恁今春如许 by 苏卿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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恁今春如许 by 苏卿和(3)
·秋月继续伸手拿着桌上的糖环和蛋散往嘴里塞,心想哪日要把这个事情当成把柄拿去揶揄许雅倾··“不过啊,时隔十多年再见许公子啊,倒是发现他变得沉稳可靠起来了,感觉像是跟许小姐换了灵魂似的。”
赵书丞冷不丁冒出了这句话,秋月脸色一青,猛地喷了一桌子渣滓,此时他呛得直厉咳着·赵书丞抬手帮秋月拍着背脊,一面拿起自己的茶杯递给秋月··“慢慢吃,这桌子现在就只有你和我,这一桌零嘴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着急什么。”
这说着,许雅倾与赵书恩总算回来了,看见这一幕,赵书恩有几分奇妙地打量着两人,口中不住打趣道:“看来这几个月秋月跟大哥相处得不错呵·在家我可从来见不到大哥这样关心人的模样。”
“赵兄,你跟秋月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看把秋月逗得脸都红了·”许雅倾先扶赵书恩入座,自己才随之坐下··“不过一些陈年琐事。
秋月爱听,我便多说了几句·”·“什么陈年琐事大哥,你可别把我小时候的糗事告诉秋月,省得他又转告给夫君知道,羞死人了。”
赵书恩紧张说道··“这陈年琐事与你无关·倒是跟许兄有点联系·”·许雅倾起身拿起酒壶,先上前替赵书丞倒着酒,口中疑道:“哦与我有关”·秋月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拼命朝着许雅倾使眼色,期望她能够读懂自己的暗示,不要打听下去。
赵书丞平静地看着许雅倾那边,余光看见秋月挤眉弄眼,他脸上划过一阵愉悦,然后抬起酒杯,轻柔说道:“以后再告诉你·”·这时候,苏甚晴与尤儿也走了过来随之入座,在一旁的春泥见主子都入席了,便匆匆别过伙伴小跑着回来,然后隔着秋月老远的地方坐下。
正逢菜肴上桌,满席珍馐让人光看就已垂涎三尺·许雅倾连忙招呼大家趁鲜起筷··赵书丞见方才还喊饿的秋月,看见自己遭春泥嫌弃后,又开始蔫成一滩伏在桌上。
赵书丞起筷夹起一块硕大的烧鹅腿送到秋月碗里,口中说道:“按惯例,腿给年纪最小的吃·”·秋月看见那又自己巴掌大的烧鹅腿,金香四溢,顿然烦恼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双桃花眼顿然又盈盈充满可爱的笑意。
“多谢赵公子”·年夜宴过,从明天起,许家店铺的所有人都可以休息到年初五,而许家的下人则按轮流制休息。
从看花楼离去,许三白打包了不少食物往家里走·心里满是期待,他一跨进家门,迫不及待地喊道:“娘子,娘子,我回来了,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屋里没听茗娘应答,倒是罗老太从院子里走了回来,见许三白提满了东西,不住怪道:“你怎么又破费买这么多东西。
吃不完这么多,放坏了怎办·”·“娘,这些不是买的,是年夜宴东家请的,我见剩了这么多,便像往年一样带回家来吃·再说,今年我们家添新人了,而且还是两口人,今时不同往日,这点东西不怕没人吃了。”
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罗老太听完,布满皱纹的脸上不住笑开了起来,千沟万壑全然挤成一团·她点点头道:“哎呀,今年真是好年·年前给我讨回了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进门没多久就有喜了,不用多久我就有孙儿抱了三白,明儿你记得给你爹多烧钱,告诉他我们罗家有后了。”
许三白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开口打听道:“茗娘人呢”·“哦,吃过饭她就出去了,说是在家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许三白听了,眉头一拧,不住紧张道:“娘,你怎么不劝着点·现在街上都是人,她大着肚子,不小心被撞到了怎么办·哎,我这就去找她。”
 ·三十未到,街上便已被年味充满,孩童在街头玩着爆竹,爆竹一响,孩子们嘻嘻哈哈跑开了去·茗娘走在街头,今晚人可真多,走在路上也总会被蹭过肩膀。
茗娘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既期待又害怕会碰到相熟面孔··自她中秋前夕离开许家,至今已过去四个多月了·这段日子她再也没有见过许雅倾,许雅倾也竟从不来看她。
两个有着二十年情分的人就在这短短几个月断得一干二净·这想着,茗娘心中又起一股怨气··嫁给许三白以后,茗娘一天比一天幽怨·在家里对许三白也是爱答不理,许三白自当茗娘有身孕,耍耍小脾气,每回茗娘生气摆脸色,他便腆着笑脸讨好。
连罗老太对这来之不易的儿媳妇也是宠着溺着,每回都帮着茗娘去责骂许三白··茗娘如今备受丈夫与婆婆的喜爱,没有了不少女人的婆媳烦恼·可她依然不高兴。
这走着,她心口忽泛一阵恶心·她掩着嘴四处找地方,低头之余,耳畔传来了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那人兴高采烈,仗着酒意,语气也变得激昂了起来:“夫人,明儿个开始我便寸步不离在家里陪着你。
这段时日太忙,可委屈你了·”·茗娘立在原地,等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再度把自己名字唤起·可随着一个娇俏女声嗔道:“喏,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我当真听了,明儿你若离开我半步,我定然饶不了你·”一股力气轻柔地在她肩头划过,像是微风拂过花叶那样,漫不经心,毫不留意地过去了··茗娘回过头去。
看见那两人如彩蝶嬉戏一路纠缠到路中,赵书恩停下脚步,撒娇让许雅倾背,许雅倾拗不过,只好半俯下身子,两手向后招了招:“上来·”·赵书恩笑得脸都红,不顾旁人来来往往,一把扑到许雅倾背上。
许雅倾差点跌倒,身子往前趔趄了下,然后总算站稳··“夫人比刚过门的时候重了不少啊·”许雅倾笑道··“啊你说我胖我胖了吗,我一点都不胖。”
“我没说你胖·是我变弱了,哎呀,看来明儿早我要跟着府上的武丁一起- cao -练才行,不然再过一段时间怕是连夫人都抱不动了·”·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渐行渐远,直到人潮将她们淹没。
“雅倾,雅倾……”茗娘喃喃喊道·当她迈步正要追逐上去时,她的手忽然被一牵,然后便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个人身上还有一股味道,令茗娘厌恶的皂角味。
她时常用这种皂角给那人洗衣裳··茗娘回头,见许三白抱住她,将她带离人潮,往回家方向而去·口中碎碎说道:“你想出来走走我便陪你·从明天开始到年宵我都在家陪你,老夫人看在我在许府十年,特地恩准我这么多天假,工钱还照给不误呢”说罢,许三白又露出那张堆着令茗娘发腻的笑脸。
茗娘推开他,扶在墙边一顿干呕·许三白紧张地迎上前,一手扶过茗娘的身子,怎料手才靠近,就被茗娘狠狠甩开··“别碰我·”茗娘喘着气说道,“我现在难受得很,别招惹我。”
“是不是又想吐了大夫说你这是正常的喜吐反应,要是太难受,我明儿个去给你买些姜片酸梅什么的,不,我现在就去买·我先送你回家去,娘在担心你。”
许三白正要去扶茗娘,怎料茗娘忽而又大发脾气,挣开许三白的扶持大喊道:“我有手有脚,自己能走你别成天围着我转好不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茗娘这一喝,旁人纷纷看了过来,其中不乏许三白的邻居·老早就眼红许三白能讨到这样漂亮的媳妇儿,巴不得看见他一点不是·这一幕落了那些人眼中,怕是明天许三白怕老婆的言论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茗娘,我……”许三白正想说什么·茗娘却极为厌恶地退了几步,冲着他继续说道:“你不用为了我告假,也不用特地陪我·你多忙我都没关系的。
我不会怪你没时间陪我·”说罢,茗娘又凝了凝眉头,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掩着胸口转身独自往回家方向走··许三白愣在原处,尊严岌岌可危·他慢慢攥紧了拳头,这一刻他眼中充满了愤恨,可很快又消散了去。
他怨不得任何人,是他心甘情愿要娶茗娘的,即便他早就知道茗娘是为了逃避许雅倾才嫁给自己,即便他也知道茗娘心里根本没有自己··许三白在街头游荡着,迎面而来几位不修边幅的人,红着眼,行色匆匆,似乎赶着上哪里。
看见许三白,那几人停下来揶揄道:“哟,这不是我们的三白大爷嘛”·许三白回过神,看了那几人一眼,心神一惊,下意识往周边看去。
担心被熟人撞见··“放心,这条路就只有两种人才会走,一种是像我们这样的烂赌鬼,另一种则就是像你这样光鲜亮丽的赌徒·怎地,今儿个怕是发赏钱了吧,来过一把瘾”·许三白黑着脸一挥手道:“我说了,我不会再赌了。”
话越是正经,便越引人发笑·那几位赌徒露出黄牙,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我没听错吧·我们的三白大爷说要戒赌十年大瘾,一朝就想了断,别傻啦。
走,今夜是傅爷的场·”·那几人正要向前簇拥,许三白义正言辞划清界限:“我许三白已经不是当日的许三白了·为了我娘子,我不会再踏入赌场半步的。”
说罢,许三白潇洒利落大步走开,身影堂正不少···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许三白在非常偏远的店铺买到了驰名的腌菜,特意买了个手扶车运送回家。
废了不少功夫,兴致勃勃回到家中,一进门便见茗娘难得有了胃口在喝粥··“娘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许三白兴致勃勃揭开了其中一缸腌菜,这一瞬,茗娘面色惨淡,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胃口顿然烟消云散。
她掩着嘴冲出天井,又是一顿干呕··“你说你是不是无聊人家茗娘好不容易有胃口吃东西,你又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回来·老大不小一个人,都要做人阿爹了,竟还不生- xing -。”
罗老太心疼孙儿,不住骂着许三白··茗娘从天井处回来,两眼厌恶地看了那几缸腌菜一眼,口中说道:“都是什么统统扔出去。
臭死了·”·许三白有些不知所措:“我向隔壁郑大娘请教过,她说孕妇好酸口,这家腌菜特别受欢迎,所以我……”·茗娘不耐烦呼喝道:“那你就拿去送给郑大娘吃,不要抬进屋里来。
搞得乌烟瘴气,看见就心烦·”·“就是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懂事·”罗老太帮腔道·此时她全副指意都在茗娘腹中那个孙儿上。
许三白有些尴尬,看着山长水远运回来的腌菜,竟还讨不了一个笑脸·他有些失落,搬起缸子正要出户·怎知茗娘又- yin -冷冷地补充了句:“记得找地方洗干净身才回来。
整个人也臭熏熏的,闻见就倒胃口·”·许三白顿住脚步,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崩塌了·抬起腌菜缸就往外头摔去,吭哧一下,惊心动魄·惊扰街坊邻里,纷纷探头探脑凑个热闹。
“哎,你怎么回事说你两句还不高兴了·媳妇儿怀着孩子都不知道让一让”·许三白回首望去,看见一双双幸灾乐祸的目光锋利地对着自己。
不远处,一个淡漠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旋即转身离去,一副漠不关己的样子·这一刻许三白彻底心凉了··原本以为只要千依百顺便能换取几分同情怜悯,把爱情施舍几分。
怎料他遇到的是一个不懂感恩的人,越是深情越显滑稽·许三白总算明白了·他调转身子,狼狈离开·依稀见听见身后的邻居迫不及待地评头论足:“娶漂亮媳妇是要受点气啦。
不然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给你们家占·”·“罗老太,等你三白回来了,你让他听着老婆话就好了·”·罗老太听了,叉着腰嗓门更高了几分嚷道:“我们罗家事犯得着你来管啊。
我儿子娶了漂亮媳妇儿,你眼红啊有本事你休了你家那个胖丑老婆重新讨一个像我们家茗娘这样漂亮的人回来啊·”·“嘿漂亮老婆凶得很,我才不要咧。”
“你不要,人家还看不上你·又穷又没本事,不是靠你爹留下几块祖地,我看你上哪过活去·活该你一辈子生不出儿子·”罗老太越骂越凶,尽戳人痛处下口。
那邻居年近四十,家里生了五个丫头,在街坊邻里可是出了名恨着想要生儿子,被罗老太这般一戳,邻居顿然火气也来了··茗娘从房里听见门外一阵吵闹,她烦的不得了,走出门去一探究竟。
怎知才一露面便听见邻居破口大骂:“罗老婆子,你少得意·你真以为那漂亮姑娘是看上你儿子了怕不是被许大少糟蹋了又抛弃,无计可施,找你家儿子便宜了。
你还自当祖上积德,三生有幸不是”·这凭空而来的污蔑·茗娘听了,眉头一皱,却不予解释·清者自清,这是她们这等人奉承的原则。
但罗老太这等却不是这样想··只见罗老太张牙舞爪,就要去讨个说法,茗娘担心事情闹大,一把拉住她劝说道: “娘算了,嘴在别人身上,我们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清者自清·”·“呸什么清者自清,你不解释,他们便会越传越难听·我们罗家面子往哪挂·我非要骂一骂这堆有娘生没娘养的狗畜生”·罗老太作势又要出户,茗娘一咬牙,抢先一步堵在门前,把门合上。
屋外的人见茗娘合上了门,不住纷纷起哄笑道:“跑什么心虚了不是没脸见人了,罗老太,你不是嚣张得很吗,赶紧出来替你儿媳妇辩白啊我看你有几分能耐能把黑说成白。”
罗老太气得差点站不稳:“你关门作甚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啊·”·茗娘垂着头道:“算了,我不在乎别人的评价。”
“你不在意,但有无想过我们在不在意啊·你嫁得入我们家,就是我们的人,一家人就该一个鼻孔出气的啦·哪有你这样的·”罗老太越说越激气,看茗娘依旧无动于衷,她心思一顿,思维不住向前跳跃一大步。
“你这样急忙拦我·莫非你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胡说什么·”·“啊呀呀,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那天许大少找上门,跟你拉拉扯扯一顿。
说一堆酸溜溜的话,我当是许大少单恋你不成,上门找晦气·敢情你两真有一腿”·罗老太一开到这点,顿然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她瞪着眼,抬起手冲着茗娘手指指叱道,“我就说,怎么好端端你就着急送上门来,还说要跟我儿子成亲,敢情你是怀了许大少的孩子,怕没有着落,看我儿子老实就找他便宜来了啊。”
“我没有·”茗娘低声解释,这三个字一点力量都没有··“那你怕什么我看你分明心中有鬼·你倒是老实交代,你有没有骗我儿子有没有”·罗老太咄咄逼人,茗娘实在忍无可忍。
她调转身子正想入房避避风头·罗老太将她捉住,又拉又扯好歹要讨个说法·撕扯中,罗老太污糟的指甲刮在茗娘面相上,火辣辣地刺痛·茗娘抬手一探,指尖染上血色。
“这都是什么鬼日子,我过不下去了,过不下去了·”茗娘说完,转身夺门而出··她踉跄走到大路上,今日夜市格外多恩爱男女,成双成对,唯她一个女人失魂落魄,狼狈不堪地行走着,分外引人注目。
茗娘走着走着,眼前便见那一对长明的灯笼,灯笼上,“许府”二字苍劲威武,茗娘一看见这两个字,心便安定下来··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这里才是她所向往的地方啊。
茗娘抹了一把眼泪,这一刻她想好了,她要回许家去·她要呆在许雅倾身边·明儿就让许雅倾替她出面向许三白讨休书··想罢,茗娘走到许府门前,重重地敲响了门。
一阵一阵,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来开门,一瞧见是茗娘,开门的人吓了一跳,开口问道:“茗娘,你,你怎么回来了”·“公子呢我要见她。
快让我去见公子”·“公子和少夫人早就休息了·不如明早我替你传达一声这时候打扰,怕是不合适吧……”·话未说完,大门被用力推开,茗娘闯了进来。
她轻车熟路地走着,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闭上眼睛,走几步路能到哪儿她都记得一清二楚··这里的一花一木,一亭一楼都有着她与许雅倾的回忆·许雅倾走的第一步路是她扶的,说的第一句话是她教的。
五岁的时候许雅倾就会挂在茗娘身上,别人怎般哄都不愿下地,还说今后只愿跟茗娘在一起·十五岁时随家人参加别家公子婚宴,许雅倾看着新人若有所思地对她说,倘若可以,有朝一日许雅倾也想这样把茗娘娶到身边来。
