恁今春如许 by 苏卿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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恁今春如许 by 苏卿和(4)
·稳婆拿了钱,连差春泥去帮忙烧水·春泥在厨房里,隔着一个天井,还能十分清晰地听见茗娘痛苦地喊叫·春泥不安地四处徘徊,心境却是阵阵复杂··倘若这个孩子没有顺利被生下来,那她们三人之间就没有了孩子横亘,一切又会不同了。
只是茗娘是许雅倾最亲近的人,有什么三长两短,怕是她与赵书恩都脱不了干系·按照主次,所有黑锅都应她来背··说到底还是自己最吃亏·水烧开了一趟又一趟,眼见天都亮了,可孩子依然没有动静。
茗娘的声音已嘶哑,她带着哭腔,声泪俱下哀求道:“我要见她,求你,让她来见我”·春泥端着一盆水出来替换,见方才送进来的盆又红了一片。
稳婆也从胸有成竹变得六神无主·茗娘肚中的孩子倔强至极,无论怎么催使,都不肯给个面子露露脸··茗娘口中咬着一根木棒,身子就像掉进了水里那样- shi -透了遍,她的手紧紧抓着被单,被面已有了撕裂的痕迹。
春泥不忍心看下去,她掉头大步往门外走去·一出户,就看见赵书恩抱着胳膊神色恍然地蹲在门口··“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春泥慌忙上前拉起她。
赵书恩慢慢转过来来,她脸上充斥着恐惧,见了春泥,又忍不住崩塌: “春泥,茗娘会不会死啊·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怕是,怕是夫君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你先别急……”春泥也没有了底气,“我,我想想法子·”·两人这厮守时,稳婆匆匆忙忙从屋里跑出来,她手上,袖上都是血。
她神情恍惚,见了春泥,哆嗦着步子上前,从怀中拿出银子,一把塞回春泥手里··“我,我不接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要是出什么事,别,别来找我,是她自己,本身胎位就不正,加上又跌倒了,反正,我尽力了”说罢,稳婆仓促地逃走了。
春泥和赵书恩看着那把带血的银子,一阵心惊肉跳··“怎么办,怎么办春泥,我们该怎么办·”赵书恩忙乱催促· ·“你快回家,把姑爷带过来。
剩下的,我来处理·”·赵书恩一呆:“可是……”·“别可是了·见到姑爷,多余的话不要讲,只管唤他过来就是·”春泥气恼地说道。
赵书恩也是一片昏懵,吓得不敢多说,起身匆匆往家的方向跑··春泥回到屋里,此时屋中被一股血腥味弥漫·她看着茗娘奄奄一息躺在地铺上,血泊中,隐隐露出一只婴儿的脚。
春泥沉思镇定一阵,咬了咬唇,迎了上去,她按住茗娘双腿,口中说道:“茗娘,姑爷马上就来了,你一定要撑住啊·我现在就帮你把孩子接出来·你,你忍住”·茗娘艰难地睁开眼,听见与许雅倾有关的字眼。
她仿佛又恢复了几分精力·她憋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春泥重新把木棍塞进茗娘口中,然后挽起袖子,她吸了几口气,一咬牙,抓住了孩子的脚,用尽全力……·许雅倾从梦中倏地惊醒,她身子直泛凉意,阵阵不快的感觉涌上心头。
“真是,我怎么就睡着了·”许雅倾怨了自己一句··赵书恩与春泥一夜未归,许雅倾寻了一夜·天亮了才回府·想着挨个座歇息一会再继续出去找人,怎料一挨就睡着了,还做了一场伤离别的大梦。
怅然间,她看见赵书恩匆匆跑进院子·许雅倾心神一动,连忙起身迎接出户,不等赵书恩发言,她一把将赵书恩拥入怀里··“夫人,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一夜”说完,许雅倾连在赵书恩额头亲了好几下。
赵书恩倒在许雅倾怀里,浑身发软,嘴唇抑制不住地颤抖,她差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夫君,快,快去茗娘那一趟,茗娘,茗娘……难产,连稳婆都被吓跑了。
夫君,快去……”说罢,赵书恩身子豁然被松开,她重重跌坐在地,抬头,就是许雅倾那张大惊失色的脸··许雅倾来不及问赵书恩为何知道茗娘的事情,便匆匆忙忙赶了出去。
当许雅倾赶到茗娘家门前,婴儿的哭声已惊醒了黎明·一缕阳光斜斜洒在阶梯上,上面的青苔苍翠依旧,上面的血滴已经暗了下去··春泥抱着婴儿跪坐在地上,神色颓然,全身也犹如掉进了水中一样。
看见许雅倾迈了进来,春泥颤抖着嘴唇跟她报喜道:“是个儿子·孩子平安·”·“茗娘·”许雅倾来不及理顾孩子,她径直往地铺走去。
茗娘慢慢睁开眼,看见许雅倾在自己跟前跌坐下来·茗娘艰难地抬起手,许雅倾立马紧握住她,把茗娘的手贴近自己的脸庞··“茗娘,我,我来迟了。
你……你受罪了·” ·“孩子……你看了没有·”茗娘气若游丝··“我,我现在看春泥,把孩子抱过来。”
许雅倾令道·春泥有些腿脚发软,反应迟钝了些·许雅倾忍不住催道:“快啊你在发什么呆”·春泥一个激灵,立即将孩子送到了两人之间。
许雅倾生疏笨拙地抱着孩子,她连如何抱稳都不会,手忙脚乱,颇有初为人父的情形··“是,是个男孩·”许雅倾有点激动··“像谁。”
茗娘闭着眼,费力地问道··“我看不出·他皱巴巴,- shi -漉漉的,可能像你·”许雅倾如实回答··茗娘微微睁开眼,手往前伸去,许雅倾连忙将婴孩放进她怀里。
然后将茗娘扶入自己怀里,紧紧拥住··“我看见他,就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时候,你也是这么小,可你,比他有气力多了,哭声嘹亮,整个许府都听得见。”
茗娘说完这句话,又被疲惫驱使,气息渐弱,声音也低了许多··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我有话跟你说·你凑近点·”·许雅倾俯下身子,一手捉紧茗娘。
“我,我想交代三件事·”·“你说”·“第一件,我,我帮你生了一个儿子·你跟赵小姐,总算有后了。”
“第二件,上次我吩咐你帮孩子取名字的事,你办了没”·许雅倾一个劲地点头:“男孩女孩的名字我都起好了”·茗娘吐了口气,面容稍缓一分平静。
“还有最后一件事,我,我想回家……”·许雅倾应承得爽快,一切顾虑都被她抛之脑后了,她连连点头:“好我们回家”然后她抬起身子冲着屋外吼道:“春泥去找马车,快”·“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回许家了。”
茗娘喜极而泣,“我做梦都想回到那个地方·雅倾,这一次我不走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走了·”·许雅倾点着头,仿佛这时候茗娘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这想着,春泥将马车找来了·许雅倾带着茗娘与孩子一道上了马车,婴孩安放在茗娘怀里,许雅倾把母子两人护在怀里··茗娘抱着孩子,躺在最爱的人怀里,她身心终于松了下来。
她等这一刻太久了··“雅倾,你给我儿子取了什么名字·”茗娘细声问道··许雅倾答道:“明予,许明予·我早就想好了。”
“明予……明是象征我吗”·许雅倾连连点头:“这是你带给我最好的礼物·茗娘,今后我们三个再也不要分开了。”
茗娘眼里闪烁着泪光,她长缓一口气,她含着泪,笑着点点头,细声应道:“好啊……”·许雅倾怀着喜悦,满心做着对未来的盘算·有了孩子,一切都不同了,她要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强大。
这想着,许雅倾将母子两人拥得更紧,马车一路颠簸,茗娘和孩子在许雅倾怀里安睡无忧·约两刻钟,马车顺利抵达许府门前,春泥撩开帘子,提了一句:“我们到了。”
许雅倾顺着旁侧的窗看了眼屋外景象,她兴奋地向茗娘说道:“茗娘,我们到家了·快起来·”·茗娘歪着头,没有应答··许雅倾以为茗娘因生产而筋疲力尽,此时正值睡梦里。
她小心翼翼抽身,轻轻地从茗娘怀里抱过孩子,茗娘把孩子抱得很紧,许雅倾还费了一点力气才将孩子抱走··“幸好没把孩子吵醒·”许雅倾看着安睡的孩子欣慰地说道,“茗娘,你再睡一会,我放下孩子就来接你。”
说罢,许雅倾起身就要下车,只听身后扑簌一声,像是有什么倒落了·许雅倾的心沉闷一顿,抱着孩子的手也颤了下··她慢慢地回过头去,却看见茗娘已歪倒在一侧,手也像没有了牵引那样耷拉了下来。
“茗娘”许雅倾尝试地唤了声,却再也听不见应答··许雅倾身体顿然灌凉,她抱着孩子,维持住最后一刻冷静·她撩起车帘,郑重将孩子托付给了春泥。
然后又匆匆回到车里,将帘子拉严密··春泥眉心一蹙,又将车帘掀开·她看见许雅跪爬在地上,不停地拍打着茗娘的脸,口中不住唤着:“茗娘,我们到家了,你醒醒。”
茗娘一动不动,身子就如一块木头,碰一下,动一下·春泥一怔,抱着孩子也上了车,她走到茗娘身畔,抬手探了探茗娘鼻息,心头一亟,顿然脸色吓得苍白。
“茗娘她……死了” ·真是难以置信的发展·茗娘竟然用死亡来成全自己 ·忽然间,许雅倾哀嚎起来。
将春泥的心惊了一跳,她向许雅倾望过去,内心不住腾起恻隐··“对不住,对不住……”许雅倾哭声尖如哨声,刺入听众心底··春泥俯下身,一手扶住许雅倾的肩头,尝试将她往自己怀里揽,口中贴切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你不要自责,你没有欠她·”·许雅倾并不领情,面对春泥的招徕无动于衷··正在这时,昏暗车子又投入一片光明,是赵书恩··她看了一眼车里的情形,顿然明白。
这一刻她面上被各种情绪爬满,有悲有悔也有恐惧··赵书恩凄切地喊了声:“夫君”她也跳上车,迫不及待将自己的怀抱送了过去。
许雅倾立即瘫痪在赵书恩怀里,像是依赖在母亲臂弯里的孩子一样大哭大喊··秋月也闻声而来,他在车外看见这一幕,立即跪落下去,清秀面庞被泪水倾覆·他凄惨看着春泥。
像是向她祈求怜悯与安稳那样唤道:“春泥,茗娘……怎会这样·”·春泥垂立一边,处境尴尬·这样的局面,俨然将她映衬得很多余。
她咬着嘴唇,看着这一场伤春悲秋的大戏·此时正逢孩子惊醒,哇哇乱哭·春泥借机跳下马车,率先逃离这场伤别离的戏场··茗娘被安放回她原先住的房里,许雅倾命人替茗娘换上了她曾最喜欢的衣衫。
屋里焚着香气,是茗娘常用的那种香料·许雅倾在屋里,彻头彻尾地跟进丧事·春泥与赵书恩守在屋外,春泥怀里还抱着孩子,从下午起一直哭到现在,吵的不得了。
所有人都心烦意乱·许雅倾从疲惫中调转头来,幽怨地看了这方一眼·赵书恩立即抓紧机会走了进去··春泥有些无奈,她也好想撇下手中的麻烦扬长而去。
只是她没有福分可以做这样随心所欲的事·正在这时,秋月行了过来,看着孩子,不住问候了声:“他哭了这样久,是不是饿了·”·春泥将气全然撒在秋月处:“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生过”·“把孩子给我吧。”
秋月平静请示··“给你你会吗你别给我惹麻烦好不好·”春泥高了几声看着秋月,这个奶油小生怎么看都那么令人不敢信服。
连她心目中一点位置都够不着,怎可与那个令她倾倒的人相提并论·这样的人喜欢自己,也不失是种负累··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我小时候给家里带过弟弟妹妹。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现在抱他去找厨娘喂点奶,他就不哭了·”·春泥一怔,自知错怪秋月,但她表面仍然不甘示弱··“那我就将他交给你了,你千万不要出差池,这是姑爷与茗娘唯一的命根。”
秋月接过孩子,调整到了一个标准的姿势,孩子果然平静了一些·秋月就这样一路小哄小颠地把孩子抱走了··哭闹停歇,气氛又变得凄惨了起来。
赵书恩在屋里陪着许雅倾·曾经是她强大依靠的许雅倾如今变得十分脆弱,碰一碰就会化为灰烬·许雅倾依在赵书恩怀里,手紧紧地抱着她的腰肢,把头埋进她怀里。
极度渴望被庇护·赵书恩母- xing -闪烁,她恋恋地捧着许雅倾的头小心安顺··“夫君,不会有事的·我陪着你,一直陪你到老·”·“夫人……”许雅倾颤颤开口,“夫人,我有件事拜托你。”
憋了一整天,许雅倾总算开口说出成章的句子了··“不要说拜托,只要夫君交代,我一定会做到”·“茗娘的孩子,太可怜了。
一出生就没了娘,亲爹也不知所踪·我想……”·许雅倾还未说完,赵书恩立即抢答:“夫君,你放心,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想收养茗娘的儿子是不是你不用担心我会介意。
只要夫君你接纳,我也毫无保留地接纳·我一定会对他如同自己亲生儿子那样的·”·许雅倾看着赵书恩,光凭她这一句话,便足够许雅倾感激一辈子。
这一刻,这对夫妇之间的结缔又升华了几度··许雅倾直起身子,抱住赵书恩,连连道谢··赵书恩的手扶在许雅倾背脊上,正直看向床榻上那安详静谧的茗娘身上。
这一战茗娘胜了,任谁都斗不过她这一招·为了心爱的人,她连- xing -命都可以不要··赵书恩鼻子一酸,忽然又觉得茗娘很傻·何必要整得如此壮烈人一死,一切都归为尘埃了呀,何不留一口气在,或许尚有挽转的余地呢·现在这场“斗争”已算落幕。
茗娘取得了胜,赵书恩得了永久头衔·两人- yin -阳相隔,各自享有各自应得的东西··春泥看着屋里皆大欢喜的结局,满腔忍了一口悲气·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很可怜,在这场四角关系里输得一塌糊涂。
可转念,许雅倾对她从来没有许过什么承诺,春泥这是在一厢情愿·这段关系里根本就没有她的位置··滴滴答答·天开始落雨,带起一片寒凉之意。
春泥掉头冲进雨里,一路奔出府外·清明时节,纸扎铺的生意特别好·春泥低落着情绪去购买冥纸,店主似乎忘记了这个节日的意义,全权当成助威自己生意的大好时光。
他一面数着冥纸一面说道:“我家冥纸特别好,找人开过光的·又薄又好烧,送到下面,包那些列祖列宗满意·姑娘,不妨多买点啦·心意这东西,只管多不管少的。”
春泥狼狈地淋着雨,怨毒地瞪着他:“你怎不给自己留点·”·就在这时,一只手拿着伞,移到春泥头上,然后一枚银两越过春泥,递了过去。
“你这摊子上的东西我全都要了·麻烦替我送到许府去·连同这位姑娘那份一起结算·”·春泥心境一明,仰起头来,便看见那张温和明朗的笑脸。
“春泥·”那人温柔唤道,一切又回到了痴缠时··“你……”春泥有些迷乱·这个关头,他竟然出现在这里眼前的他,目光倾泻着眷顾,令春泥不知该将目光摆在哪里好。
“事情都办好了吗”他关切问道··春泥点着头·她内心在翻腾,很想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又怕一问,就会打破现在这种暧昧的气氛。
“你吃了饭没折腾成日,怕是也没有心思进食·我带你去吃点东西·”这说着,他自觉把手放在春泥背脊上,将她亲昵地往身边靠近。
两人共度在一把伞下,两对白色的鞋踏在雨水中,变得不再清白··“你……”春泥又吞吐开口··“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似看破春泥心思,春泥连忙低下头,点头承认··“我是专程出来找你说句话的·春泥,有些事,在外人跟前我不方便表现出来·你不要怪‘我’,也不要为难‘我’。
你只管放心,你既许了我,我便会对你生生世世负责·”·春泥怔地顿住脚步,眼眶一阵闪烁·承诺,她终于等到这个男人的承诺了·现在她终于可以同赵书恩与茗娘一样列入正席。
真真切切属于他的女人··春泥悲喜交加,突然快步前去,学赵书恩的招式,一把扑入这个男人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深长地吻着他的唇··那个男人不慌不乱,慢慢将伞低移,挡住行人炽热的目光,两人在伞后痴缠。
痴缠以后,两人衣衫尽- shi -·但彼此都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春泥捧着那张令她倾倒的面庞,雨水令他看上去更加迷人·嘴唇微微张着,雨水悬挂在唇珠上,春泥用舌头把雨水卷走,和着唾沫咽下肚中。
伞慢慢被抬起·两人跟前却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一身白衣,形如鬼魅··两人被吓了一跳,情不自禁靠近了一些·春泥看着那张苍白的面,她认得这个人。
“你,你是梁城主家的白护卫吧·”春泥颤颤问道··白雪衣一言不发,两眼泛着寒光·他直直盯着许雅伦,眼眸里是- yin -冷的杀气。
