直觉上她就往京城方向追赶而去··“寻人寻何人你与那人是何关系”沈语琴的语调变得有些沉重,口吻也严肃起来。
“与你何干”陆诚颜实在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昨夜不由分说地将她绑了,现在又是莫名其妙地一顿审问·她又没有做任何坏事,更谈不上什么跟踪他们。
难不成他们还把她当成贼人了又或者是这些人才是贼,所以才处处戒备·想到这里,陆诚颜的目光也凌厉起来·虽然她无法站起来,但目光也一直盯着沈语琴不放,似乎要探寻出些什么来。
“大胆你敢这样对二小姐说话”左斐上前就抽了陆诚颜一嘴巴,狠狠一记耳光让陆诚颜不得不倒下去,嘴角慢慢渗出血丝。
“且慢·”沈语琴抬手示意,左斐下手有些重了·但也并没有责怪左斐的意思,毕竟从没有人敢如此冒犯她··“快老实回答二小姐的问题,不然待会就不止嘴角会流血了。”
左斐将陆诚颜拉扯起来,靠在他耳边又是几句威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绑住了我就能命令我做任何事吗”陆诚颜虽然无心江湖之事,可是自小也是被当做少庄主培养的,该有的骨气与硬气也都是有的。
越是这样无理又蛮横的质询,她就越是不屑去搭理··“你”左斐怒而将其衣领拎起,抬手便是一掌,掌风已飘至陆诚颜眼前,她却没有眨眼,反而是怒目圆睁地看着左斐。
相较之下,倒是左斐显得有些狼狈粗鲁··“左管家,你不必动怒·我自有法子让他开口·”沈语琴一直未曾出言阻止左斐,直到此时才缓缓出声。
她颇有兴致地看着陆诚颜的反应,倒是比此前在擂台上有趣得多··“既然你现在不肯说,也不想说·我也就不勉强你·”沈语琴眼带笑意,语气不轻不重,令人听不出内里含义。
可是陆诚颜却不觉得自己能被轻易放走··眉头还未曾来得及放松,便又听到沈语琴的话传到耳里·这次,是真够刺耳··“既然不愿意说,那便与我们一同回京吧。
兴许到了京城,我的问题就都有答案了·”·沈语琴的话很简单,就是这一路上,陆诚颜都要被绑着,一同进京··“你凭什么绑着我我要进京与你们又没有关系。
这条路难道就只能你们走,旁人便都走不得了吗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张狂,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陆诚颜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被一群来路不明的人绑了不说,还严重影响了她追寻十重生的计划·若是沿途错过了什么重要线索,那她恐怕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叶缥遥了·一想到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叶缥遥,陆诚颜不免有些沮丧,心下难过,眼里不禁流露出几分悲伤。
恼怒之后,也显得很是无力··沈语琴惊讶于陆诚颜的瞬间变化,越发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莫说自己并未下令杀他,也没有说太多恐吓之辞,只不过是押着他一同上京罢了。
为何这人此刻就像被判了极刑般哀怨·“你可是不愿意既然都是上京,又何必分先后呢”左斐迅速抬眼,似乎这样的语气绝不可能出自于二公主之口。
“我愿意与不愿意有用吗有用的话,你还会这样绑着我到现在吗”陆诚颜心下烦躁,眼前阻碍她的人都成了碍眼之物。
“既然如此,那不绑你便是·”沈语琴微微一笑,示意左斐给陆诚颜松绑··“你······”陆诚颜揉着手腕,嘴角的伤还带着疼,但眼中的疑惑更重了。
她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位二小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执意要留下她一同上京又是为何··如果她怀疑自己是跟踪之人,图谋不轨,大可将其灭口,以绝后患·若是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那又何必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包袱在身边。
这样跟着她进了京,又将面临什么样的境况·想到这些,陆诚颜不禁有些害怕,第一次冷静下来,想到自己一时冲动就不辞而别跑出来,竟只是为了能留住关于叶缥遥的线索。
而爹若是发现了自己失踪,会是怎样的心情若是到了京城,自己仍是栽在这些人手上,自己又该如何自处·“既然已经松了绑,那么就好好想想,何时准备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沈语琴见陆诚颜一个人傻傻发呆,也懒得跟他耗费时间··她还赶着回去弄明白皇姐和亲之事·虽然直接把陆诚颜杀了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她也有自己的顾虑。
一来尚未弄清陆诚颜一路追踪的真实目的,也就未能清楚背后主谋是何人;二来她也需给陆家几分薄面,毕竟江湖中有名望有地位的家族,也是朝廷要倚重的,尤其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最重要的就是她此次是第一回出宫行走,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池惹人诟病,万一处置不当引来无穷后患,那么今后便再也不要想有任何机会能为皇姐担当了。
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咳· ·第9章 皇城脚下· ·陆诚颜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沈语琴押了下来,几番想要开口寻个机会,却怎么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要上京。
跟着行进了几日,她也暗地里观察了不少:这队人马看来的确是那位小姐管着的,别看其他几个大老爷们壮实得很,到了那位小姐面前,也是乖乖听话·说不定是个什么京城大户人家,自己也轻易得罪不起,只好乖乖听命。
这次并非陆诚颜第一回远行,只是这番光景,又没有家奴随从,更没有庄里的师兄们护着,爹也不知道她的踪迹·若是这半途中糊里糊涂地被了结了- xing -命,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魂归故里。
倒不如配合那位小姐,跟着她上京,大不了就是晚些时日再死,也惨不过当下了·想通了的陆诚颜心情轻松了不少,也不再整日里辩解了,相反地十分配合,送什么就吃什么,每日里早睡早起,甚至还在自己的房里练练筋骨,这倒是让沈语琴有些好奇。
本想以此威吓陆诚颜几分,没想到这位传说中胆小如鼠,不成气候的少庄主一副心宽的样子,还带着几分欣喜之情跟着自己入京·这还是她未曾预料过的,这样一来,倒是有些好玩了。
依照着她的习- xing -,这本是可以用来仔细玩味的,但眼下宫中事情紧急,她实在顾不上再去逗弄陆诚颜·既然她不再挣扎反抗,自己也就顺势加快了回京的步伐,生怕回去晚了,皇姐已然出嫁。
皇城不比江南,地处北方,即便已经开春,但仍旧留存着不少寒意·十重生自从放过了沈语琴,便不再一路尾随,见已经出了江南地界,也懒得浪费时间试探虚实。
自然也就错过了陆诚颜被抓的过程,她的心里眼里,满是那个即将和亲的长公主·每当想起这个消息,她都恨不得将整个皇宫都翻了过来,再将那个女人狠狠修理一番。
她真是不明白,这个狠心的女人,可以对着她的三年倾慕不为所动,却轻易地答应了什么狗屁外族和亲,难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是那样的不堪入目吗·万千的恨意盖住了所有的相思,绝境逢生的叶缥遥化名十重生,却不曾来得及回过飞叶山庄,也顾不上调理内息,让自己受损的经脉得以完全恢复。
她用尽一切办法,让陆家庄的少庄主主动结交,又在第一次扑空之后不顾一切地入京,为的只是要找那个女人,算一算她们之间的账··“客官,这是您要的热水。”
店小二不敢怠慢,这位面部有些狰狞的客官虽然举止有些淡漠,可是出手一点都不含糊,刚一入住就抛下个银锭子,提的要求也不过是一间安静的雅间和一桶适合沐浴的热水。
这样的客人,店家倒是盼望着多来几位呢··“嗯,放下吧·”叶缥遥眼角微抬,也不见更多动作,轻轻一句,便将店家打发了··“等等,可还记得我的交代”待到门快要被关上之时,叶缥遥又不忘补充一句。
“客官大可放心,小的已经打点干净了·绝对不会有人前来打扰您的·”小二满脸堆笑,这位客人无非就是要个清静,其他要求也不高·他自会伺候妥当。
屏风立起,叶缥遥缓缓褪下衣衫,将自己完全浸泡在这热水之中,热气环绕在肩头,却无法缓解她内心的暗涌·眼前不断重现的,是刚入京城便见到的皇榜,虽然未曾明言长公主和亲,但这般大费周章地宣告外族使团即将入京的消息,绝对不寻常。
有些嗅觉灵敏的人家,早已开始了暗自盘算,而一些后知后觉者,则倒觉得一切如常··叶缥遥离开了江南地界,这瘸腿就不再瘸了·她在武林大会上的暗中出手,就知道自己即将暴、露。
本来一个无名瘸子是不会惹人瞩目的,可一旦被有心人盯上后,这瘸腿就是最显眼的标志··抚摸着眼角的疤痕,叶缥遥不想去细想这副尊容有多狰狞,每到一处就换个模样也不是办法,毕竟兜兜转转她还是要想办法入宫的,不然她就一直无法见到沈暮歌。
想着想着,不免有些烦忧,狠狠地拍了拍桶边,叶缥遥将自己完全浸入水中,只求片刻安宁··京城是国境以内最安定繁华之地了,许多有识之士聚集于此,渴望干出一番事业。
而许多达官贵人也聚居于此,求得官运亨通·毕竟离权、力中心越近,这仕途,也就越顺畅·虽说这国力渐微,但瘦死的骆驼也肯定比马大,比起边境不时弥漫的硝烟,这里的安逸,是许多人不愿离去的缘由。
·“哟,客官,您这是要住店啊还是打尖儿啊”最近生意不错,人来人往的场景比前些日子里又多了些·他自然是更加卖力地吆喝揽客。
“我来寻人·”来着有些年纪,但说话倒是慢慢悠悠,只不过声线有些细弱··“噢”小二定睛瞧了瞧,眼前之人有些,与常人不同,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你这店中,可有一位姓十的客人·”·“啊,原来您找的是那位啊有呢有呢·”小二回过神来,原来之前那位客人交代的来客便是眼前之人。