那时候茗娘还笑话许雅倾痴人说梦,两个女儿家怎能成亲才不过五年,许雅倾真的与另一个女子成了亲,把当年的诺言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只剩茗娘一人执着。
到头来,痴人说梦的人竟是自己··茗娘一口气走到许雅倾居所,屋里闪着一丝渺茫烛光·茗娘如见希冀,面露笑容·只要跨过这道门槛,她便可与水深火热的日子告别了。
想罢,她加快步子向前走去·来到门口,她正要敲门,忽然间,一阵不堪嘶喊令茗娘将手缩了回去··茗娘惊心动魄,面色如土·这个声音……实在太不堪了。
茗娘小心翼翼绕到窗边,悄悄往里探去··只见屋里飘渺着一阵青烟,迷离又暧昧·一盏红色的宫灯放在床上,映出两个人影·两人痴缠一起,气喘一声盖一声,顶到极限,已经不能通过言语宣泄了。
罗帷忽被抓紧,狠狠拉拽·一个身子向后抑去··“啊——”那人口中隐忍着极大的快乐,只听猎地一声,罗帷竟被揪了下来,虚影变成实体。
原来一切都是真实的· ·一只手从罗帷底下伸出,白皙细嫩,布满细汗·那只手,像只招人厌烦的蝴蝶,在茗娘眼前扑簌着翅膀·惹得茗娘眼中泛起怨毒,恨不得那只蝴蝶能够扑进油灯里化成灰烬。
罗帷瘪了,人倒了·激烈回归平静,罗帷顺着起伏滑落在地上,床上有两尊洁白人像被雕刻在一起,洁白如玉·其中一尊眼上蒙着丝带,也许因为激烈,丝带斜斜落了一点,露出了一只眼睛,正明亮欢快地看着窗外,像是迫不及待要与窗外窥客分享自己的快乐一样。
茗娘转过身,眼前事实宛若滔天大浪将她包围··她已无处可退了··· · ·第14章 第十四章·茗娘在街头游荡到天亮,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
她途径一些胡同巷子,隐隐听见那些赌徒在屋里叫死叫活,一拍桌子,便把全副- xing -命全部押上·随着骰子哗啦哗啦响,赌徒们“大大小小”喊声一波高过一波。
最后只听一阵欢呼与唏嘘交织一起,屋里传来来打砸的动静··天亮了,赌场散了·赌徒骂骂咧咧从胡同里走出来,口里骂道:“妈的,今儿个手真背。
连几把都输,快把老子家底输没了·”·紧着一阵半巴结半揶揄的笑声传来:“三白大爷,你家不是还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嘛,哪天拿来押上……”话未说完,只听一阵拳声闷过,说话那人顿然被打掉了牙。
“他妈的,你说什么都行,说我娘子不是就不行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娘子半句不是,我定然打死你·”·“嘿,你还得意了。
方才是谁在赌场输得哭丧脸讨傅爷笑脸的平时口口声声教训我们大赌伤身,转眼自个便把几百两银都输光了·我看你回去怎么向你老婆交代,呵呵,怕是你老婆听了,转眼就要跑咯。”
“你他妈再说我就……”那声音戛然而止,在挥起拳头那刻,许三白的余光看见了这辈子最为在意的人·他吓白了脸,慌忙松手,陪着笑脸迎上去,一手揽过茗娘口中安抚道:“娘子,你怎么在这这都是我平时一起玩的兄弟。
我这是跟他们闹着玩呢,打打杀杀都是开玩笑的·”·茗娘此时两眼空洞,万念俱灰·她苍白地问道:“从什么时候学会赌钱的”·“就一次”许三白解释道。
方才遭了他欺凌的人忍不住揭穿道:“许三白他可是这一带有名的赌鬼他在许府当主管,日子再不济也肯定比一般人风光吧,可为何他还跟他那寡妇娘住在破屋子里,还不是他好赌,把家底都输没了。”
茗娘一怔,整个人如至冰窖·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视为最后一丝希望的人,哪怕自己在不爱他,但好歹许三白也是老实人一个·不坑不骗,踏踏实实。
怎料他这份老实都是装给自己看的·眼下她不是找到了新的依靠,而是跌进了一个火坑里··再也再也不能翻身了··这想着,茗娘整个人一松懈,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不顾大庭广众便凄惨地哭了起来·旁人见了,更是得意,一泄许三白方才暴打之气··“娘子,我们有话回家说……你,你不要哭了·” 许三白又急又慌,眼见早起来开店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其中不乏时常往来的熟人。
茗娘越发地绝望,哭声也一声赛过一声·许三白是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把茗娘带走··回到家一进门,却看见罗老太躺在地上,翻着白眼,脸上青紫一片·吓得许三白一声惨叫,放下茗娘就去探看罗老太。
罗老太气息微弱,像是咽了气·许三白吓得跳了起来,冲着茗娘一顿吼:“我娘怎么了”·茗娘也一下被吓愣住,结结巴巴说道:“昨晚,娘跟隔壁邻居吵架,我把娘拉了回来。
怎知娘把气撒在了我身上·我便逃了出去·想着等娘气消了才回来的,可没想到……”·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你都跟她说什么了我娘不可能平白无故被气倒。
你定然说了什么刺激她的话是不是你,你……”·“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去看大夫呀”茗娘喊道。
许三白一咬牙,抱起罗老太与茗娘一起往附近医馆跑去··大年三十清早,许雅倾一觉天亮,睁开眼,赵书恩还依在她怀里沉睡·许雅倾轻轻地直起身子,诧异地看见落在地上的罗帷,心里不住为昨夜两人的激战而感到感慨。
许雅倾换好衣衫从屏风走出来时,赵书恩已经醒了·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面用被子掩住自己身子,一面冲着许雅倾张手撒娇道:“夫君抱我·”·许雅倾一面整顿衣衫一面笑道:“还来,昨儿个没玩够吗。”
“昨儿个可要累死了·”赵书恩撅起嘴,“你啊,之前小心翼翼,亲一下都要脸红·现在都这样胆大包天,下手也不留情了·”·许雅倾幽幽一笑,凑上前,把冰凉的手伸进被窝,贴在赵书恩滚烫的皮肤上,惹得赵书恩惊叫挣扎着讨饶。
“哦夫人这是在怪我”·“不敢不敢,哎哟,饶了我吧你的手好凉啊”赵书恩喊道。
“好啦,别赖床了,快点起来·一会去奶奶那讨压岁钱·错过今天可就没有了·”许雅倾把手伸到赵书恩臀部,轻轻地拍了拍·到底年轻,皮肤还是充满弹- xing -与活力。
赵书恩一骨碌地坐起来,眨着眼问道:“为什么错过今天就没有了”·“明天奶奶跟娘又要出远门去修行·怕是要好几个月才回来。”
一听见老夫人和许夫人要出远门,赵书恩脸上抑制不住欢喜地问道:“真的吗”·“你怎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许雅倾不解问道。
“哪有,我只是,只是想到,奶奶和娘走了,这个家就剩我跟夫君二人一起持着·你在外,我在内,多有一家之主与一家之母的感觉·”·许雅倾听了,心头一软,抬起手在赵书恩鼻子刮了刮:“小心思这么多。
快点起来,再晚连我那份压岁钱你也拿不着了啊·我数十下,十、九、六、五……”·“哎你赖皮,不准跳过重来嘛。”
赵书恩慌忙从床上爬起,披着被子急急忙忙去找衣服··许雅倾笑着起身说道:“我到外头等你·”说罢,许雅倾大步走出房门,推门一阵清新气息涌入肺腑。
许雅倾深深地吸了口气·人也变得格外精神··这时候,春泥与秋月非常难得地一起来到了这里·秋月一见许雅倾便笑嘻嘻地抬起手讨道:“公子,新年快乐,大吉大利”·“瞧你这迫不及待的嘴脸,怎么不向春泥学习一下。”
许雅倾笑骂道,拿出两包沉甸甸的红纸金线包给两人各发了一个··春泥掂着压岁钱,不住惊讶地说道:“这么沉,怕是很大一笔数目吧·比我在赵家许家拿到的还要多啊。
谢谢姑爷啦”·秋月却满不在乎地说道:“今早赵公子给我那份更大·回房我悄悄拆开啊,足足巴掌大一锭银两”·春泥不可思议地望着秋月惊讶道:“大公子居然给你发压岁钱看来大公子真的很喜欢你啊。
往年在家,他也从不给小姐发压岁钱的·”·秋月听了,脸忽然红了一下说道:“是,是么·”·“既然赵兄给了你这么大一份压岁钱,想必你是看不上我给的了,那我就收回了。”
说罢,许雅倾作势要去抢秋月手中的红包,秋月连忙把手攥紧,嚷道:“哪有给了又收回的我不管,给了我就是我的了”·三人这说笑着,赵书恩也从屋里出来了,她穿得一身雪白,颈部还围了一圈毛茸茸的东西,配上她那肤白貌美,甚是惹人欢喜。
只见赵书恩装腔作势拿出两个红包,一个给了秋月,一个给了春泥,口中像模像样说道:“今后还请两人继续多多指教了·”·春泥拿着红包,半响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哟,小姐,你别这样,看得我都不自在了”·赵书恩听春泥这般笑话自己,顿然原型毕露出来,她叉着腰噘着嘴冲着许雅倾告状道:“夫君,春泥笑我”·许雅倾也笑红了脸,她与春泥如出一辙说道:“夫人确实不适合这样,连我也一下不自在。
我还是喜欢夫人自然可爱的样子·”·赵书恩一听,脸上立马又乐开了花那样:“哦那夫君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吗”·“喜欢喜欢。
好了,再说下去奶奶可要走了·奶奶那份压岁钱更大·你还想不想要了”·“要,当然要”说罢,赵书恩与许雅倾携起手,满满幸福地往老夫人那屋走去。
从老夫人屋里出来,赵书恩手里多了一匣子珠宝首饰·脸上一副笑开了花模样·许雅倾望着她,不住啧啧笑道:“看来我那份不必给了,在奶奶给的压岁钱面前啊,我那简直不如一毛。”
“当然要,奶奶是奶奶,夫君是夫君·不一样·”赵书恩笑道·小两口这说着,一名下人迎了过来,向许雅倾通报了昨晚茗娘来过的事情。
许雅倾一听,笑容瞬间消散,她忙抓住下人打听个不停,直到春泥在一旁清咳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许雅倾慌忙向赵书恩看去,却见她慈眉善目,似乎没有放在心上。
“夫人,我……”·“茗娘大半夜来找你定然是急事,你快去找她吧·”赵书恩的大度让春泥和秋月也不住惊讶了起来·许雅倾更是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赵书恩口中说出。
她自当过了一年,赵书恩长大懂事了·当下撒下众人,便匆匆往许三白家赶去··许雅倾一路小跑,赶到许三白家门·成亲时的喜字还没撕去,已经褪了当时刺眼的红色。
许雅倾在门口敲了敲,却不停有人回应·她又喊了几声,依然听不见应答··“奇怪·茗娘哪去了”许雅倾转念一想,怕是茗娘第一年在许三白家过年,怕是随许三白去走亲戚了。
想罢,许雅倾在地上捡起一块黄泥,在门上写了几个字:倾已来,望茗复·而罢,许雅倾便心满意足又离开了··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邻居昨夜与罗老太产生纠纷,竟一夜不寐,耿耿于怀。
这刚一起床,就从窗户瞧见有个着装华贵,相貌俊朗的男子到罗老太家门口用黄泥写字·邻居见了,嘿然一笑,连忙拉着媳妇和女儿,招呼上街坊邻里前去看“女干夫”留下的痕迹。
一大伙人不识字,却也能装模作样的看半响·一人一句猜测“女干夫”究竟留了什么·有人说是“我爱你,你快来·”有人说是“不要你,莫纠缠。”
更甚者打趣道说是“我娶你,做二房·”一窝无所事事的人凭这六个字足以消磨很长一段时间··议论过后,只见那与罗老太有过节的邻居,端着昨夜的洗脚水,刷拉一下泼到门上,抬脚使劲把上面的字蹭去,口中大快人心地说道:“我就不让你们相见,我就要眼睁睁看着罗老太替别人家养孙子。
嘿,看你嚣张,成天笑话我们没你家儿子有本事”·这伙人平常没少受罗老太的气,眼见有人替大伙出风头,纷纷拍手叫好,不约而同地把此事隐瞒下来,等着好戏发生。
罗老太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已落了个半身不遂·嘴巴歪着,话也说不清·只得成日躺坐在床上,让人伺候着·罗老太变成这样,心里坚定这是茗娘造成的,若非她与许大少有染,她也不必遭邻人笑话,更不用落得这样田地,现在罗老太还认为自己儿子跑去赌钱,也是为了让茗娘过上好日子才一时鬼迷心窍。
几天前还是又美又懂事,八辈子福气也修不来的好儿媳,转眼就变成道德沦丧败坏家风的坏女人·打从罗老太瘫痪以后,看茗娘哪都不顺眼,说不出话来就指着茗娘呜呜啊啊一顿折腾。
许三白自不愿多掺和到两个女人之间,从医馆回来后便匆匆跑回许府销了假·家里一切杂事都落到了茗娘身上··转眼三月又来·许雅倾接到老夫人写来的信件,说在余医师的救治下,许雅伦病情得到了非常迅势的好转,现在四肢已可以活动,话也多了不少。
心心念念想要与雅倾见上一面·许雅倾看完,满是欣慰地把信件投入火盆里,将痕迹销毁了去··初春时节,满庭芬芳·赵书恩穿着一件烟绿夹嫩黄的襦裙在院里荡秋千,春泥在卖力地替她推着秋千,任春泥怎么办使劲,赵书恩仍是喊道不够高。
许雅倾从屋里走出来,赵书恩连连喊停,不等秋千完全停稳,她便一跃下地,鞋子被她挣出了一截,此时赵书恩铲着鞋迎到许雅倾跟前,拉过她的手便道:“夫君,最近你事情多不多啊”·许雅倾想了想,答道:“还好。
多亏了赵兄帮忙,这上半年的事情都要处理好了·怎么,夫人是想让我陪你去哪么”·赵书恩见被许雅倾识破了心思,连忙笑嘻嘻地说道:“这不三月天了嘛,初春好时节,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都嫁过来快一年了,根本没出过任嚣城·”·许雅倾想了想,倒也理解赵书恩的困境·自己忙起来可以四处奔波,赵书恩则除了随家人出行以外,便没有别的机会外出。
也难为她能够在这里熬这么久·想罢,许雅倾笑道:“夫人想去哪三五天内我还是可以陪夫人去的·”·“用不着三五天顶多过一夜就成。
夫君,我们去宁和庙吧”·“宁和庙”许雅倾一怔··“对呀,去年这时候我就是在宁和庙碰上雅倾的。
也是一年前我在宁和庙里求得一支上上签,我们这一年才会如此顺利·所以今年我想再去宁和庙还愿·顺便祈求今年顺利平安·夫君,你陪我去好不好嘛。”
赵书恩央求道··许雅倾有些为难,虽说她扮成许雅伦已有一年之久,除了知道内情的人以外便别无差池·可是,她不住又想起一年前在宁和庙里碰见的那个老婆子,那老婆子火眼金睛,一眼便能把事情看穿,许雅倾是怕此番前去又要遭老婆子一顿调侃。
见许雅倾不应答,赵书恩立马拉下小脸赌气说道:“你没空就算了,我让春泥陪我去就好·不就是十几里路嘛,我雇个马车,请几个打手,只要不碰到山贼,不碰到劫匪,不碰到刺客,不碰到猛兽,应该都没事的。”
·许雅倾见赵书恩这般诅咒自己来撒气,不住觉得好笑,她牵过赵书恩说道:“我陪你去就是了·不过这趟让秋月和春泥也跟来吧,还有赵兄,我们都出门了,留他一人在家也不好。
就当是我们自己人去郊外踏青·”·“啊,大哥也来啊·”赵书恩立马皱起眉,可很快又松了下去,道了句,“那好吧,我这就去吩咐春泥帮忙收拾一下行装。”
后便又愉悦地回房去准备行装了··见赵书恩蹦蹦跳跳地跑回房里,许雅倾笑容才下,转眼愁色又浮了上来·此行去宁和庙,她还有另一个目的·许府在清河镇附近还有一座产业,如今许雅伦正在那里休养。
许雅倾是打算,这一趟去,要抽空子去看看许雅伦,顺道与他说点关于赵书恩的事情,以免他日换回来时容易漏破绽··许雅倾一行人说走就走,当天就备好了车马准备出门。
临行前,许雅倾将家中事物交给了许三白打理·自许三白与茗娘成了亲,许雅倾变得更加重用许三白,似乎想把她对茗娘的亏欠全部通过许三白去弥补给茗娘·许三白的工钱比往年翻了两倍。
那天以后茗娘也没有来找过许雅倾·事后许雅倾向许三白打听,才得知许三白的母亲病了,茗娘来找她是为了医药费问题·许雅倾二话不说,当下赏了许三白一百两银,让他好生照顾母亲与茗娘。
许雅倾自以为处理得完美无缺,殊不知茗娘此时过着何等水深火热的日子··马车出发了,宽敞的车里坐着五人·赵书丞盘着手,一坐上车就闭眼养神,秋月伴在赵书丞身旁,做着端茶递水的活。
赵书恩刚坐上车的时候还稍显兴奋,一会撩起帘子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又揪着马车里的装饰东摸摸西摸摸,两刻钟后她便失去了兴致,变得愁眉苦脸,噘着嘴抱怨道:“怎么还没到啊,不是说很近的吗。
这都两刻钟了,怎么还没到啊·”·春泥听了,不住笑话道:“小姐,你当是出门买东西么·在任嚣城东市到西市也要走近半时辰路,何况我们是出城去。”
许雅倾也随之安慰道:“这里去清和镇,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到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夫人,你要是累了就靠着睡一会,下车我叫你·”·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赵书恩苦着脸喊道:“大白天睡不着睡不着。
夫君,要不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我让春泥从家里拿来好多书呢·”·春泥哭笑不得骂道:“敢情你让我带这么多书是让姑爷给你念啊。
我当以为小姐转- xing -了,路上肯安安分分看书·两个时辰的路,你可要姑爷念哑嗓子么·”·赵书恩冲着春泥吐了吐舌头,然后像只小猫一样把脸趴在许雅倾膝盖上,仰着脸睁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模样央求道:“夫君,念故事给我好不好嘛。”
许雅倾怎招架得住赵书恩这一招,她点点头,向春泥吩咐道:“春泥,递一本书给我吧·夫人要听什么故事”·“嗯,我要听好的故事。