剑锋便直架许雅伦的颈部·白雪衣的手腕轻轻翻转,一行红线便从许雅伦颈部流了下来,落在他的白衣领上··“白护卫你要做什么”春泥大叫,“来人啊杀人了”·方才还人来人往的街上,顿然人烟无踪。
白雪衣出现的地方,半径之外都绝不会有人敢靠近···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许雅伦毛骨悚然,腿脚发抖·但在心爱的人面前,他强作镇定:“这位兄台,我们无冤无仇。
不知为何出此一辙”·白雪衣不讲话,红着眼看着许雅伦··春泥奋不顾身冲上去,紧紧扼住白雪衣的手腕,试图要救她的情郎·但春泥如何使劲,白雪衣的姿势犹如磐石纹丝不动。
他这个人也定然是个石头,否则怎会如此铁石心肠··“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你若伤了他,我们家公子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梁城主与我们公子是至交,我看你到时拿什么交差。”
春泥要挟道··雨水落在剑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雨下大了·方才的红线被冲得无影无踪,在白衣领上留下淡淡的红迹··这时候,一个声音,犹如这场雨一样及时而至。
“白护卫·你身为任嚣城的护卫,怎可把百姓的- xing -命玩弄于鼓掌之间”·三人心神一凛·春泥寻声望去,竟见赵书丞打着伞站在不远处。
这个地方来去一目了然,也不知赵书丞是何时来到这里的,或是他根本一直都守在这里··白雪衣停顿了一下,手腕又是一动,许雅伦颈部的剑一抖,总算脱离了危险。
白雪衣拿着剑高傲地走了,经过赵书丞身畔时,他冷冷地看了赵书丞一目,嘴唇轻嚅,像是在说话··“我知道了·”赵书丞应答着··许雅倾身子一松,差一点跌落。
春泥连忙搀着他,口中刻意改了副口吻:“姑爷,你没事吧·哎哟,姑爷,你这幅样子回去怕是小姐要担心死了·姑爷,要不要我去给你请大夫·”·春泥一连强调了三次“姑爷”这个称呼,生怕要被人怀疑。
“许兄·你怎么样了·”赵书丞走上前,一手扶在许雅伦肩头上·一股沉重的力量,压得许雅伦喘不过气,他苦着脸,一面闪避一面答道:“我没事。
皮外伤而已·”·“公子,你怎会在这里你……不是回镇江了吗·”春泥问道··“回来办点事。
幸好回来了,不然许府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还毫不知情·”赵书丞抬起眼瞥了两人一眼,“这样关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两人神色一慌,春泥立即把所有过错都揽上身:“是我是我,家中突遭白事,我也不知规矩。
此时许府上下忙成一片,我便,便央姑爷与我一道来置办物品·”·赵书丞狐疑地看了许雅伦一眼,却没有做出任何反驳··“既然事情已经办好,我们不妨,不妨回府吧”春泥尤为紧张,生怕多呆一刻,她的罪行就会显露一分。
“我事还没办完·先不回去了·回去替我向书恩说一声,晚一些我再来·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说罢,赵书丞打着伞又离开了。
守着赵书丞走远,两人松了一大口气·这样刺激又危险的事情真是令人刻骨铭心·两人面面相觑,竟失声笑了起来··“春泥,老规矩·我先回去。
但这次你要过两刻钟再回来·罪证太多,我要花点时间清理·”·春泥点着头·此时她已把这个男人视为同一根绳上的蚂蚱,生死共存··许雅伦把伞交给春泥,自己冒着雨又匆匆离去。
许雅伦回到住处,从屋外走进屋里,拖沓出一条痕迹·他一面脱下- shi -漉的衣衫鞋袜,连头发都可以拧出水来··屋里的窗子敞着,忽然一股逼视从窗外袭来。
许雅伦身子一紧,心虚地回头望去·正好看见余梦中打着伞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些野草,正无辜地看着他··“余医师,原来是你·”许雅伦如释重负。
“不然呢·这个时辰老夫人和许夫人都睡了·倒是你,大晚上去哪里了,还弄得一身- shi -·”·余梦中走进屋里,把那株野草碾碎在指间。
他靠近许雅伦,抬手拿起了掩在颈上的发,那道红丝线在白皙修长的颈部分外明显·余梦中见了,长叹一气:“你又去给雅倾添麻烦了·她身上没有这个伤疤,岂非引人生疑。”
“没事的·”许雅伦坚定地说,“这件事就只有我同春泥知·春泥她是绝对不会出卖我的·”·余梦中把沾有草药的手用力在许雅伦的伤口揩去,引得许雅伦一阵吃痛。
“你啊你,玩世不恭”·这场雨下了半夜还未停歇·许雅伦干干净净坐在床边,手里捧着看了一半的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门外传来轻声叩响,许雅伦以为是余梦中来说教他又通宵熬夜。
他清着嗓子喊道:“我要睡了”·“雅伦,是我·”许夫人的声音温婉而来··许雅伦立即起身,赤着脚赶着去把门打开。
只见许夫人只身披着一件薄衣站在门前,雨水将她的披衣染- shi -了一截·她在门前已站了一段时间··“娘,这夜你怎还不睡·又风又雨的,你也不知多穿点。”
许雅伦把许夫人邀进屋里,又是倒热茶,又是取厚衣··“雅伦,你这个身子恢复也有些日子了·最近许家真是事端连连,茗娘又……我怕雅倾她会招架不住。
所以,我想你……”·“你想我赶快同雅倾换回来”·“这也是你奶奶的心头大事,老早时日他就在张罗这件事,左掂量右掂量似乎都不满意。
她还是担心会出差池,最终功亏一篑·”·许雅伦皱起眉来,面对自己的母亲,他才敢这样直言:“娘·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就维持现状好了·反正,那边也没有起疑,我也挺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你胡说什么”许夫人立即打断,“许家花了这么多心思来铺垫这件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换你回去时可以万无一失·”·“但是,我不爱赵小姐啊。”
许夫人白着脸:“这有什么·我跟你爹成亲以前,彼此都没有见过面,更别提什么爱不爱·夫妻一世人,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终是同一个结局。”
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许雅伦颓然着不答话··“再说赵小姐也没什么不好,出生名门,为人知书达理·相貌也绝不失礼于人前·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妹妹已经替你将感情基础都打好了,你可别毁于一旦·”·许雅伦垂着头,眼里透着不忿·他攥紧拳头,欲要抵抗··“你可别让我和你奶奶失望啊。”
许夫人这一句话,让许雅伦顿然泄气·他调转身子,颓然地瘫倒在床上,拾起书本盖着脸,一只脚垂在地面··许夫人见了,上前把许雅伦的脚放回床上,又替他把被褥盖好。
口中忍不住唠叨:“老大不小了,还跟个小孩一样·这一点你妹妹比你成熟·好了,你赶紧睡觉·等茗娘的白事过去,这场‘替兄娶亲’的荒唐大戏也该落幕了。”
· · ·第20章 第二十章·天色渐渐亮起,一阵清寒从窗外席来·府外传来别家的鞭炮声响,细想一阵,原来今日是清明··许雅倾守了一夜,赵书恩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两人鹣鲽情浓,相依相偎·许雅倾还未从悲痛中解放出来,她颓然坍塌在躺椅里,把头枕在赵书恩腿上·往日她也爱这样躺在茗娘身上,不知不觉就睡了一场,睁开眼,就是茗娘那张半娇半嗔的脸:“终于醒来了快起来,我的腿都麻了。”
许雅倾学着以往那样,睁开眼仰头看去,她渴望这一切都只不过悲梦一场··眼前是一张温和甜美的脸·歪着头,脑袋一怔一怔·猛地一个趔趄,那人倏然睁开眼。
一副迷糊模样··许雅倾心有戚然,她直起身,抬手揽过赵书恩把她往怀里送:“夫人,累了吧·去睡一会吧·”·赵书恩困得眼都睁不开了,她依旧摇着头拒绝:“我要与夫君共同进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阵脚步声··秋月在外屋烧着纸钱,寻声往外看去,他看见义庄的人拿着白色麻布袋由许府家仆引进了院子里·秋月心中一跳,扭过头喊道:“公子义庄的人来了。”
这一唤,屋里的人都清醒了过来·许雅倾连忙站起身,快步赶到茗娘身边·争取多看她几眼··义庄的人走进屋里,隔着远远地看了看,一面木然,只是循例问道:“什么时候死的”·秋月垂着泪答道:“昨天早上。”
“都收拾干净了吧家属都来过了吗”·“她的家属就是床边跪着的那位公子·”·许雅倾俯着身子仓促地摇着茗娘:“茗娘,快醒醒啊你再睡下去,义庄的人可要把你带走了你快起来啊。”
这说着,眼泪水就掉了下来··仵作早就见惯生死,他面无表情点点头,叹了口气道:“节哀·今天我们要把人带走了·人死了就像东西一样,放久了会坏的。
这位小公子,麻烦你去疏通一下·”·秋月为难地看了看许雅倾,皱起眉·他尝试地走上前,掰过许雅倾肩头说道:“公子,让茗娘安心去吧·你别太难过了……义庄的人已经来了,他们要把茗娘带走了。”
许雅倾伏着身子,脸埋在茗娘身前,一动不动,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身子··“公子,公子·”秋月又劝了几句,许雅倾依旧无动于衷··“生离死别避免不了,许公子请节哀。”
仵作向身边几人示意了一下,“去把许公子拉开,然后把人带走·”·两个身穿白衣的高大男子大步向前,一人一手拉开许雅倾,在分开那一瞬,许雅倾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竭力挣扎,肩头却被紧紧扣着。
赵书恩在一旁抱住她,帮着义庄的人一同阻止她挣扎·挣开许雅倾后,另一个白衣男子把茗娘从床上抬到地上,用麻袋一裹,就这么拖了出去··许雅倾看着眼前景象,她绝望地大喊:“她是人不是东西好好的一个人,怎能像东西一样处理掉呢”·赵书恩紧紧抱住许雅倾,一面哭一面劝道:“茗娘已经走了,她不再会有痛苦了。
夫君,这是好事,这是好事”·义庄的人抬着麻袋走出院子,迎面碰到许府前来送行的家仆,见此情形,家仆们皆不约而同在路边跪下,低着头送茗娘一程。
等许雅倾追到大门前,义庄的马车已经走远,留下一地纸钱与车轱辘印子·许雅倾她失落地跪在地上,匍匐哭着·赵书恩紧随而来,将她拉起,护在怀里。
此时的许雅倾整个人坍塌,粉碎成灰,全然涌向赵书恩的温柔里· ·秋月站在门前,点燃了一挂鞭炮,口中喃喃说道:“茗娘,安心上路·今后这里会为你点着长明灯,你只要想家了就回来。
我跟表姐都会等你·”·春泥倚在门边,冷眼旁观全程·耳畔哭声交织,春泥却一滴泪也掉不出来·她看着许雅倾的样子,忽而觉得很讽刺··这个人,昨夜还与自己在长街头痴缠拥吻,今天便能装出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赵书恩扶着许雅倾折了回来,没到门口,赵书恩便冲着春泥喊道:“春泥,帮我一把送夫君回房·他伤心到哭晕了过去·”·春泥忍着冷笑上前去,接过许雅倾,正想与赵书恩一道送她回去。
许雅倾此时也像个死人一样垂着头,白皙修长的脖子像白鹅颈一样曲着,春泥顺势瞥去,忽然一震,面上露出了一抹惊疑··春泥连向另一面看去·洁白又平整的肌肤,可恶,怎有如此细腻的男人·春泥的心荡漾起一阵阵猜想。
世间什么药可以令伤口一夜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许府里怕是没有这样神通广大的东西吧·除非,受伤的根本不是这一个··想到这里,春泥鬼使神差回过头去,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与许雅倾极其相似的身影,那人与春泥一对上,吓得立即躲藏了起来。
原来……·春泥忍着发现真相的莫大激动,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许雅倾扶回了房里···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中午时候,许雅倾开始发烧,持续到了夜晚,浑身滚烫,高烧不退,整个人也昏迷不醒。
赵书恩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如今死撑地守在许雅倾身边,秋月好说歹说才把赵书恩劝去休息··到了下半夜,秋月与春泥换了班,埋头扑在躺椅上睡得不省人事··春泥坐在床边上,静静地看着床上这个人。
她沉思几分,忽然站起身来,从盆里捞出毛巾·她将被子掀开,看着许雅倾被困在一件单薄的衣服里,此时许雅倾大汗淋漓,衣衫将她的身形呈现无遗··春泥慢慢拉开许雅倾的衣衫,从上往下摸去。
这种感觉只有春泥一个人知道,许雅倾的触感不及“那一个”结实·春泥的指尖游到了许雅倾的腹上,再下去,便是揭晓真相的地方了·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裤带的一端。
·赵书恩的声音忽自身后传来:·“春泥,你在做什么·”·春泥神色一慌,险些露了马脚·她挥着毛巾转过身来,热情说道:“我用凉水给姑爷擦身,好让他别这么难受。
小姐,你不是去休息了吗,怎又回来了·”·“夫君这样,叫我怎能安心休息·”赵书恩回到床边,痴痴看着许雅倾,她俯下身,用自己方才一路被风雨吹凉的面庞贴在许雅倾那滚烫的胸脯上。
许雅倾的身形虽平,可看过真正男人肉体的人还是能够一眼分辨出来的··男人方方正正的胸脯,怎会有许雅倾这种如同雏鸟喙那样的起伏呢·许家人骗的正是赵书恩这样天真无邪又守规矩的人。
想到此,春泥不禁邪恶驱使··“小姐,不如你同姑爷擦擦身吧·毕竟我是外人,有些地方我不方便代劳·”说罢,春泥将毛巾递给赵书恩。
赵书恩果然中计了,她拿起毛巾,从凉水盆里过趟,然后殷切地给许雅倾每一寸肌肤进行擦拭·春泥站在门外,悠然看着··她已经看见赵书恩松开了许雅倾的裤带,正要将裤头松落。
只要一瞬,最后一瞬·“书恩”又一个声音忽而至来·春泥气急败坏扭过头,狠狠向这个坏她好事的人瞪去。
怎知她扭过头,看见的是赵书丞那张铁一半的面·毫无笑容,从不亲切··“哥你怎么来了·”赵书恩惊喜唤道,于是赶紧替许雅倾理好衣冠,又将被子盖好。
然后才迎出来··“我听说许府出事,便赶来看看·你……还好吧·”赵书丞关切地看着赵书恩·他这个鲜活可人如玉人儿的妹妹,一夜之间仿佛残了不少,脸上透着青白色的气息,眼睛底下泛着青色。
看上去憔悴不已··“我没事·倒是夫君……唉,他伤心过度,都病倒了·”·赵书丞抬手在赵书恩头上揉了揉:“你学会照顾人了。
你长大了·但照顾别人的前提是先要将自己照顾好·别到时人没照料好,还给其他人添麻烦·”·赵书恩听了,只得乖巧地点点头··春泥没得逞,悻悻然欲要离去,只听赵书丞那如冷箭穿身的声音从她后背袭来:“春泥。
你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职责,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讲多余的话·现在快带小姐回去休息·”·春泥阵阵后怕·她的苟且果然还是没有逃得过赵书丞双眼。
只是不知赵书丞是否清楚摆在面前的正是许家精心设下的骗局··“是……”春泥心虚应答·赵书恩随春泥又离开了··赵书丞看着那坍在躺椅上睡得不成样的秋月。
严肃的脸上总算出现松动,他走上前,带有兴致地看着秋月,宛若在看自家的宠物猫,心里期待着它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秋月在睡梦中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大翻了个身。
顿时一踏空,直直往下坠去·秋月倏地睁开眼,一身冷汗·却发现自己悬在半空··“咦我在飞”秋月半梦半醒呢喃。
“你若会飞那可不得了·我怕是要找个绳索将你拴着·”这个低沉又令人振奋的声音··秋月连忙仰头看去,只见赵书丞一手提着他的衣衫,正悠然地看着他笑。
“赵公子”秋月激动大喊,“你回来了”·“小声点,不要吵到许兄了。”
说罢,赵书丞手一提,轻而易举就把秋月翻了过来,稳稳妥妥地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你啊,棉花一样轻·个子又这样娇小·我若这样抱你出去,怕是别人会以为你是我儿子。”
赵书丞打趣道·秋月面一红,像是生气了那样挣扎落地··“你休想占我便宜”·“哈哈你别不识好歹,当我儿子,你便不用做下人了。”