“带我前去·”不出片刻,小二手里便被塞进了一小袋碎银··无需掂量,便知这袋里的好处不少,小二自然不含糊,脚下步子加快,将来人引去了厢房。
叶缥遥悠闲坐在桌边,喝着温热的茶水·来人虽然年长,却仍是对她十分恭敬··“徐老,此番召你前来,是有事相商·”叶缥遥开了口,顺势也将眼前的茶杯推至他前。
“不知少庄主有何吩咐”虽然在京城生活已久,可一接到飞叶山庄的传讯,老徐片刻也不敢耽搁,前来领命··“我要入宫。”
“少庄主,您要入宫”老徐有些意外,虽说他在宫中待命已久,也知道自己的使命何在·可是也不曾想过在这一日,少庄主竟直接要求入宫。
“怎么,不行吗”叶缥遥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这不行吗三个字说得有些重·仿佛是在提醒对方,自己的能力··“属下不敢。
只不过最近宫中形势复杂,属下是怕少庄主您入宫,有危险·”·“复杂这普天之下,哪里不威胁飞叶山庄若是怕危险,也不会有今日的地位。”
叶缥遥倒也不恼,她知道这些叔父们的劝诫,在山庄时,也经常被这些关心过度的话语包围着··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少庄主您有所不知,近日来,各方势力都在暗自加码,他们安插在宫中的人也开始活动起来,如今的局势,可比过去要乱得多啊。”
老徐不是危言耸听,身在内庭,他自然是多留了个心眼··“就是因为各方都在行动了,而我们,也不得不动·”不知为何,叶缥遥不愿意告诉老徐,自己进宫的真正目的。
她也不愿提起关于沈暮歌的过往··老徐低下头了思索,叶缥遥没有给他再多的思考时间··“你不用再想了,入宫的法子我已经想好了·此次找你来,就是让你通知各处的人,做好配合。”
送走老徐,叶缥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没有喝的意思·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便又在桌上写起字来·飞叶山庄的主要势力在边塞,虽然波及江南,可在京城中,也远不如其他门派般根基深厚。
但她也不傻,早年叔父们安插在这里的眼线,她在接管山庄后也一并收了去·现在,该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徐公公,您喝茶·”小太监恭敬地递来一杯茶,可徐成一点心思也没有。
自从与少庄主见面,听了她的计划和安排,自己的心,就一点一滴地往下沉·无论自己如何进言,少庄主进宫的决心十分坚决·丝毫没有被动摇的可能,而且还给了他时限,要他尽快安排。
他本以为少庄主要潜入宫中,为了寻找何种宝物,又或是为了刺探某些机密·然而回旋在他耳边的竟是少庄主要假扮太监,沉寂于宫中·这可是万分危险之事,且不说被人识破的可能- xing -,就算真的成为一名太监,在这尔虞我诈的漩涡里,少庄主又能避得开几次乱流。
“公公公公”小太监端得手有些发酸,只好出声提醒··“你先下去吧·”徐成烦乱,挥挥手,求个安宁。
再复杂的事情,只要是少庄主吩咐,他就得照办·眼下,只好联络各处的兄弟,帮衬着安排少庄主入宫·可是临走前少庄主又额外嘱咐,除了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已经入京。
那么,就只好以少庄主的口令宣达各处,只怕到时有些人不够上心,连累了少庄主·这一夜,徐成几乎没能合眼,一闭上眼,就满是各种乱象,心中不免惶恐·在这宫中讨生活,可是一点不比走江湖要容易,若是真要比较的话,倒还是江湖来的爽快些。
明刀明枪,拼个武力一决高下·可这宫中,笑里藏刀,绵里藏针是家常便饭,无处不在,各家主子们的心- xing -又是琢磨不透,还得顺带着牵扯着朝堂各族势力,那是一点也含糊不得。
“参见徐公公·”小太监的音色还颇为稚嫩,入宫不久,当下见着徐公公,急忙下跪行礼··“你是哪儿的怎么好似没有见过你”徐成看似不经意地瞥了瞥眼前。
“回公公的话,小的名唤浮生,刚入宫不久,现在内务府听唤·”·“浮生”徐成听罢,眼角微微转了过来··“将头抬起来。”
小太监听话慢慢将脸抬了起来,却始终抬眼看人··“嗯,生的挺俊秀·瞧你这副模样,像是本公公要把你吃了不成·”徐公公的语气微微上扬,听不出是喜是怒,却还是让小太监浑身一抖。
“好了,你去干活吧·”徐成没漏看小太监发抖的手,看来这浮生的确是初入宫不久,对于许多事情都陌生紧张得很··“嘶·”像是想到什么,徐成忽又转身,看着小太监远去的背影,心生一计。
· ·第10章 顶替入宫· ·叶缥遥一刻也不愿意耽搁,仿佛多在宫外耗费一日,她的生命便要缩短数年·她除了在客栈等着徐成的回复,也会选些清淡的日子去逛逛。
毕竟这是沈暮歌的故乡,多次从她口中提起过,自己却从未这般认真地走过··只是,如今的心情,让叶缥遥无法愉悦起来,即便这满眼的春色渐渐占据眼帘,可她的心却一日比一日沉重。
她虽然与徐成的交集很少,这次更是头回见面,但她知道飞叶山庄的命令意味着什么,徐成自然不敢怠慢·可一连几日过去,还是杳无音讯,想必入宫之路困难重重。
其实入宫并不是叶缥遥唯一的选择,若是她想要找沈暮歌报仇,大可埋伏在她出城和亲的途中,又或者是寻个什么皇家出宫祭祀的节气,也远比将自己困在宫城之中要容易些。
可她不愿意这样白等下去,既然到了京城,她就不想将时日浪费在遥望上·也许,进了宫,当面将这桩恩怨了解,才是对彼此最大的解脱··“解脱。”
想到这里,叶缥遥不禁有些失神,身子顿了顿,不知为何,当她想到这个词之时,心莫名地痛了一下·或许,这个解脱,只是她一心求的,对于沈暮歌,自己不过是个命中过客罢了。
如今,还只是个死人而已··“死人,呵呵·”叶缥遥失笑,她也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去,就算是这副身躯还活着,而内心,却早已如枯寂般没落。
无论何事,都已掀不起她内心的一丝波澜·她不愿再回江湖,不想去理会红尘中的纷扰··她也曾想过找个安静的地方,就此平静生活下去,就让叶缥遥这个人,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在这世界上。
可是她又不甘心,她夜夜不能寐,好像沈暮歌的容颜从未离去,时刻萦绕在她脑海之中··“客官”门外传来店小二小心翼翼的声音,叶缥遥便知道自己的路,再也没有回头路。
徐成终于来了··“少庄主,属下已经安排妥当·”徐成也不浪费唇舌,他已然明白,自己的任何言语都是徒劳·而身为下属,只能尽心为少庄主效力。
“宫内情形如何”叶缥遥知道徐成算是宫里的老人了,但未必就是近身伺候沈暮歌的··果然,从前先皇后身体还不错时,他更多的是在那边候着。
如今先皇后逝去,他倒是落得清闲··“少庄主,宫里人多眼杂,如今又是各方势力活动之时·恐怕是要委屈了您了·”徐成上前,在叶缥遥耳边低语。
“浮生”叶缥遥挑了挑眉,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反倒多了一丝不同··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小的已经安排好了,等少庄主一入宫,便。
····”徐成默默点头,这个计划在他心间已经推演了好几回,想必定是万无一失··“你让我扮作小太监”叶缥遥的语气听不出有没有生气,更像是在确认。
“是,属下前几日里见过这个小太监,生的眉清目秀,身形背影与少庄主也有几分相似·更重要的是,背景干净,入宫又不久,脸还生着,这样将来也不会惹人生疑。”
“嗯,有理·宫中若是无凭消失个人,不难,却也难·”叶缥遥表示赞同··“只不过是有些委屈了少庄主了·”徐成有些为难,见少庄主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轻呼了一口气。
“既然我要进去,就该依照里边的规矩和规则,何来的委屈你尽管去安排便是,顺便再把他的画像给我带来·”·待徐成离去,叶缥遥起身走到内间,缓缓落座于梳妆桌前,铜镜里倒影出她翩跹的身形,却也映照出眼角的伤疤。
有些狰狞,有些突兀·不自觉地抬手,叶缥遥的手却始终未有落在疤痕上,这是她易容上去的,这样才能盖住她的英气和俊朗,这样,才能掩人耳目··可是,疤痕后的真实,她却一直不敢再次面对。
从前的叶缥遥在一次次的等待中渐渐远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执着,明知道宫墙之高,却还要一意孤行前往·哪怕是化作一个小太监,也在所不惜··“叶缥遥,你可不能让自己失望。”
手掌最终覆盖住了铜镜,叶缥遥的眼里换上一抹厉色··一路加快脚步回京的沈语琴终于回了皇宫,还来不及安顿便要前去找皇姐·跟着一同被带入宫的陆诚颜这下彻底傻眼了,自从从宫门而入,她就楞得忘了说话。
到了千城公主寝宫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唉,诶,喂”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的一片慌乱,也没人有心管陆诚颜·实在无法,只得主动出声引起注意。
“乱叫唤什么可知道此乃何处,岂容你乱叫·”为首的宫女满脸严肃,声音里也满是呵斥之意··“啊,不是我故意冒犯,可是你家小姐将我带来此处,我实在。
····”陆诚颜正要解释,又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再愚蠢,也知道这里不是什么普通的官家大院,而是正儿八经的皇宫,而将她一路绑回来的小姐,也不是什么官府千金,弄不好就是个皇亲国戚。
这下是真的惹了大麻烦了,陆诚颜的头不免大了起来,她原先还天真以为,等到了京城,便想办法拖个江湖人士给陆家庄带个话,这样父亲便会前来搭救··可是如今,宫墙之内,怕是再无人会理会她了。
就算是她爹知道她身在何处,怕是也难以出手相救了·难道,这里就是她的葬身之处·“难不成,我就要死在这里了”陆诚颜满脸的生无可恋,绝望之余,扫视四周,肩头一下子便垮了下去。
“嘴里胡说些什么,在千城公主的地方,岂容你胡乱说些杂碎污秽之语”·这下可是惊着了刚才一众宫女,纷纷停下脚步,用略带惊恐的眼色望着她,仿佛她惹了天大的麻烦。