不要悲欢离合,不要生离死别·”说罢,赵书恩心满意足枕在许雅倾腿上,闭着眼,脸上喜滋滋一片··春泥俯下身从座位底下的箱子里找书,静默在一边的赵书丞忽半睁开眼,暗沉地说道:“许兄,你这样可要惯坏她的。”
许雅倾听了,望着赵书恩宠溺一笑,两人幸福得一塌糊涂··她捧起书,细长绵柔带有些中- xing -魅力的声音在车里响起·所有人都自觉闭上眼安安静静地听书。
又过了一刻钟,一阵细小的鼾声传来,许雅倾停止念白,车里所有人都睁开了眼,只见赵书恩此时伏在许雅倾腿上睡得香甜··“这小姐,一会嚷着睡不着要姑爷讲故事,这转眼最先睡着的也是她。”
春泥摇头叹气,拿起薄被盖到赵书恩身上·许雅倾一手抚着赵书恩背脊,一手捋着赵书恩头发,脸上带着轻笑保持一种姿势坐着··傍晚夕阳斜斜从帘子映了进来,许雅倾从书中抬起头来,只听车外车夫通报道:“公子,已经到清和镇附近,不出一刻钟就能进镇子口了。”
这时车里人各个如梦初醒,春泥从座位上抬起身子,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她也不知自己是几时睡着的·眼前模模糊糊,她看见赵书丞依然盘着手,背靠在车壁上,两眼闭着,眉头凝着,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令春泥诧异的画面是,秋月居然枕在了赵书丞身上,身子躬着,睡姿极丑,嘴还张着,哈喇子都腻了赵书丞一衣··马车渐渐停了下来·许雅倾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眼,口中说道:“我们到了。”
赵书丞睁开眼,低头见秋月还在睡,他眉目一跳,嘴角边浮起一丝奇妙的笑意·他伸手,狠狠地往秋月的屁股上拍去·秋月两眼倏地睁开,身子一下不稳滚到地上,脸朝下,跌得两眼发黑。
他捂着摔疼的地方,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就看见赵书丞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赵公子”秋月嗔道·随后他伸了个懒腰,撩开帘子就蹦下车去。
春泥也随着出来,秋月向她伸出手,示意要扶春泥下地,怎料春泥不搭理他,自顾从半米高的车上跳下地·秋月这尴尬时,忽然听见赵书丞的声音沉沉从车里传来:“扶我起来。”
秋月扭头向人高马大的赵书丞看回去·只见他拧着眉,仍然保持方才的姿势坐着··见秋月不解,赵书丞没好气地解释道:“腿被你枕麻了。”
秋月释然,连帮忙着把赵书丞扶下了车·此时车里只剩了赵书恩与许雅倾·所有人都醒了,唯有赵书恩还在梦里不知休··春泥倚在车门外说道:“姑爷,该把小姐叫起来了。
再睡下去今夜她一精神,可要四处祸害大伙了·”·许雅倾低头看了看赵书恩,半响俯下身去,冲着赵书恩的脸一阵一阵亲吻·直到动静把赵书恩弄醒为止。
春泥见了,不住一阵鸡皮疙瘩起,识趣地放下车帘走开,这趟旅程,赵书恩有许雅倾陪伴,连赵书丞如今也有了个关系不明的秋月相伴·反倒是自己,像成了多余的那个。
想罢,春泥仰起头来看着那被夜幕渐渐替去的天,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一个能与自己相伴的人·哪怕不用白头偕老,只要彼此一往而深就好··· · ·第15章 第十五章·夜升起,窗外阳光被阑珊所替。
屋子里昏沉沉一片,一个人从梦里醒来·他扶着额头坐起身子,只听耳畔一阵温和的声音传来:“你醒了,许公子·”·那人回过头去,见以为看似四十出头的温雅文弱男子坐在一旁,面前摆着茶,青烟寥寥,迷蒙了男子的双眼。
·“余医师,我睡了多久了”·“上午到现在·足足六个时辰·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身体能不能动”·男子从被子里抬起手,张合几下,然后又掀开被子稍微动了动腿,麻木感还在,却已能够自控了。
他脸上泛起一丝不可思议··男子挪动着身子,双脚着地,当他站起来那一刻,余医师的脸上竟露出为人父母初见孩子头一次站立那般的喜悦·只可惜这种站立只维持了一阵,男子很快又跌落回去。
余医师站起身,拿过衣衫披到他身上,口中安慰道:“比起昨天,你已算好很多了·这种事不要急,慢慢来·”·男子叹了口气答道:“我怎能不急,我惹的麻烦已够多了。”
余医师没有接许雅伦的话,而且看了看窗外,如今华灯初上,夜市正热闹得很·他提议说道:“许公子,不妨我推你出去走走,透透气吧”·许雅伦点点头,颇为歉意说道:“都怪我执意要到镇上走走,一个家仆也没带。
我还以为我能够处理好自己,可到头来还是劳烦余医师了·”·余梦中笑着摇摇头答道:“你先试试自己走到廊上等我,我去喊人将你扶下去·”说罢,余梦中便带门出去了。
许雅伦坐在床边上,一鼓作气,再度尝试站了起来,他扶着床柱,挪到桌边,又沿着桌椅移到墙面,慢慢地,竟然就走到了大门外·当他站在走廊上,双手倚靠扶栏,两眼看着底下花木,即便普通简陋,可到了许雅伦眼中竟成了绝境。
正当许雅伦闭目静享这久违的一刻时,只听一阵仓促的脚步咚咚咚地从他后背经过,然后一股强劲的力量冒失地将他撞倒,许雅伦狼狈地跌在地上,耳畔立马传来一个充满歉意的少年声音。
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对不住对不住公子你没事吧”这少年的声音听着实在耳熟,许雅伦抬眼往少年看去,旋即两眼一震,脱口喊道:“秋月”·秋月看到他,脸上闪烁着诧异。
半响他撒开手喊道:“表姐,你什么时候到楼上来的你不是在底下陪少夫人吗再有……”秋月扭头往长廊尽头看了看,“再有,这里就一条楼梯通上来,你是从哪上来的啊”·许雅伦心底一阵惊一阵喜,没想到许雅倾竟然也来到了这里。
许雅伦坐在地上,双手掩着心口,惊喜久久不得平复·秋月见他这幅模样,更是不得其解·秋月凝起眉说道:“表姐,你这是怎么了,神神化化的·”·“我不是你表姐。”
许雅伦开口道·那声音虽与许雅倾掩饰过后的声音有十分相似,却还能听出不同·眼前这人的声音夹着一种来自本身雄厚的磁- xing -·秋月一听,当下惨叫一声,像是见鬼了似的猛地往后挪了好几步,指着许雅伦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是雅伦表哥”·许雅伦点点头,笑道:“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候,赵书丞的声音顺着楼梯传了过来,期间还伴随着赵书恩与春泥拌嘴的叽喳声·秋月一听,立马跳起来,口中喊道:“糟了,表哥快躲起来。”
说罢,秋月一把许雅伦揪了起来,推着赶着就往屋里藏··正逢赵书丞迈上最后一阶,此时站在长廊尽头,一抬眼便正好看见秋月怀里搂着一个高大身形的人正匆匆忙忙走进一间房里。
赵书丞眉头一皱,心里起了一丝疑惑··秋月把许雅伦往屋里一塞,然后匆匆把门合上,余下一条缝隙,露着秋月的半张脸,看着里头仓促交代说:“表哥你先躲起来别让赵家兄妹看见你了。
我自然会通知表姐让她来见你的·”·许雅伦还没来得及应答,便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便映到了门上,挡住了门缝所有光··那人抬手冲着秋月撅起的屁股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
吓得秋月忙把门掩上,转过身,背紧紧抵着大门,干笑地喊道:“赵,赵公子·”·赵书丞居高临下,看着秋月鬼鬼祟祟·他皱紧眉头质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一间厢房并不是我们的。”
“我,我这不是走错房了嘛·哈哈哈·幸好里面没人·不然可尴尬了·”·赵书丞微微眯起眼,狐疑地盯着秋月,片刻肃色一缓,他向秋月伸出手:“起来。”
一行人搁置好行装,便到下到客栈一楼去吃饭·许雅倾一直在客栈一层,办好入住以后便托人给许雅伦捎了封信打招呼··这想着,许雅倾寻了张大桌坐下,倒好一杯酒正要喝,眼前忽然一黑,一双柔软的手掩住了她的双眼,赵书恩那刻意压制过的声音,伴随阵阵笑气在她耳畔呵来:“猜猜我是谁。”
许雅倾唇边一笑,摸上赵书恩的手,调笑道:“哦这位姑娘声音这样甜,手这样嫩滑,唔,身上还这样香,想必一定是个大美人儿吧。”
说罢,许雅倾反手一拉,赵书恩呀的一声叫唤,她便落到了许雅倾怀里·两人这番痴缠,碰倒了桌上的酒水,哐地洒到了赵书恩衣裙上··许雅倾连忙拿出手帕替赵书恩擦拭着被打- shi -的地方,口中带满歉意说道:“哎呀,衣服- shi -了一会着凉就麻烦了。
我还是回房去替你重新取一件外衣下来·”说罢,许雅倾正要起身,春泥连连按住她说道:“我去我去·姑爷,你还是在这里陪小姐吧·”·春泥在房里寻了好一会才找到合适的衣衫。
她拿着干衣匆匆往外走,依稀听见屋外有人在说话,那人声音绵柔温和,富有魅力·今日在车里春泥便听着这个声音睡了一路··她眉心一蹙,暗自嘀咕:“糟了,该不会是耽搁得太久,姑爷自个跑上来了吧。”
说罢,春泥把门打开,只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正站在长廊上与一个中年男子说话,面具男子一手扶着围栏,十分吃力的样子··两人听闻声响,纷纷转脸向春泥这方看来。
春泥捧着干净的衣衫,与那面具男子对上眼那刻,她忽被惊了一下,衣服跌落在地·春泥怔怔地望着那男子,直到面具男子温柔开口:“姑娘,我吓到你了是不是”·春泥恍然惊醒,连忙俯下身拾起衣衫,口中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我只是一时没拿稳而已。”
春泥说着,忍不住抬眼去看这个戴着面具的男子·这个人无论从声音还是身形,甚至身材高度都与许雅倾极其相似,倘若让他背过身去,春泥定然会把他认成是许雅倾。
“姑娘还有什么事么”那面具男子见春泥定定望着自己,不住微笑地问候道·春泥一个激灵,连忙喊了声:“我先告辞了”抱紧衣衫转身便小跑地离开了。
·看着春泥远去,余梦中悠然地问道:“许公子,可是遇到故人了”·那戴着面具的男子正是许雅伦,他得知许雅倾同在这家客栈,两方肯定避免不了碰面,所以便托人买来这幅面具戴上。
“我不认得她,但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必然认识我·若没有猜错,她应当是赵小姐的贴身丫鬟吧·”·“幸好许公子有先见之明戴上了面具,不然事情可麻烦了。
既然这样,公子可否等晚些再出门又或者直接换一家客栈入住”·许雅伦摆摆手,双眼看向前方,若有所思道:“我们也到楼下去吧。
反正,我正想看看那位赵小姐是什么模样·”·春泥回到座位后,脑海里不不断浮现方才那面具男子的外形·良久她转眼痴痴望着许雅倾,期间还抬起手,将视线里许雅倾的半张脸遮盖起来,这般一看,春泥不住暗自叹道:“这实在太像了”·赵书恩见春泥神经兮兮,还冲着许雅倾比手画脚,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春泥,你在作甚”·春泥回过神来,刚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怎料她一抬眼,那戴着面具的男子竟然落坐在她正对面的角落里·此时他手拿折扇,微扬轻风,也正定定地看着她们这个方向。
这回与春泥正照了个正面··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春泥哑然,怔怔地回望着他·这一瞬间的气氛十分微妙,两人从彼此眼神中读出一种别样的情绪。
“春泥,你在看什么呀”赵书恩看春泥看什么看得痴迷,顺势也要望过去·春泥回神,连连喝止:“别看过去”春泥是担心对面发现自己这方也在留意着他们。
怎知这一喝,将其余人也吸引了过来·赵书恩见春泥这样古怪,便越是抑制不住好奇,直接站起身昂首向那角落望去·那个清雅的身影才在她的视线里崭露一角,赵书恩眼前忽然就被一双手蒙上。
“夫,夫人,猜,猜我是谁……”许雅倾结结巴巴地问道,她的手在颤抖,声音也有了几分变调··赵书恩这般一听,立马咯咯笑着把注意力转移到许雅倾身上:“你都开口叫我夫人了,还让我猜你是谁你怎么这么笨呀。”
话音才落,赵书恩便被许雅倾猛然按进怀里,紧紧地拥住··“夫君,为何忽然抱我我快喘不过气来了·”赵书恩受宠若惊地说道。
许雅倾抱了赵书恩好一阵才松开手来,她重新落座下去,捧起酒哈哈笑道:“酒喝多一时失态·夫人见谅”·赵书恩皱着眉,揉着被许雅倾勒疼的地方,再度往角落看去。
只见店小二正收拾着那座上的残局,客人怕是才走不久·赵书恩一脸疑惑地重新坐了下来,心想今儿个大伙都怎么了,一个两个都神神经经的··秋月两手端着鸡腿,此时塞得满嘴鸡肉,他两眼瞪大,提心吊胆地目睹了一切。
连肉也忘了咽下去·方才真是千钧一发,幸亏许雅倾反应及时,倘若让赵书恩看见了货真价实的许雅伦,怕不知场面该有多么修罗场··“秋月,我想起有事忘了交代,你赶紧替我跑一趟。
快去”许雅倾凌眼厉声示意道·秋月立马会意,丢下鸡腿,抬起袖子一把抹掉嘴边的油,两手在衣摆上揩了揩,便往外赶了出去··“什么事情这么急。
连饭都不吃了·”赵书丞看着秋月的空位问道··“供货的事情·我让秋月替我捎信回去提醒掌柜·无碍,赵兄,我们继续喝酒吧。”
说罢,许雅倾把酒一口饮尽·赵书丞拿着酒杯望着许雅倾,他察觉到许雅倾像是碰见了什么十分惊人却又不能被旁人知道的东西,此时许雅倾在竭力抑制着自己的紧张。
清和镇的夜市虽然不及任嚣城一成热闹,可却也有着当地特色·余梦中推着许雅倾走到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子底下,掏一文钱买了一壶清茶润喉解渴,就在这时候,秋月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了上来,扶着桌子气喘吁吁,茶水送上来,他连忙夺过将它一灌而尽。
“慢慢来,不够还有·”许雅伦说道··“表,表哥·表姐她,她已经……”·“知道了,她晚些会来找我。”
秋月点着头,表示许雅伦说中了他正想表达的意思·然后他一屁股坐了下来,缓过气来后他才带着责怪的语气向许雅伦说道:“表哥,你可知道方才多危险么。
要是让赵家任意一个人认出你,那可就有大麻烦了·”·许雅伦笑得悠然,仿佛一切麻烦在他眼中都不是问题·他纳着扇子说道:“那位赵小姐,果真不虚传。
容貌绝美,气质温婉,可爱得来又带了几分天真·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佳人·”许雅伦赞叹道··笑罢,一股淡淡的忧伤又凝上许雅伦眉头,他慢慢拢起扇子,口中探问道:“我看雅倾跟赵小姐相处得很是融洽。
简直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那样·”·秋月没有听出许雅伦那股失落心境,他大笑道:“表姐跟赵小姐成亲可是快一年了,天天在许府秀恩爱·府上人每回见了她两都想绕路走。”
许雅伦听了,垂下头去黯然叹息:“看来雅倾非常适应现在的生活·我的担心都成了多余·”·“表姐一个人撑起许家,这一年她谈下了不少担大合作,现在我们许氏海味与看花楼达成了长期供应,这还是许赵合家以后,头一笔由我们许家自己立起来的生意呢。”
秋月满是倾慕地说道··许雅伦不住想起他刚当家那几年,不擅交往,不懂人情世故,做事秉承一股清流原则,让不少俗套里打转的商人看不起他·后期因为身体缘故,间接让家里流失了不少资源。
想起来,自己还真是处处不如许雅倾··“表哥,你可要快快好起来啊·我们一家子都等着你回来呢·只是,就算你回来了,表姐跟茗娘也……”说起这个,秋月也不住满脸遗憾。
“雅倾与茗娘怎么了是了,这趟怎么不见茗娘她不是寸步不离雅倾的么·雅倾竟舍得不把茗娘带在身边”许雅伦问道。
秋月听了,更是哭丧着脸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许雅伦·许雅伦听完,心底越发沉重复杂,他没有想到,因为自己一人,从而牵连了这样多的事情出来··这般看,他可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许雅伦皱起眉,手紧紧攥着两膝上的衣物·胸口凝结了一口怒气,是对自己不幸的愤怒,更是对自己无法争取的愤怒·余梦中一直静默在侧,他自然看穿了许雅伦的心思,只见他放下茶杯,对着秋月笑道:“秋公子,可否麻烦你把许公子的意思转达回给许小姐就说今夜许公子会在房里等她。”
·秋月点点头,与余梦中寒暄了两句便就折了回去·秋月回到客栈时,正好看见店小二在收拾桌子,他一着急,迎上去冲着一桌子的残渣多看几眼,方才还香喷喷的烧鸡,如今只剩一盘骨架。
秋月有些沮丧,走开一阵回来就没有吃的了··秋月悻悻地回到房里,一推门,却看见桌上摆了一只金灿灿的烧鸡·赵书丞独坐一旁,正捧着茶杯细细叹享。
“事情办好了”赵书丞问道,可他那淡然的表情并没有体现出他对秋月所办之事感兴趣··秋月随手合上门,挠了挠后脑勺,点点头道:“算是吧。”
他两眼盯着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烧鸡,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吃吧·我特地给你点的·”赵书丞说道··秋月脸色一喜,当下伸手过去扯下鸡腿便啃了起来。