赵书丞嘲弄的兴致上头,见秋月一脸气急,他更是兴奋··“我才不要给你当儿子·”秋月眼角飞出一丝怨·他俯身冲着蜡烛噗地熄灭,然后他调转身,大步往外去。
赵书丞自知玩笑过了头,连快步追了上去,半忍着笑半劝哄··所有不相干的人都退了场,此时许雅倾的房里成了最安全的境地·终于守到了这个时辰了·一个黑影走进屋中央,只听吱啦一声复燃声,一张脸庞便现了出来。
这个人拿着蜡烛,站在许雅倾身边,这一幕活像许雅倾的魂魄出了壳··许雅伦竟顶风回到许府来了·他也是大胆,众人眼皮底下,竟也不担心会被抓个正。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袱,包袱里不知装了什么,正往外渗水,许雅伦将包袱翻开,里面原来一块冰··他把冰凿成小块,塞了一块进许雅倾口中··冰块透着丝丝清甜,滚烫驱散,人总算舒服了点。
许雅倾慢慢睁开眼,看见眼前自己的倒影,她有些恍然··“哥你、你的身子……”·“我已经痊愈了·余医师真的是神仙在世,这块冰也是他唤我给你拿来的。”
许雅倾挣扎地坐起身,她看着恢复如初的许雅伦·瞬间明白许雅伦胆敢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她有几分伤神,垂下头来···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妹妹,一会我送你到我先前住的地方去,余医师会照顾你的。
然后……”·“先等一等·”许雅倾冷静地打断,“先让我道个别,好不好·”·“道别”许雅伦疑了声,片刻不以为然答道。
“不用道别,又不是不回来啦,过两天你便可以许小姐的身份再次回来了·” ·“不行,怎般都要有始有终的·好歹夫妻一场……”许雅倾这说着,便翻身下地。
高烧令她步伐有些软,差一些栽在地上·许雅伦扶住了她··“你病成这样,就不要这样折腾了·反正以后还是会生活一个屋檐下的……”许雅伦话没说完,他忽瞥见许雅倾眼角夹着泪,像是在忍莫大的悲戚,许雅伦当下改变主意说道:·“算了,我送你过去吧。”
 ·两人至于隔壁厢房,许雅伦守在门前,细声叮嘱:“去吧·别耽搁太久,天快亮了,让下人起身看见会令人起疑的·”·许雅倾走进屋里,屋外天光轻轻泻在赵书恩的面庞上,莹白如玉。
无论何时她都静美得如一尊玉雕,令人不禁想小心翼翼地呵护··许雅倾寸寸移近,心头千丝万缕,轻轻扰动着她喉口·她眉头一紧,连忙转身低头掩饰突如其来的咳嗽。
她肩头耸动,一瞬间便虚汗满额·好不容易消停,她缓了一口气,转身,却看见那尊玉雕已然苏醒过来··两眼带着朦胧睡意,在黑与白之际看着自己··像丛林中的小鹿。
“夫君,你怎来了·”她问道··许雅倾迎上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揽住赵书恩肩头,低声柔声道:“一睁开眼便不见夫人,我心不安定,便就过来看夫人了。”
许雅倾有些反常,赵书恩却当她病得糊涂·她掀开被,敞开自己的怀抱,对许雅倾说道:“来·”·许雅倾一进被窝,便迫不及待拥住赵书恩。
她在极力地替自己制造深刻的回忆,过了这夜,两人的身份就不同了··是了,此后她便要唤赵书恩为“大嫂”了··想罢,许雅倾嚅动嘴唇,用着同一频率不断唤道:“夫人,夫人,夫人……”·“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赵书恩笑道,“唤这么多声夫人,你怕不是要将一辈子的量都唤完了·”·“我恨不得与你过一辈子·”许雅倾表白道··“嗯嗯,我知道了。
我们会过一辈子的·”赵书恩闭着眼敷衍答道,气若游丝·疲倦还未离去,她这顿不过是暂时的夜起··“夫人,你先别睡,我有话想同你讲。”
“你讲呀……我听着·”赵书恩慵慵说完,便立即堕落梦乡里··许雅倾半支起身子,有些失望地看着熟睡的赵书恩·她慢慢叹了口气,掉头向窗外看去,东方既白,还有一刻钟就要破晓了,她与赵书恩的缘分也即将到此为止。
从前觉得一辈子很长,如今却觉得“一辈子”是这样短··许雅倾有些悲戚,她俯下身子,与赵书恩吻别··柴房的鸡已打鸣·许雅倾走出房门,许雅伦一把拉着她的手急匆匆地往后巷走。
“马已经准备好了·那边余医师会接待你的·你这两天先不要回来,等我安排好,自会通知你·”·两人避开了所有人来到许府后巷子,如当初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又将身份换了过来。
许雅倾骑上马,迟迟不肯驱马离去··许府的人声接连沸起,许雅伦有些着急:“你快走啊·”·“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请你一定要对夫人好……”·“知了知了,我懂怎么做。
你快点走,不然一阵有人过来就会撞破·”许雅伦不作思虑便满口应承··后院的大门后传来了脚步声,随着下人一句:“哎天又光,又该起身做苦力了。
何时我才能发达自己做老爷啊·”·许雅倾神色一紧,“得儿”一声驱马扬长而去··大门开,下人提着泔水桶迈了过来,抬眼看见许雅伦,吓得下人一阵激灵。
“公,公子”·“想做老爷就应勤力一点了,光做白日梦是做不成老爷的·”许雅伦半玩笑半嘲弄地说道·他纳开一把扇子,微微摇纳,面庞俊朗发丝轻扬,好一派风流模样。
许雅倾骑着马,凉风吹干她被汗透- shi -的衣衫·她昏沉越厉·眼见面前有扇小门,两处挂着红灯笼,灯笼上用着与自家门面上一夜的字体写着“许”字。
这里正是许家的别府··家门在即,许雅倾却从马上昏倒坠落··别府的下人听见惊动,出门探望,看见许雅倾不省人事·连连差人将她扶进屋里,又去通知许夫人与余梦中。
这时辰尚早,老夫人与许夫人在房中悠闲喝茶·对昨夜一事还不知情·但见下人急匆匆闯进来喊道:“老夫人,公子他,在门口晕倒了”·老夫人吓得身子一倾,慌忙往一边摸索她的拐杖,口中焦急问道:“怎么好好地会晕倒余医师不是说他没有大碍了吗。”
许夫人也吓得面白,她连忙搀起老夫人,两人急急脚赶到许雅伦的房里,许夫人往床上瞅了一眼,面色立即由白变青··“这哪是雅伦”·老夫人一懵,努力对了对眼,眼前朦朦胧胧,看不清床上躺着的究竟是哪一个。
许夫人迎身上去,牵起许雅倾的手:“哎呀,怎么这么烫·”·“你说这个是雅倾”老夫人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片刻才确定下来。
“那雅伦去了哪里他们两个该不是偷偷换回来了吧哎呀,大件事,我要立即回许府·不然我怕雅伦要乱阵脚·惠贤,你马上收拾东西与我一起回去。”
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雅倾病成这样,叫我怎么放心丢她一人在这要回去,娘你自己回·我要留下来照看我的女儿·”许夫人气道。
“多余你留下来能做什么只会给余医师添麻烦·”老夫人责道,“快点随我回去·不可以留雅伦一个人在那边。”
虽然两个都是自己的心头肉,但老夫人这护孙子心切的德- xing -,偏袒得连许夫人都看不下去··“娘,雅倾也是你的孙儿啊·”·老夫人咬牙切齿,一跺拐杖:“你这个人,成世都这样不开窍。
当年我就劝我儿子不要娶你这样不够精明的女人,谁轻谁重都不识分辨”·许夫人心头一赌,多年委屈又涌上心头·两人争辩时,只听床上孱弱传来一声唤:“娘。
你跟奶奶回去吧·我没事的·”·见许雅倾被吵醒,许夫人连忙转身,她内心阵阵愧疚,却又没办法替她做任何争取··“大哥那边更需要你们。
回去吧,莫要引人先猜疑·要不然我这一年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老夫人还在碎碎念:“你看你的女儿都比你清醒·”·这时余梦中从屋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他平静地看着屋里情形。
似见怪不怪··“喝下这碗药,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余梦中说道··许夫人听他如是说,这才安心下来·临别前,她依依不舍,向余梦中再三托付。
老夫人与许夫人终于离开了别府·许雅倾松了口气,见余梦中在床前守着自己,她勉强撑起一丝笑脸说道:“总算停歇了·”·“可不是,总算停歇了。”
余梦中意味深长,他于床边坐下,舀起药正打算喂许雅倾·许雅倾挣扎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所有腥苦和着伤心一同落入肚中··· ·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赵书恩好梦相伴,直到清醒。
她慢慢想起昨夜情形,连忙另转身子往旁侧看去·只见自己丈夫安恬地睡在身边,头微微偏侧,胸前放着一本未看完的书·早上一睁眼便能见到自己心爱的人,赵书恩满心幸福。
她抬手向他的额头探去,高烧已退·一切都好起来了·收手时,赵书恩忽然瞥见丈夫那隐没在发丝之间,若隐若现的颈部上,有着一道细丝版的红色伤痕。
赵书恩心头一凛··这个伤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明明昨夜还没有··赵书恩俯下身,朝着颈部细细查看·这切口整齐,像是利器所至。
伤口边泛着淡淡的墨绿色,散发着阵阵草药气味··“夫君是被什么刮伤了吗怎么都不通知我,还自己上了药·”赵书恩用手指轻轻从伤口上抚过。
就这一瞬,那人顿然从安恬中惊醒·他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赵书恩,像是受到侵犯那样急切问道:“你作甚”·“夫君,你醒了。”
赵书恩恢复娇俏,扭动着身子便往这人怀里钻,“昨夜我太困啦·你不是有话想跟我讲吗,是什么话”·“我……”那人怎知道昨夜要讲的是什么,已经不再是同一人了。
只见许雅伦面透迟疑:“我不记得了·”·“啊·吊人家胃口·”赵书恩拧紧眉头,随即扬起脸,冲着许雅伦撅起了嘴··许雅伦奇异地看着她,似乎在理解她这个行为是什么用意。
见久久没有反应,赵书恩有些急切,小嘴努力往前又撅了撅,蛾眉婉转,眼中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这是什么意思”许雅伦终于开口请教。
“啊”赵书恩满面扫兴之意,直起身来,“夫君你是病糊涂了吗我是叫你亲我一下·”·“哦,原来是亲的意思。”
许雅伦一副恍然大悟,他身子前倾一下,却又止住,他望着赵书恩,稍加犹豫,然后转变了方位,在她面上碰了下便飞快离开··赵书恩顿在床上,心思有些敏感地看着许雅伦。
方才那一碰是那么的敷衍,与往日深沉浓厚的爱意简直云泥之别·自己的丈夫是怎么了,大病一场,好似连灵魂都换了··许雅伦下了床,在屋里巡了一圈,然后迷茫地转过头向赵书恩打听道:“书恩,我的衣服放在哪里”·一夜之间连称谓都变了。
“你傻啦,这间不是我们的睡房·你的衣衫都在睡房里·我去替你取来吧·”·赵书恩离了屋,许雅伦在屋里徘徊·这间房从前被他用来珍藏从各地收集来的书籍用的。
如今却变成了赵书恩的置物间,所有柜里都囤满了她的衣衫·许雅伦皱着眉,心里为他那些书籍担忧··依稀有个脚步从门外传来,那个令人振奋的声音唤起:·“小姐,姑爷,老夫人与许夫人回来了。”
许雅伦喜出望外地另转身来,见春泥今日打扮得格外明媚,特别是耳垂下衔着的一对碧玉耳环·看的人也分外惊喜·这是他赠予她的定情信物··“春泥,这个耳环真适合你。”
许雅伦忍不住赞道··春泥用难以形容的神态看着他,片刻结结巴巴答道:“谢,谢谢·”·“你今天这身行头也很好看·我还以为的天仙下凡来了。”
许雅伦口中犹如灌过蜜·惹得春泥阵阵惊羞乱跳··怎么回事,今天“这一个”是转- xing -了还是……春泥下意识向他颈部看去,果不其然,发由风吹起,那条细红的伤疤就赫赫横在那。
难怪他今日这样反常·原来已不是同一人了··春泥玩心起,她靠上前,离得许雅伦很近,近到连那阵草药味都可嗅清··“想不到姑爷还记得我穿什么衣服。
我还以为,姑爷眼中除了小姐,便别无他人·”春泥借机歪着头,明珠耳环在耳垂底下乱晃,惹得人两眼不禁向它看来·视线下去,便是一道浅浅的领口,领口深入,就是一片极乐之地。
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许雅伦不禁咽了口唾沫··“夫君”赵书恩一声唤,吓得许雅伦连忙抬起头来,眼神正直望着赵书恩来的方向,两手负在身后,装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春泥见了,暗自窃笑·她微微向后挪了几步,冲着赵书恩笑道:“小姐,你今日好早啊·”·只见赵书恩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衣衫,水蓝色的布纹,很是骚气。
“春泥,你也这么早就过来了·”·“我来通知你同姑爷,老夫人和许夫人回来了·”春泥边说,手边往许雅伦背后伸去,用尾指忽然勾住许雅伦的手。
这一举,吓得许雅伦惊慌错落,他面容还是镇定的,眼神却已经涣散··“奶奶和娘回来了”赵书恩喜道,“那正好,夫君,我们穿上这身新衣一同去向她们请安吧。”
许雅伦想抽开手,春泥却紧紧将他锁住·许雅伦小心挣扎,表面又要抑制,很是手忙脚乱··“我本来想选红色那套,那头更好看·可是现在府上白事未过,夫君还是穿得朴素一些为好。”
这说着,赵书恩已经靠两人很近,她伸出手来,做出要去牵许雅伦手的姿势·许雅伦满背冷汗,这两个女人即将碰撞··最后一刻,春泥松了手·及时扼制了一场风波的发生。
赵书恩携着许雅伦回了房,大门合上·春泥顿然放肆地笑着··大约过了一刻钟,房门又打开,只见赵书恩穿着像拉牛一样使尽蛮力将许雅伦拖出房外··“夫君你让春泥看看,你穿这身是不是很好看”·许雅伦身上穿着与赵书恩同一款式的衣服,颜色- yin -柔,上身效果竟有些小气。
许雅伦从前哪里会穿这样的衣衫出门,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夫君你这几天是不是长胖了怎么衣服有些紧缩的感觉,那天老板娘明明亲自给你量身的。
怎成衣后就不合适了·”·“书恩,你拿这样的衣服给我穿,怕不是在撮弄我吧”许雅伦忍无可忍地问道··“怎么会”赵书恩认真道,“夫君成日穿得一身白,很是寡味。
枉费了这样一张好皮囊,从今以后夫君的衣衫便由我置办,我保证将夫君收拾得活色生香·”·“胡闹”许雅伦严肃斥道,“活色生香是形容女子的词语,你怎可随便用在我身上”·这说着,许雅伦便开始将外衣脱下。
“我们许家是大户人家,祖上三代都是名门望族,怎能由你这样任- xing -捉弄·太不像话了·”许雅伦剩下一件单衣,把那套彩衣似避瘟疫一样置到地上。
“别再让我看见这种不三不四的衣服·”说罢,许雅伦气冲冲往主卧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无可奈何向春泥吩咐道,“春泥,你去替我取套正常的衣服来”吩咐完,他顾不得搭理赵书恩的情绪便这样扬长而去了。
赵书恩愣在原处,满脸委屈·她不知何解自己的丈夫会这样愤怒·明明一起订制衣衫时他是那样高兴·难道说昨夜一场大病,连他本- xing -都剥夺了吗这想着,眼泪珠子便簌簌地落了下来。
“我做错了吗我只不过想夫君穿得有生气一点·他为何要这样愤怒地骂我他从前都不舍得大声说我一下的·”赵书恩向春泥诉着苦。
“哎,小姐,你要体谅姑爷·他是病人嘛·”春泥自是知道来龙去脉·一副置之度外的口吻劝说道··“好啦,不要哭了。
难得穿上了新衣服,我去替你梳头上妆,一会莫要在老夫人面前出丑啊·”·春泥兴致好高,替赵书恩梳头时还哼着歌·耳垂那堆明珠摇摇晃晃,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春泥,这对耳环真好看几时买的,成色这么好,一定很贵吧·”赵书恩从镜中看着春泥问道··春泥得意一笑,虚荣道:“我也不知道,别人送的。”
“哦有人送你耳环了”赵书恩转头喜道,“耳环是男子送给女子定情用的,这是秋月送的吗”·春泥难堪上面,连连否认:“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奶油小生哪有这样的眼光·”·赵书恩沉吟,定然是地位更高的人·但这个府上,地位比春泥高,又与她熟悉的人,除了赵书丞便只有自己丈夫了。
赵书丞绝对不是会买东西讨人欢喜的人,这么说来,难不成是……·“是我一个远房亲戚送的他在老家发了点小财,早年时我爹娘曾有恩于他,如今我爹娘都不在世了,他便报答在我身上。”
春泥一早就算准了赵书恩的心思··“哦,原来是这样·”赵书恩眼眸中的锐利如星火渐渐熄灭··待赵书恩收拾完,已费去了不少时辰。
许雅伦早就不在屋里,他居然先自己一步去了老夫人那厢··赵书恩与春泥移步到老夫人屋中的饭厅处,还在院子里便见老夫人正慈爱地替许雅伦舀粥,口中像嘱咐小孩那样说道:“小心烫啊你试下够不够味这是很珍贵的双头鲍鱼粥,是你我才舍得拿出来煲粥的。”
