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身姻缘+番外 by 或许有一天(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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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身姻缘+番外 by 或许有一天(上)(6)
·何止谨慎,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要查清楚最好·奈何文璟晗本是深闺小姐,于外事处置上多少有些生疏,更何况她初来洛城,在外面也没什么人脉助力,想要做些什么便觉困难。
秦易闻言却抬手摸了摸下巴,说道:“外面的事,我让秦安去查吧·”·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挺肥的,不过大家热情一点儿,晚上还是会有二更掉落~· ·第80章 疑虑重重· ·所谓猫有猫道, 鼠有鼠道, 纨绔办事自然也有纨绔的法子。
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秦易这些年在外面虽是走狗斗鸡的胡混, 可三教九流之人总是结实了不少的, 再加上她手里有钱也不吝惜钱财,外面自然多的是人愿意帮她办事。
秦安得了命令之后便出去寻人了, 至于宅子里这几个月文璟晗也陆陆续续的在秦安的帮助下收了几个心腹·要紧的事她仍旧不放心派这些人去做,可只是盯着孙二这样的小事, 自然便是无碍的。
将事情都吩咐了下去, 没有意外的是第二天整个秦宅的人都知道了“少夫人善妒, 就连伺候小少爷多年的贴身丫鬟都寻由头赶出去了”这样的流言·而除此之外,还有充满了煽风点火意味的另一则传闻也在悄悄酝酿, 那便是“小少爷惧内, 宁秀被赶出府也没敢在少夫人面前吭声”。
文璟晗和秦易只把这些当笑话听,心涟和心漪两人却是为此忧心不已··心漪便是忍不住当着秦易的面儿抱怨了起来,一脸的愤愤不平:“这秦家的下人怎的这般多嘴多舌啊, 还颠倒是非不问黑白。
那宁秀明明是自己不检点才被赶出去的,而且也是姑爷下令让我们带她走的, 怎的到了最后这些恶名全落在小姐头上了”·心涟见秦易不当一回事, 便也跟着劝了两句:“小姐, 宅子里传出这样的话,您也上点儿心啊。
哪怕咱们都知道传闻不尽不实,可那惧内的说法若是传到了姑爷耳里,他听得多了心里也会不舒坦的·届时在你们之间埋下祸根,生出龃龉, 可如何是好”·秦易依旧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却清楚得很——如今秦家能有这般流言传出来,只怕周启彦他们打的就是心涟担忧的那些主意吧宁秀能不能成事根本不重要,只要离间了她和璟晗,她就少了文家这一助力,再加上她原本惫懒的- xing -子,恐怕查账整顿家业的事便会搁置了。
有了文小姐在身边,小少爷觉得自己都聪明了不少,短短数日间便将这些都想得清楚明白了··在明了对方目的的前提下,文璟晗的决定也很直接,那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幕后黑手也要查,但把手里的账本查清楚才是目下最要紧的事·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书房里的文家账房们依旧查账查得热火朝天,文璟晗依旧成天窝在书房里看账本,秦易的脚伤渐渐好了却也没出院门。
整个秦家除了那些流言蜚语日上尘嚣,秋水居中倒是安宁得很,就连秦夫人被这汹涌的流言惊动亲自过问了宁秀的事,也被文璟晗轻描淡写的带过了··周启彦在背后气得直跳脚,另一方面却又想不明白:秦易以前那般急躁无脑,遇到如今这般情状,就算宁秀真有错,可顶着那么多人的指指点点,她怎么就能对那“文璟晗”毫无芥蒂呢·外人永远也想象不到,秦易和文璟晗之间的联系有多奇妙,这些所谓的离间用在寻常夫妻间尚可,但用在她们之间便只能是一场笑话了。
……·书房的账本一时半会儿算不完,但秦安带着钱财出门办事,却是很快就有了回信··书房隔间里,秦安恭恭敬敬的对着文璟晗回报查出的消息:“少爷,小的此次出门寻的钱二打探消息,花了一百两银子,只查出前些时候表少爷突然和吴涛有了些联系。”