可是这人是左统领带过来的,又是公主一路同行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底细来路,众人也不好私下处置··“好姐姐,求你告诉我,怎样才能离开这里”陆诚颜腿脚利索地凑到了刚才呵斥她的宫女身旁,声音放软了些,还带了些江南软音。
“别拉拉扯扯的,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这些规矩吗”·“小生失礼,还望姐姐恕罪·只不过我只是半途与公主偶遇,这才误入了。”
“别再啰嗦了,没有公主的命令,不许乱走。”·为首的宫女一声令下,众人又开始忙碌起来,一时间又回到了刚才的场景,只剩下陆诚颜一个人默默发呆。
“这下,是真完了·”·她瘫坐在椅子上,一路的星夜兼程已经让她有些疲惫,可满身疲惫也比不过此刻身在皇宫的震撼·她再蠢钝也知道自己的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那个绑了自己一路的女子,是当今公主·而自己,又多次出言顶撞,那么等她想起自己这么个人,就该是自己的死期了··“公主,您带回来的那个人。
···”秋蝉伺候着沈语琴出浴,待到公主的衣衫整理好了,这才开口··“他先搁着,本宫暂时无暇理会。”
沈语琴匆匆沐浴,为的就是能尽快见到姐姐·若不是宫女的提醒,她还真的是忘了陆诚颜这么个人··“可奴婢们见他,有些异于常人,还不时口出狂言。”
秋蝉自幼跟在沈语琴身边,自然是明白公主的吩咐,但回想刚才那人的种种表现,又忍不住露出几分担忧··“不碍事,他不成气候,你们管吃管喝,管住他的腿便可。”
沈语琴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不以为意··“对了,你将他的话语记录下来,待本宫回来再看·”沈语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吩咐,或许是秋蝉说了那人口出狂言,一时惹起了自己兴趣吧。
“那,若是他想要逃走的话·····”秋蝉不敢大意,刚才寥寥数语,陆诚颜就几番流露出想要离开的念头,她不得不多加几个心眼。
“想要走”·沈语琴的眼眸一紧,“那就打断他的腿,再抓回来·”·“是·”·秋蝉望着千城公主离去的背影,有些不解。
这位公主自幼玩- xing -大些,可多是些恶作剧,甚少责罚下属与宫女,可对着□□的那个人,竟然下了这番狠心,想必是个仇人·秋蝉心下了然,自然不会给陆诚颜好脸色看。
脚步匆匆,幸好长公主的烛火还未熄灭,沈语琴命人通传,却等不及回应,便跟了进去··“皇姐”·“千城”沈暮歌从一片奏折中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妹妹,有一丝意外,更多的是喜悦。
“不是才回来么,怎么不好好休息”沈暮歌放下朱批,抬手示意皇妹上前··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刚才已经听人禀报,千城公主已经回宫,没想到不到半刻功夫,她就来了。
原本她还以为,她们姐妹要明日才会相见的··“听闻皇姐要和亲的消息,妹妹怎敢耽搁片刻皇姐,你是为何”沈语琴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此刻终于再也忍不住,想要皇姐给她答案。
“且慢,这件事,说来有些复杂·一时间,我也不知如何解释·”沈暮歌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说的是旁人的不相干之事,与沈语琴满脸焦色形成鲜明对比。
· ·第11章 浮生公公· ·叶缥遥第一次踏进宫墙时,便由不得微微抬眼,她想要看一眼,这四周的墙究竟有多高,能够将沈暮歌那个女人困得那么深,她还想伸手去摸一摸这宫墙,看看到底有多硬,才将沈暮歌的心脏,磨砺得如此冷硬。
还不待她做出过多反应,走在她前面的领路公公就有些不耐烦地回头呵斥:“浮生,你磨蹭些什么呢今日可是你入习院的首日,可别给弄砸了。”
说着又有些无奈地回身想要去拉扯一把,好让浮生的脚步加快些··才一晃神的功夫,叶缥遥就被这尖锐得有些刺耳的声音打断,眼前飘来一阵微风,隐隐夹杂了些不洁的气息,让她本能地侧身避过。
若是她不愿意,没人能够靠近她一步·眼下自己刚踏入皇宫,自然不能太过张扬,可是也由不得这些无名小太监们随意欺负了去··“啧·”见手里落了空,领路的太监有些不悦,转过身又回到了前面的位置,嘴里还不忘啐了一句:“个小杂碎,还得意了呢。”
的确,在这宫城里,有着不用明言的鄙视链·皇家是整个宫城里,也是全天下,最有权势也是最高贵的所在,沈氏皇族是所有人俯首的统治者·而那些后宫妃嫔们又因着自己在宫中得宠的程度,以及宫外娘家势力大小而占据了下一个环节。
再到常在宫里走动的禁军统领,负责后宫安康的御医,再到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形成了完整而又复杂的连环套·即便同为最低等的太监,这有了几年资历的,也自然瞧不起刚来不久的。
叶缥遥就这样一步一步踏入了沈家的皇宫,一步一步走向深宫,她知道,路的尽头,是她与沈暮歌的重逢··“徐公公,这是新来的·”领路的太监进了习院,也变得恭恭敬敬,见了徐成,更是将腰弯了个彻底。
“浮生,快来见过徐公公·”见身后的小奴才似乎一直未曾开窍,心里暗暗无奈,只得出言提醒··叶缥遥自是知道,自己将要在这里度过一段时日,等到完全熟知了宫里的规矩,才会被分派去伺候主子。
而徐成生怕出现纰漏,更是亲自来了这里,说是要亲自教导··徐公公在宫里的年月长得很,之前又是一直在先皇后身边跟着的·虽然先皇后仙逝,可是长公主对他仍是有着几分尊重。
其他人眼力不差,自然不敢怠慢·这一回,本用不着徐公公亲自□□,只是听说这浮生今后是要去长公主那边的,许多细节,别的人自然不如徐公公懂得多··“少主,您没事吧”待到众人散去,屋里只剩下叶缥遥和徐成。
徐成刚才那威严冷峻的表情立刻换成了殷切,还带着一丝紧张··“到了宫里,就不再有少主了·你以后记得叫我浮生,免得节外生枝·”叶缥遥虽然刚才被当做小太监,呼来喝去的,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但成大事者,能屈能伸,她自然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徐成了然地点点头,他其实也在琢磨这件事·可是始终觉得由他开口提醒少庄主,无论如何也有些不妥·正纠结着该如何开口,没想到叶缥遥主动吩咐了,这下看来,少庄主的确是个能成事的人。
徐成找了个由头,给叶缥遥安排了个单间,虽然不大,但至少与那些小奴才们隔开了,也避免了被发现的麻烦·眼下,四周早已无人,叶缥遥也不再掩饰,直追主题:“你可知道,长公主为何要和亲”·徐成神色微变,似乎没有想到少庄主刚入宫便问起此事,又不太明白为何会对此事如此上心。
可少庄主开口问了,自然是重要之事,自己也不好敷衍·只得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逐一告知··“你是说,是她自己决定答应和亲的”叶缥遥听完徐成的叙述,有些犹疑,似乎这与她之前的猜想有很大出入。
仿佛不太确定,她又追问道:“没有其他人,逼她”·徐成默默点头,虽然他在宫中多番游走,旁敲侧击,但的确只得到了这个答案·虽然他也无法理解为何长公主会在这个时点,自作主张地答应了出嫁,但他更不能理解的是,眼前的少庄主为何满身杀气。
打发走了徐成,叶缥遥一把扯下头上的小太监帽子,在小屋子来回踱着,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设想过无数过情况,她将沈暮歌所处的环境推敲了许多回·也因着她的长公主身份,为她找了许多理由和借口。
或许,她这么着急进宫,就是想解开这焦灼的局面,好让她的和亲之旅不了了之·怎能想到,她假想中的那些艰难险恶,全都不存在··她,沈暮歌,竟是自愿将自己嫁到边塞之外的辽族。
“你这个死女人,到底在做些什么”叶缥遥咬牙切齿地狠狠发问,却也只能将这番愤怒吞咽下去··记不清自从第一次见到沈暮歌,自己就被这个冷漠的女人气了多少回。
气她迟迟不肯给自己回应,气她心中总是放了太多,却始终没有留给自己一席地位·如今,更气她如此自暴自弃,要将自己的终身幸福随意交了出去··而她,叶缥遥,绝对不允许。
夜色微凉,暖意在夕阳落下后,便再无踪迹·皇城里越来越寂静,禁军的脚步声不时响起,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守护·沈语琴不解地望着大姐,在她的眼中,长公主从来都是最威仪天下的,从来都是最胸有成竹的,从来都是谨慎慎重的。
可是她不明白,为何向来冷漠,甚至有些寡情的皇姐,会如此贸然地答应了外族和亲··“皇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千城公主轻轻握住姐姐的手,虽是隔着繁复的宫装,但姐妹情深却并未因着几层布料隔断了去。
低下头看着妹妹的手,沈暮歌却没来由地想起那年西湖边,自己正欲转身,却不想被叶缥遥一把抓住,就似这般,隔着衣袖,却轻轻一握,触及了她的心尖·她轻轻闭眼,整理着脑中有些杂乱的思绪。
待她再睁开眼时,已换上了往日的清明··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我听说,你带回来一个人·”开口说的,竟然是另外一桩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呃·”沈语琴的手稍稍有些发抖,却仍然搭在姐姐的手腕之上··“你自幼对新奇之物上心,带回宫的东西不计其数,有纸鸢,有糖葫芦,有民服,却不想,到如今,带了个活人。”
沈暮歌的声线平稳,像是询问,却更像是在叙述··沈语琴收回手,假装不经意地整理了整理裙角,侧了侧身姿,似有意要避开皇姐的目光·她思忖着如何回答皇姐的话,她刚回宫,便马不停蹄地前来,却不想自己的一切,皇姐早已了然。
“他是我在回京路上抓住的,当时因为着急回京,虽然见他形迹可疑,却也来不及细细询问,便一同带了回来·”沈语琴见姐姐的目光似乎还望向自己,接着又说:“等把他的来历查清楚,便会处理干净。”