舀完粥,老夫人又忙着将其他早点逐个夹入许雅伦碗中·许夫人看不过去,开口劝道:“娘啊,雅伦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让他自己来就好·加上书恩还没来,我们先动筷怕是不礼貌。”
老夫人一听,面色又是一黑:“我的孙儿我喜欢怎么宠就怎么宠这书恩也是的,为人媳妇竟起得比丈夫还晚,让全家人等她一个人吃早点,我还指望她照顾我雅伦一生一世。”
老夫人声如洪钟,听得赵书恩阵阵耳赤·她快步走进屋里,对着老夫人讨了个乖巧:“奶奶,对不起,我来晚了·”·见了赵书恩本人,老夫人再不满也还是要装作几分客气。
她点点头道:“来了就好·下次记得早点,以后你要当家的,怎可以起得比自己丈夫还要迟·以前念你初来咋到,先让你熟悉一下,现在可不能继续这样了。”
·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赵书恩点点头,乖乖地应承了··几人粥还未喝几口,又听下人通报说赵书丞来了·老夫人连忙一副殷切样子,客气热情地邀赵书丞落了座,还亲自给他舀了一碗粥。
这座上只有许雅伦与赵书丞能得到这么好的待遇··“听说老夫人与许夫人回来了,我特地前来请安·”赵书丞礼让道,“老夫人似乎十分虔诚向上啊,自年后便一直在外静修,直到现在才回来。”
老夫人笑得很客套:“是啊,毕竟一家大小嘛·是要逐一祈求神明庇护的·我这次特地给书恩求了送子观音,你们两个都成亲一年啦,快快生个曾孙儿给我抱。
不用怕羞哦,书恩你若不懂,今晚让惠贤给你讲讲·”·赵书恩听老夫人于公众地方这样讲,面容顿然一阵赤红··“奶奶”许雅伦开口抗议,“这些事不能摆到台面来说的。”
“哎哟,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芥蒂的·”老夫人不以为然,旋即又热情打听道,“是了赵公子,我听书恩说你今年三十有几却尚未娶妻,不知可有心上人”·老夫人这般一提,所有人都看向她,老夫人那条狐狸尾巴翘得高高的——定然没有好事。
“奶奶,你又想做什么你这样直白问太失礼了·”许雅伦低声制止道··赵书丞却未有放在心里,他淡淡笑道:“家父早逝,令我一定要打理好家业以及照顾好家人。
父命难违,所以不知不觉便耽搁至今·说起来真让在座各位见笑了·”·“不见笑不见笑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老夫人殷切得过分,像是夜市着急将剩菜卖出去而不折手段的老太婆。
“说来巧,我们家也有一个待嫁闺女·就是我们雅伦的同胞妹妹许雅倾·我们两家这般有缘,何不亲上加亲,来个双双联姻啊·”·“奶奶”趁赵书丞未应答,许雅伦连忙喝住,“你不要自把自为了,这是雅倾的终身大事,你怎可贸贸然就去向人推销。
你令赵兄很难做的·”·“自古儿女终身大事都是要通过父母之命的·雅倾年纪也不小了,都要拖成老姑娘了·到时嫁不出去我看你怎么向你爹交代。”
赵书丞格外镇定,他抬眼看了老夫人一下,浅笑道:“老夫人这般看得起我们赵家,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只是我与许小姐也有十几年未见,她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也不清不楚,如果就这样贸然定下来,未免显得太过轻率了吧。
终身大事还是慎重点好·”·“哎,能变到哪里去·你看一看雅伦不就知道了·他们两兄妹啊简直一模一样的·怕是换了人你都不知。”
见赵书丞表现似乎有望,老夫人便有些忘了形··“奶奶,再不吃粥就要凉了·”许雅伦暗声提了句··老夫人醒悟,又连忙圆下去:“雅倾过两日就要回来了,到时你们见个面,相处几日自然知道合不合适啦。”
赵书丞眉目一亮,嘴角微微提起:“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茗娘头七的最后一日··许家别府被置办出一个小灵堂,这些天许雅倾便是在这里替茗娘守夜的。
傍晚时候,秋月抱着孩子过来了,孩子刚刚吃饱,在屋里睡得安恬·对自己母亲离世的事浑然不觉··这对母子还没有建立任何感情就分开,外人看来这是非常残忍的事,但对于不知世的孩子来说,则又十分仁慈。
守过今夜,茗娘就要成为记忆了··许雅倾拿着两支长烛引燃延续,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庭院的桑葚由绿转红,个别心急的已把自己染成了紫色·又到了喝桑酒的季节。
许雅倾与秋月一同在灵位前烧纸·秋月向许雅倾汇报着:“许三白他母亲我已经找人安顿好了,每天都会有人去探望伺候·”·许雅倾点点头,客气一句:“辛苦你了。”
“表姐啊,你真是好心人·许三白这样混账,你竟还帮他赡养老母·”·“无所谓了·”许雅倾心不在焉,她关心的不是这些。
“是了,赵小姐她……最近怎么样了”许雅倾问道··“挺好的·与平常没什么两样”秋月被烟迷得无处可躲,回答也显得随- xing -了些。
许雅倾听了,心头一顿失落··“她有没有问起……”许雅倾说到一半豁然停住,她傻了,竟然想问秋月赵书恩有没有问起与她相关的事·在赵书恩眼前,她便是许雅伦,现在货真价实的许雅伦就在赵书恩身边,赵书恩根本没有得失。
真是可悲,做了一年夫妻,就这么不知不觉被替换掉·真是不甘心啊·许雅倾看着火盆陷入沉思,青灰色的烟袭进她眼里·催得一行清泪垂落··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大门处传来,伴随一声哭嚎,一个人不知从哪里闯进来,一进门就扑地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许雅倾与秋月连忙站起身来,那人一身黑衣,皮肤也黝黑的,似刻意躲避光芒,自愿同黑夜融为一体那样,他身上唯有牙齿与眼球泛着白光··许雅倾扬声问道:“来者何人”·那人不说话,一个劲地哭着。
哭声尖锐,却依稀可辨··秋月借着门口灯笼的微光努力对了对眼,恍然惊道:“是许三白”·听是许三白这个名字,许雅倾如临仇人,她面容一沉,大步迎上前去。
许三白像只丧家犬,弓着腰撅着屁股,伏在地上呜咽·余光看见一对干净雪白的鞋,许三白小心翼翼仰起脸来,正开口:“小姐……”·“咚”地一声闷响,许三白眼前一黑,顿然金星缠绕。
他滚落在地,口腔里顿然被鲜血溢满··“你竟还敢回来”许雅倾叱道··“是你害死茗娘的,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许雅倾气在头上,一脚狠狠揣在许三白身上,许三白在地上滚了一圈,又慢慢爬回来。
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我该死,我该死……”许三白扑在地上哭嚎,“茗娘,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我们的孩儿”。
许三白连连向茗娘的灵位磕头,一声盖过一声,磕得头破血流·秋月也看不过去了,上前搀起他劝道:“好了,茗娘已经走了,你后悔也没有用了·外头那些人还在找你,我劝你还是赶紧想好后路吧。”
正在这时,孩童一声啼哭·三人倏地直起身子,不约而同往屋里看去·秋月率先快步赶进屋里看孩子··“孩儿,我的孩儿”许三白激动道,他不住动身向前。
许雅倾面色一凛,眼似要喷出一股火·她连忙上前拽住许三白的手,将他往门外拖去·许三白拼命挣扎··“求求你,让我看看我的孩儿那是我跟茗娘的孩儿”许三白凄厉大喊。
许雅倾一字一句冷冷拒绝:“你休想”·许三白又扑地一下跪下去,痛哭流涕:“小姐,我求求你,求求你让我看看他,看一眼也好”·许雅倾红着眼:“你现在才来说这些话,当时你为何忍心抛弃她们离去你可知,茗娘只身一人,身怀六甲,带着你那瘫痪老母四处躲避债主。
住在漏风漏雨的破屋里·白日卖凉茶,夜晚睡在地上,她会难产而死都是怨你”·许三白面色一苍,眼神忽然狠毒了起来。
“我抛妻弃子是我错·我甘愿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轮回·但是,辜负茗娘的人绝不是我·”·许雅倾震了震,凄惨说:“你说什么。”
“茗娘她的心从来都没有我·我对她那样好,她却从不看我一眼·她心中那席地,早就腾了出来,容不得外人迈进一步·”·“所以害她抑郁成疾的人是你你才是罪魁祸首你明知她爱你,你还要去娶别人,你还要与别人联手让她无家可归。
你这也是罪大恶极”许三白激道··“你以为我有得选吗”许雅倾高声辩道,“关乎许家生死存亡,我哥当时又生死未卜,全家指望都在我身上,你叫我怎办我当时有跟她商量,是她先拒绝我……”·“你哪是跟她商量。
你是把事实残酷全部告知她·令她暗自懂事,要顾全大局·所以她才委曲求全,眼睁睁看着你同赵小姐成亲·你可知,你洞房花烛那一夜,茗娘一个人在房里哭得有几凄惨。”
许三白流出一行不甘的眼泪·他慢慢跌坐在地,痴痴地看着地上那一盆化为灰烬的纸张··“我没有这么好的福气,可以被茗娘爱上·”·许雅倾眼被刺痛,她忽而松手。
转头向灵牌望去,“许茗娘”三字如刺青狠狠烙在她心中·这就是许雅倾得到的报应··秋月抱着孩子,走出院中·许三白立即昂高头来,他向秋月伸出手,眼神充满期盼与渴望。
“表姐·”秋月请示道··许雅倾面色颓然,她微微点点头:“让他看一眼吧·”·许雅倾一松口,许三白便快步走上前,不等秋月松手,他便一把将婴儿夺到怀中。
“儿啊,我的儿”·许三白不可思议地看着这被绣满金丝银线襁褓包裹的小肉团·这是由他体内一部分创造出来的生命,鲜活,生动,机灵。
·真的太奇妙了·许三白用粗糙的手掌轻轻在婴孩脸庞抚过,出生有好些天了,越长越饱满,面相上亦越来越有茗娘的影子·他日定会生成美男子模样。
“有名字了吗”许三白问道··“叫明予·”许雅倾答道,旋即多补充了一句,“许明予·”·“他竟姓许”许三白蹙紧眉头,细思一阵,眉目又宛转下来,“也是。
许明予终比罗明予要好,我儿子跟着你能过好日子·”·“已经够一眼了·”许雅倾有些紧张,连催秋月将孩子抱回··许三白心甘情愿将孩子送还。
他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被富贵衣衫包裹着的儿子·眼神露出诀别之意·今日一别,不知何年再见了·他不能陪着儿子成长,不能看着他成家·明明有后,却要孤独终老。
这也是许三白应得的报应··又听扑腾一声,许三白跪了下来,诚恳向许雅倾拜别:“小姐,多谢你·”·许雅倾看着他,回想起儿时许三白对自己的照顾,心头又起阵阵难舍。
要是一切能够回到过去风平浪静的时候该有多好·她也不会似如今这样,害了一身相思之苦··许雅倾从怀中拿出银票,丢在地上:“你走吧·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我们会好好抚养明予的·”·许三白拾起银票,眼中流露一丝内疚·他似乎还有什么错事隐瞒着,连他自己都不齿坦白的错事·他将银票攥在手中,又重重向茗娘磕了几个响头。
然后起身调转,投入黑夜的口中,被噬成灰烬···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天青燕翩飞··今天是许雅伦恢复身份后第一日返工的日子··比以往晚了一刻钟,许雅伦姗姗来迟。
入门便见掌柜与小二统统站在厅堂,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只等有话事权的人来主持··众人见了许雅伦,纷纷痴缠上前,一人一口:·“公子你可回来了”·“大事不好了”·“简直飞来横祸。”
许雅伦被弄得有些糊涂·他平定手势,不紧不慢道:“一个个讲,到底什么事·”·“应家两位公子来了·应大少来势汹汹,形势不妙。”
 ·听见这两人,许雅伦还沉思了一阵,片刻他恍然问道:“你说的应公子,可是指岭南一代颇有势力,黑白通吃的应家那两公子” ··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正是。
方才应大公子进门时黑着脸,张口便指名道姓要见公子您,不知是不是供货出了岔子·”·“供货出了岔子我们许氏的货物怎会出问题。
倒是应家那两人,早年混过江湖,跟着一老大赚了不少钱,然后便转头从起了商·他手里的银两多半不干净·掌柜,您怎能与这种人合作,玷污我们许氏的门楣呢。”
许雅伦责怪道· ·掌柜迷惑地看着许雅伦,片刻提醒道:“与应家合作的事,是公子您决定的呀·”·“我决定的”许雅伦匪夷所思地喊道。
“是啊,你不记得了吗·正是年前,你与许三白总管一起签下来的·你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可开罪这两位大客·”·许雅伦瞬间一副欲恨不能的模样。
许雅倾竟不理家训,与被同行嗤之以鼻的应家兄弟签下了协议··“我去看看·”许雅伦拂袖翩然就往楼上赶去,掌柜连忙紧随其后··许雅伦一进门,便见一胖一瘦两名男子坐在里头。
胖男子个头高大壮实,面容肃穆,看着也有四十好几的样子·瘦男子三十上下,面带浅笑,眼里没把一切放在眼里那样··这两人,哥哥叫应贵,肥头大耳,弟弟叫应富,瘦骨如柴。
兄弟两人外形迥异,- xing -子也差天别地·唯一共通点就是极爱彰显财富·行内人总是拿这兄弟二人来做笑话调侃··见许雅伦进门,应大少先是冷哼一声,以表自己极其不满的态度。
那应二少却堆满笑颜站起身来,一手扯着绣满金丝银线的袖子,另一手从袖底伸出,做了个请的姿势··“在下乃雕栏玉砌的应犹在,久仰许公子大名·”应二少行为虽是如此谦卑,可满手金石玉饰又尽显张扬。
雕栏玉砌是岭南一代著名的烟花之地·以骄奢- yín -逸为特点,吸引了成批的富豪向往·据说雕栏玉砌的杯子碗筷统统都是纯银打造,一晚上开销可达上百两银。
许雅伦一向看不起这种下九流之辈,更让他嗤笑的是,这下九流却偏偏要故作高雅,硬是改了“应犹在”这一个与自己身份极为不符的雅号四处招摇··想罢,许雅伦客气一笑,在两人对座坐下。
也不招呼人,自行捧起茶杯细喝一口,片刻眉头一皱,扭头向掌柜质问道:“这可是我珍藏的庐山云雾”·掌柜愣愣点头:“是,是啊。
有客人来了都是用这个茶招呼的·这还是公子您吩咐的·”·“掌柜你也真是,应家两位少爷怎喝得惯这种清淡寡物,两位都是酒肉里走过趟的,今后要学会见机行事,什么人来了就该用什么去招呼。”
掌柜自然听出了许雅伦口中的不屑,他有些紧张地看向应家公子,那两人面容未改,对暗讽竟无动于衷··“许公子莫要客气,我们喝茶喝酒都可以的。”
应二少客气道··这时应大少不住厉咳几声,引起其他人注意,然后义正辞严说道:“我们这趟可不是来叙旧的·许公子,你们许家在行内口碑一向不错,不少同行都向我推荐许氏,所以我很信任你们。
可你们这一次实在太让我失望了·”·许雅伦悠悠看着应大少道:“什么事令二位这么失望啊·应大少有话请直说吧·”·应大少通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道:“上个月你们送来那批货物,以次品充上品那也算了,你们竟然还敢在货物里头用砂石去填充重量,枉我这般信任你们。”
许雅伦听了,却轻蔑一笑,不慢不紧先抿了一口茶才回答:“我们许氏做生意一向坦坦荡荡,从不弄虚作假·许氏海味这款金字招牌从爷爷那辈就流下来,百年祖业,岂会因这点小功小利便亲自把招牌砸了去。
应大少可是查清楚了”·应大少这一听,气得两眼一瞪,胖乎乎的脸顿然变得肿胀无比··“你这话意思是我在污蔑你”·掌柜神色一惊,慌忙上前赔礼道:“应大少莫要动怒,我们公子他不是这个意思。
你看这样处理好不好,我马上就让人重新给你把货补齐,您大可亲自选货装货·”·听掌柜这般讨好应大少,许雅伦眉头一凝,一股傲气便涌上心头,他扬声喊道:·“掌柜谁教你这样做赔本生意的。
事情谁是谁非都还没弄清,你这般轻而易举就赔偿,他日各个都这样来讹诈我们许家,生意还用不用做了”·“你说我讹诈你”应大少那圆鼓鼓的脸看起来像是要炸了,“我们应家产业之大,你们十间海味铺都敌不过我们半座雕栏玉砌。
你竟敢说我们讹诈你·”·许雅伦傲然上头,一面冷笑··“从前我爹教训过,世道这么混乱,什么样的人都有·做生意可不能来者不拒。
都不知这些人的钱是从何而来,到手里我都嫌脏·这种人,混惯了蛇鼠窝,有朝一日爬进了枝头,还真以为自己就成龙了·”·应大少气得只差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愤恨地看着许雅伦,嘴唇颤抖了半天,却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只听一声闷哼,他重重地把手拍到桌上··“阿贵,我们走”应大少说罢,拂袖离席。
掌柜急得出面欲拦,可被许雅伦又硬生生地拉了回来·口中还不忘补充了一句:“拦什么,让他走·我们许家不缺他们这样的客·”·应大少下楼的脚步声带着一阵阵震撼。