文璟晗闻言沉默了好半晌,倒不是她从这句话里迅速的领会到了什么,而是她根本不认识秦安提及的人——钱二这个名字全然陌生,不过想来也没什么要紧,倒是吴涛这个名号她仿佛是在哪里听到过,却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见秦安一脸不需解释的模样,文璟晗也不好开口询问,便道:“除了这个,没别的消息了吗”·秦安想了想,便又将宁秀弟弟的案子细细与文璟晗说了一遍。
明眼人一听便是错漏百出的牵连,可官府偏就将宁秀的弟弟抓了·这般情形,只要有脑子的人便都知道,这是当官的想捞钱了,所以宁秀才会为了这个唯一的弟弟情急之下铤而走险。
对于共事了多年的宁秀,秦安自然也是有些感情的,说完正事后便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了文璟晗一句:“少爷,宁秀虽然做了错事,可也是一时着急混了头·她犯了错赶出去就是,可她弟弟那般境遇,咱们……要不要帮一帮啊”·文璟晗幽幽的瞥了秦安一眼,问他:“那疏通的银子你出”·秦安一听,顿时就萎了,低下头不敢再多劝——他也没那么多闲钱帮人啊。
文璟晗担心秦安想联想到宁秀弟弟的遭遇可能是受了她们牵连,而自己方才的反应则显得有些冷血了·她叹口气,幽幽开口道:“不是我不想帮,可宁秀那弟弟,出不来的。”
入了局,宁秀和她那弟弟便都成了棋子·宁秀的事做成了,她弟弟就会成为她的把柄,而她如今失败了,这姐弟俩自然便成了弃子,如今是何情形都难说。
再加上这件事原本就是针对文璟晗和秦易的,她们两人出面捞人,显然不合时宜更不能成事··秦易听着文璟晗的语气,看着对方幽沉的眼神,无端端打了个寒颤·虽然他不明白文璟晗如此说有何依据,可是少爷说的话,他选择相信。
文璟晗没再说什么,将秦安打发走了,扭头她便去寻了秦易打算细问·只是还没找到秦易,她便突然间想起了在哪里听过吴涛这个名字了——在甘泉寺回城的路上,这人带着一群纨绔堵了她的路,还冲着她挥了鞭子,是秦安替她挡下的,肩膀上还被抽出了血·那件事发生之时文璟晗很是气恼,也曾生起过报复之意,不过却被秦安套麻袋的建议弄得无语。
后来因为各种事端频发,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以至秦安那一鞭之仇至今未报··由此可见,这人和秦易是不对付的,他和周启彦突然凑在一块儿恐怕真没什么好事。
文璟晗寻到秦易后把这事儿一说,秦易当即便是拍案而起,怒道:“居然是那杂碎算计我,回头我就让秦安找人把他套了麻袋揍成猪头”·对于这和秦安一般无二的粗暴言论,文璟晗再次哭笑不得。
她将秦易拉回来重新坐好,这才开口道:“上一回从甘泉寺回来,我和秦安在路上遇见他了,他还抽了秦安一鞭子·想来这人和你不对付,可你们曾经有何过节,可能说与我听”·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秦易皱了皱眉,说道:“是那小子小心眼输不起。
几年前我和他在银源赌坊遇见的,他玩骰子玩不过我,输了七十两银子给我·那时候他便小心眼儿记下了,后来在春香楼里我遇见他为难云烟,又拿银子打了他的脸,仇就结下了。
之后陆陆续续还有些龃龉,反正新仇旧恨的添一块儿了·”·文璟晗再追问了几句,结果秦易记得的零零碎碎的都是些小事,闹得最不可开交的一回也不过是双方约了好友打群架。
两个当事人还好,只是被揍了个鼻青脸肿,各自的阵营中倒是有人被打断了胳膊腿的,后来双方各赔点银子,群架的事儿也就了了··如此,便有些奇怪了,文璟晗忍不住问道:“阿易,你觉得吴涛会因为这一点恩怨,便牵扯进去一条人命吗”宁秀的弟弟无端牵扯进了命案,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多半不得善终。
秦易听到文璟晗的问题后也是一怔,仔细思量了片刻,犹豫道:“应当,不会吧”·他们这一群洛城纨绔,平日里虽然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可大家都只是玩闹而已。
他们不是大女干大恶之辈,也没人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一条人命对于她们来说,太重·哪怕秦易看吴涛不顺眼,也不觉得他是那等为了引宁秀入局就陷害她弟弟入狱的人,更何况只是为了报复那么点儿小事。
文璟晗也觉得如此,可事情牵扯到了秦家之外,甚至牵扯上了官府和官司,让她觉出无力的同时,也生出了些许恐慌——她越发觉得秦家的事不那么简单了··沉吟了片刻,文璟晗终于说道:“如今事情牵扯到官府,虽然也有可能是意外,但我总觉得不那么简单。