赵书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神就像每日清晨他去给鸟喂食时那个样子··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明天你随我出去一趟·”赵书丞吩咐道。
秋月便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道:“明天不是要随公子和少夫人去宁和庙吗·”·“让春泥跟着去就好·我没有什么可祈求的,心不诚去到怕是也有求无应。
倒不如去探访一下当地美食,我听说清和镇外有一家馆子,卖的酸笋面异常美味,上回来因有事情耽搁而错过,这次来可不想再错过·”·一听说有好吃的,秋月那双桃花眼顿然变得光芒万丈。
赵书丞早有所料,脸上带着愉悦的神情,又替秋月添了杯热茶··此时已过了子时,许雅倾好不容易把赵书恩哄睡,如今她顶着困乏从床上轻轻地下来,披上衣衫便悄然出户。
许雅倾来到角落处那间厢房前,里头还燃着灯,一个剪影投在窗户上·怕是已等候多时·许雅倾正想敲门,里头那绵柔细致的声音便传来:“进来吧。”
许雅倾推门入内,只见许雅伦早已备好了酒,就等她出现·见了许雅倾,许雅伦面容泛起一丝活色,他轻轻点头,唤道:“雅倾,你可来了·”·许雅倾拴上门,随之落座,与许雅伦一年不见,此时两个人的心境有着一种既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
两个人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此时烛光映在许雅伦脸上,他比从前看上去又苍瘦了点,不过脸上也终恢复了些血气,不似一年前那般青白煞人··见许雅倾不吱声,许雅伦带有一丝焦急,忍不住再唤了声:“妹妹”·许雅倾忽然牵过许雅伦的手,抑制了一整年的伪装终于卸了下来,她嗓音一松,眉目一缓,像是又回到了当许小姐那时的模样。
“哥·”许雅倾喊道,“我感觉我们像是有几辈子没见了·”这说着,许雅倾眼眶一红,忍不住垂下两行泪·许雅伦伸手替她把眼泪拭去,凝着眉头柔声哄道:“妹妹,这一年你怕是受了不少委屈吧。”
许雅倾摇着头:“不委屈·哥,你放心,许家一切我都给你安排妥当了·现在就等着你回来·”许雅倾虽是这样说,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坠,心头的酸楚与苦闷在这一刻全然迸发。
许雅伦轻轻把她按在自己膝上,怜惜地抚着她的头··“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开心与否我也能感觉得到·哭吧,在我面前你可以肆无忌惮了。
我知道你这一整年很辛苦,就连睡觉也不得安稳,时时刻刻担心会暴露身份·”·许雅倾确实很需要一个依靠来宣泄自己·在许家里,老夫人自以为是,许夫人又胆小怕事,赵书恩不谙人事,似乎除了茗娘,许雅倾真的寻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过了好一阵,许雅倾的抽泣变得微弱,她直起身子,发现许雅伦的衣摆被她的眼泪打- shi -了一大半·许雅倾难为情地抹了抹脸,抬眼见许雅伦依旧用着柔和的眼神看着自己。
“还难受么·”许雅伦问道··许雅倾摇摇头,轻声应道:“好多了·”说罢,她长长地吐了口气,转身便拿起酒水开始斟酌。
“哥,今日一见,你的病情果真好转了不少·余医师还真是名不虚传·”许雅倾说道··许雅伦认可地点点头道:“他不过救治了我三个月,我便已能下床行走,余医师说到年底我便可以恢复自由。
雅倾,到时候我便可以还你原本的生活了·”许雅伦带有几分兴奋说道,“是了,你跟我多说一点关于赵小姐的事情吧·先前奶奶和娘与我说了不少,可都只限于表面,你跟赵小姐同寝同衾,你自然是最了解她的人。”
提及赵书恩,许雅倾的脸上不住泛起甜蜜,这点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放下酒杯,兴致勃勃地说道:“书恩她啊,早上喜欢赖床,每次都让我一顿哄抱她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可能是从小被养在深闺的缘故,对外头好奇得很,上回领她出去,走一半路扭头却发现不见了人,急得我跟春泥满大街找,最后是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找着了,跟一群孩子围一起看那糖人小贩捏糖人。
你说她,半大不小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直教人放不下心·”·许雅伦静静聆听着,他看着许雅倾此时眉飞色舞,心底也隐隐感觉到她那不断往外溢出的幸福。
许雅伦眼神里透出羡慕·这段幸福本该是他的,只是倘若真的换成他来,事情会不会又不一样了·“雅倾,你跟赵小姐的关系真好……就是不知到时换回来时,你会不会不舍。”
许雅伦笑道·说完以后,他下意识地去看许雅倾的样子,只见许雅倾拿着酒杯,神色有几分犹豫··“我看现在也挺好,要不我们就别换回来了。
你跟赵小姐一直生活下去吧·”许雅伦半开玩笑说道··“哥,你说什么呢·我,我怎能跟赵小姐过一辈子呢·我,我只不过是代替你完成任务罢,等你好了,我们自然还是要回归各自生活的。”
许雅倾说着,头却另向了别处,避开了许雅伦的注视··兄妹两人彻夜长谈,天快亮的时候许雅倾才回到房里休息·才不过小憩一阵,赵书恩便兴致满满地把她唤了起来。
许雅倾盯着浓烈的困乏,走到铜盆前,用晾了一晚的凉水猛地浸了把脸·刺骨的冰寒穿过她的皮肤直透肉里,许雅倾打了个寒颤,总算清醒了一点··两人更换好衣衫下到一楼处,却发现只有春泥在。
她替两人打包着一些干粮在路上吃·许雅倾先扶赵书恩入座,口中问道:“赵兄和秋月呢”·春泥娴熟地把干粮包进黄纸里一面不是滋味地说道:“刚走,说是要到临边村庄去游览游览,就不跟姑爷和小姐你们去宁和庙了。
唉,我还真没想到大公子居然能跟秋月合得来·”·“你们”赵书恩抓住字眼,“意思春泥你不跟我们一道去”·春泥摇摇头:“清和镇的纺织远近闻名,我今儿个可要慕名前去看看。
所以只能委屈姑爷你多照看小姐啦·”·赵书恩听了,不住撅起嘴道:“到了宁和庙居然一个两个都不愿去,你们就没有什么愿望想要祈求神明帮助实现的么。”
春泥直截了当地摇摇头:“我们一没牵挂,二没负担,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主子伺候得好好的·所以小姐你就可劲地许愿,你过得好我也幸福·”说罢,春泥把打包好的干粮塞进一个包袱里,里头还放着水囊等随行物品。
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许雅倾安慰赵书恩道:“我们两去也好,一会我去租一匹马,咱两就骑马去好了·”·听许雅倾这般提议,赵书恩连破涕为笑拍手叫好。
两人简单吃过东西,许雅倾便到外头去找马,春泥陪着赵书恩回房等待·两人说说笑笑回到二楼,春泥一抬头却看见昨日那个面具男子正站在扶栏边上向外凝望,春泥心头一紧,拽过赵书恩的手便加快走了起来。
“春泥,突然走这么快作甚”赵书恩问道·春泥连连回头冲着她比划噤声的手势,可许雅伦还是留意到了,他扬开折扇,转过脸来,恰好与这主仆二人照了个正面。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许雅伦轻笑道,他上半张脸被一块黑色铁面具遮着,下半张脸被折扇挡着,唯有一双眼睛,却也让赵书恩一看便痴··“春泥,你,跟这位公子认识”赵书恩问道,春泥看着那个许雅伦的眼答道:“昨儿个有过简单的交流。
没想到公子还记得我·”·赵书恩恍然笑道:“既然这样也算相识一场了·倒也是缘·”·“二位姑娘可是从外地到这来的”许雅伦礼貌地问道,他的声音绵柔温和,让赵书恩听了不由自主生出一种熟悉的信任感来。
她点点头答道:“我们从任嚣来的·特地到宁和庙还愿·公子你也是到这地游玩的吗·”·男子笑着摇摇头:“我住在这里,只不过家在镇外,进镇来看病而已。
甚巧,我就住在宁和庙附近·”·“看病”赵书恩惊道,“难道是……”赵书恩率先看向他那块黑铁面具。
“我曾得过很重的病,四肢不能动,话不能说,脸也如同骷髅·只得终日以饰物遮掩,这样才不会吓到旁人·”说罢,许雅伦下意识看了春泥一眼。
“啊,怎会这样·那,你的病能治好吗是了,我夫君人脉众多,一会他就回来了,要不我让他给你介绍几个名医看看”见赵书恩慈悲心肠发作,春泥从袖底狠狠拉扯了她一把,冲着她使了个言多必失的眼色。
赵书恩见这个男子听了她的话后低头轻笑着,举止甚是儒雅·即便看不见他的容貌,却也能够从他的身段看得出这位男子的不凡之处·与他相谈不过几句,赵书恩就像碰见一个老朋友那样心情舒畅。
“多谢姑娘了·我也甚幸遇到了良医,我这病也快好,大致年底时候就会痊愈·”·“当真”赵书恩喜出望外,“等你病好了,若是到任嚣来玩,我跟夫君必定会招待你。”
“小姐”春泥忍不住打断她,“姑爷马上就回来了,你是不是该回房准备一下·别让姑爷等太久·”说罢,春泥拽着赵书恩就要往房里走。
春泥对这个男子的抗拒让赵书恩不得其解··许雅伦听后莞尔一笑大度说道:“既然姑娘有要事在身,那在下便不继续叨扰了·告辞·”说罢,只见他扶着围栏,慢慢往回走去,每走一步身形都在颤抖。
赵书恩见了,忍不住想要上前帮忙,春泥硬是将她带回了房里··“春泥,你怎么回事啊,从方才就一直妨碍我跟那位公子说话·这样太没礼貌了·”赵书恩责道。
“小姐,你心怎么这么大啊,不分好歹就跟别人聊家常·万一对方是坏人岂不是自找麻烦”春泥说完,忍不住抬手轻轻在赵书恩额头点了点。
“那位公子温柔有礼,文质彬彬,怎么看也不像坏人·我倒觉得,他跟夫君有几分相似呢·”说罢,赵书恩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哎,我的大小姐,你这么天真,怕是被骗着也浑然不觉咯”春泥哭笑不得地责道,就在这时候,许雅倾推门进来,见两人站在门口像是在聊些什么愉悦的事情。
“聊什么这么开心·”许雅倾问道,她手里拿着一个垫子样式的东西,像是拍棉被似的冲着它四面拍打着,试图想让垫子变得更柔软一些··“夫君,刚刚我……”赵书恩兴致勃勃地正想跟许雅倾分享她方才的所见,春泥一步抢在跟前,将两人往门外边推边道:“时辰不早了,姑爷快点出发吧。
要不一会去了宁和庙都是人·”·许雅倾自觉有理,她点点头道:“我也正是前来唤夫人下楼去·夫人,我特地给你买了个垫子,你从前就坐不惯马,颠簸就会腰疼。
所以放个垫子在底下会舒服很多·”·赵书恩拿过垫子,思绪有几分恍惚,她看着许雅倾,眼眸里那股锐利又渐渐浮起··“夫人,可是还有什么要准备的”见赵书恩无应答,她不住关心地多问了句。
“我只是在感慨夫君对我真细心·这还是我跟夫君头一回骑马吧,夫君就能猜到我坐不惯马匹·”·赵书恩这般一提,许雅倾才意识到自己又差一些暴露了身份,她故作惊讶地笑道:“我看夫人细皮嫩肉,心里也就这么想了。
没想到还准备对了·哈哈哈,好了,事不宜迟,夫人,我们走吧·”说罢,许雅倾牵过赵书恩的手,两两与春泥道别后便离开了··· · ·第16章 第十六章·赵书恩一走,春泥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倒在床上,口中喃喃说道:“啊,麻烦鬼大小姐不在,我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去玩一玩了。”
想罢,春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开始捯饬打扮,准备去逛市集。·伺候赵书恩以来,春泥便时时刻刻都要替这位不谙人事的天真大小姐- cao -心·每天伺候赵书恩梳妆打扮,自己却很久不曾收拾了。
春泥对着镜子,细细地描过自己那条柳眉,一双大眼就像黑葡萄那样,唇在红纸上抿了抿,整个人顿然生气不少··春泥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上过妆后的自己也算有几分姿色。
十□□年华正好,却要眼睁睁看着别人成双成对·想到这,春泥不住惋叹一息·最后抬手点了些胭脂,轻轻在脸颊两边晕开,一切便算告成··春泥拿上绣花荷包离开房间,跨出房门时她还留意了一下那个面具男子是否还在门外。
看到走廊空空如也·春泥走到客栈一楼,一路走到大门口,被不少过客回首观望,春泥心底不住欣喜,想起以往她都只能够做赵书恩的陪侍,有赵书恩在,旁人便绝不会留意到她这个人。
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市集开始热闹了起来,春泥兴致大好,东走西顾·途径一个卖糕点的摊子,一块简易的木匾在摇晃,上面三个手写大字引起了春泥注意,她细细念着那三字:“钵仔糕那是什么东西。”
想罢,春泥凑上前去,只见摊子上摆着好几十个用着瓦钵盛着的糕点,晶莹剔透,上面洒满红豆等装饰,很是诱人··春泥掏出铜板买了一块,入口柔韧清甜,颇有嚼劲,春泥吃了一口便连连点头。
心想等赵书恩回来了一定要带她来尝尝,没准她会把人家一个摊子都买走··这想罢,春泥口里塞着钵仔糕,正要回头离开,怎料她一转过身子,迎面便是一张令她魂牵梦萦的面具脸。
春泥见了,忍不住暗呼一声,身子往后退了退··“真巧·”此时许雅伦坐在轮椅上,由余梦中推行至此·手里的折扇被他拢起拿在手上。
春泥腮帮子鼓囊囊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她挣扎了一下,只好低头欠身微微示意算是打过招呼··“这钵糕好不好吃”许雅伦问道。
春泥鼓着嘴点点头··许雅伦回过头向余梦中请示道:“余医师,我们也去买块尝尝吧·我也好多年没吃过这糕了·”·春泥看着这两人,原来那中年男子是医师,怕就是今早许雅伦说的有把握让他年底痊愈的“良医”吧。
只见许雅伦把轮椅驶到摊前,挑了两块糕,然后往怀中摸了摸,却尴尬地摸出了一块银··小贩犯难地看着他道:“公子,你这太大手笔,小的怕是,怕是找不开啊。”
许雅伦回过头去看着余梦中问道:“余医师,你那可有零钱”·余梦中看了看自己的钱袋,颇为歉意地摇摇头··许雅伦叹了口气,说了句:“那算了……”这话还没说完,一只玉手便从许雅伦头顶越过,递了两枚铜板过去,然后从小贩手中接过钵仔糕,送到许雅伦跟前。
“我请你们吃吧·”春泥笑道··“这……待会回客栈我把钱还你·”许雅伦颇难为情说道··“不用了。
连着三回都碰见,像我家小姐说的,相识是缘·区区两块糕算不了什么··看春泥笑容如花,甜美娇俏,许雅伦的心突地一跳,他拿着糕,脸别向一处,声音有些紧张地答道:“谢,谢谢姑娘了。”
“好了,我要去别的地方·我们就此别过·”春泥说罢,转身便离开了·许雅伦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才回过神来··“许公子,可是觉得这位姑娘很特别”余梦中笑问道。
“她的确是一位特别的女孩子·”许雅伦若有所思地说道,“她的名字好像叫做……春泥·”许雅伦曾听到赵书恩唤过春泥的名字,当春泥的名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时,许雅伦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来。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名字还没取错,赵小姐就是她处处护着的花儿啊·”许雅伦说道··余梦中带着浅笑看着他,兴许这位许公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就在方才一瞬,他的心便已被春泥姑娘给带走了。
甚巧,今日也正是三月三··许雅倾在宁和庙前下马,牵着马找地方停泊·赵书恩坐在马上,满心慨然地看着这片故地·她看见了那个小摊子,一年了也仍然开在宁和庙旁,此时白气腾腾,正向前来早拜的香客贩卖着蒸点。
“夫君,去年我跟雅倾就是在那个摊子里认识的·她请我吃了一顿饭呢·”赵书恩指着摊子说道··许雅倾泊好马,回身观望四周,只不过一年,一切似乎没有变,可一切又似乎变了。
许雅倾看了几眼,不再敢继续观望,她回过身,伸手把赵书恩扶下了马·两人携手往庙中走去,快到大门前时,赵书恩忽然挣开许雅倾的手兴奋地向前跑去,她赶到香火摊子前,冲着那个买香的老婆子打着招呼道:“婆婆,我要买香”·许雅倾抬头望过去,心头一顿,果然还是去年那个老婆子。
她连忙垂下头走到赵书恩身后,假装四处看风景,不敢与老婆子正视··那老婆子似乎才从瞌睡中苏醒,费力地睁着眼看了赵书恩一眼,片刻咧嘴一笑,抬起枯槁的手指着她说道:“姑娘是你啊去年来求姻缘的那位。
怎么,今年来还愿的”·“婆婆,你还记得我啊”赵书恩惊喜道,“对啊,去年我在这里祈愿都实现了,现在便与我夫君一同来还愿。
婆婆,您家卖的香真灵”·老婆子发出嘶哑的笑声,她慢慢站起身边捡香边道:“你这姑娘诚意,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自然有求必应·今年是打算祈求什么我这儿的子孙香也是很好卖的哦。
你今儿个烧一把,保证你回去立马有喜·要不要来一把”说罢,老婆子拿起一把标有“百子千孙”字样的香给赵书恩推荐道。
赵书恩苦笑着摆摆手道:“今年还是给我姻缘香吧,还有,我这次要多买一把平安香·”·“那些才过门不久的姑娘都恨不得把我这的子孙香全部买走,你倒好,居然不替自己往后着想。”
老婆子半真半玩笑地说着,然后替赵书恩捡好了姻缘香与平安香,装进篮子里后递给赵书恩,“多谢姑娘,银两你看着诚意给就好·”·赵书恩接过篮子,心满意足地摸出十两递给老婆子,老婆子接过银两,那眯着的眼顿然瞪大,嘿嘿地笑个不停,直让许雅倾毛骨悚然。