步步扰乱了整个海味铺人的心思·这大半年来的辛苦周旋统统付之一炬··许雅伦翩翩下楼,清高令道:“今后这种下九流坚决不能迈进我们许氏门槛一步,避免脏了许氏百年清白。”
出门仅半日,许雅伦又打道回府·他满身轻松,仿似做了一件值得庆祝的大事,还省出半日时间可以任他消磨··一回到许府,许雅伦便迫不及待往书房而去。
他前日寻得一本异常精彩的故事书,昨夜读了一半,正值关键,无奈责任缠身,只能带着执念睡去·不可似治病时那样自由自在,看书到天明··他泡好一壶茶,独坐窗边,初夏光线正好,清风徐来,叫人不舍辜负。
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正看了几页,门前传来一阵窸窣·只是许雅伦过于沉迷,并未理顾·忽然间,只感地动山摇,一个负担缠上他身··“夫君今- ri -你怎这么早回来。”
是赵书恩·她倚到许雅伦身上,半个身子压制了那本令许雅伦爱不释手的书··许雅伦着紧地把书抽出,仔细检查有无褶皱··见许雅伦不答她,赵书恩又一阵娇嗔。
她从许雅伦左边绕到右边,手指顺着他的额头顺落,经过鼻子,经过嘴巴,喉咙··“夫君,你很忙吗”·“忙·”许雅伦不假思索答道,“你先去做自己的事吧。
等我忙完再来找你·”·赵书恩不情愿地撅起嘴来:“回到家里也忙啊,你就不能抽出一点空给我吗·”·许雅伦扬起面来正色问道:“是有什么要事吗”·见许雅伦终于正视自己,赵书恩欢喜得立即俯身下去,衔着他的嘴唇。
“陪我算不算要事”·许雅伦心头一落,闪避开去,借故斟茶空子推开了赵书恩·赵书恩踉跄一下,有些难堪··“乖啦,我很忙的。”
他竟然推开了自己··他是不是厌倦了是不是不爱自己了成亲有一年,新鲜感都过去,之后是遥遥无期的枯燥生活。
许雅伦这样一个举动,足以令赵书恩在心中设想千百种可能··“你只不过在看闲书,有何可忙的”赵书恩责道··这本不过是一句使- xing -子的话,到了许雅伦耳中却显得刺耳。
赵书恩竟然否认了自己专注去做的事情简直不可理喻··“难道你就没有其他事可做吗成日围着丈夫转,你不会觉得闷”许雅伦冲动之下,直话脱口而出。
“你嫌我烦”赵书恩紧张道,“你开始嫌弃我烦了我们只不过成亲一年,你就开始嫌弃我·”·“你这是颠倒是非”许雅伦也恼怒道。
“你从前都不会这样的”·“那是,那是因为我一直在忍你·”·“你忍我你竟然说我难忍。”
“……”·许雅伦实在不愿与赵书恩进行这场毫无意义的唇舌之战,来来回回都是重复的词语,一点新意都没有·想罢,他拿着书转身正要逃避。
赵书恩忽冲上来,一把夺走他手里的书,对半翻开,做出欲要撕扯的手势:“我生气了我要你道歉,我要你哄我·”·“你——”·许雅伦被赵书恩这顿孩子气惹得说不出半句话。
这是什么知书达理的千金明明就是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刁蛮小姐·实在不知许雅倾从前是如何忍耐赵书恩的··“快快把书还给我,我可以不追究一切。”
许雅伦摊开手命令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是我错了一样·”赵书恩委屈喊道,“你不道歉,我便不还”·许雅伦见施软不成,转念把硬也施去。
他伸出手,夺过书的另一端·夫妻两人,竟上演起一场争书的戏码·实在叫人咋舌··两人相互较量,各不谦让·只听吱啦一声,书本无端遭殃。
两人木然地看着各种手里的残页,许雅伦一阵叹息:“现在你算开心了吧”·“夫君,我不是故……”赵书恩自知过分,她正要央回,许雅伦却丝毫不留情面,黑着脸转身离去。
下午如此昏乱,到了晚上,便开始敲锣打鼓,风灌满楼··许雅伦郁闷地在池塘旁的凉亭里坐着·地上放着一年份的桑酒,口感独特,蕴含了情深与意重。
想起赵书恩,许雅伦便阵阵心烦·这样的妻,既不贴心,又不贤惠·即便花容月貌那又如何这才几天,便已难捱成这样·一世又该怎办是好。
这叹息,他仰头狂灌桑酒·一副□□之态··不知沉吟了多久,当他坐腻了一个姿势,正在调转的时候,便看见春泥站在池塘边·笑靥如花,正提着裙摆在水边嬉戏。
雪白细嫩的脚踝踏进水里,像是栽进了许雅伦的心底·他倏起身,迎身过去,殷切喊道:“春泥”·春泥一点也不惊奇,像是早就知道他也在那里。
许雅伦迫切地靠近春泥,看见那对明珠耳环仍悬挂在她那细嫩的耳垂上,许雅伦便阵阵欣慰··“你也在这里乘凉吗要下雨了,但天气还是很沉闷。
等雨下来了就好·”许雅伦没话找话说··“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春泥说着,便从地上拾起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翻开一层又一层,竟是一本书。
“我用线重新连好了,残破的那几页我又重新抄了遍·现在都装在里头了,你过目过目·”她连姑爷都不叫了,口吻仿已是自己人··许雅伦接过书,随意翻了翻。
心内一阵感动··这才是他理想的妻子·尊敬他,关心他,还会想办法呵护他在乎的东西··“我都不知如何感激你了·”·“那……加我工钱吧”春泥开玩笑道。
“你才不是为加工钱而献殷勤的人·”许雅伦毫不留情拆穿,“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那……”春泥明目张胆把手放到许雅伦肩头,慢慢抚到他颈部,然后往那道浅浅的伤痕摸去,“你娶我”·轰地一声,两人头顶一声巨响。
这两人却异常镇定,面面相觑,眼中都只有彼此·忽然间,两人疯地拥抱起来,如池塘里的水蛭一样紧紧地与对方交缠,翻滚到地上··大雨倾盆而下··春泥躺在泥水里,任由许雅伦把她撕碎。
她的手摊开在两边,各自抓紧一把淤泥·她自知自己再也洗不干净了·池边里长着几从稚嫩的荷花苞,不矜持地半敞着,有蜻蜓落在花苞上,扇动着翅膀,见缝就钻。
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一场大雨见证了这两人的私情··痴情之后,两人牵着手在大雨中奔跑·两人都是发自内心的欢笑·只可惜,欢情总是短暂的。
很快,两人就到了许雅伦与赵书恩的寝居门前·这是一道门关,两人走了进去,便要重拾起自己的身份··“我该回去了·”许雅伦携着春泥的手依依不舍。
“要不你今晚到我那·”春泥得寸进尺··“不可以”许雅伦凛然拒绝,见春泥眼神闪烁,他自认说重了话,连忙换了副温柔口吻,“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給时间我好不好我一定会向奶奶提及这件事的·”·春泥憋着嘴,不说话·许雅伦一阵怜惜,抬手将她拥入怀里··这个男人毫无保留地爱她,却怎也想不到此时她正在想法设法地算计自己。
春泥悄悄摘下自己的一枚耳环,趁拥抱之时,迅速塞进许雅伦的腰带缝里··自下午与许雅伦争吵,赵书恩便一晚上都忐忑不安,眼见下大雨,正要持伞出去寻找·正要出户,便看见许雅伦在门前像是与谁作别。
连走路也要顾着身后··“夫君”·这一声如同雷亟,吓得许雅伦连忙回过头来,便见赵书恩目光停驻在自己面上··“你去哪里了刚刚跟谁说话”·“我……我到池塘乘凉了,回来路上碰见大雨。”
许雅伦竭力想要撇开后一个问题··“这一晚上,你不在,春泥也不知所踪·就好像你们两人约好刻意抛下我一样·”赵书恩怨道。
许雅伦随口胡诌:“我不知道她在哪·”·“我又没问你春泥在哪里·”赵书恩目不转睛,“那天,你们好像聊得很开心啊·”·两人在雨中,一个打着伞,有恃无恐。
一个如落汤鸡,狼狈不堪··“好像自那一次我唤你独自去安慰春泥后,你们的关系就变了·变得很微妙·之前还令人察觉不出,打这两天起越来越明显。”
许雅伦阵阵心惊·他惊怕的并不是与春泥的私情被发现,他惊怕的是此时的赵书恩竟镇定得犹如一个高明的人·高明得连许雅伦都看不透她究竟发没发现。
他忍着心虚,故作冷漠道:“我说没有就没有·你再胡乱猜测我与别人,我便搬去书房住·”·这一句话果然奏效,赵书恩立即收敛锐利,恢复一副凄楚之貌。
“夫君,我知错了·我是特地来接你的,我们都不吵了好不好·”·许雅伦暗自窃喜,总算捉到了赵书恩的弱点··两人回到房里,许雅伦由头- shi -到脚,罪证也随这场大雨冲刷干净。
“替我拿套干净的衣服来·”许雅伦吩咐着·赵书恩立即照办,她拿过一套白衣,置在一边,然后殷切地替许雅伦更衣·她替他解开衣带,只听滴答滴答滴答几声,似有什么细小的东西跌在地上。
还弹跳了一阵··这声音细小得许雅伦都没有去留意·他正用干爽的毛巾擦拭着面庞·赵书恩趁机俯下身去,拾起了那一颗成色极好,圆润有致,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明珠耳环。
那一天春泥才在自己面前炫耀过这个耳环,转眼就在许雅伦身上找到了·这不是证据确凿还能是什么总不能猜是许雅伦正好有收藏耳环的癖好吧·赵书恩心头一顿气闷,从前她觊觎茗娘。
如今茗娘化蝶西去,却又杀出了一个春泥·从未被她放在眼里的春泥··赵书恩凄厉地看着自己丈夫的背影·这个男人,三番两次都与身边的女人有染,两个都是身份低下的人,两个都是出身和容貌都比不上自己的人。
但自己还是彻头彻尾输在了这些人手里·这究竟是什么道理·赵书恩把耳环攥在手里,装作一副什么也没有看见那样··风雨夜西楼。
赵书丞打了个喷嚏·他眉头微蹙,抬起手把鼻水揩去·迎面有人递过来一块青色的手帕··“着凉了我唤雪衣给你拿件披风来吧。”
赵书丞接过绢帕,堵了堵鼻底,手顺势抬起摆了摆以表拒绝·把鼻水擦净,赵书丞欲要把绢帕还回去,可一想似乎不妥·赵书丞又把绢帕收进了袖子里,口中说道:“等我洗干净后还你。”
“洗干净”那个给赵书丞递绢帕的男子笑了,“还洗什么·直接丢了就是·反正这种绢帕我多得是·不缺你这条。”
赵书丞抬起眼,隔着烛火,看着他对座那个男子··三十左右年纪,俊朗清逸,垂着瀑布长发·身上穿着蓝色的衣衫,身形颀长消瘦·一双手特别好看,修长白皙,骨点分明,像书生的手。
可这双手从不拿笔··那只好看的手拿起一只杯,往里面倒入一杯清水,递给赵书丞··“你打算何时动手啊我都迫不及待了。”
赵书丞接过水,喝下去才发现这是一杯酒··“再等等·”·“等你还在等什么啊·你不是已经亲眼看见了吗。”
那蓝衣男子焦急催道··“你也是奇怪·”赵书丞放下杯,手在桌面点了点,蓝衣男子立即会意,又亲自替他斟了一杯酒··“这是我的家事,怎你比我还要着紧。
堂堂一城之主,竟清闲到这样的地步了吗·”·原来那蓝衣男子正是任嚣城城主梁成彧。·梁成彧幽怨地说道:“你嫌我多管闲事若不是你,别人来求我,我才不屑一顾呢。
我还派出我两个得力助手帮你跟踪盯梢·这两人都是江湖闻风丧胆的杀手啊,派你手里就变成跑腿小厮了·实在大材小用·”·赵书丞静享着酒,不说话。
“书丞,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忍拆穿啊,你怕你妹妹会受到打击你别傻啦,你放任她继续留在许府受人欺骗,这才是最大的伤害·”·梁成彧一语击中赵书丞内心的顾虑。·“书恩她……只是个孩子。
很多现实不是她能承受得来的·”赵书丞推卸道··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是她承受不了还是你承受不了你是担心你这个妹妹受到伤害,所以便不知不觉也加入这场骗局里,帮助许家一起隐瞒。
说到底,你也是帮凶·”·赵书丞放下酒杯,不耐烦地转移话题:“今天许家那纨绔公子,真是气死我了·”·梁成彧暗自叹了口气,却还是顺着询问:“他怎样气你了”·“我好不容易替许家与应家搭好的桥,却被他硬生生拆散。
那个小混账真是气死我了”·梁成彧听了,不屑一顾:“嘁,又不是你自己的生意,- cao -这么大的心作甚·”·转念他玩味一笑:“到头来你还是很扶持许家的对不对。
担心他们生意没落,暗中四处疏通·大舅子做到这种地步怕是也没谁了·”·“我只不过担心许家破产,书恩要受牵连·”·“她能受什么牵连,有个这样庞大的娘家做后盾。
即便许家一家大小下半世吃住在赵家也完全不是问题·你担心的,怕是另一个人吧·”·赵书丞突然失色·头一次在梁成彧面前乱了阵脚。·他站起身来,不顾楼外大风大雨:“我该回去了。”
“书丞,我们相识半辈子,你什么都瞒不住我的·你怕是有了牵挂了吧·”·赵书丞沉默着,眼里却已有了不安的情绪··“他是谁你从都不跟我说你的心事,真叫人难以捉摸啊。”
梁成彧怨道。·“我走了·”赵书丞留下这一句,便调转身子大步离去·梁成彧静静望着赵书丞离去的方向,片刻叹出声来:“这家伙,不论多少年都没变过啊。”
· ·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又是寻常一日··许府的人如寻常进行着寻常的事·府邸门前忽来了一顶富贵轿子·不知是哪户千金前来拜访。
下人迎接出去,替人拨开轿子的帘,只见里头端坐着一个白衣女子·低眉信手,眉宇飞扬,还是藏不住那股自发的英气· ·“敢问姑娘名号,我好向主子禀报。”
那人带着浅笑,慢慢抬起头来,时隔一年多了,终于可名正言顺说出自己的名字了:“我叫许雅倾·”·“啊”下人宛如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现状,“你,你是……你是大小姐”·这个一直活在传闻里的许小姐终于现身了。
下人如收到惊天喜讯那样一路狂跑至饭厅,上气不接下气通报:“大,大小姐,她,她,她回来了”·一屋子的人都另转头看着下人,神色各异。
“雅倾小姐回来了”下人激动地补充了句··“真的吗”赵书恩通地站起身来,表情如那下人一样又惊又喜,“她在哪快带我去。
夫君,雅倾回来了”·赵书恩兴奋地向许雅伦诉说着,渴望他能给些反应·怎料一桌子的人都平静地坐着,好像都早就知道许雅倾会在这一天这个点回来。
即便一年未见,或者从未相见,也不会对她好奇··赵书恩随下人至于门口,远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大门那与人寒暄·赵书恩加快脚步上去,来到许雅倾身后,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她肩头。
那人转身,是那张令人怀恋的笑脸·她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赵书恩,两人之间仿佛被一股力量吸引着··“雅倾·”·这是赵书恩头一次唤自己的名字。
许雅倾心底一阵触动·她正想开口回应:“夫……”那个顺口的称谓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幸得及时止住·许雅倾旋即变换称呼··“大、大……”这个称呼更加难唤出口。
许雅倾皱紧眉头,忍着不惯与难受一气呵出:“大嫂”·一个绵软的身子靠了上来,用恰到好处的力度拥抱着自己··“我终于见到你了。”
赵书恩感叹道··许雅倾闭上眼,带着假象享受着这个久违的拥抱·虽然两人才分别了十来天,但犹如捱了十多年··“承蒙大嫂牵挂。”
许雅倾有些酸楚地说出这句话··“你也是的,离家一整年·这一年你不知发生了几多事·怕是你哥也没跟你细说吧”·许雅倾轻笑道:“大嫂若不介意,可慢慢讲给我听。”
赵书恩心情舒朗,她正是这个意思··两人又回到饭厅处,许雅倾走进屋来,向老夫人与许夫人请安,她气度豁达,举止大方·赵书恩顺着许雅倾侧面看着她向家人施礼,心头不禁一动。
这兄妹两人怎么连请安的姿势都一模一样··许雅倾落座于赵书恩身旁,正面对着赵书丞·此时赵书丞目光正驻留在许雅倾身上,仿似在捕捉什么,看着看着,人像痴了一样。
老夫人看见,不禁一喜,自以为赵书丞看见许雅倾是心动了,她连连起势,当着所有人面张罗道··“前几日我们才说着等雅倾回来就安排你们的事,没想法这么快她就回来了,像是收到风声那样。”
许雅倾自行舀好一碗粥,好奇问道:“什么事”·“就是你同赵公子的婚事啊·你哥娶了赵公子的妹妹,若是赵公子娶了你,这该是一件多么相映成趣,皆大欢喜的事。”
老夫人喜道··许雅倾面色一苍,抬眼看了赵书丞一眼·几个月前她还与赵书丞称兄道弟,一同饮酒,辗转就被家人强安婚事,他日若是躺在一张床,真是说不出的别扭。
“奶奶你不要擅作主张,人家赵公子要笑话我们的·”许雅倾推搪道··“这哪是擅作主张,人家赵公子也有此意。”
老夫人看向赵书丞,“赵公子,你讲两句啦,不要就我一个在讲,显得我这个老太婆很得闲一样·”·赵书丞回过神来,目光从许雅倾身上抽走。
他抬起茶杯歉意一笑:“抱歉,我方才是看许小姐果真如老夫人所言那样,与许兄简直是一模一样·要是他们两人调转身份,我怕也难分辨·”·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赵书丞停顿了一阵,眼眸凝聚锐利,继续说:“我记得,你们小时候就爱玩这种调转身份的游戏,不是吗”·许雅倾许雅伦两人不约而同一怔,分别往其他地方看过去。