你我尚且稚嫩,力有未逮,恐怕还是得回去向父亲求助了·”·秦易到现在哪里还能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想了想身边也只有文丞相是座□□的靠山·虽然上门求助有些不好意思,可想想如今文小姐都被她拖下水了,再厚颜无耻的拉上文丞相似乎也无可厚非。
于是小少爷点了点头,应道:“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文府”·文璟晗也没犹豫,便道:“明日吧·早些去问问,也好早些安心。”
若不是因为宁秀的事,文璟晗不会想这许多·可如今再想想,秦家那般大的产业,失了秦老爷那样精明强干的主人,留下的孤儿寡母皆不成器,连铺子里的管事都生出了觊觎之心,旁人面对这大把的银子,又如何会不心动·这个旁人,自然只能是有权有势之辈,比如洛城官场里的那些人。
而一旦和他们牵扯上,事情显然就更麻烦了,文璟晗也不得不回去问问自己浸- yín -官场数十载的父亲··作者有话要说:二更送上,惯例求花花~· ·第81章 大包大揽· ·文府就在隔壁, 文璟晗和秦易要回去实在是方便得紧, 也不比寻常人回娘家麻烦。
第二日一早, 两人从主院请安回来后小少爷便不见了踪影, 文璟晗还要等着她一同出门,谁知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眼看着都要到晌午了, 秦易才再次出现在了文璟晗面前。
文璟晗倒是好脾气,也没有久等的不耐, 只是看着秦易手中拿着的锦盒, 忍不住问道:“你这是”·秦易便将锦盒打开来给她看, 里面是一套白玉环佩,同时说道:“要回去见你爹, 还得请他帮忙, 自然是得带些礼物的。
我刚从小库房里翻出来的,找了半天也就这个大概还能送出去了·”·小库房就是秦易自己的库房,小少爷败家, 总买些有的没的回来·然而生于富贵之家,秦易虽然不擅书画买了一堆假画回来, 但玉的好坏却是瞒不过她的, 所以这一套白玉环佩确是价值不菲的上品。
文璟晗瞥过锦盒一眼, 却是道:“不必了·秦家人多眼杂,今- ri -你我出门还是低调些的好,带着礼物总难掩人耳目·”说完略微一顿,又叹道:“阿易,那是我爹, 请他帮忙虽是劳烦,可你其实不必如此客气。
这礼物太过贵重,真送去的话,会显得很生分·”·秦易本来举着锦盒双眼晶亮的看着文璟晗,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结果却听到了这么一番话,整个人顿时就蔫儿了下来。
她看看文璟晗,又看看手里的锦盒,终究还是乖乖的把东西放到了一旁,蔫头耷脑的回了一句:“好吧,听你的·”·文璟晗勾了勾嘴角,又抬手摸了摸秦易的头,安慰道:“好了,你别不开心。
这玉挺好的,再过两个月就是我爹五十岁寿辰了,到时候你把这当寿礼送过去,他肯定会高兴的·”·秦易微微偏头躲了一下,嘟囔道:“要出门的,头发乱了还得重新梳,多麻烦。”
嘴里虽抱怨着,但看得出来之前的低落已经消失不见了,她想了想又道:“整岁是大寿了,只送这个不够吧,我那小库房里的好东西也不多,咱们还得出去再买些才好。”
文璟晗顿觉无奈,她牵起秦易就往外走,同时道:“那都是两个月后的事了,你急个什么今日咱们还有事,别再耽搁了,快出门吧·”·秦易于是不再废话,乖乖跟着文璟晗出了门。
路上有不少下人看见她们牵着手出来,只是那些看过来的目光怎么看都算不上友善··两个当事人都知道是为什么——人云亦云,三人成虎,不外如是··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文璟晗突然间停下了步子,秦易不禁侧头看了过去,问道:“怎么了”·文璟晗不答,扭头就冲着路旁的两个下人道:“去把管家叫来。”
这两人原本正凑在一处说些闲话,手里各抱着一把扫帚,想来是负责洒扫的,只不过看起来做事有些漫不经心·冷不丁听到文璟晗的吩咐,两人都是一愣,其中一人先反应过来,忙应道:“是,少爷,小的这就去。”
说完提着扫帚便跑远了··秦易见状不禁奇道:“咱们不是要出门吗,现在叫管家来做什么”·文璟晗瞥了一眼那剩下的人,依然没急着说话,直到见着管家跟着先前那人匆匆而来,她方才转头对秦易道:“秦家的规矩不太好,但总不能一直这样不好下去。”
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这话里的意思便是再明白不过了,抱着扫帚的下人脸色白了些,文璟晗却根本没有理会他·她盯着秦易看了两眼,如所料一般没有在小少爷眼中看到对自己越俎代庖行为的不悦。
文璟晗心头一松,待到管家来到近前,便直接开口道:“秦伯,把这两人都赶出吧·”说完不顾脸色大变的两人,又不冷不淡的道:“还有,咱们秦家的下人也实在是太闲了,成天到晚就嘴皮子动得最勤快。