“买好香我们就进去吧·”许雅倾实在不愿在这里长呆,她拉过赵书恩便匆匆离开了这个古古怪怪的摊子··进了庙里,许雅倾陪着赵书恩给所有神明都进行了敬拜,香油钱也毫不吝啬。
最后到求签之地,赵书恩跪在神明面前,手捧着签筒,眉目紧皱,樱唇紧咬,唰啦唰啦地摇着·签文掉出来之前的那段空白是漫长的··只听啪嗒一声,一支签跌落在地。
心头大石也随之落地··两人转折到取签文处,赵书恩取到签文后,却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夫人,放轻松点·”许雅倾笑着安慰道。
“夫君,我不敢拆,你替我拆吧·去年我求了个上上签,今年要是个下签,我,我可不知该怎么办了·”说罢,赵书恩把签文递给了许雅倾,许雅倾哭笑不得地替她把签文展开,展开时,赵书恩连忙闭上眼,口中忐忑问道:“是,是什么”·许雅倾低头一看,半响轻笑了起来:“今年也是上上签。”
赵书恩刷地睁开眼,半信半疑地接过签文,当她确切看到“上上签”那三个字后,一副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赵书恩蹦了起来,扑到许雅倾身上兴奋说道:“太好了,夫君,今年我们也会和和睦睦,幸福美满地过的。”
“傻姑娘,就算你不来求签,我们也能和睦幸福·”许雅倾宠溺地揉着赵书恩的脑袋··“夫君,你不求一支看看吗”赵书恩从许雅倾怀里直起身子问道。
“不了,夫人代表我就好·快去找大师解签吧,我就在这儿等你·”·许雅倾站在原地,满眼宠爱地看着赵书恩蹦蹦跳跳跑去人解签·忽然间,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冷不丁从她耳畔响起:“我早说了,你是女身男相,难享女福,还要肩负男人所承担的责任。”
“啊呀”许雅倾吓得跳起来,一扭头,那老婆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许雅倾嘿然笑道:“你看,你现在不光替男人当了家,还娶了妻。
怎么样,现在肯相信我的话了吧·”·“你……”许雅倾心有余悸地看着老婆子,“你怎么认出我是……”·“没有什么可以逃出我这双眼。
我还能看出,不久将来,你必然会遇见一件大事·”·“什,什么事”·“你将会失去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但也能够因此换取另一件宝贵的东西。”
老婆子神秘说道··“一物换一物,听起来不算糟糕·”许雅倾不冷不热地回答着··“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怎么,你要不要我替你阻止这件事发生只要你诚意足够……”说着,老婆子比划了一个咬金的动作,“我必定帮你排除一切困难,让这些事不缠你身。”
许雅倾拧起眉想了想,半响试探- xing -地问道:“那个重要的东西,与我夫人有关么”·“那位姑娘吉人天相,这种事情绝不会找到她身上去的。”
“那不就得了·我最重要的人便是她,既然她安好,我还有何要阻止的·”说罢,许雅倾摆摆手,转身就要走·老婆子忽然一把拉住了她,语气带有几分气急败坏:“你不信我可要后悔的”·“得。
我向来不信神明,我只信我自己·”许雅倾挣开老婆子,冷冰冰地说道··“呵呵,你以为凭你一人能力能够阻止事情的发生到时候你只会懊恼自己能力竟是这般渺小。
唉,你心不诚何必前来,你若有那姑娘一半诚意,怕是也无须走到今日这种地步·”老婆子这幅语气听似求财不得而暗生恨意,愣是要说一些歹话才可心安··许雅倾自不会与她一般见识。
抬眼见赵书恩从解签人的房间走出来,许雅倾乘机摆脱掉了老婆子,大步向赵书恩走去,见她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许雅倾不住关切问道:“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不是上上签么,怎么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那个解签的师傅说我现在正被被假象迷惑。
还说我将来会遭遇一场欺骗·夫君,怎么办,我要不要找灵婆帮我化解掉一切·”·许雅倾听了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她怜爱地抱住赵书恩说道:“夫人,你这般天真无邪,确实容易被骗。
不过不要紧,我会保护好你的·”·赵书恩听了,方才还瘪着的嘴如今张得圆圆的:“真的吗夫君真的会一直保护我吗·”·“当然,我们可是夫妻。
好了,眼见快到晌午,我们去那个摊子吃饭,然后再回去吧·”说罢,许雅倾牵过赵书恩,两人甜蜜恩爱地离开了宁和庙··到了下午,天竟落起了雨。
淅淅沥沥,秋月连忙从包袱里把蓑衣拿出,递了一件给赵书丞:“幸好我早有准备·这家店怎会这么火热,快半个时辰了还没排到我们·”·赵书丞抬起头望了望前方,平静答道:“快了。
别着急·”·又过去一刻钟,两人总算排到了头·秋月一副饥饿难耐模样,不等店家询问,他指着悬挂在炉灶之上的写有名字的牌点道:“所有各要一份”说完便一溜到一处座上,拿出筷子迫不及待地摩擦等待。
赵书丞付了钱,悠然入座·秋月将筷子搅得啪嗒响,口中直念叨:“怎么还不上,饿死了饿死我了·”·“你这样能吃·但为何个子还是这么小。”
赵书丞悠悠问道··秋月一听,眉头一皱,桃花眼下卧蚕骤起,一副委屈至极又很招人怜惜的模样:“你怎能像公子那样笑话我矮啊·”·赵书丞忍俊不禁:“我哪有笑话。
只是描述事实·”·见秋月瞬间闷闷不乐,身高竟是他心中最痛·赵书丞挽转局势道:“不过不要紧,过多几年你长大了,身高也许也会跟着改变。”
秋月没有说话,他的面色忽然变得苍白·两眼定定地看着赵书丞身后·那些排在摊子的人也轰地散开··“怎么了,说你两句,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赵书丞问道·秋月连连摇头,指了指他身后·赵书丞回头望去,入眼便是一张森然苍白的面孔·那人一身白,除了头发眉毛与眼珠是黑的,其余都白得令人发憷。
赵书丞面容严峻了阵,颦起眉来低沉说道:“不是说了不要在我会客时出来打扰吗·”·那白衣人没有应答,他衣摆被风吹起,看起来显得他整个人犹如纸做的那样,轻飘飘的。
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什么事·”赵书丞问道,“是成彧召你来的?”·白衣人终于点头··秋月看着这个奇异的白衣人,这个人站在雨中,行动无声无息,便连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秋月都没有看清,犹如鬼魅一样,突然间就出现了。
·“那个……”秋月颤颤开口,“外头雨挺大的,这位公子有事无妨进来坐下慢慢说·我们这点了好多面,你吃没吃饭要不要也来一碗”秋月招呼道。
白衣人无动于衷,好像没有听见··秋月见那白衣人搁在雨中,赵书丞也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当下秋月慈悲心肠起,他拿起晾在一边的蓑衣迎出户外,正要替白衣人披上,只听赵书丞一声急切的呼唤:“秋月不要……”·话还没说完,一把冰蓝色的利剑便不知在什么时候出了鞘,此时直直指在秋月的喉口。
秋月吓得步子顿住,脚尖踮着,身子摇摇欲倒,他要是一个不稳向前倾去,那利剑便会毫不留情地捅破他的喉咙··赵书丞迈进雨中,一手将秋月拉了回来··“我们借一步说话。”
赵书丞用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此时他眼里腾出一副凌厉的杀气·赵书丞把秋月搁在面摊里,便随那个白衣人走了·白衣人一走,那些被吓退的人陆陆续续又回到摊子前,店小二也忍不住八卦打听道:“小兄弟,想不到你们还是江湖中人啊。”
秋月还没从方才的惊吓里缓过神,只是傻愣地坐在那里·汤面上桌了他也没了方才迫切的期待·大约一刻钟,赵书丞冒着雨走了回来,摊子里的人纷纷用看幸存者的眼神望着他。
赵书丞回到座上,看见面前七八碗汤面泡发了去,秋月咬着筷子,像是失了魂一样怔怔地看着某处发呆··赵书丞伸出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秋月·”·秋月如梦初醒,讷讷问道:“你回来了,那个……人呢”·“交代完事就走了。
你怎么不吃,刚刚不是喊饿吗·面都泡糊了·”·“赵公子,你……”秋月怯生生地看着他,“你怎会跟那种危险的人在一起。
你们打交道,该不会像江湖传言的那样,一命换一命那种吧”·赵书丞听了,不住莞尔:“你从哪听来乱七八糟的·”·他边说边拿起桌上的面,送到秋月面前,口中催促道:“快些吃,吃了我们赶紧回去。”
“这样着急作甚,该不会刚刚那人要带人来追杀我们吧”秋月面色一变··赵书丞哭笑不得:“你这脑袋瓜子成天就晓得瞎想。
我啊有要事在身了,明儿个回任嚣后,我便要去码头·”·“去码头赵公子,你,你要走了”秋月的神情比听见有人要追杀赵书丞来得还要惊讶。
“我离家这样久,也该回去了·在任嚣的事已经办妥,余下的首尾交给许兄便是·”·秋月听了,愁眉苦脸·方才的惊吓已然烟消云散。
他伏在桌上,闷闷不乐··“你很不情愿我走”赵书丞看向他,一本正经的面容透出一股难得的温和··“当然啊·赵公子你待我这样好,我,我都把你当成我半个大哥看待了。
你这一走,我真的很舍不得·”·赵书丞听了朗声笑了起来:“这有何难,你跟我一起走不就成了·”·这话一出,秋月吓了一跳·连忙正色问道:“跟你走……是什么意思”·“随我回镇江去,你便是我赵府的人了。
此后我去哪都带着你·我时常会大江南北地跑,你这样年轻,应当多出来见见世面·”赵书丞答道·他见秋月眼里闪烁着希冀,似乎在构思未来幻想。
可就这么一瞬,希冀又熄灭,回归成务实的平静··“多谢赵公子好意·我还是留在许府比较好·我……答应过我们家公子,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的。”
赵书丞脸上划过失望,可他仍用着平定地口吻说道:“既然这样我便不强求·你高兴就好·”·一众人在清和镇一待就是两日,第三日清晨,众人准备打道回府。
此时所有人都已在马车里就绪,唯有春泥还在房中替赵书恩收拾手尾·短短两日,赵书恩便换下了不少于五套衣衫,裙裙褂褂,珠钗首饰放得四处都是,苦得春泥要一件一件整理收拾。
执到最后,春泥发现不见了一件珍贵的翡翠玉钗,那是赵夫人留给赵书恩的·春泥急得伏在地面往床下寻探,最终在床底下寻到·春泥一鼻子都是虚汗,此时正费劲艰辛伸手去够那支玉钗。
隐隐间,春泥听见有人敲门,自以为是秋月上来催她加快手脚·春泥气急败坏嚷道:“别催一时半会走不了·”·只听门边传来一阵温雅的声音:“既然姑娘有要事在身,我便不多打搅了,我放下东西便走。”
这个声音令春泥听了顿然心神一清,她连忙直起身来,只听通地一声闷响,她磕在了床底边缘处,痛得春泥又弯下腰,慢慢退出身来·再次回头时,只看见地面静静地摆着一件锦盒。
送来它的人已经无了踪影··春泥掩着后脑勺走了过去,把锦盒拾起,打开便惊艳地看见里面是一对明珠耳环··春泥抬头默默看着那道长廊,心境怦然而起。
车马在绿意盎然的道路上驰骋,往任嚣城方向而去·中午时分,一众人总算回到了家门前·马车还没停,便听见春泥看着窗外惊讶喊道:“许府门前怎么这么多人”·许雅倾一听,连忙开门探上前去,只见许府门前围着好几个彪形大汉,各个凶神恶煞,来势汹汹。
府里男丁几乎全都出面了,只见领头的那位家丁讨着笑脸好说一顿,可大汉仍一副不买账的模样,甚至举起手中砍柴刀吆喝,吓得家丁两腿一软,顿然跌坐在地··“怎么回事”许雅倾皱起眉不悦喊道,然后她不等马车停稳便一跃下地,许府的人见了她,纷纷像找见救命稻草一样哭喊道:“公子,你可回来了”·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那群大汉扭过脸来,恶狠狠地瞪了许雅倾一眼,口中问道:“你就是许三白的主子”·许雅倾一顿,许三白怎会跟这群来者不善的人混到一起,想罢,许雅倾木讷地点点头。
那领头的大汉手一挥,把堵在许府门口的同伙招揽过来,层层将许雅倾包围住,这群人各个虎背熊腰,手持棍棒·许雅倾在这群人眼中俨然变得弱不禁风·赵书恩在车上看了,一着急正想赶出去,可被春泥死活拽了回来。
那群大汉围着许雅倾,盯着她看了很久,许雅倾终于忍不住了好言问道:“各位大哥,你找我有事便直说,何必带这么多人来堵在我家门前,我这有老有小,吓出好歹那就不好了。”
·领头的大汉从坦着胸毛的薄衣领间取出一张纸,发黄发腻,上面草草地写着什么,许雅倾极其艰难才辨认出几个字,大致意思是:欠债七百二十两,落款是许三白的名字以及手印。
“三白叔管你们借钱了”许雅倾诧异问道··“他在赌场输给人一千两银,差点遭人剁手·幸得我傅爷替他张罗好了事情,还替他还了赌债。
现在他欠着我们傅爷七百多两,人却跑了,我找不见他,便唯有到他做事的地方讨个说法·你是他主子,你得为他负责·”·“三白叔赌钱”许雅倾不可思议地喊道,“他是许府出了名的正直人,你们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在许雅倾印象里,许三白虽然聪明机灵,懂得见风使舵,可绝不是那种愿意为金钱铤而走险,一步一错的人··“你意思是我讹诈你”大汉晃了晃手中的砍刀。
“哎哎哎”许雅倾慌忙喊停,“先别冲动,万事好商量·你先把欠条给我,我看看怎么回事·”许雅倾拿过那张被汗油弄得黏糊糊的欠条,看了又看,心急如焚。
傅爷在任嚣城里是出了名的狠角,听说他头上有人,连官府也奈他不何··眼下这群人物欺到自己头上来,偏偏自己又没有办法验证事件是真是假·倘若她这次低头认输,他日这群人赖上了自己,岂非家无宁日了。
许雅倾正犯愁时,忽听背后传来一个朗声清喝:“光天化日,欺凌百姓,这成何体统”·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青一白两个男子出现在房顶,白衣男子森然着脸,毫无生气,眼神如冰,手里拿着一把冰蓝色的长剑。
说话的那位青衣男子正气浩然,嫉恶如仇,手里亦拿着一把青色长剑,与白衣男子手中那边相映成辉··秋月攀着马车窗往外看去,当他看见房顶那两人时吓得险些喊出声来,那穿白衣服的不正是昨天在郊外里,差点把他小命给取走的人吗。
只听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声:“这不是梁城主身边的青白护卫,陆青城和白雪衣吗·”·陆白二人的名字在任嚣城里可谓如雷贯耳,他们是任嚣城城主梁成彧的左右护卫,武功高强,- xing -情难测。
那几个大汉见了青白护卫,脸色骤变·只见青白护卫从屋上翩然落地,点起一缕轻尘·大汉见了,急忙喊道:“我们是傅应书的人,这是傅爷的私事,希望二位高抬贵手,莫要插足。”
陆青城笑道:“傅应书过年时提着大礼前来梁城主府邸拜见,口口声声承诺不会滋扰百姓,梁城主才没有对傅应书一众人赶尽杀绝·而今你等光天化日,胆敢在梁城主眼皮底下闹事,而且闹到梁城主挚友家门,城主怎能坐视不理。”
大汉一愣,看了许雅倾一眼,没想到这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与武林高人梁成彧居然是好友。当下大汉连吩咐手下放下兵器,挤着一脸肥肉笑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许爷别生气,我们也是奉命办事而已·”·许雅倾还一脸茫然,只是见这青白护卫一出现,这群穷凶极恶的人便纷纷变了副面孔·许雅倾便顺势点点头,表示就此作罢。
大汉走后,整个许府总算回归宁静·许雅倾大缓一口气,当下便给青白护卫二人行礼道谢·陆青城爽朗笑道:“许公子不必多礼·城主与赵公子是多年好友,眼下见许府有难,我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许公子可有受伤·”·许雅倾摆摆手,这想道谢,一抬头,便被白雪衣用冰凌肃杀的眼神盯上,许雅倾浑身一僵,木然地立在原处··陆青城见状,连忙回头道了句:“雪衣。
不要这样·”·就这么一句话,白雪衣便把视线移开,他拿着剑,一声不吭飞走了·陆青城连忙赔罪道:“许公子不要见怪,我这兄弟自幼心智缺失,不懂分辨是非。
方才一举多有得罪·”·赵书丞也走上前来,与陆青城寒暄过后,二人便辞别离去··陆青城一走,许雅倾便一脸释然地说道:“赵兄,想不到你跟梁城主竟还是相识。
幸得青白护卫及时出面解围,只不过……那个白护卫让我感觉比方才那些彪形大汉还要可怕·”一回想白雪衣方才那眼神许雅倾便不住浑身发憷。
赵书丞提点道:“现在先不提这个,我记得你出门以前是把许府所有事物都交给许三白代理,如今他负债逃亡,你应当前去查看查看是否有财产上的损失才行·”·许雅倾一听,恍然惊醒,连快步赶回书房里。
推开书房的门,里头狼藉一片,不少东西都被翻箱倒柜倾覆满地·看来许三白之前的确洗劫过这··赵书丞随后赶来,看此情况,他担心地问道:“可有重要东西丢失”·许雅倾看了看,道:“无碍,都是一些摆设品。
最重要的许家家印在我手上,没有家印,许三白是拿不走许家一文钱财产的·我只是没想到,许三白竟会是这样的人,他在我府上十年,勤勤恳恳,我爹还在的时候就很重用他。
哎,没想到他行差踏错,断送了自己一切啊·”·赵书丞叹了口气:“赌徒极恶,没有造成损失就是万幸·可惜了他的家人,那群人在这讨不到好处,必定会转头骚扰其家人了吧。”