这个动作几乎是同时进行的··“赵公子记- xing -真是好他们兄妹两个从小就仗着自己模样相似,总变着花样来撮弄府中人,又是累得下人们都弄不清究竟谁真谁假。”
老夫人附和道··“所以赵公子你是什么意思啊喜不喜欢我们雅倾”老夫人的心急已经摆上桌面了。
许雅倾连向赵书丞暗自摇头,希望他可看懂自己的用意·怎知赵书丞像是故意忽视那样,带着一抹玩味笑意应承:“你们这样有诚意,叫我怎好拒绝·书恩,你有什么看法”赵书丞忽然调转龙头向着赵书恩。
赵书恩一怔,她没有想到赵书丞会向她征求意见··“雅倾能够嫁给大哥,我,我当然赞成呀·”·“但是这样,你便再也看不见她了·”赵书丞这番话表面像是在问赵书恩,可他的眼神却切切地指向许雅倾。
许雅倾眼神闪烁,嘴唇嚅动,眉头凝结一丝哀伤··果然,她站起身来,郑重拒绝道:“赵公子,多谢你好意·我……怕是要负你厚爱了。”
“为何”赵书丞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难道许小姐你早有心上人”·许雅倾停顿了一阵,这阵空白里,赵书丞看穿了她在犹豫。
犹豫不知该答是或是不是··“哎,她哪有什么心上人啊·就算有我都不会同意她嫁,赵公子,你若喜欢她就是你的啦我说行就是行。”
老夫人打包票道,仿佛许雅倾是她囊中的一件东西,可以任意抛售··赵书丞暂不回答,他仔细观察许雅倾的态度变化·只见她面色由白转青,再转黑。
就等她忍无可忍时,亲口将实情托出··赵书丞的目的在这里··正当所有人都在等候许雅倾的应答时··“大哥”赵书恩的声音及时传来,“你那碗粥要凉了,不要浪费奶奶给你舀的粥啊。”
赵书丞眼神从许雅倾身上移走,抬手端起那碗粥,一整块鲍鱼泡在里头,其余人都是白浅浅的净粥,真是满满一碗的谄媚··“怪我太心急,令许小姐为难了吧不妨我们私下再周旋吧。”
赵书丞总算放过了她·许雅倾松了口气,跌坐下来,然后扭头看向赵书恩,轻声说了句:“谢谢·”·正逢早市打开,任嚣城一片繁盛,入城的车马来去匆匆。
赵书恩与许雅倾穿街而过,走过家家铺头,赵书恩眉飞色舞,向许雅倾这个地地道道的本土人介绍任嚣的独特之处·许雅倾认真地看着她,余光处,瞥见一辆马车急驱而来,许雅倾眼疾手快,揽过赵书恩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
“小心”·赵书恩毫无防备,撞入许雅倾怀中,心忽然跳动异常·疾驰的车从赵书恩身后掠过,犹如劲风掠过嫩草尖··“吓坏了吧”·这个怀抱……·赵书恩抬头,许雅倾的目光直- she -过来,掺杂着深沉的眷顾。
两人贴得很近,喘息相闻·赵书恩的脸透红一片··这样的触感实在太熟悉了,在许雅倾怀里,赵书恩莫名生有一种安定感·她很享受这种被呵护的感觉,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止下去。
只可惜,许雅倾先放开了手·她把赵书恩换到靠内侧的方向,让自己走在大道外沿··“前面就是海味铺了,我们过去看看,顺道歇歇脚,喝点茶吧。”
许雅倾提议道··赵书恩垂着头,随着许雅倾,亦步亦趋··行走中,赵书恩的手慢慢向许雅倾伸去,轻轻地碰了碰许雅倾的尾指·然后又立即另开头去,装作不慎之举。
余光却是关切地候着许雅倾的反应··一下,两下,三下……赵书恩有些心急,这人是呆子吗连碰了三下都没有反应正当赵书恩“不经意”去碰第四下时,许雅倾的掌心忽然一擒,便牢牢将赵书恩牵住。
“这儿人多,我牵着你走·”·那异常的心跳又来了,赵书恩面容再次赤红一片,幸得许雅倾背着她,不然让她看见那该多难为情··两人走入海味铺里头,那才来不到一年的小二连忙热情迎接:“难得见公子与少夫人一道来铺头,咦,只不过今天公子的装束……实在特别。”
两人一怔,赵书恩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清楚点她是谁·”·“咦,咦”小二看着许雅倾,顿然陷入茫然。
这个人面貌明明与自己老板一模一样,可身上却偏偏穿着女装·难道自己的老板有着不为人知的癖好·这想着,掌柜的刚好从仓库出来,见此情形,连连拿起算盘便往小二头上拍去:“你啊你,成世人都懵懵懂懂,这位是大小姐是公子的同胞妹妹,之前不是跟你讲过吗正常人动下脑子想想就能认出啦。”
许雅倾一阵豁然地笑了起来,缓解了场面后,她才问候道:“掌柜,怎么今天铺头这么冷清”·听许雅倾这般一问,掌柜面色一愁,抑制不住不满与无奈叹道:“前些天公子中断了六成客人的生意来合作。
我们海味铺近一年都是靠那些客运转的,这突然断开了,生意自然就冷清了·”·许雅倾一顿,不解问道:“中断合作这是何解是对方开价不合理吗”·掌柜的头摇得似拨浪鼓:“是公子忽然嫌弃那些客人太俗气,衬不上许家门楣。
还勒令我们今后合作人要分三六九等·连应大少都被他气走了……”·“什么”许雅倾高声喊道,令铺子里的人统统都看了过来。
“他竟擅自将与应家的合作中断岂有此理……这般大家上半年都白忙活了·应家那些人这么难伺,为了取悦他们我们没少耗损人力财力。
怎知被他一句话就……”许雅倾一生气便忘了形··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掌柜看着许雅倾半响,顿顿开口:“小姐这一年在外,对家中事还那么了如指掌。”
许雅倾反应过来,不禁一阵冷汗··“我,我这是听我哥说的·”她胡乱圆了过去,“掌柜,现在剩余的合作人还有几个”·“公子列了份名单,令我们逐一去解除合作。”
掌柜这说着,便领许雅倾向柜台走去,取出一叠册子交予到许雅倾手中··册子封面竟还被装裱了一番,足足有十来页·翻开一看,只见里头罗列满人名,有一大半像被判了死刑那样被画了个红圈。
“画了红圈的就是已被公子解除了合作的人·”掌柜解释道··许雅倾越翻心越凉·这些都是她苦心积累起来的人脉,就这么轻而易举被许雅伦一笔勾销。
这想着,门外传来阵阵高谈阔论·抬眼便见许雅伦携着几个衣着富贵的公子哥走了进来·许雅伦打手中拿着扇子,底下一块扇坠硕大耀目,那串流苏鲜红得就像刚刚染上去的一样。
“这里就是我家的海味铺·小小地方,大家不要见笑·” ·“许大少不用这样谦虚,你们海味铺的金字招牌这么耀眼,我在玉春楼里都能看见。”
其中一位公子哥笑道··“所以我们的许大少才能这样底气硬,一口气出二百两夺得这块白玉扇坠,眼都不眨下·实在豪情”·许雅伦面带推搪,假意谦虚。
可他的眼神已经藏不住那股源源外露的得意与虚荣··从前他在病榻上是客没有这般风光,躲躲藏藏,连出个门都要遮遮掩掩·如今大病愈合,身份回归,不费吹灰之力便坐拥了辉煌现状家业,许雅伦不禁有些忘形。
从奉承中转移视线,他才看见赵书恩站在厅堂正中·仗着今天心情好,许雅伦向赵书恩迎去,热情地打着招呼··“夫人怎么在这里”·那几个公子哥,一听见“夫人”称谓,纷纷争相向赵书恩投来目光。
见赵书恩貌美如花,娇俏可人·一个二个纨绔子弟便流露出风流本- xing -,戏笑调侃道:“哇,我怎不知许夫人竟然这般貌美·许大少你就不够意思了,家藏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夫人都不领出来给我们瞧瞧。”
赵书恩皱起眉头,她讨厌这些人身上投- she -出来的乌烟瘴气·更讨厌许雅伦此时与他们厮混一起时的轻浮德- xing -··与昔日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形象大相径庭。
“哎哟,还害羞了看她脸儿·”·“好了好了,别管女人了·各位随我上楼去,我前两天花百两银子购得上好的大红袍,还未来得及品尝。
你们有福了·”许雅伦大方招徕,旋即转头向赵书恩命令道,“你快去替我冲茶·”·赵书恩一呆,她没听错吧许雅伦为了在他那班狐朋狗友面前示威,竟当众令她做事。
赵书恩一顿气恼,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众人见赵书恩无动于衷,便也跟着停下脚步来,等着看戏··“我叫你去冲茶·”许雅伦又催促了遍,“你发什么呆”·“冲茶小事而已,就不要劳烦大嫂了。
让我去吧·”许雅倾从柜台处走回到厅堂中,她的出场,令那些打算看热闹的公子哥不禁陷入另一个惊喜里··“雅倾,你怎也在”许雅伦有几分心虚气散。
“许大少,这位就是你那个双胞胎妹妹天啊你们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许雅倾不予理会那些公子哥的搭讪。
她走到另一端的柜架处取出一套茶具,不紧不慢折回到众人身边,带着浅浅笑意将茶杯送到那些公子哥手里·伸递杯子时,还被顺势摸了一把手,这一个二个道貌岸然的人皮畜生。
分发完茶杯,许雅倾又抱起一个瓷罐,用手指轻轻捏起一撮茶叶,往每个人杯中撒去··“妹妹这个冲茶的方式还是真是特别·”一位公子哥垂涎地看着许雅倾那双修长又细白的手在他眼前似跳舞一样,将他心花搅得一片晃荡。
“那你满不满意”许雅倾故作娇媚··“满意妹妹怎么样我都喜欢”·许雅倾又浅浅一笑,抬起热水壶,对正那些人的手毫不留情地浇灌下去。
一阵白烟起,杀猪叫贯穿了一条街·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便看见几位锦衣华贵的公子哥甩着像是被烫熟的手从海味铺里仓惶逃走··“雅倾你这是作甚你为何要这样对他们他们都是我新结识的朋友,全都是任嚣城里的高门公子。
我还指望他们带动我们家业·结果就被你一时用气就……唉”许雅伦气恼道··“你交往的都是什么人统统都是不务正业的败家子,你还指望他能扶持我们许家哥,你几时变得这样天真了”许雅倾指责道,她指着摊在柜台上那本画满红圈的花名册质问道,“你赶走这样多长期稳定合作的大客,就为了给那几个败家子留一席之地”·“提及这个,我倒要找你算账。”
许雅伦数落着,“爹从前就教过我们,不要与下九流同流合污·你看你谈回来的都是什么人,不是靠江湖帮派起家,就是开青楼的·全都难登大堂之雅,与这种人合作岂不是玷污我们许家门楣。”
 ·许雅倾竟感到阵阵讽刺,许雅伦口口声声说要与高门弟子来往,可方才看他那班朋友,衣着富贵,行为却极其不入流·哪有一点“高门”姿态。
见许雅倾不语,许雅伦自认占了上风,他做出一副大度之态作罢·在铺子挨地不过两刻钟,许雅伦便又借故出门去··许雅伦一走,掌柜忍不住说道:“公子到底怎么了。
从前他不是这样的·这些日子,他心不在焉,每每晌午后才来,待一个时辰又离去,货物清单全不入眼,统统交给我们去做·似乎没有了从前那股积极感·”·许雅倾一言难尽。
其中苦衷唯有她才知·她叹了口气,走去柜台拿起花名册,投入一边的香炉里,然后转身对掌柜吩咐:“那些还没有划名的客人千万要保住·一阵你们派几个人去把货物以及赠礼亲自送到他们门上。
至于其余遭得罪的客……我,我再想想办法·”·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掌柜得令去做·许雅倾怅然之时,迎面送来一杯清茶,抬眼,便见赵书恩那张盈盈浅笑的脸:“雅倾,你辛苦啦。
多谢你替夫君解忧,我帮不上什么忙,只可给你们冲下茶了·”这说着,赵书恩面上露出哀怨之色,方才许雅伦对她的喝令还未消散··许雅倾站起身来,揽过赵书恩的肩头歉意道:“对不起,无辜牵连了你。
我哥他那个人,脾- xing -太清高……”·赵书恩连忙摇头,强颜欢笑道:“我没有怪夫君呢·你不必为我们担心·”·处理好事情,不知不觉已近晚上。
两人走在街上,正逢夜市起,华灯初上,人声依旧鼎沸·任嚣城是个不夜城··赵书恩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许雅倾看着她的身影,片刻内心驱使,她停住脚步,唤住赵书恩:“书恩”·赵书恩有些惊奇地回过头来,在昏乱的灯光下,竟显出一丝错觉。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说罢,许雅倾向她伸出手··赵书恩心头一阵异动,她慢慢将手交上去,许雅倾紧紧抓住她,将她带到闹市中的一片静域里。
这里交织着许多花灯,影影绰绰,流光满地·赵书恩惊喜地看着眼前之境,仿佛堕入星河·她慢慢行入灯影底下,灯光将她映衬瑰丽,她欢喜地笑了,伸出手来,掬起一泓光,不舍合拢。
她带着最为纯真的笑脸回过头来,冲着站在她身后看痴的许雅倾唤道:·“快看这些花灯好漂亮啊·”·许雅倾心头一凛·这句话她曾经幻想赵书恩说出。
如今幻境成真,许雅倾阵阵戚然·忽然地,她情难自抑,大步迎上去,不顾灯影将她投得七彩·在这一辉煌浪漫的时刻,一把将赵书恩揽入怀里,紧紧拥抱。
“雅倾”赵书恩有些恍然··“你有没有尝试过 ‘光’的味道”许雅倾忍着激动问道。
“光的味道雅倾你怕不是当我是小孩糊弄吧·光何来的味道”赵书恩失声笑着··“当然有。”
许雅倾却不似玩笑那般说道··“好吧,那你说说,光是什么味的咸的还是甜的”赵书恩笑得打跌。
“你试下不就知晓了·”许雅倾说罢,抬手将赵书恩双眼蒙着·然后向她倾近,小心翼翼地碰上了赵书恩的唇··赵书恩怔愣住了,这所谓的“光的味道”,竟是这般复杂。
它柔软炽热,带着淡淡的桂花清香·辗转又变得咸涩,就像眼泪一样··少顷,许雅倾松开了她·灯光打在她脸上,两条星河熠熠生辉·她灿烂笑着。
赵书恩看着她,一眼间,仿似把千百层掩蔽看破·突突两声,暗自清晰,这个是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赵书恩惊觉,那份遗失的爱情又复苏了···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晚风轻抚,星河烂漫。
家家户户早已茶足饭饱·两人打别人夫妻面前过,肩并着肩,尾指勾着尾指,仿似拉勾发誓那样不离不弃地走··赵书恩一言不发,令许雅倾有几分心虚·她尝试寻找话题缓冲尴尬:“我哥待你好吗”·“啊”赵书恩一直在等这个冲破尴尬的时机,她立即抬起头来,两人又倏地对视上。
然后各自面红,另开两边··“挺,挺好的·只不过……”·“只不过”·“只不过他上次大病一场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许雅倾心中一紧:“变成什么样了”·“没有从前体贴与细心,待我也逐渐敷衍……但是府上那些上年纪的厨娘告诉我,这是正常的现状。
一对夫妻成了亲,感情便开始流失·时日越长,剩余的便越少·”说罢,赵书恩眼中映出一股落寞,她在怀念新婚伊始那股缠绵时光··“书恩,其实我……”雅倾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耳畔却又听见赵书恩补充道:·“但是能够陪在夫君身边,我便足够了。
夫君是我这辈子遇到最好的一个人,不论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能背弃他·”·许雅倾听得一阵惊撼,她立即问道:“你现在感到幸福吗·”·赵书恩不假思索道:“当然幸福。
若可有来世,我还要与夫君做夫妻”·许雅倾听后,心中被惊喜与失落交错包围·她惊喜的是她之前所付出的一切都没有枉费,只是现在她已没有机会享受这份福报了。
想罢,许雅倾将赵书恩捉紧·若真的有来世,无论身为男或是女,她都一定要再跟赵书恩一起·将今生的遗憾弥补完··两人回到府上,一跨进大门便见许雅伦迎面而来。
赵书恩眼中燃起希冀,脱口喊道:“夫君你是来接我吗”·许雅伦如梦初醒,抬起头来,看见两人,渐渐恍然:“哦,你们回来了。”
赵书恩一阵失望·原来他只不过恰好经过此处·见许雅伦四处张望,似在寻找什么·赵书恩不住好奇询道:“夫君你是丢了什么重要东西吗”·那东西怕是十分贵重,许雅伦有些急切,口中不耐烦地敷衍着:“是。
很珍贵的,我寻遍整个许府都不见,怕是就此打水漂了·”·“是什么东西”赵书恩锲而不舍地追问··“哎,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先回房吧,不要妨碍我·”说罢,许雅伦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赵书恩在原处,硬生生碰了一脸灰,她委屈得眼眶都要红了,只是碍于许雅倾在场,她强行忍着,强颜道:“雅倾,我们回去吧。
反正,我都帮不上忙……”·许雅倾皱紧眉头质问道:“我哥他平时就是这样待你”·“不是不是”赵书恩连忙替许雅伦开脱,“他今日是心情不好。
平时他待我很好的哎,那时候你又不在府上,不知道我跟夫君恩爱的样子·”·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许雅倾默然,她怎会不知。
正是她知道与赵书恩恩爱时候的样子,所以现在才会对许雅伦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感到愤怒·明明拥有却不为所动,那些渴望拥有的人怕是望穿了秋水,也只能触碰一根手指而已。