既如此,我秦家总养着这些闲人也不是个事儿,回头看见了,便都赶了出去吧·”·管家秦伯闻言心头顿时一紧,他自然听出了文璟晗话中的深意——小少爷是对宅子里这些天传的流言蜚语不满了,要发落那些嚼舌根的人。
而出现这种事自然是他这个做管家的处事不严,小少爷刚才冷淡的语气,分明就是对他的不满和敲打·两个刚当着文璟晗的面儿偷懒嚼舌根的下人忙不迭的求饶,秦伯却是连忙站出来表态道:“少爷说的是,我这就去办,定不会再有人这么闲着。”
秦家的下人是真不少,除了如秦安一般子随父母入了秦家为仆的,这些年陆陆续续还从外面买了不少人回来·至如今,秦宅里的下人比起当年秦老爷在时多了一倍有余,而宅子里的活儿就那么多,她们分派的活儿少了,闲下来的时候多了,懒散成风不说还养出了嚼舌根的风气。
文璟晗很早以前就看不惯秦家的下人了,只是顾忌良多未曾出手,到如今当着秦易的面儿说了这话,心里也觉得畅快不少·见着秦伯答应下来,她也不再逗留,道一句“那就这样吧”,便领着秦易和心涟心漪一起出门去了。
直到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两个洒扫的下人才一脸如丧考妣的看向了秦伯,哀哀道:“秦管家,您看在咱们爹娘的面子上,放过我们俩吧,我们再不敢了·”·秦伯抬手,一人一巴掌扇在了他们脑门上,气冲冲骂道:“你俩长没长脑子那些编排少夫人的话也能信也能说还当着少爷的面儿说,我看你们俩真是嫌命长了”·骂完人,秦伯转身就走,任由两人跟在身后如何求情也没敢松口。
……·文璟晗和秦易没打招呼便跑回了文府,见到文丞相时他正坐在棋盘前自己跟自己下棋·见着两人到来连眼皮子都没抬,便淡声道:“璟晗,你也许久不曾与爹下过棋了,今日便陪爹手谈一局吧。”
秦易一听这话,便觉得头皮都要炸了,她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哪里会下什么棋啊心里忍不住的发慌,立刻便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文璟晗。
文璟晗听到文丞相的话也觉得心头一紧,不仅是因为秦易不会下棋的事,更因为她爹的态度——连眼皮子都不肯抬一下,还直接忽略了她,想来心里是极为不满了。
想想秦家那些糟心事,再想想秦家下人的大嘴巴,文璟晗不难想象自家阿爹为何不满·文小姐直觉有些冤枉,奈何解释不得,只好上前道:“岳父既要手谈,不如便由小胥作陪吧。”
文丞相一点儿也不给面子,冷哼一声便将手里的棋子扔回了棋篓里,之后扭过头等着文璟晗不悦道:“我与璟晗下棋,何须你来插手”·文璟晗知道自家阿爹的脾气,不敢反驳,便是乖乖站着任由文丞相借题发挥的训了一通。
等训过一回之后,文丞相的气也消了不少了,倒是问了一句:“你们今日回来是要做什么”·秦易见着文小姐方才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可是心疼坏了,这时候便要开口为文璟晗说两句好话。
不过文璟晗显然更了解文丞相的脾气,忙偷偷拉了拉秦易的衣袖,阻止了她这时候开口·当下只将两人这些天遇见的事都与文丞相交代了一遍,又说了今日来意··如此,文丞相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下来。
他也没错过两人拉拉扯扯的小动作,想着小两口感情当是不错的,心头那股火气总算消散了大半·只是一开口,也没急着说正事,反而道:“你秦家的规矩实在不怎么样,也是时候立一立了,璟晗的名声都要坏在秦家了。”
外人说出这样的指责实在不好听,寻常人听后恐怕便要动怒·然而此刻听了文丞相的话,就连秦易这个正主也不好意思生气……她微微低下了头,满脸都是羞愧。
文璟晗眼角余光瞥见了,当着文丞相的面儿却不好做些什么,只得应承下来:“岳父放心,我已让管家处置家中多嘴之人了,今后不会在发生这样的事·”·见她态度诚恳,文丞相这才没说出什么更难听的指责,不过就“齐家”一事仍旧教训了两人半晌。
说得久了,秦易就算羞愧也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阿爹,我们今日前来是想请您帮忙参详一下牵扯到官府一事,家事我们自有分寸的·”·文丞相话音一滞,顿时拧了眉没好气道:“璟晗,你何时变得这般急躁了”·秦易闻言想想文小姐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顿时就是一虚。
在文丞相不满的目光中,她下意识的往文璟晗身后躲了躲,呐呐不敢再多言··文丞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文璟晗却主动上前请罪道:“岳父勿要动怒,是我不好,家中琐事至今未曾打理妥当,累得璟晗这些时日为我担忧,这才情急之下出言无状了。”