许雅倾听了此言,浑然一震,一面惊愕·她竟然忘了这一出·茗娘还在许三白手里啊·想罢许雅倾匆匆而走,,她拽上秋月同找去了许三白家。
许三白家里亦是狼藉一地,天井处晾着的衣衫零零落落,屋里已人去楼空··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这时候,只听门外一声:“许大少,你是来找三白他媳妇儿茗娘的吗”·许雅倾霍然回过脸来,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带着奇异的眼神站在门口打量着自己。
许雅倾连连点头追问道:“大叔,你知道他们在哪吗”·看许雅倾这幅急切模样,邻人心里多了几分不怀好意的揣测··“许三白跑咯,老婆老母自然成了累赘啦。”
邻人讥讽道,“这个老太婆往日处说儿子怎般孝顺,怎般赚钱给她享福·大难临头便见人心,儿子都靠不住啊·”·邻人迈进屋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屋子四周:“可怜了他那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啦。
嫁过来不到一年就遇到这样的事·还不如在许府活得自在·”说完,邻居抬起幸灾乐祸的眼神看了许雅倾一眼·然后功成身退般地离开这里··“哎,这个人说话怎是- yin -阳怪气的。”
秋月不满地说道,“重要的一句没说,废话便是一堆,一点作用都无·”·说罢,秋月抬头便看见许雅倾一面颓然,他不住安慰道:“表姐,你不要自责。
你对茗娘已经尽心尽力了·发生这些都是意想不到的·”·许雅倾叹了口气,自责道:“都怨我·如果当初我可以强硬一点,维护好夫人与茗娘之间的关系,可能事情便不会发生。
秋月,你一定要帮我打听到茗娘的下落·我要接她回来,不要再令她在外头吃苦了·”·秋月听了点了点头,半响也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你们真是一对相互厮杀的冤家。”
许雅倾与秋月回到许府,远远看见赵书恩守在门外·心急如焚,原地走了很多圈··春泥跟着她也转了好多圈,好说歹说都劝不下来,这一抬眼,看见许雅倾与秋月一同出现,春泥不住喊道:“哎呀,姑爷回来啦”·赵书恩连忙转过身来,一见许雅倾,她便立即飞奔前去,不等许雅倾反应,赵书恩便全然依上许雅倾身上,揽着她焦急问道:“你上哪里去了那些凶人有无为难你夫君,不要同这些人扯上关系,他们要钱我们就给好了,只要你平安无事,花多少钱我都愿意”·许雅倾有些恍惚,她低下头,看见赵书恩那副诚挚又天真的面孔。
心底一触,便俯身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夫人放心,事情已经摆平了·我没事,我方才只不过去了许三白家一趟·”·一听到许雅倾去了许三白家,赵书恩神色立即紧张起来:“你去见茗娘了”·一听见茗娘的名字,许雅倾面容闪过一丝失落,她失望透顶地说道:“没有见到。
她已经不在那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赵书恩的心竟浮动着丝丝侥幸··许雅倾很是头疼地说道,“现在许三白家摊上这种事,怕是茗娘也十分为难。
我要快些把她寻回,好让她早早脱离困境·”·赵书恩这一听,眼眉闪烁了一阵·她扶着许雅倾的肩头说道:“夫君能为人着想是好的·好了,这些事托给下人去做,我们快些回去休息罢。”
· · ·第17章 第十七章·三月下旬的任嚣城已有了一点夏季的势头··这日许雅倾与苏甚晴一道去了任嚣的市集,这里是任嚣城流动最大的地方,行商来来往往,顿然也多了不少车马行走,车马多半来势汹汹,惹得附近一带孩童都不敢贸然上街玩耍。
两人逛了一遭,唇焦口燥,苏甚晴提议到附近茶楼小歇·从市集往茶楼还有一小段距离,两人沿着屋檐底走着,没一会便汗- shi -春衫,溢出阵阵女子体香··“许兄,最近你很忙啊。
怎不新请一些帮工回来你这个做老板的亲力亲为,让我这等懒人情何以堪啊·”苏甚晴笑道,两人挨着一些摊贩过,煎炸油烟,滚烫油花子溅出,两人不自禁提起衣摆来。
“哎·外人靠不住的·”许雅倾无奈道··“凉茶——祛火消暑的凉茶·”这个清婉的声音与其他油腻的吆喝不同。
许雅倾听了,情不自禁停下步来,向苏甚晴请示道,“最近天火旺了,这几日陪夫人吃了不少热气的东西·是要喝点凉茶祛下火,苏兄你要不要来一碗”·苏甚晴连连苦着脸摆手:“我不喝。
你们广府人为何喜欢喝那种又苦又难喝的东西堪比中药了·我才不要·”·许雅倾笑着,大步走向凉茶摊,卖凉茶的是个怀有身孕的女子,她头上包着方巾,只露出一小截清秀白皙的下巴。
“姑娘,我要一碗癍痧·”许雅倾边说边往怀里掏出铜板··那女子却似没听见那样低着头,无动于衷··“我要癍痧·”许雅倾又重复了一次。
这时一位客越过许雅倾,插到了她跟前,要了一碗罗汉果茶,那女子立即替他斟满一碗··许雅倾顿然不悦,开口问道:“癍痧是卖完了吗”·女子不答话。
从买罗汉果茶的客人手中接过铜板后,又继续清着嗓子叫卖:“凉茶祛火消暑的凉茶·”·苏甚晴看不过去,走上前责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还做不做生意了”·那女子微微颔首,总算应答:“我这个小摊子容不下两位贵客。
两位还是不要撮弄小女子了·”·这句似怨非怨,似恨非恨的说话令许雅倾心头一震·苏甚晴正想劝许雅倾罢休,怎知许雅倾忽然抬手抓住那女子的手,脱口呼出:“茗娘是你”·女子慢慢抬起头,熟悉的面庞,清婉的眼神。
轻轻这么一望,许雅倾的心便全然软了··三人在这个临时搭建的凉茶摊里坐下·茗娘倒来两碗凉茶招呼两人,许雅倾捧起碗,闷头一口饮干,然后凝着眉头张口向茗娘呼道:“茗娘快给我陈皮”·茗娘从一个小碗里拿起一片陈皮送进许雅倾口中,酸甜的陈皮入口,总算将口腔中的苦涩驱逐。
·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还是熟悉的味道·”许雅倾若有所思地说道··苏甚晴连将自己那碗凉茶推送至许雅倾跟前,苦着脸说道:“那你替我喝了吧。”
“苏公子若喝不惯,我去替你沏一杯金盏花茶吧·”说着,茗娘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这肚子的分量夺走了茗娘曾经轻盈的身姿·就这么一来一往倒杯茶的功夫,茗娘便已大汗淋漓。
许雅倾于心不忍,伸手细细替茗娘拭去头上汗水·口中怜惜道:“你最近好吗·许三白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对不住,怪我疏忽,让你受累了·”·茗娘低下头,捧着自己庞大的肚子,眼神一缓,恩怨仿佛统统消散了去:“现在我只求这个孩子平平安安落地,我怎么受苦都不怕。”
许雅倾看着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心头顿然一阵失落··“你都有孩子了·”·“几个月了”·茗娘面带期盼,语气也欢快不少:“八个多月了。
这小东西可好动,成日就知道踢我·诶,你快摸,他又来了”·茗娘抓住许雅倾的手往自己肚皮上放,只感那巨大如充气的肚皮正一顿鼓动。
两人面容飞扬起为人父母般的喜悦·许雅倾俯下身子,整个人贴了上去,悉心聆听,一瞬间,她便热泪眼眶··许雅倾依依不舍直起身来,手还痴恋地留在茗娘的肚上。
她信誓旦旦承诺道:“茗娘,我绝不会丢下你们母子不管的·你跟我回许府去吧”·茗娘一怔,似没听清:“什么。”
“你跟我回去·你从前的房间还保留着,许府条件优渥,定然可以令你安心养胎·他日等孩儿落地,我便当他如亲儿,绝不会让你们母子受委屈。”
茗娘听完,心神向往·曙光就在眼前,只要她肯放下矜持,放下私心·与赵书恩共在一个屋檐下,朝见晚见,暗自较量·她还有个孩子作为筹码,许雅倾定然负不得她。
想到这,茗娘却惨淡地叹了口气··“多谢你好意·我……回不去了·”·许雅倾一阵,惊呼:“为什么回不去现在没人阻拦你回去。
大家都在等你回去·”·茗娘露出凄美的笑容:“那请你回答我,我是以什么身份回去许家的·回去之后,你如何处理我跟赵小姐的关系你忍心看见赵小姐为了迁就你而受委屈吗并不是所有女人的心思都是宽容大度的。”
“我我……”许雅倾的果断恍然失去了力量,语气骤转优柔,“我一定会想办法·”·茗娘的心头荡起了丝丝失望。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想令许雅倾难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有你的日子要过,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许三白无情,我却不能无义·他的母亲年事已高,又瘫痪在床。
我若走了,她该怎办·我这辈子就注定是这样的了,总是看错人·”·此言一出,许雅倾的心如遭一击,她不知茗娘口中的“错人”是否也包含了自己。
见许雅倾无了办法,茗娘长叹一息,终归认命·她扶着桌边慢慢站起身来,走向茶摊开始收拾:“我该回去了·”·“茗娘,让我送你回去吧。
至少让我知道你现在住在哪·”·说罢,许雅倾便殷切地帮茗娘收摊·苏甚晴坐在一旁,捧着花茶望着这两人,女子粗身大小,令她郎君一副护花使者的德- xing -,不顾衣衫污染,将桌椅搬搬抬抬,又徒手将茶渣清理。
这是一对平凡的夫妻的样子··收拾好茶摊,许雅倾自觉地帮茗娘承担起重物·两人一副鹣鲽情深姿态向苏甚晴道别··茗娘带着许雅倾走过了几条街,最后来到任嚣城中最为偏僻的地方。
这里几间简陋草棚高低错落,旁侧是一条- yin -沟·春雨绵绵的季节刚刚过去,- yin -沟里也增了不少青色··许雅倾把皱着眉看着四周环境说道:“这- yin -暗潮- shi -,离市集又这样远。
你每天来去怕是也要花好多时辰·不妨就搬回市集里头住吧,你这身子也粗重了,不宜这样奔波·”·茗娘一手撑着腰,一手抹了抹额上的汗苦笑道:“我来许家前过得比现在还糟。”
“当时我爹刚刚过世,后母便迫不及待想要把我卖掉,一路上强拖硬拽,我便大哭大喊,幸亏老爷将她拦下,给了五两银子将我带了回许府·说起来,我跟福分没有缘,终究还是要回归这种日子。”
说罢,茗娘在一处屋前停下脚步,屋外门上插着一束野花,屋檐处悬挂着一些干货·屋内飘散着一股凉茶的气味·即便条件艰苦,但还是被人很用心地收拾一番。
“就送到这吧·我担心一阵三白他母亲看见你会不高兴·”说罢,茗娘正想从许雅倾手上将东西接回来·小心翼翼地迈过一个水坑··“茗娘,上个月我见着大哥了。”
许雅倾忽然说道··茗娘一怔,又似没有听清:“什么”她仰起脸看着许雅倾,似乎在等着她把话说完··“我上回托人找的余医师已找到了,大哥现在已可以行动。
怕是不出一年便可痊愈,我想,这日子……应该也快到头了·”·“真的吗”茗娘徒然地狂喜··她不住回身向许雅倾走来,又一下忘记了方才跨过的水坑子,噗啦一下,她的一只鞋全被污水浸- shi -。
茗娘却不在乎这点,她扶住许雅倾的肩头连连追问道:“是不是你可以换回来了是不是你可以恢复本身了你跟赵小姐是不是也不用再做虚假夫妻了是不是,是不是”·茗娘一连追问了好多个是不是。
许雅倾木讷地点点头,口中有几分难受地说道:“是的·”·“天开眼了……”茗娘热泪一盈,终于守到了云开见月明··“雅倾雅倾,我们的日子要来临了。”
茗娘激动说道,“到时候我们三人一起生活好不好”·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许雅倾没有答话,茗娘又自顾地补充说明:“是你,我,还有他。
我们三人·”茗娘抓起许雅倾的手往自己的肚皮抚去··“是了,你说这孩子落地,该叫你什么是好姨母还是干娘”茗娘念叨着。
见茗娘越是殷勤,许雅倾却越发说不出一句话·她发现自己已无法体会跟茗娘一样的心境··“我看叫干娘好了此后他就有两个娘亲疼爱他。
雅倾,你不如帮我把名字也取了好不好他要跟你姓许的·这是一定的·”·“好,我回头想想·”许雅倾借故低头松开身子,退了一小步,从怀里拿出了几张银票塞到茗娘手里:“一切我都会安排好,你尽管安心等候便是。
这些钱你拿着,不要再四处奔波了·”·茗娘痴痴地看了一眼许雅倾,接过钱,总算不再拒绝··两人作别,茗娘依依不舍目送走许雅倾·眼神里遍是希望,炽热得令许雅倾不敢回顾。
许雅倾背着茗娘头也不回地走着,步子迈得很快,她的心情十分凌乱··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程变得很漫长·灯光剪影从许雅倾身上抚过,变成一只只柔荑玉手。
许雅倾在一处地停下脚步,灯影将她映照得七彩缤纷·她痴痴地仰起头,看着这些五彩斑斓的花灯,心中忽然一阵驱使——她突然希望赵书恩此时就在她身边,牵着许雅倾的手,满面天真烂漫地说:“夫君,快看这些花灯,好漂亮啊”·许雅倾的嘴角不禁扬起,眼神里透着柔情。
这瞬间她顿然明白,原来自己早已爱上了赵书恩··这想罢,许雅倾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归心似箭·突然间,她余光瞥见一张森然苍白的面孔,隐匿在暗处悄悄地窥探着自己。
许雅倾背脊一紧,不敢停下来张望··不知从何时开始,白雪衣便似- yin -魂不散那样时常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一言不发,一举不动·像黑夜里的枭鸟,许雅倾便是被它觊觎的猎物,等着最佳时刻发动攻击。
这想罢,许雅倾由快走变成小跑··仓促中,一只手忽然将许雅倾拉住·吓得许雅倾一声暗呼,扭头,却看见赵书恩笑盈盈的面庞··“夫君”赵书恩黏上去,抱住许雅倾的腰,将头埋入她怀中,“你终于回来了。
我看你这么晚都没到家,于是就出来找你·”·许雅倾又惊又喜,她反手拥住赵书恩,怜爱地说道:“对不起,今日去了较远的地方,没有按时赶回来·”·赵书恩噘着嘴:“你成天不在家,都好久没有陪我了。”
“那我现在就陪你好不好你想去哪”许雅倾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地碰了碰赵书恩的鼻尖··赵书恩像是在等这句话那样,听许雅倾一问起,她便笑嘻嘻地说道:“夫君,任嚣城里新开了一家秀坊,方才我跟春泥进去看过,里头的布料可好看了”·只要看见赵书恩开心,许雅倾便如渴时饮下一泓清凉泉水那般畅快。
即便识破了赵书恩是早有“预谋”,但许雅倾也心甘情愿被她“算计”··许雅倾温和笑道:“喜欢我就买给你·”·赵书恩脸蛋一红,眼里就像汇聚了整片星空。
她踮起脚轻轻跳了跳喜道:“夫君最好了·”说罢,赵书恩牵过许雅倾赶着步子就走到秀坊里··春泥在秀坊里一副百无寂寥的样子,像是在等待什么,当她见许雅倾与赵书恩一道走了进来,她立即用看冤大头的眼神看着许雅倾道:“姑爷,你还真的来了。”
许雅倾笑道:“是啊,在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夫人·”·春泥瞅了赵书恩一眼,毫不留情地说道:“姑爷你还真以为小姐跟你是偶遇小姐就是知道你回家必经这里,所以她在这可猫了一下午。
你啊,这是正好掉进她挖的坑里头·”·赵书恩噘着嘴狡辩道:“胡说什么呢,整得我坑蒙拐骗夫君似的·”·许雅倾笑得打跌,她揽过赵书恩,口中说道:“这有什么,给夫人摘星采月是我的职责。
只要夫人喜欢,我什么都可以给她买·”·这话一出,秀坊几个埋头理线的小姑娘纷纷抬起脸用着羡慕的眼神看着赵书恩·赵书恩这一下幸福上了天,她靠在许雅倾怀里,笑得比蜜糖还甜。
春泥做了个牙疼托腮的动作摇摇头道:“小姐迟早要给姑爷你惯坏·”·“夫人看中了什么都打包起来吧·”说罢,许雅倾掏出银票正要结算,赵书恩急忙拉住她道:“等等,夫君你先看看好不好看嘛。”
“夫人穿什么都好看·”许雅倾宠溺道,赵书恩把她拉进内屋里,只见桌上平铺展开十余匹布,样色有蓝有绿,有粉有紫,绣着暗金色的纹路,画物栩栩如生,十分惹眼。
“夫君,你看看你喜欢哪个”赵书恩问道··许雅倾看了一遭,点点头道:“都很好看·夫人要是喜欢就全买了,不必挑来选去,落了哪个都心里不安。”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板娘,就按照我方才给你那些款式,每样布做两套·”赵书恩吩咐道,老板娘拿着量尺合不拢嘴地迎上来,看着两人,眼里金光闪闪一片。
“得咧,许公子与许夫人生得这样好看,穿上我们采云亭出产的衣衫呀也定然美若天仙,羡煞凡人夫人的尺寸我已经量好了,现在劳烦许公子配合一下,我拿个尺寸。”
许雅倾一顿,再回头看了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布匹,口中愣愣问道:“这些布也要给我做衣衫”·赵书恩点点头:“对呀·我打算跟夫君一人一套,样式相同,穿出去别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的。”
“可,这些衣服样式鲜艳,做成女子衣衫定然好看,可做成男子衣衫……岂非不伦不类·”许雅倾苦恼地说道··老板娘望着许雅倾笑道:“恕我直言,公子颇有几分女子气相,这并非是贬义。
世间男儿无非俊朗,或者平庸,又或奇丑·像公子这样的,俊得来又美,美得来又柔,柔得来也不失英气,实在是叫人过目难忘·”·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许雅倾听了倒是哭笑不得,她不住想起先前还是女儿身时,便被人打趣说自己是女身男相,如今她男相打扮之后,却又被说成男身女相。