·持有者总是这样有恃无恐··更可悲的时,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赵书恩却还要帮着他说话·赵书恩对许家感情太深,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想看见惨白的现实被捅破。
两人走在回寝居的路上,远远便看见春泥在草丛扒拉着··“春泥·你在干什么·”赵书恩唤了声,春泥一个另头,单边耳朵上那颗明珠刺伤了赵书恩的心。
“小姐,我的东西丢了,怎么找也找不见·”春泥带着哭腔道··“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二个都在找东西·”许雅倾说道,“现在黑灯瞎火怕是就像大海捞针,不妨待明日天亮,发动府上人一起帮你找。”
春泥银牙咬破:“一定要找回来,这个东西对我非常重要”·许雅倾好奇道:“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是定情信物吗”许雅倾也只不过随口一问,怎知春泥却点点头,承认了这个说法。
她看着赵书恩,故作心切说着:“小姐,你看见了我那只耳环吗就是那- ri -你看见的那个,你还说,成色很好,很是漂亮那个·”·赵书恩面容一苍,仿佛临头遭了一亟。
她暗自攥紧拳头,两眼无限凄怆辗转··“没看见·”赵书恩冷冷一句,然后大步往寝居而去·许雅倾不明其中,见赵书恩走开,她便匆匆随了上去。
春泥回想赵书恩方才那个样子,升起一种无端的胜意·又一瞬间,她便遁入迷茫里·她与许雅伦之间的痴怨从何时开始竟牵累到赵书恩身上了·两刻钟过,春泥来到池塘边,她与许雅伦约定在此碰头。
许府这片池塘,是清雅之隅·有人视它为乐土,亦有人把它看成不愉快的地方·从来都是看它曾经给人带来过怎么样的回忆··春泥平静地看着月色荷塘,忽然地,她的腰肢遭人一揽。
“对不住,我尽力了,还是找不到·不如放弃啦,我再给你买一副·”·一个转身的功夫,春泥换上一副悲苦之态··“不行,这副耳环,对我来说意义很重。
那是我在清和镇时偶得一位有缘人送的·你看我,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怕是要一辈子做小姐的衬托·难得碰见有缘人……”这说着,春泥的泪水便流了出来。
许雅伦看着春泥这副“心急如焚”的样子,恨不得立即跟她坦白,那位赠她双明珠的有缘人正是自己··只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无论有多急都要忍着。
忍得心里凌乱如麻,万蚁噬心··“你怎会无依无靠·你不是有我吗”许雅伦劝道,“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春泥阵阵啜泣:“你怎般管我让我眼睁睁地看你同小姐白头偕老吗。
我才不要受这样的罪,你不如放我去寻找自己的有缘人啦·”春泥作势要挣开他的怀抱,许雅伦一着急,臂弯力气又大了几分··“不要去找什么有缘人,我就是你的有缘人。
你放心,我一定会跟奶奶说这件事·让她替我们做主·”·“你上一次就是这样讲的……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春泥故作哀怨。
“我,我这两天一定会去”·“这两天又是哪两天,没有准数,我不会算·”·“我现在就去”许雅伦直起腰杆,两眼明亮,一副信誓旦旦之态。
春泥一怔窃喜,许雅伦已被她牵着走了··“啊,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不想令你难做的,要是你觉得很为难,我做一辈子没名分的人也可……”·“我怎可让你无出头之日这样我还是个男人吗。
你等着,我立即去找奶奶·”·许雅伦一副热血满腔的姿态走开了·他似怀有抱负,刻不容缓·许雅伦来到老夫人房前,听下人说老夫人刚刚睡下,他一刻都不想多等了。
硬是让下人再回去通报·老夫人生平最为疼爱这个男孙,即便今日疲惫头晕,一听见孙儿有急事寻找,便又连忙起身··许雅伦来到老夫人床前,还遣退了所有家仆。
然后郑重跪在老夫人跟前,悲腔一唤:“奶奶……”·老夫人面容凹凸,枯发垂身,头上缠了块黑底红纹的抹额,额上一块翠玉,显得- yin -绿森森。
但是她看许雅伦的眼神确实充满仁爱的··“乖孙,发生什么事啊·这么大个人了还哭哭啼啼……”·“奶奶,孙儿有一事相求。
奶奶一定要应承我啊·”·“究竟是什么事”·“我,我爱上了一位姑娘·我们已经厮守了彼此,只等一个名分冠予。”
老夫人顿了顿,她慢慢直起身来:“你要纳妾”·“求奶奶成全”·“唉·这件事我一人说了不算。
你要纳妾,赵家那边会同意吗·你又不是不知,书恩娘家那头地位比我们高,犹如公主招驸马,一举一动都要经赵公子点头才行·你要纳的是哪户小姐啊”·许雅伦惨淡着脸,不敢回答。
“你……看上的不会是什么三教九流之辈吧·若是那些什么青楼歌妓,莫说赵家,我都绝对不会应承你爷爷有训,坚决不可与这些人同流合污。”
“她不是下九流之辈”许雅伦激动反驳,“她,她只是无可奈何才卖身入府伺候人家的女子·出身如此,她也不想的。
没有人能够决定自己出身·”·老夫人又是一阵震惊:“你说你看上的人是许府的丫鬟是哪一个啊”·许雅伦连忙摇头。
·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不是许家的莫非是赵家的难道是……”老夫人顿然觉悟,“唉,这是什么孽,千算万算,竟没算到这遭。
阿伦,你这是想累死我们全家人吗·”·许雅伦一顿哭诉:“奶奶,我根本就不爱赵小姐·这段姻缘本就不是我愿意·加上这段时日相处,我们也格外不合。
奶奶,难道你忍心看我一辈子都陷于痛苦里吗·若是这样,我真不如死了算”·“哎哎哎”老夫人心急劝拦,“死什么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先别急,奶奶想想办法。”
老夫人一顿心软,她伸手向许雅伦招了招,许雅伦便如宠物一样在老夫人腿上俯下身子,老夫人怜爱地抚顺这许雅伦的身子,眼珠在眼皮里来回滚动··一阵空白,老夫人倏然开眼。
“有了·”老夫人说道,许雅伦连忙直起身来:“奶奶有办法了”·“你赶紧同赵小姐开枝散叶·女人一旦有了孩子,身就永永远远扎在夫家了。
到时你纳妾,她也无话可说·”·“但赵公子那边……”·老夫人一听,笑着摆摆手:“哎,孩子都生了,赵家难不成还把人要回去”·许雅伦豁然开朗:“那就是只要我跟赵小姐生下子嗣,我做什么你们都不会阻拦”·一阵疲惫驱使,老夫人打了个哈欠。
她点点头:“只要你完成大业·”·许雅伦喜出望外:“孙儿明白了,那便不打扰奶奶休息·明日我再来请安·”·从老夫人房中离开,许雅伦一路步伐轻盈,如踏清风。
他一口气跑回寝居,赵书恩尚未歇息,如往常一样点着灯等他回来··“书恩我回来了·”今日的许雅伦有些异常,一改往日冷漠。
走进房里,他便自觉将门栓上··赵书恩半倚在桌边,昏昏欲睡·听许雅伦这番呼叫,她一个激灵清醒,转过头,竟见许雅伦替她斟了一杯茶:“你辛苦了。”
赵书恩受宠若惊,接过茶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许雅伦顺着赵书恩身旁坐下,手伸向她腰肢,然后往怀里揽去··“你身上真香·用的什么香料”许雅伦将头伏在赵书恩颈间,痴恋地吸附着。
赵书恩背脊阵阵发麻,顿顿答道:“就,就是从前那种香料·夫君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哦但我今日觉得它特别好闻。”
许雅伦上下其手··“夫君,你今天是怎么了……”赵书恩皱紧眉头挣扎着,许雅伦这副姿态似足那些登徒浪子·即便诉说情话,也变得十分轻佻。
“书恩,今晚我们不如……”许雅伦话未说完,怀中一阵轻风,然后他便落了空·赵书恩避开了他··“很夜了,夫君我们早早就寝吧。”
说罢,赵书恩急忙往寝室而去,只听一阵骚乱,许雅伦猴急地从身后又擒了上来·他把赵书恩锁在怀里,令她无处可逃,然后将其抱起,径直送到床上··一切都那么仓促,什么“准备”也没有。
赵书恩被制于床上,许雅伦跪立在她身前,手扯起她腰间那松散的腰带·一顿松落,那新鲜水嫩的肌肤袒露,赵书恩心有羞耻,另过头一阵忸怩·许雅伦欲焰高升,将自己的衣衫剥开丢在地上。
那坦坦荡荡结实方刚的身形,令赵书恩一阵心悸··怎么跟从前看见的不一样·这想着,她被用力按住,衣衫一点一点被揭开·赵书恩一顿惊悚,事到临头,她才来惊醒。
不,她不愿意·赵书恩忽然挣扎,但这举却给许雅伦带来了更大的刺激·理智与清高遭到最后一刻的吞没,如今他只剩的只有粗俗的兽- xing -。
他想得到,他要不折手段·他粗鲁地向前去,随着赵书恩一顿激烈反抗·余光忽瞥见一个黑影极快地向他袭来,猝不及防,咔嚓一声,额头便传开一阵钝痛,然后一片炽热的液体如瀑流那样冲过他的半边脸。
许雅伦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赵书恩竟手持从床边桌上的花瓶,充满恨意地砸在他头上··趁这空隙,赵书恩拼尽全力挣脱了许雅伦,衣衫零落,满身血污·她赤着脚逃离了这里,一步一点滴,月下开出一朵朵腥红的花。
初夏的桑酒甜醺可人,一时贪多了几杯·人也变得迷糊不清·眼前的账目变得重叠,许雅倾直起腰来,如今没了人管束,一下子便饮过了度··她收拾残局,暗自低嘲,忽然间,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赵书恩出现在门外,薄衣蔽体,若隐若现,她头发散乱,泣不成声·更令人惊骇的是,她身上染了一大片血迹·看着是多么触目惊心·许雅倾连丢下手上东西,大步向赵书恩迎去。
未来得及开口问,赵书恩便一头投入她怀里,哭得令人心痛··许雅倾拥住她,看见她手腕上,锁骨上都有淤青扼痕··“发生什么事了”·“我,我用花瓶砸伤了夫君。”
“什么”许雅倾仿似听见天方夜谭··“我,我很害怕·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想逃命·”·赵书恩用了“逃命”两字,她浑身发抖,身子瘫软,栽倒在许雅倾怀里。
“今夜收留我好不好·我好怕·”赵书恩连声音都开始颤抖··“好”许雅倾脱下外衣披在赵书恩身上,不作多问。
正要扶她入房时,两人听见院外传来家仆惊动的喊声:“不好了,公子遭人打伤了有歹徒混了进来·”·赵书恩浑身一震,自觉往许雅倾怀里躲去。
“不要怕·你今晚就在我这,不会有人找上门的·”许雅倾安慰道·她放长眼看见门前掠过一串灯影,随着脚步声,齐齐整整往远处赶去。
看来事情闹得有点大··许雅倾将赵书恩扶到自己床上,替她脱下鞋与污衣,正想去取一件干净衣衫替她换上,怎知赵书恩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央求道:“不要走了。
留在我身边吧·”·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许雅倾一阵怔神,似有误解赵书恩的用意·片刻她转念清醒劝自己,定然是想多了··“好,我不走,我陪着你。
你快睡吧·”说罢,许雅倾在一边慢慢躺下,用身子替赵书恩遮挡住了外面的光芒·赵书恩依附在她身前,用额头抵着她的胸脯·这样轻软- yin -柔的触感才是安全的感觉。
赵书恩找回了安定,慢慢地合上双眼··等到赵书恩熟睡,许雅倾小心翼翼从床上下来,替赵书恩掖盖好被后便往许雅伦那厢赶去··许雅伦的屋前围满了人,老夫人与许夫人也被惊动,如今双双伴在屋里。
秋月与其余家仆们守在门外,一看见许雅倾,秋月连忙焦急上前:“表姐表哥他遭歹徒袭击,头破血流,现在大夫还在里头替他缝针·我刚刚进去看过,疤痕好深好长,从发际直到眉弓,怕是从此要留疤痕了。”
许雅倾点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好在少夫人她并不在屋里·不然连累了她可是麻烦·”·听秋月如是讲,看来许雅伦并未透露什么。
许雅倾走进屋里,大夫刚刚好替许雅伦缝完了针,一张清逸俊秀的面容上赫赫多了一道显眼的疤痕··此后这个就会成为区分他们兄妹二人的有力标识了吧。
“乖孙啊,你真的没有看清那歹徒的样子吗我们许府守卫这么森然,竟然能进贼·怕不是家贼吧”老夫人猜疑道。
许雅伦凝了凝眉,稍微一个作举都能惹得他龇牙咧嘴·许夫人在一旁心疼地替他用毛巾擦拭着身上的冷汗··“书恩哪去了,紧要关头人却没了踪影。
你们夫妻二人晚上不待一块”老夫人问道··许雅伦沉默着,余光见许雅倾走来,他松动身子,朝她投去信任的眼光··许雅倾拿过毛巾,在凉水里沾了沾,血迹在水中顿然化雾化风。
“娘,奶奶,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接下来让我陪着哥哥就好·”·老夫人目带仇恨,不死不休应道:“我一定要捉住那凶手碎尸万段。”
老夫人的话语令雅倾雅伦都不住一悸,许雅伦终于开口说道:“奶奶,你不要担心我了,是我夜起不小心跌倒,撞到柜子,撼落花瓶砸在头上造成的·没有什么贼,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此言一出,屋里所有人都用奇异的眼神看着他·敢情是自己作孽,还害得所有人白忙一场·险些要报官府··“好好地怎会跌成这样。
书恩也是,大晚上竟不在自己丈夫身边,若非如此我们阿伦也不会受此罪,还累得这么一张标志面庞遭毁·”老夫人说着,便自行怜惜地哭了起来··许夫人看了看局势,心里自然清醒几分。
她站起身,劝说了几句,免不了被老夫人臭骂一顿·许夫人早已为常,连劝带哄扶着老夫人离开了这里··屋里最后剩下这对惺惺相惜的兄妹··许雅倾将枕头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让许雅伦靠着。
手指轻轻从他伤疤便抚过·触到汗毛,也可引来许雅伦一阵痛苦··“我想强迫她,她情急之下便打伤了我·当时血像瀑布从我头上汩汩而出,我给吓醒了,彻底醒了。”
许雅伦坦白道,他唇色苍白,似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雅倾,我们都错了,这条路根本行不通的·”·“现在知道是不是太迟了,我们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许雅倾一阵惋惜,“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没得回头了·”·“雅倾,不如我们再换回来”许雅伦一阵殷切,面容表情牵连到伤口,疼得他一蹙眉。
人又惊醒了几分··是啊,他身上有了这么明显标志,今后怕再也实施不了转换身份的戏码了·想罢,许雅伦一顿颓然,他垂下头,两手坍塌在被上··“哥,不如我们向赵家坦白吧。
我实在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许雅伦一听,连连摆手:“坦白行不通行不通·这个更加行不通·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若去坦白,足以造成重大罪证,你说赵家人会放过我们吗。”
“大不了一无所有……”·“一无所有雅倾,你这话就像从未经历过生死的人说出‘一死了之’这样的厥词。
事情后果并不是你我可承受得起的,我们是许家唯一的寄望·”·“哥,难道你不觉得我们都被压制得服服帖帖了吗·可怕的不是衰亡败落,是我们明知是错却不敢违抗的心我们都太怯弱了,害怕担上败家这个罪名。”
“这件事没人可以帮得了我们,唯有靠我们自己去争取·哥,我们都是一条战线的·我的目的你明不明只要冲破这道关,我们才可以获得自由,才可以去拥有我们希望得到的东西。”
许雅伦垂着的头又慢慢抬起,他看着许雅倾,眼中一丝星火逐渐恢燃··“好,就按你说的去做·去坦白·反正,我也过够了这样的日子……我想真正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 ·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天边泛着青白,一切都光明了起来··许雅倾走出大门,回头看了许雅伦一眼·他坐在被里,神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丝坚定。
他冲着许雅倾点点头··许雅倾心中仿似带有勇气,她大步往赵书丞的寝居而去·她打算全部都向赵书丞坦白,坦白这件事的起因,坦白成件事的过程,以及,坦白她对赵书恩的感情。
许雅倾来到赵书丞寝居前,家仆们已经起身进行一天的运作,只见他们肆无忌惮地在赵书丞的院子里闲聊昨夜的乌龙事,竹制扫把将地面刮得沙沙响·似丝毫不为屋里未清醒的人着想。