沈暮歌沉默片刻,便将目光回转到面前的奏折上··沈语琴见皇姐似乎没有再追问陆诚颜的事,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气恼:那姓陆的真是个烦人的家伙,害我一回来就被皇姐责问。
看来要早日解决掉才行··稍一走神,沈语琴才想起此次前来的目的,目光再次转回,却看到皇姐深不见底的眼底,正与她对望··似有万千言语要解释,皇姐却迟迟不曾开口,只是淡淡一句:“此乃本宫的决定,并无外力影响。”
沈语琴隐隐感知,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皇姐做出这个决定·而其中缘由在此刻并不能明说·可她相信皇姐的能力,所以她相信皇姐答应和亲一定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想明白了这点,便也安静了下来,不再一直追问,待到时机成熟,她知道,皇姐会让自己知道的··眼见时辰不早了,为了不影响沈暮歌歇息,沈语琴起身准备告退。
刚要离去,皇姐的声音响起:“语琴,前些日子我着徐公公给你物色了个新奴才,过些日子便送去你那里吧·”·脚步微微一滞,她俩自幼得先皇后悉心照顾,自然对徐公公熟悉。
而今沈暮歌让徐公公亲自挑选又教导的奴才,便也是个信得过的心腹·送到她身边,是为了防着皇姐和亲出嫁后,宫里没个可以照应的人··皇姐一面要担起这江山社稷安稳,还要- cao -心留在宫里胞妹的安危,可是却唯独不顾自己的好坏。
沈语琴的鼻尖微微发酸,稍欠身,谢了恩,脚步加快便离去··· ·第12章 去做太监· ·千城公主难得悠闲地倚靠在榻上,炉里的香烟缓缓飘散,屋里的气氛很是静谧。
宫女们如往常般,照着以往的规矩,静默无声地准备着公主的膳食··沈语琴这几日像是悟出了什么,便不再往长公主处跑,宁愿在自己的宫殿里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安逸。
虽然一心想要早日出师,为皇姐分担,但第一回出京便是去了江南,长途跋涉,却也是辛苦异常··秋蝉站在下首处,见公主只是假寐,并未熟睡,斟酌着是否开口。
可是一想到那个令人烦恼的家伙,她的头已经变成了两个大,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可不能再错过了··“秋蝉,你有话就说吧·”沈语琴依旧闭着眼,但嘴角微微翘起。
“公主,奴婢有一事禀报·”·“你已经吞吞吐吐了将近半个时辰,本宫若不是为了要等你这答案,怕是早就入眠了·”这时,沈语琴才微微睁开眼,有些狡黠地望着秋蝉。
“公主,你可要替奴婢做主啊”秋蝉见公主正眼看自己了,当即垮下了脸,上前一小步,靠近了些,眼里升起一股雾气··“秋蝉,你今日是怎么了何事让你如此失常。”
沈语琴有些意外,秋蝉自幼就跟在自己身边,- xing -情自是了解的,怎的今日如此反常··秋蝉顿了顿,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抬手假意抹了抹眼角,便缓缓开口;“前些日子公主您带回来的那人,便总是闹腾,不得安宁。
奴婢见您急着去见长公主,便自作主张将那人安顿在偏院,怎知,怎知······”·像是说到什么重要之事,秋蝉又停了下来,好似在挣扎,该如何表述。
沈语琴的眼瞬间睁了睁,又立刻回复常态,只是倚靠的身子直了起来·见秋蝉停下不语,心下自己开始联想,第一时间跃入脑中的,竟是那人出了意外,“莫不是在我宫里丢了- xing -命”沈语琴暗自在心里念叨。
不免有些着急,赶紧催促,“秋蝉,你倒是快说啊,怎知,怎么了”·“公主,您要为奴婢做主啊”秋蝉被沈语琴这么一催促,上前扑通跪了下去,眼角的泪倒不像是假的了。
“额,秋蝉你这是·····”·“公主,奴婢那日见他实在是聒噪,便前去与他讲理,告诉他在这宫里的规矩。
怎知地不自觉被他下了套,让他知道了您的身份,还被他,被他,被他欺负了·”·说罢,秋蝉便深深俯首,不愿让公主看见自己的的泪水··“欺负你”·千城公主听完秋蝉断断续续地叙述,便像风一样的飘进了陆诚颜所在的别院,正想要好好教训下这个嘴硬不听话还总想着要逃跑的家伙,没想到却被硬生生气出内伤。
“你再给我说一遍”沈语琴顾不得公主高贵的身份,直愣愣地指着眼前的人··“我说,我要出宫,我要回家”陆诚颜毫不示弱,双手叉腰,虽然音量不大,但也毫不退缩。
“本宫好意将你带入宫中,让你免受牢狱之苦·你非但不感恩,从实招供,竟然还欺负本宫的人,简直完全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你放我回家,我不但会感恩,还会将你永远放在眼里,放在心里”陆诚颜有点被眼前恶狠狠的公主吓到,语气有些软了去,但还是嘟哝着。
她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在这里,除了不缺吃喝,她一点自由都没有·去哪里都被拦着,想说话都被堵着,好不容易那日看到了前来的秋蝉,终于不用再自言自语消磨时光了。
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便想着能讨好几句,将自己给放了·怎料那秋蝉非但不理会自己的心情,还一脸正经地给自己讲起了宫中规矩,仿佛是要为今后自己常留宫中做准备。
这下可把陆诚颜急坏了·长这么大又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不明不白地就被扣留在皇宫,她是一万个不乐意,现在听着秋蝉的教导,不乐意就慢慢演变成了恐慌。
一着急,上前一把握住了秋蝉的胳膊,求她给自己个活路,好让自己早日逃离苦海·谁知秋蝉像被狗咬了似地躲开,陆诚颜的重心没调整好,整个人硬生生地压了下去,秋蝉就在这自由落体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来自胸口的瘙痒还有脸颊微不可查的摩擦。
好不容易脸上的红痕消减了些,千城公主又似风一般地飘了进来,不容分说,又给了自己一大嘴巴,陆诚颜快要疯了·难不成,这公主千里迢迢将自己带回来,便是为了要在宫里满足这奇异的癖好:让她和身边的人不停抽自己嘴巴·于是不管不顾,豁出去般地冲了过去,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就这般冲撞了过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要回家。
似乎这样的咒语能为自己增加些勇气··沈语琴自然是没有料到,在宫里还有人会对自己这般放肆,毫无防备,便被陆诚颜撞了个四脚朝天,简直把脸丢到家了·幸好她也不是个柔弱女子,迅速起身,调整仪态,抬起手指着眼前的人。
于是便出现了之前的一幕··天知道,此刻她多想把陆诚颜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可她是堂堂千城公主,绝不能因为这么个小人物,就毁了她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屋里的气氛很是诡异,沈语琴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小样儿,还以为我治不了你了陆诚颜,我看你能装到何时”·看着陆诚颜瞬间放大的瞳孔,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一阵红一阵白,却喏喏地说不出一句话来,沈语琴的心情竟没来由地好了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怒火都在瞬间平息了。
微不可查地轻哼一声,将脸侧了过去,好似在等待陆诚颜的求饶··谁知等了半晌,也不见任何动静·再转身去看,那个人竟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起来。
见她望过来,还不知死活地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你认出来了,我要喝杯茶压压惊·”·怒火再一次熊熊燃烧,沈语琴闭眼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脑中不停搜索着不同方案,她就不信自己还收拾不了一个江湖小子。
“你,去做太监”·啪,杯子碎了,水洒了,喝茶的人,呆了··陆诚颜是绝对不会想到,在自己冲撞了公主,然后在身份被揭穿后,得到的是这么个结局。
在被架出别院的路上,她的脑海中一直在挣扎,到底是在这里被扇耳光好呢还是被拉去做太监好呢·沈语琴虽然怒气不减,但也不是个没有分寸的·见陆诚颜已被抬远,便低声吩咐,说是丢去习院让他吃点苦头,教训教训即可,不用真的动刑。
待过些时日,再听候发落··她不傻,陆诚颜是陆家庄的继承人·半道被自己掳来京城,日后找个借口便也能圆了过去,不至于和陆家翻脸·可若是她将陆诚颜阉割了,那恐怕要与整个陆家,说不定半个江湖为敌。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她绝不能惹出这样的祸端给皇姐添乱··等陆诚颜反应过来,她要被带去做太监时,已是快到习院了·身边路过越来越多的太监,让她不禁毛骨悚然。
想着待会自己被人扯下裤子,就一阵发慌·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虽然被一群太监围观,可一样也是生不如死的··咬咬牙,士可杀不可辱,心想着待会一被放下来,就立刻撞墙而死。
叶缥遥在徐公公的指点下,越来越有公公的气质了·细声细语地说话,兰花指翘得也还不错,低眉转目间流露出的清秀,令一旁的小太监们忍不住吞吞口水·这日徐成正在说着在公主身边伺候的要领,便听到不远处的嚷嚷声。
叶缥遥不禁回头,便看见陆诚颜被人架着径直抬了进来··“她怎么来了”叶缥遥挑了挑眉,心里暗道··“徐总管,千城公主吩咐,前来学规矩的。”
说罢便将陆诚颜扔了下去··· ·第13章 相认· ·陆诚颜嘴里还在微微嘟哝,可这一摔也是不轻,想必自己定是得罪了公主,旁人也是个见风使舵的,趁机给自己几分苦头教训教训。
只不过眼下被丢弃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更是有些让人慌张,也由不得身上的疼痛,小心翼翼地扭头张望··这不望倒还好,一转头,就看到两双意味深长的眸子正看着自己。