赵书恩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她边笑便说道:“夫君呀,你可知道·先前我跟雅倾在宁和庙初见时,我就瞅她眉眼锐利,十分英气·比一般女孩好看多了。
你们真不愧的同胞兄妹·”·许雅倾杵在原处,苦笑着任老板娘度量尺寸·而罢,她让赵书恩与春泥到大堂等着,她随老板娘在里屋结算··在老板娘算账时,许雅倾走到几匹布前,手在布料上细细摸了下,质地柔软舒适,即便纹路精美,却也毫不扎手。
“老板娘,你这批布料可适合做成婴儿衣衫”许雅倾问道··老板娘娴熟地敲打着算盘,两眼麻利地看着清单算账,口中还能自如地答道:“当然可以,我们采云亭的料子男女老少皆宜。”
“那我再要几批布料,你替我做多几套初生婴孩的衣衫·唔,还不知道- xing -别,那就男孩女孩的各做一些吧·”·老板娘抬起头来,她想起方才见过的赵书恩,身子轻盈,不像怀有身孕的样子。
即便是,恐怕也只是两三月大小·想罢,老板娘不住对这许氏夫妇起了羡煞之心,孩子尚未出世,这个当爹的便已比做娘的还要上心·实在难得··“许公子放心好了。
我们这做出的衣衫绝对不会有问题·”·“那几套婴孩衣服做好后,直接通知我来领取就好·不必送到府上去·”·老板娘连连点头。
许雅倾结算好钱以后便携赵书恩一道离开了采云亭·三人走在回府的路上,春泥忽然醒起什么,顿住脚步喊道:“啊呀,今天下午在买的胭脂水粉忘记拿了·姑爷小姐你们先回去,我绕回去拿。”
赵书恩看着春泥责怪道:“多大的人了还冒冒失失的·”·春泥瞪了赵书恩一眼反驳道:“还不是小姐你吵着要去选布料,惹得我匆匆忙忙付了钱就跟你走。
你还怪我”说罢,春泥一副回家了再继续跟你算账的表情,转过身匆匆离开··春泥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甄宝轩,幸得许家在甄宝轩算是老主顾,甄宝轩的老板发现赵书恩的东西落下后,特地吩咐人保管了起来。
春泥捧着东西往回走,今天陪赵苏恩逛了一整日,春泥早就精疲力倦·走到一半,恰好路过一个茶馆子,此时茶点飘香,春泥终于忍不住,鬼使神差地走进茶馆里打算歇歇脚。
·春泥一迈进茶馆,抬眼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独自坐在雅座里,身后挂着山水画卷,一扇圆窗映着夜景,此时华灯初上,星星点点映在他白色的衣衫上,落了满身华彩。
他面带浅笑,捧着一只茶杯喝着茶·轻风把窗外海棠花卷了进来,有几朵落在桌上,只见他不紧不慢拿起一朵,凑到鼻下轻嗅··那姿态轻柔,举止温润。
即便春泥与这个人朝夕相处,竟也被这一幕所触动··春泥走上前,半迟疑半惊讶地打招呼道:“姑爷·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跟小姐先回去吗”·那人耽于茶色,痴痴眷眷抬起头来,看见春泥,他眉眼一扬,带着惊喜喊道:“春泥。
你来了,快快请坐·”·春泥如应坐下,带了几分疑惑地看着许雅倾,他好像专程在等自己来那样··“想吃什么”许雅倾柔色问道。
“我,我随便什么都成·只是,这都马上要吃晚饭,现在吃这些点心合适吗”春泥问道··许雅倾听了,不以为然地乐道:“无妨。
人活着就为了快乐,这么多讲究做什么·”说罢,他起手给春泥倒了一杯茶··“姑爷,你突然出现在这,是不是跟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啊”春泥小心翼翼打听道,忽然她神色一紧,继续问道,“该不会是我们小姐又提出什么不讲理的请求,惹姑爷你不高兴了吧”·许雅倾笑着摆摆手说道:“府上还没到饭点,这空子我突然想一个人出来走走。”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小姐又任- xing -子了·”春泥如释重负说道·此时正逢茶点上桌,洁白的白瓷盘子里码着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糕点。
许雅倾夹起一块黄金糕送到春泥碗里,招呼道:“吃吧·不要客气·”·春泥拿起筷子,把黄金糕放进嘴里,怎料黄金糕韧劲十足,她皱起眉揪了半天也没扯断。
“书恩她从前在家也是这个样子的么”·春泥还跟那块糕较劲,听许雅倾这般问道,她下意识抬眼看了许雅倾一下,心里嘀咕眼前所见的许雅倾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
可有哪里不同,她却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小姐在家里还好,因为大公子比较严厉,她也不敢任- xing -·嫁来这里后,老夫人和姑爷您对她可谓千依百顺,小姐都要被宠坏了。”
“这样做不好么·”许雅倾一本正经地问道··春泥倒被逗乐,她喝了一口茶,缓了缓方才被黄金糕堵着的气才说道:“好与不好我说了不算呀。
像姑爷你常说的,夫人是你的,爱怎么宠是自己的事·别人管不着·”·许雅倾笑得脸上泛起一片红,似乎非常高兴的样子·春泥看着他,心里正好奇着,明明这番话是他自己说的,如今却像听说别家故事那样乐个不停。
“再给我多说一些书恩的事吧,难得今天她不在场,你也别怕,好歹都可悄悄透露给我知,我定然会替你保密·”·“小姐的事·”春泥歪着头想了想,“小姐她吧,天真善良,不知人间疾苦。
为人呢真诚却又不懂分寸,明明想办好事,却总会弄巧成拙·在家时夫人与公子时常担心小姐嫁来许家要遭嫌弃,幸得姑爷你这般疼爱她谦让她啊,小姐还真是一个幸福的人。”
春泥说完,眼里透出一抹羡煞之意··许雅倾看在眼里,心境一明,他拿起茶杯以茶代酒,郑重地向春泥敬了一杯:“你伺候书恩这么久,怕是从来没有替自己打算过吧。
这十来年真是辛苦你了·”·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春泥心底有些触动,她从来都认为这些是自己的本分事,十来年任劳任怨,期间也不乏人对她说“辛苦”,可许雅倾这一句“辛苦你了”,竟令春泥眼眸一浅,泪水就落了几滴下来。
她连忙抬起袖子把泪擦去··许雅倾见了,焦急地伸手过去就要替她把眼泪擦去,春泥退身要闪躲,可那只温暖的手抚上自己脸庞上,她又忽然怔住了··“对不住,是不是我说错什么,惹你伤心了”许雅倾内疚地说道。
春泥看着他,心突突地跳着·她任由许雅倾的用拇指在她眼睑上轻轻撩拨,揩去那几滴柔肠苦水,显露她那颗少女心情·少女的心是活泼,像一只初生的小野兽,对一切事物都抱住无所畏惧又新鲜好奇的心态。
眼前的许雅倾就像一棵她见所未见的仙草,长在山间,白日时候与普通野草无异,到了夜晚,光芒绽放,开出一刹那惊艳的花·令人情不自禁想要接近··春泥身子早已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她在许雅倾唇上稍而停留,然后马上飞走,仿佛在试探这朵仙草是否有毒。
许雅倾眉眼一凛,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只见春泥满面惊羞,银牙紧咬,眼中充满了被回应的迫切渴望· ·许雅倾慢慢抬起手,把拨在两边的帘子落下,顿时开放的雅座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只余帘底与地板那一小段缝隙,透出凌乱跳动的光,一缕青丝从缝隙间漏了出来,帘上坐立的两个人影却已不见··· · ·第18章 第十八章·从茶馆里出来,夜幕已重。
白日还是晴天,夜晚却开始凄凄切切,像一个抽泣欲哭的伤怀女子·春泥抱着东西站在门口,与许雅倾惜别·她出门时抹的朱丹乱了,发髻也不再整齐·她紧紧攥着领口,像是有什么借给了许雅倾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所在的方向。
许雅倾脸上带了几分怅然,他深情地看着春泥,用着低沉的声音交代道:“一会我先走,你隔一刻钟再来·回到许府,就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懂了么。”
春泥连连点头,恨不得什么都答应他·此时此刻,她已经把自己所有都给了这个人·许雅倾也点点头,抬手轻轻揉了揉春泥的脑袋,然后消失在夜幕里。
春泥十分乖巧地待在原地算着时辰,一刻钟过,她便撒腿迫不及待地往夜幕追去,似乎赶着回许府,又似乎想赶上许雅倾的步伐··春泥才走,许雅倾便从一侧建筑的二层出探出身子,两眼痴痴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满腔却忍了一大口无可奈何的怨气。
“我现在有点后悔过早医好你·你才恢复行走,马上就惹了这样一出大麻烦·你让你的春泥姑娘今后该如何跟雅倾相处”余梦中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他手中取来一件外衣,披在“许雅倾”身上。
原来那人竟是许雅伦··“我……”也不知是否听见余梦中说了一句“你的春泥姑娘”,许雅伦心底竟也生出与春泥同样的归属感来。
他攥紧拳头,变了副腔调说道,“余医师,我什么时候能够痊愈·我……什么时候可以跟雅倾换回去·”·“你先告诉我,你换回来以后打算干什么。”
余梦中问道··“当然是在不惊扰其他人的情况下继续把日子过下去·”·“你真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我……”·“你心里已经有了别样的想法,已经不能安好平静地跟赵小姐过日子了。
你这样还会给雅倾带来很大的麻烦·我只怕你们换回来没多久就会被识破,到头来结局还是一样,两家离散,许家败亡·”·许雅伦垂下头,他似乎想不出别的办法来。
许家这个担子把他与许雅倾都压得喘不过气来··春泥一口气跑回许府,一跨进院子,抬眼就见许雅倾与赵书恩在荡秋千·两人并肩坐在秋千上,四足或起或落,在风里来去。
赵书恩的笑声惹得春泥阵阵心惊,她站在离两人不远处的地方,两眼死死地看着许雅倾··许雅倾果真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眼中全是赵书恩··随着赵书恩一句:“咦春泥你可回来了。”
秋千慢慢停下,许雅倾总算看了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在路上被什么耽搁了·”许雅倾说着,站起身来,回手正要把赵书恩扶起,怎料赵书恩两手一抬,娇滴滴地喊道:“抱”·“你这个小娇娇。
就不怕春泥笑话你么·”许雅倾皱着眉笑道,可她还是将赵书恩从秋千抱了起来·口中补充了句,“夫人,最近你是不是吃得有点多了·”·“啊,我很重吗”赵书恩一听,吓得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身子。
然后挣扎下地,跑到春泥跟前转了一圈问道:“春泥,我是不是胖了”·春泥看着她,忽然苦涩得说不出话来··“我明明饭量就跟以前一样呀。
哦,难道是因为那些钵糕前几天春泥给我带回来了几块钵糕,说是本地特色小吃,我尝了觉得清甜可口,非常美味,忍不住就让春泥天天买来给我吃。
哎哟,想不到竟然把我吃胖了·春泥,都怪你啦·”赵书恩怨道··许雅倾抬手掐了掐赵书恩的脸蛋笑骂道:“明明就是你自己管不住嘴,还怪春泥。”
“就怪春泥,都不晓得劝我少吃·现在吃成大胖子,夫君都抱不动了,叫我怎么办呀·”赵书恩瘪着嘴,可怜兮兮的模样叫许雅倾心底阵阵不忍,她张手把赵书恩兜进怀里,抱着她转了个圈,好声哄道:“我又不嫌弃你胖。
夫人胖瘦都这么好看,而且夫人胖了,证明在许家过得幸福无忧呀·这是好事·大不了我多锻炼锻炼,以后无论夫人变成什么模样,我一只手也可以把夫人保护周全。”
说罢,许雅倾比划了个强壮的动作··赵书恩见了,立即破涕为笑·她把脸埋进许雅倾怀里,半信半疑问道:“真的吗·那,那我听说任嚣城西那有一家店,买的钵糕是用新鲜椰浆做的,每天都好多人排队买。
城西离我们这太远了,夫君你骑马带我去吃好不好·”·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见两人和乐融融,春泥不住心底一阵委屈。
她想起两刻钟前在茶馆里发生的事情,只不过一瞬,许雅倾竟就能抽离得若无其事那样··春泥咬着唇,暗自责怪自己过于优柔寡断,她压低嗓音说道:“我,我先把余下的衣衫洗了。
小姐,姑爷,你们有事再喊我吧·”说罢春泥转身就跑了··赵书恩对许雅倾悄道:“春泥有点不对劲·”·许雅倾往春泥离开的地方望了一阵,转过头来,眼神有些迷茫与疲倦。
她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事业有事业的事,家中亦有家中的事·她怎可还有多余的事情去理顾别人心情··只是赵书恩又道了句:“春泥从前都不这样。
她好像没心没肺一样,我都没见她哭过·但今天,我觉得她很不同·我一直当她是亲妹·”·这已经变成了赵书恩的心事,许雅倾没有理由不替自己的爱人排忧解难。
她叹了口气道:“我过去看看”·赵书恩果断地点头:“问出什么你回来都要同我讲·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帮她·”·赵书恩的大度令许雅倾也感到有几分不可思议。
也许春泥在她眼中从来就没造成过威胁·赵书恩自认太了解春泥了,了解到就像自己的影子一样·一些她认为不会发生的事情,春泥便绝不会去做··春泥在后院里暗自落泪。
她恨自己为何这样轻易掉入别人的陷阱里·明明亲眼看见许雅倾与茗娘不清不楚,自认为会站得住阵脚,怎知摆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没经得住诱惑·一把□□,烧完了一切。
“春泥·”这个声音翩然而至··春泥吓得猛回过头,只见许雅倾站在距她几步远的地方,带着礼貌谦让的笑容关切地问候自己··“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许雅倾讷讷地问道。
春泥内心燃起一丝丝希望,但她仍然故作赌气说道:“我心情好不好你还不知道吗·”·“什么”许雅倾懵道··“现在没别人了。”
春泥见许雅倾还是装出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难道她是想彻底撇清与自己的关系方才的戏码只是恶作剧罢,那些富家公子哥最喜欢逗弄就是春泥这样单纯又好下手的女孩了。
想到这,春泥只感一顿羞辱··见春泥还是不说话,许雅倾尝试猜测道:“是不是许家哪方面的待遇令你不满意了你尽管跟我开口,只要合情合理我一定会满足你。”
“这样,下个月开始我同你涨三倍工钱,好不好”·春泥眼眸一瞥,怨毒横飞··“你想用钱来打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许雅倾不知如何解释·春泥似乎误会了她的用意·只是这个关头,许雅倾也弄不明白春泥到底因何而哀··春泥眼中闪烁出抗拒的光芒:·“我还是不该对你抱有期待的。”
说罢,春泥像是不堪受辱那般掉转头便跑开了去·一日之间大起大落,春泥在这一天寻找到了令她甘愿献身的人,却又立即失去·这样的起伏令人顿然犹如迷失在大海之中。
·今夜月色凄迷,引得一些白鸟在天际游离,其影闪闪烁烁··许雅倾有些颓然地散步回房·途径荷塘,她情不自禁顿步,调转身子绕了个道走。
走了没多久,迎面碰见秋月,刚刚从赵书丞住过的屋里走出,手里捧着赵书丞换下来未来得及清洗的衣物··两人见面,各自从眼中泄露出一丝低落··“表姐。”
秋月唤道,“很少见你会走这里·”·“哦,我从晾衣衫的院子回来·不想经池塘走,便绕了路·你在这里做什么”·“赵公子令我将他留下来的衣物保管好。
我这是过来替他收拾整理的,他日他回来,入住就方便多了·”说罢,秋月眼中透出一种向往··“是了,表姐,屋里还有桑酒·是之前赵公子剩下的,我们不如把它喝完吧。”
许雅倾点点头,与秋月大步迈进院中·两人于大树底下坐着,桑酒一人一杯,各喝出不一样的怅然··秋月回想的是前段时间他与赵书丞在此喝桑酒的情形,而许雅倾回想的是她与茗娘过去点滴的情形。
这份酒如今喝起来似乎没有当初那么合口味了··想到此,许雅倾放下酒杯,与秋月坦白:“秋月,我今天遇见茗娘了·”·“真的”秋月沉闷的心情忽然开朗,“她还在任嚣她现在怎么样了你为何不带她回来”·许雅倾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她怀有身孕,已有八个多月,临盆在即·现在与许三白的母亲在任嚣的城郊居住·”·“茗娘有孩子了”秋月眼里一阵阵不可思议,“等孩子落地,我怎么样都要讨个舅舅的身份来当一下。
表姐,你哪天带我一起去看茗娘吧”·许雅倾苦笑地点了点头,愁云惨淡··“表姐,寻找茗娘不是你的心头大石吗·现在茗娘都找到了,你还惆怅什么。”
“我惆怅的是究竟要怎般做,才能护得两人周全·”·秋月沉思了一阵,不知该如何回答··世事两难全,许雅倾都不知如何是好,他这一个外人又怎会想出好办法。
乌云渐渐遮蔽了月亮,大地变得黑暗·那只白鸟犹如夜明珠一样在树梢上反着光·秋月起身欲想入房去拿蜡烛·这一抬眼,徒然惨叫一声·吓得许雅倾思绪中断,也随之抬眼望去。
“那,那个不人不鬼的家伙……在,在树上·”秋月浑身发抖,指着不远处一棵擎天玉兰树说道··许雅倾的面色也苍白了·又是他,这个人为何如此- yin -魂不散。
只见白雪衣捧着剑像鬼魅一样悬浮在树梢上,两眼冰冷,- yin -森森地觊觎着许雅倾这个方向··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白护卫既然来了不妨下来一叙。