许雅倾走进院子,家仆纷纷高声问候:“大小姐·”·“你们这么大动静,吵醒赵公子怎办·我教过你们多少次,有客人在的时候一定要等到客人醒了才能进来清扫。”
一个家仆解释:“赵公子昨日就不在府上了·听秋月说他到附近办事,要后天才能回来·”·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后天·这个谎言又要拖至多两日。
不过幸好已有了一个准信,许雅倾点点头,转身离去·这两天只要风平浪静,无生事端,那么一切都会雨过天晴··许雅倾回到自己房里,赵书恩已经醒来,她伏在被子上,神色着紧,听有动静,她立即支起身来。
看见许雅倾,她似松了口气··“雅倾,你是去看夫君了吗·他……”·“放心,他没事·”许雅倾安抚道,她倒了一杯热茶在床边坐落,扶起赵书恩的身子,伺候她慢慢将热茶喝下。
“书恩,我有话想对你说·”许雅倾试探道··“什么话”赵书恩抬起眼来,眸似天山冰泉那样地清澈,令人看了于心不忍。
“难道是跟夫君有关我一定是伤得他很严重对不对·”赵书恩好不容易落定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内疚与不安一直折磨着她,直到如今她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出手攻击自己的丈夫。
明明,以前她从来都没出现这种抗拒心理··许雅倾见赵书恩异常紧张着许雅伦的伤势,现在跟她坦白,怕是会酿造出不可收拾的后果吧·那还是等与赵书丞坦白之后再来通知她。
“你放宽心,我哥真的没事·若你还是不放心,我可陪你去探望·”·赵书恩却摇头:“我无颜见他·他曾经待我这样好,我竟这样恩将仇报。”
说着,一行泪流了下来,“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雅倾,我是不是被什么邪魔缠身了,那些脏东西- cao -控着我,令我做出一些控制不了的事情·否则,我怎会无端端出手伤害夫君。”
·见赵书恩陷入莫大的自责与折磨里,许雅倾忍不住将她拥入怀里·捉紧她的手··赵书恩从许雅倾怀里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说道:“从前夫君就像你现在一样,遇到什么事时就会这样抱实我。
那时我觉得只要在夫君怀里,即便山崩地裂我都毫无畏惧·”·许雅倾咬着唇,内心一阵驱使·真相涌到喉咙,只要她张口承认,一切便真相大白了·只是,许雅倾又硬生生将它吞了下去。
她无理由地害怕,害怕赵书恩承受不了真相,害怕她知道那个一直痴爱着的是另有其人,还害怕赵书恩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时,会比现在痴乱几倍··说到底大家都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真相。
“我陪你出去走走好吗·”许雅倾柔声道··赵书恩点点头,片刻腮侧一红,难为情地请示道:“我,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什么事”许雅倾难得见赵书恩有需求。
即便她要星星月亮都绝不推脱,一切都只要赵书恩开心··“我想你试一些衣衫,然后穿着它陪我去走走·可以吗”·赵书恩带着许雅倾来到自己寝居的次卧处,她打开衣柜,里头平平整整地叠着两摞衣服,左边是男装,右边是女装。
花式相同,款式登对··许雅倾心头一明,这不是上回在采云亭一起订做的衣衫吗·做好以后还来不及试就发生了很多事··“这些衣衫是前段日子我同夫君一起去订做的。
不知道为何,夫君好像很讨厌这些衣衫,还勒令我今后再也不要提他打点行头·我,我好似一点都不会照顾人,我连夫君喜欢什么我都弄不清楚·还将他弄发火了。”
赵书恩带着难堪苦笑道··许雅倾心境一顿难受,她现在才明白,她与许雅伦,虽然外观上看是一模一样,相似得仿佛就是同一体·但内在,他们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谁也不可能代替谁··“雅倾,我这样的请求会不会很为难你毕竟,这都是男装,如果你觉得太荒唐,可以……”·“不,我愿意。
你替我选一套吧·”许雅倾宽容笑道·赵书恩见了,心境明朗,哀伤的面试崭露一丝昔日甜笑·她拿出一套暗红色的衣衫来,将男装的递给许雅倾。
两人关上门,隔着一道屏风更换衣衫··那远山重叠的屏上映出一个纤细颀长的身姿,赵书恩隔着小山重叠相望过去,恍若隔世·她内心那股异动又开始了。
少顷,许雅倾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衣衫合体,如同量身定做·她披着长发,在屋里走了几步·赵书恩怔怔地看着她,一阵情衷升起,赵书恩快步上前从许雅倾身后拥抱住她。
“雅倾,就让我这样抱一抱·我想我夫君了·我看见你便想起从前的他·”赵书恩百感交集,身子在微微颤抖··“每天清早他都比我早起,怕扰醒我,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有时我醒了,便躺在床上看他·他就是这样站在我面前,背对着我对着镜子整理衣衫的·这个背影实在……实在太令人怀念了·”·许雅倾如鲠在喉,她慢慢将手扶在赵书恩的手背上。
怎知才触上去,赵书恩便把手移开了··“哎呀·看我,好好的又开始胡说八道了·雅倾,你别见笑·我替你梳头吧·别看我每天还要春泥服侍我,其实我私下有为夫君做了很多练习的。
梳头就是其中一个·”说着,两人走到梳妆台前,许雅倾坐落下来,隔着铜镜,看见赵书恩悄悄地揩去了面上的泪水··赵书恩的手指轻柔,在许雅倾头皮划过,一梳到底,儿孙满地。
二梳到底,白发齐眉……她们成亲时,喜娘便这样说过··赵书恩灵巧地替许雅倾梳好发,簪子穿心,玉带痴缠·总算是大功告成··看着镜中的许雅倾,面庞如玉,清逸隽秀。
赵书恩望着,便如回到大婚那夜,盖头被挑起那一瞬,一眼就认定了·这是一见就钟了的深情··“雅倾,我仿有错觉了·你真的,太像夫君。
简直比他本人还要像·”·说着,赵书恩拿起桌上一盒蜡脂,用尾指沾染,然后人倚近到许雅倾侧面·小心翼翼地往她唇上涂抹·粉唇如花瓣,娇嫩欲滴,抹了蜡脂,晶莹剔透。
令人向往··最后赵书恩拿起眉笔,在指尖捻了捻,才上眉头忽又停顿·片刻她放下眉笔故作歉意:“算了,我不太擅长画眉,每次都要画偏的·倒是夫君,画眉手法十分精湛。
雅倾,你会画眉吧不如你替我一并画了·”·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许雅倾点点头,两人顿然起身换位··许雅倾执着眉笔,不紧不慢,落笔从容,一气呵成。
犹如画了千百遍那样··赵书恩看着镜中自己,欣然笑道:“都说双胞胎会心有灵犀·莫非夫君与我画眉时,会把这种感受传递了给你,才让你第一次画,便可这样一步到位。”
许雅倾凄苦一笑:“也许吧·”·梳妆完毕,两人离开许府至于闹市·待到看花楼前,正遇午市开楼·苏甚晴喝得半醉,正在门前相送一位友人。
一抬眼,便看见许氏夫妇·她连连招手唤道:“许兄许夫人”·这两人面面相觑,一笑了然,赵书恩道:“苏公子将你错当夫君了。”
许雅倾笑着抬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那我们便不要告诉他真相,看我们可以瞒到何时·”·说罢,两人向看花楼走去,许雅倾下意识牵起赵书恩的手。
两人恍若真正夫妇,恩爱如初··“苏兄,这趟去扬州,可是有何新体验”许雅倾的娴熟自若令赵书恩惊讶,连她都不知苏甚晴去了趟扬州。
何况是许雅倾这种与苏甚晴是“初次见面”的人··“啊呀,我这趟去是与家人团聚的·我大哥大嫂带着侄儿到扬州去探望我二哥二嫂,三家人团聚,理当不醉不归。
结果我大哥二哥,用着一副中年修身养- xing -的口吻来训斥我,回去一整个月,日日喝茶听经,实在烦闷至极如今回来任嚣了,喏,许兄,你可跑不掉了。
我要找你不醉不归·”·苏甚晴说着,便又看向赵书恩:“许夫人,我要借走你的夫君陪我喝酒,你不反对吧”·赵书恩一顿为难,这时只见尤儿从楼里走出来,看见苏甚晴又在此带坏头,便一手拎起她耳朵责道:“你啊你,好不容易回家一个月安分了不少,一回来立即又原形毕露。
看来我要带着你回扬州住上一年半载,彻底断了你的根才是·”·“哎哎哎,娘子大人,我知错了知错了·”·看着这对欢喜冤家一同撮弄,许雅倾不禁笑出声来。
片刻她低头看向赵书恩,也见她一顿有所领悟的样子··四人寒暄过后,双双告别·走到路上,赵书恩才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真的好羡慕苏公子那一对。
十年如一日·如果感情可以永远都不流逝那该有多好·”·许雅倾听了,又一股冲动涌上心头·她抓住赵书恩的手,尝试开口:“书恩,其实我……”·“哎快看那边”赵书恩指着前方兴奋喊道,“那里在买一些小玩意,我们快去看看。
我一直都想给明予买点东西·”说罢,赵书恩牵着许雅倾的人,快步向着那个卖小玩意的走动摊贩追去··“唉·又错失一个坦白的机会了。”
许雅倾心里失落想道,可却有一丝侥幸缠绕心思··太阳下山了·明明清晨时如初生,到了傍晚,又变得凄迷如死亡··两人一路嬉笑,留下一路美好回忆。
许雅倾替赵书恩承受重物,赵书恩手里拿着砵糕,椰浆打底,颗颗豆物饱满,甚有诚意·她咬了一口糕,连连点头,送至许雅倾跟前:“你快试下太好吃了”·许雅倾俯下身子,轻咬一口。
这砵糕韧- xing -十足,半天也啃不断·在一边的赵书恩似乎等不及了,也迎身向前,咬住了另一端·两人便这样拉拉扯扯,活像两只雏鸟在争食·两人满面通红,都怪黄昏太醺人。
啵地一声,砵糕终于断开了·两人身子惯- xing -趔趄了下·两人面面相觑,各自欢喜一场··“糖豆沾到脸上了·”赵书恩看着许雅倾,依依不舍地吞下砵糕说道。
许雅倾两手提满重物,她用余光看见嘴角边上果然沾着一颗带着糖浆的豆··“那你替我取下来·”许雅倾央道··赵书恩看着那颗糖豆,心底一阵驱使,她向前迎去,用嘴衔上糖豆,慢慢咽进口中。
两人这一碰撞,许雅倾心头那道线忽然崩塌,她侧过脸去,欲要回应·就在这一刻,赵书恩却离开了·她看向别处,一副似有遗憾的口吻说道:“雅倾,你要是男子该有多好。”
这句话,有人一只手拍打向许雅倾的脸,令她后知后觉·倘若,许雅倾向赵书恩坦白了,赵书恩会接受吗若她知道自己一往情深的对象竟是个女子,又该有如何后果·这想着,许雅倾抬起头来,赵书恩已经向前走去,身影没在夕阳里,美不胜收。
她轻盈的步子,回过头来,巧笑嫣然,美目盼兮··“雅倾,你快点·不然我要先走了”·两人回到许府,天已黑了下来。
赵书恩与许雅倾持着小玩意满心期盼地来到许明予与乳娘同住的寝居里··秋月也在里头,用着一些残旧的玩意逗着他·转头看见赵书恩与“许雅伦”一起来到,起初觉得有些惊讶,但见那额头上光洁一片,秋月不禁认出人来:“表姐”·赵书恩拿起一个娃娃来到床前,满是兴致地逗乐着。
孩子躺在乳娘怀里,小手小脚有力地张舞着··“明予,看看娘给你带了什么·”赵书恩怜惜地说道,她小心翼翼从乳娘怀中接过孩子,许雅倾见了,有些着紧,正要上前帮忙。
秋月却拉着她小声说道:“这段时间少夫人时经常都会过来学着照顾明予,她已经可以熟练地哄明予睡觉了·”·许雅倾不禁一阵感动,这段时日府上忙得昏头转向,连她都忙得顾不得来探望明予,赵书恩却默默将她的后患都处理好了。
看来赵书恩真的在努力学习成长··这想着,赵书恩抱着孩子走了过来,她低倚身子令孩子面向许雅倾,然后柔声哄道:“明予明予,这是你雅倾姑姑·”·许雅倾靠近两人,伸出手轻轻接过孩子。
三人如此和乐的画面在旁人眼中已经形成一幅画卷··气氛正温馨时,许雅倾忽然手底一热,紧接着一大片热潮从孩子的襁褓涌出··“啊呀这臭小子尿了我一身。”
许雅倾慌忙叫到···欢喜冤家市井生活女扮男装乳娘连忙把孩子抱走,搁在床上,这一找,才发现尿布和衣衫都没有了·这臭小子做了坏事还一脸得意,笑得灿烂。
秋月脸去起身说道:“我先去拿衣衫来·明予的尿布都晾在后院,待会我再过去一趟·”·“我去吧·”赵书恩自动请缨,“你不顺路,一来一往要耽搁不少时间。
到时孩子着凉可就不好·”·许雅倾也点头,一面脱下被沾- shi -的衣服说道:“我与你一同去·”·两人移步到后院处,此时夜风阵阵,吹来一股泥土腥气。
引人一阵发抖·看似又要下雨的势头·后院处一片漆黑,两人提着一盏小灯走到院处,院子里挂满了晾晒的衣衫被褥,一层又一层,仿似一堵堵墙··风在呜咽,白鸟倦在枝头,幽幽地看着这里。
“雅倾,这儿好黑啊·”赵书恩有些惊怕,她扯着许雅倾的衣袖,自觉往许雅倾身旁靠拢··“不怕,你抓紧我的手·”许雅倾一手打着灯笼,一手牵过赵书恩。
两人经过成百个架子去寻找婴孩的尿布·走入里头,犹如不如迷宫·两侧的被褥姹紫嫣红,绣着各式各样的花朵,张着花盘,吐着花蕊··暗处传来一阵喘息。
赵书恩背脊一紧,惊慌地向四下看去:“雅倾,你有无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许雅倾静置细听,暗处的确有着奇异的声响,细而隐忍,似哺乳动物的低吟,又似人类的喘息,令人捉摸不透。
“可能是附近的野猫吧·”·倏地,一阵白影从隔着几排远,晾着的布料底下的缝隙下闪过·赵书恩吓得连忙捂着脸喊道:“我看见了,那有东西。
雅倾,我们回去吧·我好怕·”·许雅倾顺势看去,只见布微微起伏了一阵,又回归平静·她凝了凝眸,将灯交到赵书恩手里,然后说道:“你在这等等我,我去看看。”
“不要去,万一危险……”·许雅倾一阵失笑:“有什么危险,这儿可是家里啊·放心,不会有事·”·许雅倾拨开层层布向前去了。
她来到方才有动静的布帘处,聆听一阵,却不见声响·挑开布向内看去,却看见有两件衣衫飘落在地上·这儿晾晒的统统都是被褥之类,晾晒衣衫的地方在另一处,这两件难道是被风刮到这里的吗·许雅倾正寻思,她俯下身将衣衫拾起,倏地,她看见了前方那一堵布帘底下,露出两双赤着的脚。
一双宽大,一双细嫩·脚尖踮着,似一副屏息凝神的姿态躲在里面··许雅倾心头一阵撼动·不好的预想浮上心来·她慢慢靠近,隐隐听见对面的声响随着她的行为而做着调整。
最终仅留一层薄薄的布相隔·许雅倾手伸向前,顿了顿,终抑不住好奇,将布帘慢慢撩开……·许雅倾只恨不得能够退回一步之前的时辰·因为这样她就可以避免看见此时眼前这样不堪的场面。
她看见,许雅伦此时赤着膊站在她面前,怀里拥着一个同样赤着的女子·她拾起的衣衫原来来自这里··两人满面惊羞,眼中带着各异的情绪·怒、惧与一丝侥幸。
幸好来者是自己人··许雅伦凝眉炯目地看着许雅倾,用眼神与许雅倾传达信号:“务必要替我隐秘”·许雅倾看着他,心中似有一把火,恨不得将他狠狠修理一顿。
只是只是,此时那个最天真的人就在外头,一层纸的厚度,若是不慎捅破,事情怕是一发不可收拾··这个关头,许雅倾无奈与许雅伦站在一条线上——共同维护最后一层纸窗户。
许雅倾就此收手,正想回头·正在此时,许雅伦怀里的春泥抬起头来,看着许雅倾身后,面色一变,高声惊喊:“小姐”·这一唤,令这两人都魂飞魄散。
许雅倾匆匆回头,赵书恩不知几时随在了她身后,提着一盏欲要熄灭的小灯,站在凄风中,一双眼锐利地看着这三人··许雅倾与许雅伦霎时说不出一句话·两人心惧怕到了极点。
春泥用着单薄的衣衫遮掩着自己出了轨的身体,从遮蔽之后走了出来,扑地跪了下来··“小姐,对,对不起·”·赵书恩低下头,看着这个被她视为亲姐妹的人。
她怀疑过自己的夫君,怀疑过茗娘,怀疑过街边卖砵仔糕的摊贩见她衣着富贵则骗她斤两·唯独没有怀疑过春泥·这个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春泥,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与自己站在一条线上的春泥。
上次茗娘事件时,春泥与自己同仇敌忾·怎知一转眼,她竟也变成了自己的敌人··“你们是几时……”赵书恩艰难地开口,她的声音变得- yin -沉,似被什么噎在喉咙里。
“三个月前·”春泥竟然可以算得出个准数,怕是从孽情开端开始她便日日夜夜地算着日子,算着这一天的到来··现在是六月,三个月前,不正好是在宁和庙那个月吗。
那个月,她还因为求了支上上签而高兴,怎知,一切都打回了现实·令赵书恩感到屈辱不堪··她身边这个男人竟与她同床异梦三个月,若非今日撞破,她怕是要被继续蒙蔽。
赵书恩视线移开,身子颤抖着,她大口大口地吸气,眼圈殷红,被抑制的眼泪统统从鼻腔里漏了出来··“春泥,我求你一件事·这一次,你高抬贵手。”
赵书恩央道··许雅倾内心一撼,赵书恩为了爱居然退让到这一步·这样的爱意已经不是可以用情深意重这种浅薄的程度词去定义,她的爱已到了卑微,癫狂,犹如飞蛾扑火那样的刚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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