“额,这····是什么地方”陆诚颜嘴巴也变得有些不利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呵,被带来了习院,还问这些蠢话,看来的确是个欠教导的。”
徐成淡淡说了句··叶缥遥站在一旁,看了陆诚颜几眼,没出声·只不过眼神多了几分深意··“既然千城公主交代了,那么你就老实待着吧。”
徐成离去前,吩咐了几句,又看了一眼叶缥遥,点头示意··陆诚颜惊魂未定,但现在并没人将她强行拉去受刑,还给她安排了单间,仿佛真的只是前来学规矩的。
心下强忍住忐忑,只得走一步看一步··正要抬脚往前,却被眼前的人挡住了去路·定睛一看,是刚才立于徐公公身边的小太监,长得眉清目秀的,可却未见丝毫的卑微与胆怯。
如今只剩下俩人在这屋子里,更是有些别样的意味··“这位,公公,可有何指教”陆诚颜斟酌了下,先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这,与你无关吧。”
陆诚颜吞了吞口水,虽然声音不大,可却有着明显的抗拒··“哼哼,与我无关”叶缥遥的目光再一次在陆诚颜的身上逡巡,好似要将她看穿。
被盯得有些窘迫的陆诚颜有些想逃,这种压抑的气氛实在有些难受·可是她却并不想被眼前的小太监压制·虽然她被千城公主一路押上京,但她好歹是陆家庄的少庄主,身上的那份傲骨仍在。
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轻蔑得去的···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咳咳,这位公公,请高抬贵脚·容小生离开·”微微作揖,算是尊重。
陆诚颜侧过身,打算从旁边绕开··怎料她还未走出几步,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扭头一看,细长白净的手指牢牢扣在自己的手腕处,隐隐有些生疼··“你。
··”陆诚颜正要运功,用内力震开这莫名的烦扰,就见抓住自己的小太监微微用力,嘴角一勾,她便被甩到了一边。
脚下不稳,勉强扶着墙边站住·陆诚颜定下心神·现在,她已不得不正眼看待这个小太监了·她再缺乏江湖经验,也能分辨出眼前之人绝对不是一个小太监那么简单。
既然不是普通奴才,那么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叶缥遥见陆诚颜的脸上浮现严肃之情,又见她手掌握成拳,好似在偷偷运功,随时准备出击·当下觉得有趣,没想到在江南时,温润如玉的陆少庄主竟在此时有了一丝杀气。
“陆诚颜,你为何到宫里来”还不等陆诚颜出手,这一声质问就轻轻松松卸了她的掌风··陆诚颜微楞,不知眼前的小太监怎么会识破自己的身份,又如此轻巧地叫出自己的名字。
她还不曾正式告知千城公主自己的来历,那么这个今天才初见的小太监又是如何得知的·叶缥遥又再巡视了一圈四周,确认并无他人,抬手一挥,借着掌风,房门瞬间被关上。
也不顾陆诚颜眼里的疑惑愈加深重,侧过身去,负手而立,轻飘飘地又说一句:“莫不是特地上京,为了叶缥遥”·陆诚颜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好似被人点了死- xue -,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心事被说中,有些慌乱又有几分警惕。
“你怎知我姓名你是何人”陆诚颜沉下声音,带着几分愠怒··“是我在问你,可不是我在答你·”叶缥遥嘴角带起丝玩味。
“那别怪我不客气·”陆诚颜有些恼怒,眼下的情形是她没有预料到的,更是没有经验应对的·可在陆家庄也见识过不少师兄们处理江湖事,只得硬着头皮模仿起来。
这一硬气起来,倒是真有些江湖习气了,陆家少庄主的威仪也有了影踪·叶缥遥的眼角抬了抬··“既然你执意要寻叶缥遥,那么你应该先学会知道,什么是线索,而谁又是关键。”
转过身来,两人再次对视··这一回,叶缥遥不再有笑意,换了一种教导的意味··陆诚颜低头思索片刻,又似不相信般地猛然抬头,忍不住上前一步,再细细看着眼前之人,好几种神情交替在她脸上出现。
像是惊喜,又有怀疑,之后又掺杂了疑惑和不解,嘴唇微微颤动··手轻轻抬起,似不经意却又勉力地指着眼前,陆诚颜有些费力地说着:“你··。
你····莫非你是····”见对方非但没有阻止,更是没有否认,反而是有些笑意地看着自己,眼里好像还隐藏了点鼓励,陆诚颜终是咽了咽口水,闭了闭眼,瞬间睁开,不再犹豫,吐出一句话:“你是十兄。”
夜变得静谧,屋里的两个人却没有再开口,陆诚颜突然觉得有些腿软,沿着墙角缓缓下沉·今日里接连发生的事令她应接不暇,正当她仍在懵懂之时,却惊觉自己苦苦寻觅的十重生就这般出现在眼前。
可是,可是为何十兄的腿不瘸了又为何成了小太监太多的疑问无法解释,陆诚颜觉得脑子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该先开口去问哪一个,也不知道若是得到了答案,自己又该有怎样的反应。
想不出接下来该怎么办,陆诚颜只能默默将头埋在双手中,让自己努力冷静,也让自己暂时避开这一切烦乱··叶缥遥本以为陆诚颜认出自己,会开口问一堆问题,其实自己也有些懊恼为何会选择这么快就向她表明身份,有些问题她也的确没想好该如此回答。
怎料眼前之人非但没有追问,反而是自己沉默不语·这样的逃避模样,让人有些不悦··眉眼抬了抬,叶缥遥主动开口,“你打算这样过一宿还是准备这样过一生”·“额。
····”陆诚颜闻言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叶缥遥··“你这个样子,叶缥遥是瞧不上的·”叶缥遥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生气,怒火中烧。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陆诚颜期期艾艾,语气有些说不出的低落··“你既已找到了我,又何愁见不到”·叶缥遥没想到今日会在宫里遇到陆诚颜,可她只要细想片刻便能明白,为何这个万事不上心的陆家少庄主会突然出现在京城,又会被千城公主捉住。
若说此前她不过是想利用这个人的身份去参加武林大会,那么现在,她不得不被小小的震撼了下·也许,也该帮她一次,也算是自己的回报··“我现在被抓进宫,爹也不知道我在这里,也救不了我。
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也不知道哪天就被捉去做了太监·”陆诚颜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之前一直硬撑,可再硬撑也不过是个没经历过生死大事的小女孩,她可以身着男装,在陆家庄装扮着少庄主的名号,硬着头皮去完成爹交代的任务。
可她毕竟没有经验独自一人对抗皇家威严,更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的真实身份被揭穿,在这深宫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而此时,她却无力去逃脱,因为她知道,自己无法逃离。
万念俱灰,就差拼到最后一刻,自己也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却又让自己重遇了一直要找寻的十重生·仿佛此前准备要放弃的一切又有了新的依靠,说不出的感觉里还染上了一丝新希望。
这又喜又悲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彻底摧毁了她的坚持··“有我在,你哭什么你这般模样,即便我带你去见了叶缥遥,也得不到你所想。
反倒是连累了我·”叶缥遥有些生气,陆诚颜太过软弱,犹如温室花朵·这个样子,是她最不待见的·可偏偏这样的人,心心念念要见自己,还妄想拜自己为师。
若不是之前欠了她一个人情,叶缥遥是绝不可能松口··陆诚颜立刻收住了眼泪,又轻轻忍住了抽泣·很努力地止住哭声,她抬手抹了抹眼泪鼻涕,反复咀嚼了刚才十重生的话,眼角染了些许笑意。
她知道十重生已经允诺了答应了带她去找叶缥遥··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那十兄,你说,我要如何才能见到他呢”·“先与我一同乖乖做太监。”
又是一阵诡异的静谧,陆诚颜的嘴角抽了抽,她不知道为何十兄能将做太监说得如此轻巧·复又抬头仔细瞧了瞧,这次她才醒悟过来,在江南时见到的十兄肯定是乔装的,因为不见了那般粗鄙丑陋,取而代之的难以说清的清秀俊逸。
现在十兄腿也不瘸了,脸也不丑了,若是放在江湖上,定是个引人注目的少年英侠··“十兄,你·····”陆诚颜有些难以启齿。
转念又想到十兄已经入宫有些时日了,此时又身着公公服,想必定是已经去势了·无论是何种原因,年纪轻轻便成了太监,总是令人悲伤的·当下决定,不再揭开伤疤。
“十兄,其实我·····”又想了半晌,陆诚颜还是无法开口·这一回,她在思考要如何解释自己无法做太监,因为自己无“势”可去。
脸色也红红白白变幻着··“不必纠结了,我早知你真实身份·陆少庄主·”叶缥遥靠近了些,在陆诚颜的耳边低声说:“陆大小姐。”
· ·第14章 夜探· ·陆诚颜是万万没想到这一日受到的惊吓会接踵而至·跟刚才十重生的话相比,之前的那些慌乱都算不得什么了,再没有什么比自己隐藏掩饰了十几年的身份被一言揭穿来得更惊悚了。
“呃,十兄,你开的这个玩笑,有些过了·”陆诚颜尴尬地回了句,只不过被双手捏紧的领口和细弱蚊蝇的声音出卖了她··“呵,真的只是玩笑吗”十重生饶有兴致地回了句,接着目光一聚,颇为犀利地接着说:“可惜,我从不喜欢开玩笑。”
陆诚颜似乎从一开始就很是相信十重生的能力,现在自然也就失去了继续狡辩的信念·反正十重生说是,那必然就是了·默默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望向十重生:“那十兄,准备如何呢”·“无妨,反正你是女子,而我,是公公。
我们之间,没冲突·”叶缥遥说得十分飘忽··陆诚颜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被叶缥遥挥手止住··“我待会要出去一趟,你今晚就留在这里。”