见着“秦易”愿意为自己女儿担当,文丞相心里对这个女婿的埋怨总算少了些,于是也不再继续教训人了·转而说起正事,他倒是干脆得紧:“你们说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你们继续查你们的账,官府那边你们就别- cao -心了,都交给我便是。”
这般大包大揽,却是让人十足安心··作者有话要说:惯例求热情,惯例求到热情就二更~· ·第82章 可以吗· ·和文家联姻的好处果然是不言而喻的, 有了文丞相的保证之后, 文璟晗和秦易都是松了口气。
而后双方气氛好了不少, 文璟晗和秦易便都留在文家用过了午膳, 文璟晗又陪着文丞相手谈了一局,这才在半下午跟着秦易一同回去了秦家··两人走后, 文丞相看着眼前的棋局,眼中的疑惑再也隐藏不住——文璟晗的棋艺是文丞相亲手教的, 因此对她的棋风知之甚深。
眼下这棋局, 这棋风, 虽然执棋者似乎竭力掩饰了,可文丞相仍旧从中看出了熟悉的痕迹, 而棋风却并非一朝一夕便能轻易改变的……·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文璟晗和秦易并不知道文丞相因为那一局棋, 已经心中生疑了,她们从文府出来之后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大石被搬走了一块,总算是轻松了不少。
而后几日, 秦家也渐渐消停了起来·虽然因着宅子里的下人沾亲带故,秦伯不愿得罪人也没真赶几个人出去, 可有了这般威慑, 敢于顶风作案嚼舌根的人倒是真没有了。
秦家的下人夹起了尾巴做人, 连带着心涟和心漪都觉得耳边清净不少··如此几日过后,书房里响了数日的算盘“噼啪”声总算是有了些许成果——账房先生们兢兢业业多日,终于拿出了几个铺子完整的账目·账册之中,有问题的地方全部被用朱笔圈画了出来,再用细笔在旁标注问题为何。
文璟晗拿起一本来随意翻看了一下, 剑眉顿时挑了起来,然后也没细看,便转手交给了一旁的秦易··秦易很想说自己并不会算账,但文璟晗既然将账本递过来了,她自然也推脱不得,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翻开了账本来看。
但就在下一秒,秦易的一双眼睛就瞪得溜圆,接着手指翻飞,“唰唰”的开始翻动纸页,没一会儿就翻了小半本··以如此速度翻书,其中内容自是来不及看清的,更何况小少爷并不会算账。
但翻过这小半本账册之后,小少爷的脸色却是比锅底还黑,她有些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最后吐出的一句干巴巴的话却是:“璟晗,先生们辛苦了,回头从我这里多取些银钱酬谢他们吧。”
秦易说出这句话来并非毫无缘由,实在是她方才触动太大——将近三指厚的账本,她翻了一半,其中又起码有一半的书页里有朱笔圈画,有细笔标注这样的一本账查下来,所耗费的心神和力气远比寻常查账或者做账来得巨大,她看了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文璟晗不在乎酬谢之事,不过听闻此言也知道秦易明白她的意思了,便指了指放在面前的几摞账本道:“这几家铺子是核算过后问题最多的·虽然咱们一时之间不能动所有的铺子,那领头的十二家铺子眼下也还不好动,但杀鸡儆猴总还是要的。”
这话倒是没有出乎秦易的意料,她瞥了一眼桌案上叠放的账本,点点头没有反对的意思,只问了一句:“这些铺子的管事都贪了多少”·文璟晗便指着账本一摞一摞的说了下来:“粮行这一年的盈利约莫是三千两,被贪的数目有一千七百两。
药铺这一年的盈利约莫是两千三百两,被贪墨了一千五百两·当铺的账目不好说,还需请懂行的人去查查铺子的库房,但账本上居然写的是亏损,其中问题定也不少……”·零零散散的都是些小铺子,他们整年的盈利或许都比不上醉风楼一个月的收益,但即便如此,贪墨之风也是盛行。
管事们多的贪了铺子近三分之二的收益,少的也贪了近半,不看数目只看这个比例也够气得人吐血了……秦易听着文璟晗细说就被气得脸色铁青··末了,文璟晗叹口气,却是道:“阿易,你爹其实是个挺厉害的人,能将半个洛城的生意收入囊中。
可惜他大概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撑不长久,也不曾将这生意做到洛城之外去·这一个个铺子和生意都零散得紧,管起来挺不容易,长此以往只怕你我总是顾不过来的·”·寻常商贾做生意,大多只做一行,比如粮行,比如布行,再比如酒楼茶肆。