夜黑风高,你站在那里怕是十分不妥吧·”许雅倾冲着白雪衣喊道··“表姐,那个人就像鬼一样,听不懂人话的·”秋月悄声劝道。
白雪衣的身子微微松动了下,倏地,他转身往别处跃下,一瞬便消失不见··许雅倾稍微松了口气,这时只听秋月喊道:“这个白无常最近不知怎么了,经常在附近出没。
我都碰上他好几回了·”·听了秋月这般讲,许雅倾才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难道说白雪衣是盯上我们家了可是,我们许家只是普普通通的生意人,又没做什么违法勾当,他为何要这样盯着我们。”
秋月耸耸肩:“听说那白护卫很小的时候就被拐进什么邪恶组织里面,摧残得心智丧失,现在都二十好几了,头脑比三岁小儿还要简单·不懂分是非黑白,只听从主子的命令。
杀人可一点也不手软,我上回……哎,我上回差一些就死在他剑下·”·秋月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白雪衣怕不是疯子·梁城主也是,进放任这种危险的疯子满大街游荡。”
与秋月别过,许雅倾回到房中·赵书恩独自坐在院子的秋千上,垂着头,轻轻地摇荡着身子,似乎在追究时辰是如何流失的·听见脚步,赵书恩像等到主人回来的宠物那样立即昂起头来,眼眸燃起一片喜色。
“夫君”赵书恩跳下秋千,朝着许雅倾奔了过来·许雅倾张臂接住她,将她拥在怀里·只有这一刻许雅倾才感觉到自己是这般高大,可以令怀中这样一个小女子毫不保留地依恋她。
“春泥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去了这样久,怕是什么都问得水落石出了吧·”·许雅倾颓然地摇摇头:“对不起,春泥她……没有我们想象中那样的坦然。”
赵书恩停了一下,顺即体谅答道:“不要紧啦,我知道夫君尽力了·好了,明日我亲自去问问,现在我们回房就寝吧·”说罢,赵书恩抓过许雅倾的衣衫,顺势剥下。
“夫君,你今日忙了一日,衣衫都脏成这样了,闻上去阵阵味·快脱下,我唤人替你洗干净·”·许雅倾配合地脱下外衣,赵书恩拿着它,像是捧着什么烫手山芋那般,急匆匆地走出户外,呼来一个丫鬟,神色着紧地命令道:“这件衣衫,要么同我清洗一干二净,要么同我弃去后巷。
别要让我再闻到这股骚味·”·丫鬟讷讷点头,待赵书恩离开,丫鬟捧着衣衫吸了口气·明明就是令人沉迷的焚香味,何来骚气之说·任何一个等待都可令时间变得漫长。
算着衣衫快要做好的日子,赵书恩单一的生活总算有了些期盼··她这几天时常守在门外,昂首眺望盼着采云亭的人把衣衫送来·这都过去快十天,也不知采云亭的手脚何时变得这么慢了。
就在这时,只见许府门前传来阵阵细致绵柔的脚步,像雀儿踏在春雪上发出的声响,赵书恩心神一提,抬眼一看,果然是采云亭的马车··赵书恩快着步子跑上前,未等马车停下她便迎到车边上,赶车的姑娘连连勒住马匹,惹得马匹一声不情愿的嘶鸣。
老板娘从车里探出头来,见是赵书恩,她顿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钻出车外,贴切拉住赵书恩的手,两眼直直盯着她的肚子紧张地问道:“少夫人,你没事吧·这马匹不懂人- xing -不听控制,你没有受惊吧”·赵书恩被老板娘这幅过度的关切给惹笑了,她摆摆手大气说道:“这有什么。
方才我在院子里荡秋千,程度比这个还有惊险几倍哩·”·老板娘这一听,好不容易缓下去的惊色又涌了上来,她大声喊道:“少夫人你现在居然还荡秋千”·赵书恩被老板娘这大惊小怪的模样吓得一跳,还以为自己无意触犯了什么规矩,她低声讨问道:“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人荡秋千”·老板娘哭笑不得,她一手牵过赵书恩,一手抚在赵书恩那因为放肆而有些发福的小肚子上,语重心长说道:“少夫人啊,你现在可是两个人了,在孩儿落地之前,这种容易伤筋动骨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你现在只能坐在房间里,多吃多喝·”·赵书恩听后,脸蛋顿然羞红一片,她低头又羞又怒地说道:“老板娘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我只不过是吃太多……哪像你说的这样夸张。”
老板娘一愣:“少夫人不是有了身孕”·“没有的事你怎会这样想呢,是谁告诉你的·”·老板娘自知搞了乌龙,气氛尴尬一片,片刻寻思不对,她转口又问道:“那既然不是少夫人,为何许公子要在我这订婴孩衣衫是给家里哪位人准备的吗。”
赵书恩一顿,惊讶问道:“我夫君在你这订了婴孩衣衫”·见赵书恩也是现知现觉的反应,老板娘顿然猜到了真相·做她这一行,已经看见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见怪不怪,唯恐天下不乱· ·“对啊·就是那天与少夫人那一批布料一起订制的·不过许公子叮嘱说了衣衫做好后等他亲自来取,不必送到府上。”
赵书恩如遭雷亟,可她在外人面前还是要几分颜面·只见赵书恩故作醒悟:“哦我想起来了”·所有人都看着赵书恩,静静听她辩驳。
“这衣衫,是给夫君表妹的·夫君跟他表妹关系不错,他表妹嫁去了远方,前段时间捎信过来说怀了身孕,所以夫君一时热心便就订制了衣衫作为礼物送去。”
老板娘修行几十年,道行超赵书恩不知几倍·这样的话是真是假她一下便可分辨·只是,她不忍戳穿假象··老板娘领头,演出一副真相大白的姿态:“哦,原来是这样。”
“既然夫君交代过了,那便等他自己去取吧·这趟就多谢老板娘了·”说罢,赵书恩便乖巧地赏了一枚碎银给老板娘,老板娘心头一跳,顿然明白这枚碎银的意义。
她把碎银攥在手心里,连连笑着点头应是··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赵书恩回到府上,闷闷不乐··春泥端着点心走了进来,见赵书恩这样沮丧,她关切地上前问候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新做好的衣服不满意吗”·赵书恩抬眼来,少有的沉着与冷淡·她瞥了春泥一眼,万念俱灰说道:“春泥,完了·”·“什么完了。”
“夫君他,他有大事瞒我·”·春泥心一虚,连忙掩饰道:“你怕是又胡思乱想了·姑爷怎会是这样的人·” ·“我也不相信夫君是这样的人,可,可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呢。
他坦坦然然,我反而还放心一点·”·春泥心神松动,半试探道:“姑爷若是对你坦白,你真的会体谅他”·一阵空白,赵书恩不答她,陷入怔神,彷在思考。
春泥忍不住又问道:“若然姑爷做的事是你无法容忍的,你对你坦白了,你还会愿意与他厮守吗”·“不能·”这次赵书恩倒是爽快地应答了。
春泥垂下头来,眼里透着一丝落寞,嘴唇也在颤抖:“那不就成了·所以姑爷才不愿被你知·男人都是这样,朝三暮四,内外兼顾·”·“你在胡说什么”赵书恩抬起头来,狐疑地看着春泥,“在采云亭那日,夫君瞒着我偷偷订做了几套婴孩的衣衫。
你说我们家,一无婴孩,二无孕妇·他订做那些究竟是要给谁·”·春泥一怔,原来赵书恩说的不是她与许雅倾的苟且·春泥当下大气一松,心有后怕,差一点就不打自招了。
“既然姑爷要去取衣衫,我们不妨跟上去·到时不就知姑爷他是给谁订做的了·”·赵书恩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春泥你真聪明”·春泥笑着,眼神里衍出一股幽怨,她也想看看这个女人是谁。
自从与许雅倾有过沾染,便也有了占有欲··· · ·第19章 第十九章·作者有话要说:【注释:内容提要是引自苏轼的《西江月》】·写到这里全文已过了三分之二了,很感激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感谢你们对角色的关注与喜爱··这一章,我犹豫了一整天,害怕发出来·在开写立大纲的时候,茗娘就已经定好是个悲情角色·令我没想到的时她竟获得了这么多人的怜惜与喜爱。
再次感谢你们对她的喜爱··在全文结束的时候会另外为茗娘开一篇番外··谢谢大家,郑重感谢·赵书恩与春泥藏在采云亭对面的一个小摊子里。
清明前夕,一个个绿油油的艾果在蒸笼里被烘得油亮亮,艾草芳香溢满街上·惹得孩童纷纷藏在不远处垂涎地看着这位衣着光鲜的大小姐,花了钱买走了一摊子艾果,却一个也没有兴趣碰。
从中午到傍晚,艾果摆了一桌··赵书恩想放弃了,她拽了拽春泥丧气道:“我们回去吧·”春泥却比当事人还要积极那样拂开赵书恩说道:“再等等一下午都等过来了。”
就在赵书恩百无寂寥时,春泥兴奋喊了声:“他来了”·赵书恩连忙昂首望去,果然看见许雅倾匆匆赶着步子迈进了采云亭里,不一会手里多了一个包裹好的东西又匆匆离去。
春泥咬咬牙道:“走得这么匆忙,心里一定有鬼”两人隔着街远远地跟着许雅倾·许雅倾步伐矫健,走起路来就像跑一样,赵书恩没跟多久就上气不接下气,停在一边插着腰直喘气道:“哎呀,累死我了。
春泥,我,我走不动了·”·春泥皱着眉啧了句:“小姐,谁叫你平时只吃不动,现在走两步就没劲儿了·我先随过去,你快快跟上来·”说罢,春泥加快了步子继续跟在许雅倾身后。
许雅倾走过大街,又穿过巷子,最后终于停在一个偏僻的门楼前··春泥看了看附近的环境,不住皱眉疑道:“竟然把小妾藏在这种地方还真是叫人难猜。”
这说着,许雅倾大步迈进门楼,走了一段路,在其中一户门前停下·春泥眼一亮,连忙找了拐角躲进去,悄悄地看着外头情形··只听一声开门声响,半个身影露了出来,春泥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个硕大挺出的肚尖。
春泥连忙藏进拐角,惊羞恼怒:“他这是人外有人又复人·这风流的大少爷……藏得好深呐”·春泥靠在拐角边缘,仔细偷听两人的对话。
许雅倾将包袱递到那人手中,不忘叮嘱:“这是采云亭的衣衫,我见面料柔顺,定然适合婴孩穿·我还不知是男儿还是女儿,索- xing -就各做了几套·反正婴孩小,不懂- xing -别有差,男的女的都能穿。”
“你又乱花钱了”那个声音听上去是那么体贴关切,一副女主人口吻,“以前不是叮嘱过你不要大手大脚吗·”·“哎,迟早要买的。
哪管早晚·还有这些钱,你先拿着·”许雅倾又周旋道··“不要不要·你上次给的都没用·你自己留着·”她懂事地推搪着,不计金银,不要身份,这样的劲敌,春泥怕是一个指头都比不上。
“你就当帮我替孩儿存着多一个人了,花钱的地方更多了·我不是说过会替你共同分担的吗·”·她终于收下了,孩子果然是女人最大的筹码。
有了这个孩子,许雅倾一世都不可能与她断干净的·春泥想到这,便狠得咬牙切齿,她慢慢探出身子,想将这个幸运女人的真面目一探究竟··就在这时,她肩头豁然一重,伴随一声“春泥”,吓得她仓惶退缩。
只见赵书恩喘着粗气站在她背后,险些坏了大事·春泥连忙拖着赵书恩往深处躲去,还拉着她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夫君呢你跟丢了”赵书恩怪责道。
“哎呀,我差一点就可以看见那个女人的样子了,被小姐你这么一唤,三魂丢了六魄·”·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什么,真的有女人”赵书恩立即要向外冲,又被春泥拽了回去。
“你傻,正面交锋定落下风·你要沉住气·”春泥奉劝道,同时她亦在奉劝自己··“但是——”赵书恩正要辩驳,只听许雅倾的声音又传来。
“他又动了怕不是个臭小子吧·”许雅倾的声音格外开朗,赵书恩从无听见她用这样期盼的语气同自己说话·赵书恩神色一恍,安静下来,与春泥一同静静窃听。
“我倒想要个女儿,省心·”·“男孩女孩都一样·我都喜欢·”许雅倾爽朗答道,“好啦,我要回店铺去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找空回来喝汤啊·天气热了,我煲一点降火消暑的汤给你喝·”这个女人胜券已握,不用请求不用等待,只要她想,一切都可随她所愿。
这一瞬间,这三个女人的地位便有了名次··许雅倾迈着快步离开了,她脸上洋溢着笑,仿佛得到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喜悦是发自内心的· ·许雅倾前脚离开,赵书恩便忍不住崩塌在地,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怨道:“完了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春泥,我该怎么办是好·”·春泥却冷静地站在原处,她看着赵书恩,忽然心起一股厌烦·遇事只懂哭哭啼啼,从来就没有想过如何解决。
若非身份所隔,春泥坚信自己一定会比赵书恩处理得好··“走·我们去看看·”春泥颇有讨回公道的气焰说道··“看看”赵书恩一呆,“你是说,我们去找那个女人……我,我不去。
我怕·”·“你怕什么”春泥显露气恼,“你才是正室啊,她只不过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真不知你有什么好怕的。”
听了春泥这句话,赵书恩自觉有理,便愣愣地点点头·两人走出拐角,来到那户门前·这条胡同住着不下十户人家,唯独这户,门上会插着鲜花,阶梯两边种着绿意盎然的植物。
青苔顺着水渠爬到了阶梯上,清逸悠然,俨与其他人家有所区分··春泥走上前,重重叩门··屋里响起一阵愉悦的应答:“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
你啊,总是丢三落四——”门被打开,余晖照在这个女人的面庞上,跳起一抹惊煞··“是你们”·三人面面相觑,各自错愕。
直到春泥率先开口:“茗娘,怎,怎么是你·”·春泥看着茗娘的肚子,心思顿然翻山倒海·许雅倾会的竟是旧人·这对于她这个最新欢人而言该是多么大的打击。
比对两家,还是最初的好·春泥才是落在最后的那一个·无名无分的才是她··正当空白时,赵书恩一声哭惊破了场面··“茗娘,你为何处处要与我过不去。”
 ·赵书恩的悲切比春泥的简单了点·她是有名有分的正房,她可名正言顺替自己讨还公道·春泥便不一样了··“你们搞清楚事实没有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茗娘没有闲心跟这两个不知实情的小女孩费嘴皮子··“你肚里的是不是我夫君的”赵书恩不依不饶。
茗娘被惹得心烦意乱:“聪明人算一算日子就知道了,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不想同你多辩解·你若真有疑问便自己回去问你丈夫,她一定会答你的·”说罢,茗娘正要回屋送客。
赵书恩得不到明确答复,又急又气·她失措地望向春泥,两人相视约定,纷纷伸出手来拉拽茗娘··“你把话说清楚了再走”赵书恩说道。
“我没什么好说·”茗娘铁着脸,忙着挣脱·三人六臂,拉拉扯扯,一下又一下·场面顿然混乱·也不知是谁使出了致命一击,让茗娘毫无防备地向前倾去,重重地磕到了阶梯上。
茗娘倒地,面露疼极·那些如同地狱鬼手般的牵扯顿然抽离,至今也不知是谁推了茗娘一把··赵书恩失声:“茗娘”·茗娘费力地翻过身,仰面向上,肚子就如胀气的□□,一动一动。
血自她裙底流出,从阶梯上顺下,染在青苔上,变成了可恨的紫色··“茗娘,你,你有没有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有推你·”赵书恩着急得不知该先说什么才好。
茗娘面色苍白,嘴唇咬破·她忍了一口气,极快说道:“快去,把她唤来”·他赵书恩心思犹豫,这事情要是被许雅倾知道了,定然饶不了她。
“快啊”茗娘声音都变了·汗水已经逐渐把她身上的衣服染- shi -,她两手捧着肚子,满脸焦急··“小姐,你先回去。
这里我来应付·”春泥向赵书恩使了个眼色,赵书恩连连会悟,匆匆忙忙走了··春泥搀扶着茗娘,费尽力气才把她转移到屋里·屋子豆腐块大小,只有一张床,上面躺着半身不遂的罗老太,包着头巾,面色发黑。
瞪着眼睛看着全程,她身陷囹圄,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顿狗血乱洒,她的双眼都要喷火了··地上还有个地铺,放着薄被与一些刺绣物,以及一些婴孩玩的物品。
春泥将茗娘扶到地铺上,替她盖上被子·又匆匆交代道:“我去给你请稳婆,你忍着”·茗娘手抓紧被褥,强忍着阵阵袭来的剧痛。
她的身体仿佛要被撕成两半那样·昏天地暗,万物皆灰·茗娘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马上见到许雅倾,想让她陪在自己身边··这样便可赋予她无穷的寄托与力量。
直到这一刻茗娘才认定,许雅倾才是她此时最为依恋的人··少顷,春泥带着稳婆赶了回来,稳婆走到茗娘身边,冲着她的肚子一阵按按揉揉,神色一紧,口中说道:“不好。
这孩子没摆正啊·”·春泥早被吓得糊涂,她拉着稳婆的衣服追问道:“现在什么情况你有没有办法”·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你放心,我接生了四十年,就没有遇到过不行。”
稳婆打包票说道,春泥听后,缓了口气,然后拿出一些银两郑重托到稳婆手里,千万叮嘱道:“稳婆,一定要母子平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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