“这么晚了,你出去这宫里可随便不得·”·“普天之下,还没有我随便不得的地方·”叶缥遥换上夜行衣,眼里透着不可一世的光芒,瞬又隐藏了去。
陆诚颜微楞,这眼神,似乎熟悉得很,可又记不清究竟在何处见过·见十重生不像是头一回夜出,也就不再废话··“你在这里安静守着,等我回来。”
叶缥遥出门前,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几句:“往后,在宫里,你要忘记十重生·这里,只有浮生公公·”·对于江湖中人不停变换身份,陆诚颜早就习以为常,幼时便常见爹和师兄如此。
她也不多嘴去问,江湖事,知道得多了,只会惹来麻烦·此时房间里空空荡荡,她却不敢睡··习院到长公主寝宫的路有一段距离,叶缥遥却轻车熟路,毫不顾忌不时出现的禁军,更不将在外守夜的宫女放在眼里。
这一段路,她从入宫的第二日便开始走,到今日,早已铭刻在心里··沈暮歌如往常般沐浴更衣,由着旁人为自己整理衣衫·眉头微蹙,似有心结·雨燕轻轻绞干长公主的发尾,淡淡开口:“公主,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奴婢见您这几日颇为烦扰·”·“本宫日日如此,哪里有什么烦心之事·”沈暮歌脸色如常,语气清淡,却也不见不悦··“恕奴婢多嘴,公主您自半年前,就一直。
····”·“雨燕·”还未曾说完,便被沈暮歌打断··“你的确是多嘴了·”·雨燕不再继续,抿了抿嘴,她自幼跟在长公主身边。
主子的- xing -情她清楚得很·若不是心疼公主,她也不会贸然说这样的话·明知道长公主的情绪从半年前的那次出宫就变得- yin -晴不定,可仍是忍不住在此刻提起。
叶缥遥在窗外望着沈暮歌的背影,她清楚地听见雨燕劝慰的话,也清楚地看见沈暮歌在听到半年前这三个字时微顿的身影·她敛眉,半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不用别人提醒,她也自然清楚。
月光照在她黑色面巾上,只有眼里的光亮呼应着·叶缥遥的目光仿佛穿透空气,直直地投映在沈暮歌的身上,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说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见到这个女人,或许是恨吧。
恨她下了杀手,恨她冷血地看着自己在她眼前被- she -杀,恨她默许了半年前的那一幕发生··雨燕悄然退下,沈暮歌仍静坐在铜镜前·她已经习惯在深夜入睡前,一个人独坐片刻。
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恢复冷静·却由不得地低低叹息,眉头未曾松懈,好似总有说不清的愁绪·她黯然地望着镜中人,就像看待一个陌生人般,眼中的迷茫渐渐加重。
其实她不是不想早点休息,只是她最近常睡不安稳,叶缥遥的身影总是入梦,在她周围晃悠,可她想要醒来,又总是无力·这样的梦境从十几日前便频频出现,扰得她不敢入睡。
叶缥遥也发现了沈暮歌今夜里的反常·虽说平日里她也会在入睡前独坐,却不像今天这般漫长·漫长到叶缥遥站在屋外的双脚都开始了麻木·莫不是这个女人今夜不打算睡了叶缥遥心里暗啐了句。
沈暮歌终于起身,缓步往里屋走去··叶缥遥轻顿了顿脚,开始活动四肢,准备接下来的动作·可是,她又等了许久,仍不见烛火熄灭,只好耐着- xing -子站在原地。
冷风一阵一阵吹过,叶缥遥的耐- xing -也一点一点在耗尽,心里不停暗骂,动作却仍旧维持原样··沈暮歌无力地上榻,纵然她再不愿意入睡,她也不能一整夜一整夜的熬着。
因为待到明日旭日初升,又是新的一天,就是新堆叠的奏折要处理·而她,不能躲更不能逃,身为长公主,她必须撑着··躺下不久就觉得脑袋有些昏沉,四肢也变得有些乏力,像是之前的梦境又要开始了。
沈暮歌在意念残存的最后一刻,嘴角微微勾起,终究是抵抗不住,沉沉睡去··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脚步声轻之又轻,黑色面纱后的脸冷峻不已·叶缥遥距离床榻几步之遥,她凝视着陷入沉睡的沈暮歌。
如剑般的目光逐渐柔和起来,渐渐有了些许温度,却又很快覆上了一层冷意,她眼里的寒冷与温暖交替出现,混杂成一片矛盾··叶缥遥很想再靠近些,去看清沈暮歌的容颜,哪怕那张脸,早已刻入骨血般清晰。
她甚至想去抚摸一下那张让她日夜不安的脸,可她却在一次次矛盾中止步·从第一次潜入长公主的寝宫,她就这样漠然站在她几步开外·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看清楚沈暮歌的脸,更不敢确定自己靠近后,自己的手,会是轻柔的抚摸还是狠狠砍下去。
沉睡中的沈暮歌是安详的,她紧闭着的唇,即便不再说出一个字,却在无声引诱着叶缥遥的心·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暮歌的薄唇,那曾经一次次说出冷漠拒绝话语的嘴,那亲口对她说出杀字的嘴,让叶缥遥愤恨不已。
可当她想起那弯唇一笑,带给她如沐春风般温柔的嘴,叶缥遥又忍不住想要吻一次··她下了药,让沈暮歌在她到来时不会有任何觉察,这样才能肆无忌惮地站在她身边宣泄着内心的情绪。
可她越来越不明白,明明当初发誓,入宫找到了沈暮歌也不过是为了报仇,可自己非但没有下手,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夜探··“沈暮歌,你这个女人,真的好狠心。”
叶缥遥深深叹了口气,转过眼,双手握拳,仍旧垂于身侧·她只有在不看沈暮歌时,才能说出这样愤恨的话·每次与她对视,自己想要的,想说的,却是藏不住的关心与惦念。
曾几何时,潇洒又自傲的飞叶山庄少庄主,为了博长公主一笑,说了从来没说过的软话··“难道你我之间,就这样了”叶缥遥有些迷茫,低低呢喃。
“我找到了你,又如何还该再见面吗见了又如何”自嘲地笑了一笑,叶缥遥自己答不出,可是一想到,如果不再见沈暮歌,她的脸就凝注了。
不再见·····若不再见,那她活着回来,又是为何·对了,活着是为了报仇·叶缥遥用力敲了几下额头,强迫自己回忆起那日在山崖边,沈暮歌看着她的脸,冷漠生硬地说:“那便,只有杀。”
那一幕如同淬毒的利剑,狠狠刺入心头,叶缥遥感受到深切的疼,痛彻心扉,让她难以呼吸··这便是心如刀割的滋味·唯有如此,才能让叶缥遥真实感受到自己仍活着,因为她仍觉得痛。
不是个麻木的行尸走肉·再次望向榻上的人,她的目光不再含有任何温柔,只有冷冷的光,像是化作无数把飞刀,一遍遍地刺入沈暮歌身体·直达她的心底,叶缥遥想让沈暮歌也尝一尝这锥心的痛,让她知道自己受的折磨。
若是沈暮歌对她没有半分感觉,那她叶缥遥自会带着尊严潇洒离去·可长公主却偏偏用眉目间的温柔许了爱恋,可又在一次次爱人与江山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叶缥遥的恨,是因为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生平第一次爱上的人,这般轻易地放弃自己,更恨沈暮歌的口是心非,心冷如冰·皇家的多情与薄幸,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难道,我的深情,在你沈暮歌眼里,竟是这般廉价么·叶缥遥深深看了一眼沈暮歌,便悄然离去··· ·第15章 挽留· ·陆诚颜半撑着脑袋,摇摇晃晃也不敢睡死,脸上蒙了块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布。
当叶缥遥回来时,俩人相对,倒是有些相衬··“你总算是回来了,困死我了·”陆诚颜抖了抖机灵,半扯开脸上的布,却也没有完全拿下来的意思。
“你在房里蒙脸做什么”叶缥遥进屋的一瞬间就已将面纱扯下,看着陆诚颜嘟嘟囔囔的样子,有些好笑··“哎哟,你不知道,这屋子里啊,乃至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不知啥的味道,难受得紧。”
陆诚颜见叶缥遥利落地拿掉面纱,自己自然也不好再蒙着·有些扭捏地也扯了下来··“味道”叶缥遥一听便知陆诚颜说的是什么。
那日她头一回到了习院,也是陆诚颜这般认知·只不过多年行走江湖的经历让她将这些不适很快置于脑后·而陆诚颜则不同,自幼在陆家庄得到万千宠爱,身娇肉贵,又是女儿身,自然是对环境要求很高。
叶缥遥也不知如何宽慰,只能让陆诚颜慢慢适应·可这副沉默的表情落在陆诚颜的眼里,就是另一番解释了·她虽然一直想不明白十重生从一个江湖人士变身为公公的缘由,可刚才自己那番抱怨,分明夹杂着嫌弃鄙夷的情绪,却不想连带着伤害了十重生。
“十·····浮生,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些不习惯·”讷讷开口,陆诚颜有些内疚··“这没什么,往后你还有许多事要学会适应。
就当做是个开头吧·”叶缥遥即使再通晓人心,也不会在此刻转了几个弯明白陆诚颜的内疚究竟来自何处··天色渐明,俩人都是乏了,草草睡了会,便又被徐公公叫了起来。
沈暮歌又是从昏沉中醒来,她依然是在梦里感知到了叶缥遥的气息,可依旧与往常一般,总是无力去抓住什么,就这么由着叶缥遥在梦里任- xing -·雨燕见长公主仍如常失神地坐在梳妆台前,心里也不得不低低叹息。
记不得这是第几回了,公主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总是有些恍惚,心里又似有说不出的苦楚··纵使有再多烦扰,沈暮歌也不会允许自己被这种情绪困扰到临朝之际。
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而她也因为辅政得宜,渐渐得到朝中大臣的信任与认可,于是对于她临朝不妥也闭口不提·加之她又主动答应了和亲请求,更是免去了日后把持朝政的可能。
国力渐微,外族虎视眈眈之际,却没有人愿意提前接受败局,那么沈暮歌既然肯主动负担起这江山,其他人还有什么话语多言··这日里的奏折不多,沈暮歌将需要皇上御批的部分堆叠起来,命人送去,自己便得了闲。
虽说朝政之事了却,于她而言,后宫之事也须考量几分·思索片刻,便命人将左斐召了进来··“参见长公主·”左斐今日穿了一身银软甲,显得很是英勇威武。