可秦家的生意却是样样都占,样样都不是顶尖的,也是因为局限在了洛城一地,相互扶持才能聚起如今的势·如此秦家在洛城的商场上地位自是不俗,可生意乱成这样也真不好打理。
看看小少爷如今这懵懂的模样,要她行行精通不受手下人蒙蔽,简直是开玩笑·果然,秦易听了文璟晗的话后便有些懵,她习惯- xing -的点头同意了文璟晗的话,之后却是厚着脸皮虚心问道:“璟晗的意思是”·文璟晗也不是商贾出身,查查账管上几个小铺子是没问题,但对于正真的行商之事所知甚少。
不过有些道理却是一通百通,所以她道:“无论做事还是做生意,心里总要有数才能不受人蒙蔽·如今秦家这些管事是欺主家无人,才敢明目张胆的在账本上动手脚,否则使些生意场上的小手段也能套出大笔银子。
所以阿易,你今后要整顿家业,少不得要先学好本事·”·手指一抬,指向一摞账本,文璟晗道:“如这粮行·你要管好粮行,自然得知道里面卖的粮食价值。
哪种米粮好卖,哪种又不好卖,各种粮食分别几月成熟,产于何处,如何运送回来损耗最小……你若要将这粮行做大,甚至还得主意各地气候和局势,免得产地遭了灾,你不知道还跑去收粮,那便是白跑一趟。
若此时你运粮过去买,却是能够大赚一笔·”·手指一移,又指向了另一摞账本,文璟晗又道:“再比如说这当铺,我们算不清这账,是因为送到当铺里的东西很多难分价值。
眼力好的,低入高出,眼力差的,把赝品当真品来收,便是要赔个倾家荡产了·当铺的管事若要贪墨,他可以拿赝品换了收来的真品,只说自己看错了便是·”·手指再移,文璟晗一间铺子一间铺子的说过去,虽然很多时候见解稚嫩浅显了些,但多多少少她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可见她这几个月来也用心学过商事。
秦易却是听得头都大了,到后来忍不住瞪大眼不可置信般的感叹道:“我爹这么厉害的吗他当年开了这么多铺子,每一样他都能理会得清楚”·逝者已矣,更何况已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文璟晗也不知道秦老爷当年是何等人物。
不过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依我所见,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恐怕很难在涉及这么多生意的同时,将每一样都理会透彻·所以生意做起来之后,伯父恐怕就放手交给管事了。”
秦易听过文璟晗的话也觉得该是如此,否则她爹恐怕就不是人而是神仙了·不过听到后来秦易也明白了文璟晗话里的意思,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说道:“璟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这么多生意,我也学不过来啊。”
秦老爷创业的时候风风火火,可他英年早逝也来不及将手中的产业仔细整理规划,到如今落在秦易手里成了一堆烂摊子·秦易就算是想要守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文璟晗这些天一面查账一面也在想这些事,她明白秦易做不到面面俱到,她自己也做不到·主家自己都懵懵懂懂的,手下的生意早晚是会出问题的,被人蒙蔽贪墨是迟早的事,人心总敌不过利益。
所以文璟晗想,不如学学别的商家,只专精做一行,学这一行的东西总容易许多··如此,文璟晗也将这想法与秦易说了,小少爷却是拧巴着一张脸担忧道:“那如果我选做酒楼的话,岂不是要把这洛城开满半个城的酒楼,到时候自家跟自家抢生意”·文璟晗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她抬起手指戳了戳秦易的脑袋,笑道:“你想什么呢若做酒楼,自然是要把酒楼开到别的城里去,哪能全开在洛城的”·秦易也知道自己犯了傻,可她揉了揉脑袋却道:“秦家在洛城根基已深,去别的城做生意恐怕不易。
就如洛城,对外来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排斥的·”·这话不假,尤其许多地方官商勾结,对于外来的生意人压榨得总是十分厉害·可有文家做靠山,文璟晗自觉比旁人还是多了一份底气的,所以她对秦易说道:“总要试试的,不然困在洛城,就算今日查清了账,处置了那些管事,也难保来日如何。”