“左统领,不必多礼·”沈暮歌平静无波的音调,虽然伴着令人难忘的音色,却显得很是冰冷··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左斐显然早已习惯长公主的威仪,只是这个时辰将他召来,倒是有些不寻常。
“前些日子千城带回来的人,现在如何了”沈暮歌难得有兴致,在案前写着诗··“回禀长公主,千城公主带回来的人现下在习院。”
“嗯习院本宫可曾听岔了”虽是疑问句,沈暮歌的语调里却听不出丝毫询问··“千城公主说是要好好教训一下,给点规矩。”
左斐有些紧张,语速快了些··“在宫里学些规矩是应该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沈暮歌像是对自己刚才写的诗颇为满意,脸上有了一丝暖意。
这才放下笔,抬起头看了看左斐··怎知当即话锋又是一转;“但这人可不是一般人,江南来的客人,我们这般待客,怕是将来陆家庄听闻了,要怪我们招待不周了。”
“属下曾劝过千城公主,只是·····”左斐连忙拱手行礼,解释起来··“千城头回出京,又是第一次行走江湖,免不得玩心大了些。
虽说她是主子,但让你跟着同去,本意也是让你替本宫看着些·没曾想,你们不出手便罢,一出手便给本宫带回来这么个大礼·”沈暮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一字一顿却无比有力,像一把刻刀,一笔一划都刻进左斐的心里。
·左斐连忙跪下,长公主言下之意,想来这个麻烦是要算在自己头上了·也的确是自己失职,当初千城公主要带陆诚颜回京,自己就该力阻·可偏偏又被千城公主以长公主突然答应和亲,其中必有蹊跷,须速速回京弄清缘由弄乱了心绪,自己也就妥协了。
想到此,左斐有些无奈地撇撇嘴·一边是长公主,一边是千城公主,他重视谁,似乎都会被怪罪··“左统领不必紧张,本宫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今日叫你来,是想仔细了解其中详情,也好为我这顽皮的妹妹处理妥当。”
见到左斐下跪的动作,沈暮歌知晓刚才自己的一番敲打是起了作用,当下也就和缓了口气·她此刻并不想因此事而惩罚左斐,其中一半是因为此事的确是千城考虑欠妥,另一半则是因为左家在朝中的势力,令她不得不三思。
“属下已派人前去江南打点了,不过,陆家已经开始四处找寻陆诚颜的踪迹了·怕是,终有一日会查到京城·”左斐事后也觉不妥,可千城公主已将人留在了宫中,而长公主也未发话,自己自然不好自作主张,只得尽量稳住。
“既然千里迢迢来了京城,就留在宫里做客一阵吧·”沈暮歌轻叹了口气··“不过属下听说,江湖传闻,说是清江派的大弟子何正枫因为在比武大会上输给了陆诚颜,丢了脸面,心下不服,便趁机挟持了陆家少庄主。
眼下,陆家庄和清江派都已派人前去寻找,不过,陆家与清江派的联姻一事也暂且搁置了·”·“此时有这种传闻,倒也不错·既然天意如此,那就让它再传一段时日吧。”
待左斐走后,沈暮歌努了努嘴,神情倒是比刚才轻松了些·捏了捏眉头,起身前往千城公主院落··“皇姐,今日里怎得闲来探我”沈语琴对于皇姐此时来访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喜悦,连忙上前相迎。
“怎么,不想皇姐来”沈暮歌嘴里有些不悦,可脸上也是笑意满满··“哪儿的话,皇姐来,我是一万个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想。
要不是你一直忙,我才不会整日闷在此处,早就日日伴在你身边了·”沈语琴有些撒娇地挽着皇姐的胳膊,像儿时讨糖吃般模样··“千城,你都多大了,还这般模样,倒要叫人笑话了。”
沈暮歌的手轻轻抬起,抚了抚妹妹的头发··“多大也是皇姐的妹妹,我们姐妹自幼就在一块儿,只要在皇姐身边,我就永远都是那个我·”沈语琴对于皇姐一直是崇拜加依赖,尤其是生母故去,她将一切对于亲人的依恋都转移到了长公主身上。
“皇姐也想一直陪着你,只是·····”像是想到什么,沈暮歌的目光黯淡了些··“皇姐,你别去和亲好不好那个辽族有什么好的。
地处荒漠深处,比荒漠还要荒·我听说他们那里的男子都长得粗鲁不堪,皇姐你若是去了,定是要受折磨的·再说,你这一去,必然路经边塞,那叶大哥·。
··”千城抬起靠在皇姐肩膀的脸,着急地祈求··这些日子,她虽然悟到了皇姐应允和亲定是事出有因,也知道若不是迫不得已,皇姐也绝对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坦然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她将自己困在院子里,不去烦扰皇姐,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恳求皇姐留下来··“千城,身在皇家,尤其是如今沈氏,我没有别的选择。”
沈暮歌自然知道妹妹是真心为自己好·只是有些无奈,她也无法反抗,即便她是名满天下的长公主··“皇姐,不如你去找叶大哥,他一定可以帮你的。
他不是一直都仰慕你的吗”千城仍是不肯放弃,既然这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不得不最后努力一次··“千城,我与叶将军并无牵扯,你莫要乱言。
你也是公主,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幸得周围都是心腹,沈暮歌也无所顾忌··“可是叶大哥好歹也相貌堂堂,又骁勇善战,嫁给他总比嫁给什么辽族王子好得多吧。
再差,左斐都比辽人好看些·”千城低声嘟哝··“千城”沈暮歌喝止,不能让妹妹把这话题越扯越远··“虽然左统领的心意明摆在那儿了,但他,我不赞同。”
沈语琴恢复了冷静,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表态·严肃的样子让沈暮歌颇为无奈,但也拿她没有办法··“皇姐的婚事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但皇姐只希望能换你自由,换你能做主自己的婚姻。”
淡淡开口,沈暮歌的目光望向窗外,像是透过窗棂,看到那个远去的背影··那个人,在她眼前跌落山崖,从此世间再也无影踪,仿佛不曾来过·可在她沈暮歌的心里,永远都有一个角落,为叶缥遥留着。
·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皇姐·”沈语琴自幼也在皇家,虽然身上的压力不如长公主受得多,但也明白,身为皇家女儿,存在的最大意义便是为了江山社稷奉献自己的婚姻。
她们需要为了维护巩固江山稳固而嫁给不同身份背景的人,或因有战功,或因世袭显耀,又或因暂时延后战争,为百姓换一时太平··姐妹俩许久未曾这般互相依靠,给予彼此理解和支持。
但心中的离别之情,却渐渐加重··作者有话要说:我洗心革面了,努力码字哈哈哈哈· ·第16章 挑人· ·沈暮歌想起此前特意吩咐徐公公为自己物色的人,此刻又见妹妹对自己的依赖,心下柔软,决定提前将那人安排到千城公主身边,也好在她未和亲离开之前,多观察一段时日。
凡是留给妹妹的,总是要最好的··当下沈暮歌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千城倒是没太大反应,低低嗯了几声,半低着头像是在想别的事··“千城,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沈暮歌虽有无奈,仍细语询问。
“嗯,皇姐替我安排的,肯定是最好的·我自然没有异议,可是,我能再多求一个人吗”千城活泼回答··“噢你还想要谁”沈暮歌心念一动,估摸着千城大概是要找个正当理由将陆诚颜从习院里弄回来。
“就是,就是上一回我带回来的人·”千城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解释才能向皇姐说清缘由··“一个男子,你要留在宫里还安排在你身边”沈暮歌挑眉,声音仍保持平静。
但心里的疑虑也随之而来,虽说自幼千城公主就有些与众不同,要什么的都能得手·可贸然将一个年轻男子留在身边,怕是不妥··“不会啊,因为。
···”话到嘴边,千城第一次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她本想脱口而出告诉皇姐,陆诚颜是个女子,不会有什么不妥的·可不知为何,她又不愿意将这个秘密告诉旁人,只得另外扯个谎来圆。
“因为那人已经被我罚入习院,如今是个太监,怎会不妥呢”·“千城,你可知那人的身份”沈暮歌耐心询问,很有长姐如母的风范。
“我知道·”微微低了头,“陆诚颜,江南陆家庄的少庄主·”沈语琴自知定是瞒不过皇姐,不然也不会那日她刚一回宫,便被召去。
“既然你知道,不仅执意将人带了回来,如今还逼迫其入了习院·这事若是传了出去,江湖会如何看待朝廷,又会如何看待皇家”沈暮歌此次前来,本也想就此事告诫一番,怕千城今后更加任- xing -。
“不会的,皇姐,此事我自有分寸·自有办法摆平·你就相信我一回嘛,好不好”轻摇着皇姐的手,千城每次这般撒娇,总能得到自己预期的结果。
谁让皇姐总是这般疼爱她呢··“你啊·”沈暮歌摇头,却也无奈··“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何对策,又有何计划”沈暮歌见自己的提点非但没让千城感到紧张,更没有任何悔悟之情。
看来,这事并不如自己预想那样··“我就是知道陆诚颜的身份,才要带上京的·”沈语琴收起刚才撒娇时的嬉笑之情,脸上浮现出严肃认真的态度。
“叶缥遥自三年前就已在武林大会上称雄,飞叶山庄的实力摆在那里,照理如今也该是叶家的江湖了·可我这回前去江南,却觉得这江湖,仍是以陆家庄为中心。”
沈语琴娓娓道来,沈暮歌听到她突然提起叶缥遥,脸色一僵,却没打断··“这一回武林大会,陆家庄不仅是尽了地主之谊,还借机将少庄主推了出来,更是想要借此机会用联姻拉拢清江派。
一切似乎都按照陆家的预期发展,唯独这陆诚颜是个意外·”沈语琴突然间想起那日擂台上,陆诚颜被人暗中出手援救,却浑然不知,还天真地想要去扶起何正枫。
那副被吓呆后又故作镇定的表情竟有些说不出的可爱··“怎么个意外法”沈暮歌见妹妹竟然说到一半时偷笑,这倒是少见·这不禁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身为少庄主,身手却很是一般·关键是,江湖经验太浅,甚至单纯到分不清敌我·这样的少庄主,不正是应该多被历练番,才能更好地继承陆家庄吗”·“这是陆家庄的事,无需我们出手。”
沈暮歌不置可否··“可若是陆家庄控制着江湖,那么,就必然归我们管了·”沈语琴敛下刚才的笑颜,涉及到皇家安危的事情,她不会开半分玩笑。
“这么说,你是打算亲自调/教这位陆少庄主了”沈暮歌听到此,便已了然·没想到千城的思虑已经如何缜密了,看来妹妹真的长大了。
脸上有了一丝欣慰之情··“若是将来陆家庄能成为朝廷心腹,这也不是一桩坏事·皇姐你也就再不用担心江湖的情势了·”沈语琴打算一劳永逸,等拉拢了陆诚颜,再以其为女子的真实身份要挟,届时定能轻松掌控陆家庄。
而由陆家庄出面控制住江湖,那么朝廷自然轻而易举地将整个江湖收归已用··沈暮歌知道千城这番苦心是为何,却又想起三年前为了探知同时也为了阻止飞叶山庄一统江湖之势,她开始了与叶缥遥纠缠之旅。
叶缥遥,又是叶缥遥·仿佛这个名字,再也无法从自己的生命里摆脱,不管谈到什么,却又轻易想起她··“皇姐,我这计划可是有不妥”沈语琴见皇姐不曾言语,脸上却浮现苦涩之情,分明刚才还饶有兴致,此刻只见灰败。
她的意图是好,但也害怕自己初试牛刀,不知深浅,仍是有其他疏漏··“就照你的意思办吧·今日里,就将人都安置到位·”沈暮歌整理了情绪,当下表示赞成。
“嗯,可是我要同时顾着两个人,怕是忙不过来·不如,皇姐替我分担一个吧·”沈语琴眼珠子一转,又出一计··“这又是为何”沈暮歌被皇妹这一个接一个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
这个调皮任- xing -的皇妹,何时变得如此多谋了·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那人既是皇姐挑的,必然是个有潜力的·若是能跟在皇姐身边,自然能学到更多,日后在我身边,自是更懂伺候了。”
沈语琴倒不是有坏心,只不过她头一回要调/教人,一个陆诚颜就让她有点紧张和压力,若是再来一个,怕是两个都教不好·到时候莫说如虎添翼了,就怕是弄了两个大麻烦,捆住自己的手脚。
“你还拖我下水了”·“哎呀,皇姐,我的好皇姐,你就帮人帮到底嘛·徐公公教出来的,肯定都是母后的那一套,我要听皇姐的那一套嘛。”
沈语琴继续撒娇··“也罢,趁着还有时间·由我管着,将来自然是更得力些·”沈暮歌被沈语琴这么一说,倒是提醒她了,是该将那人先放在自己身边锻炼锻炼,也观察些时日。
若是个不可靠的,还来得及早日更换··当徐公公领着浮生和陆诚颜来到千城公主宫殿时,两位公主已是有说有笑,等候多时了··“奴才叩见长公主,千城公主,愿两位公主万安。”
徐公公带头,下跪行礼··浮生公公倒是不含糊,跟着照做·陆诚颜还有些发懵,见到身旁的浮生跪了下去,自己也噗通一下跟着跪了··“扑哧。”
沈语琴见到陆诚颜的傻样,又想起那日她下令将陆诚颜丢到习院,还吓唬她要去做太监时,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表情,又是害怕又是无措,一时间笑了出来··沈暮歌颇为诧异地侧目看了看千城,虽说千城公主自幼就是活泼的- xing -子,但在普通奴才面前,公主的威严仍是得体的,像今日这般,倒是少见。
“皇姐,你看,少庄主是不是很呆”沈语琴见皇姐侧目,便凑了过去,在她耳边低语,一副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是有些意外。”
沈暮歌的目光轻轻扫过陆诚颜,这陆家庄的少庄主的确有些出人意料的呆愣·但她的目光却很快被旁边的人吸引了过去··身着太监服的浮生跪在那里,虽然是行礼,但周身散发着与其他奴才不一样的气息。
看来徐公公定是花了心血,果然是找了个与众不同的··“免礼吧·把头都抬起来·”沈暮歌身为长公主,端坐中央··“是。”
陆诚颜和浮生同时起身,缓缓将头抬了起来··沈暮歌兀自在袖底握紧的手黯然松开,当她看到那个名唤浮生的小太监抬起头时,那张脸落入眼中,虽然清秀,可与此前设想的不同。
她也不明白为何在见到浮生的那一刻,竟然又莫名想起叶缥遥·明知道绝无可能,但就在看到浮生的脸之前,她竟有些天真地盼着,浮生有着一张叶缥遥的脸··“皇姐”沈语琴见沈暮歌又兀自沉默,也不开口将陆诚颜赐给她,也不对徐公公交代什么,有些疑惑地望去。
这一看,便看到皇姐眼底的失落,更是不解··“本宫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想要看看在习院的成果·”沈暮歌朝徐公公点头示意··徐公公领命,又对浮生和陆诚颜交待了几句,接着便让俩人照着惯常的宫里规矩做了一遍。
又悄悄望去,两位公主似对这些并无太大兴致··“不错·小陆子,往后你就在千城公主这里伺候着吧·”沈暮歌见过场走得差不多了,淡定开口,接着,又若无其事瞟了一眼浮生:“至于浮生,就跟在本宫身边。”
这一开口,不仅惊了陆诚颜,且不说自己突然被唤作小陆子,妥妥的太监名,而且还被强留在千城公主处,这下出宫更是无望·而徐公公眼里的震惊和疑惑更深,此前分明是长公主亲自交待,要自己挑选合适人选,将来辅助千城公主。
怎的今日里,浮生突然被长公主自己截了去··唯一淡定的只有叶缥遥,她没想到如此顺利,自己就被沈暮歌选中了·这下,再不用每夜偷偷去看了吧·想到此,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不知公主的意思,何时要人”徐公公请示,想算着剩余的日子再根据两位公主的喜好分别跟两个人说说··“即日·”沈暮歌起身,留下这句,便翩然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不是变勤劳了· ·第17章 相互试探· ·浮生跟着沈暮歌回到寝宫时,等候在门口的雨燕眼里闪过意外。
见是长公主亲自领着人回来,当下也不好开口询问,只是趁浮生走进去时仔细打量了番··看那背影,瘦削的身形,倒是与平日里的年轻公公们没太大区别,但总觉得有一些不同,当下又看不出什么异常。
只得在心里打了个突,准备往后多盯着些才是··“雨燕,这是本宫刚从习院领回来的,叫浮生·”沈暮歌坐定,便向雨燕介绍起来··“奴婢知晓了。”
雨燕算是正式朝浮生看了一眼··“徐公公亲自教导的,会在本宫处待些时日·你平日里也多照看着些,有些我这里的规矩,若是不懂,你直说无妨。”
雨燕是沈暮歌身边地位最高的宫女,自幼就跟在身边,对于长公主的喜好和禁忌都十分了解·对于新人,自然也有管教督促的职责,既然长公主发话了,她自然是一百个上心。
“你替浮生单独安排一间屋子·”沈暮歌思索片刻,又补充了句··雨燕眼底一丝疑惑,却也立马答应着·见长公主像是还有话要交代浮生,便先行离开去安排。
“浮生,想必当初徐公公挑选你时,有些话也跟你说过·现下,你先跟在本宫身边,若是符合预期,到时你便去原本该去的地方·”沈暮歌缓缓啜了一口茶,今日里的茶有些烫唇。
“若是你与预期相差甚远,那么自然也有你该去的地方·”沈暮歌放下茶盏,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就像是每一个到她宫里的新奴才都应知道这些般。
浮生一直半低着的头终于抬起,她看了眼坐在高处的沈暮歌,顿了顿,又将头低了下去:“奴才明白·”·“既然规矩已经说清楚,那么你只要不犯错,本宫不会为难你。
你也不必如此拘谨,将头抬起来吧·”从第一眼见到浮生,这人就几乎总是低着头,只有在领命时才会稍稍抬头,之后又迅速低下去··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沈暮歌虽然在宫中威望甚高,众人也一直是仰望她的状态。
但她并不是一个苛刻凶残的主子,只是她有着严格的规矩,并要求众人严格遵守她定下的规则·但除此之外,她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主子·她的自律,也是所有皇家子女中最严厉的,她用近乎冷酷的要求桎梏着自己,也捆绑了其他人。
唯独,她用所有的捆绑将换来的自由和随- xing -都给了千城··浮生抬起头,对上的便是沈暮歌平和的目光,俩人就这般对望了片刻,像是凝视,又像是探寻,好似要在彼此眼中找寻更多的东西。
然而,浮生发现长公主在盯着自己看的时候,眼底闪动的是怪异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克制激动,又像是不断猜测,还有一丝纠结·“你家乡何处入宫多久听你口音不似京城人。”
沈暮歌见浮生的目光呆呆的,对于自己也没太多反应·便接着发问··“回长公主,奴才家在边塞,因战乱随家人逃荒一路至京城,本想要投靠远亲,但遍寻不获,半年前双亲又相继染病,小人只得入宫。”
仿佛勾起了悲伤的回忆,浮生的语速有些慢,声音里也夹杂着淡淡的忧伤··“边塞那你可曾听说过飞叶山庄”·“回公主,小的自然知道。
飞叶山庄在边塞就是活菩萨一般的存在·几乎所有的边塞居民都受过他们的恩惠·”浮生平静地回答··关于浮生的背景和来历,徐成早就亲自送了过来,自然是等沈暮歌过目后拍板,他才敢开始教导。
可此时不知为何,沈暮歌竟想起亲自再问一回·如今又听浮生提到边塞,于是忍不住追问起飞叶山庄,直到浮生回答完,她才惊觉自己失态了··轻咳了一声,沈暮歌将自己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情绪强压了下去。
浮生脸上的表情似乎一直没什么变化,好似万事都与他无关,只是主子问了,自己照实答了便是·反倒是自己,在说到飞叶山庄四个字时,竟乱了气息··“噢活菩萨你倒是说说,这飞叶山庄是如何造福百姓的,竟是比朝廷命官还称职了。”
“小的失言,望长公主恕罪·”浮生突然间跪下··“起来吧·看来徐公公的教导不虚·”沈暮歌抬了抬手,示意浮生起身。
刚才她见浮生一副她问什么,便如实答什么的模样有些呆愣,心下便决意稍稍试一试他的警觉- xing -·于是刻意将飞叶山庄的名望与边塞地方官相较,想看看浮生有没有这个眼力。
看眼下的情形,浮生的脑子倒是比自己预计的要更灵活些··沈暮歌对于浮生今日的表现尚算满意,嘴角微微勾起,挥手让他先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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