秦易明白,文璟晗说的是一条出路,一条不那么安逸的出路·同时她也明白,如果她想要继续做纨绔混日子,其实不必选择冒险·可她的生命里已经出现了文璟晗这么个人,对方为了她尽心竭力,她又怎么能继续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呢·只思量了片刻,秦易心里就有了主意,她道:“我会让这些管事把贪下的钱都吐出来的。
然后这些铺子,我准备租出去,也可以让他们继续开下去·”说完这话,秦易抬头直视着文璟晗的眼睛,又有些忐忑的道:“璟晗,我想听你的话,可我现在什么都不会。
你教我,可以吗”·文璟晗闻言扬起唇角浅浅一笑,眼中温柔的神采让人心安·她实话实说道:“我于商贾之事并不精通,不过你若是肯学,我们倒是可以一起学。”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送上,惯例求花花~·PS:O(∩_∩)O谢谢以下几位的霸王票支持~·21776083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08 06:43:34  ·飘渺之旅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09 01:06:40  ·随安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09 07:53:46  ·Jc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09 08:55:23  ·葉龘龘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09 10:44:28  ·葉龘龘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09 10:44:27  ·葉龘龘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09 10:44:27  ·ansain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8-03-09 11:13:29  ·随安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10 07:31:30  ·陌阡云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8-03-10 17:52:30  ·陌阡云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8-03-10 17:52:42  ·陌阡云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8-03-10 17:52:59  ·小毛最近有点疯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10 18:11:30  ·江户川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10 21:58:47  ·陌阡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10 23:15:10  ·陌阡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10 23:15:13  ·陌阡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10 23:15:16  ·陌阡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10 23:15:17· ·第83章 杀鸡儆猴· ·在秦易跟着文璟晗一同学习经商之前, 有些事显然更加迫在眉睫。
距离文璟晗让各家管事将账本交上来不过七天, 秦家的管事们便再次被召集到了秦宅·众人一进正厅便发觉了与上一回的不同——上一回正厅里除了主座之外好歹还有十二把椅子, 这一回众人再来, 便只见这正厅里除了主位的一把椅子之外,空荡荡一片。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秦家这么多管事,自然也在不知不觉中划分了许多圈子·于是随着管事们陆陆续续的到达, 正厅里也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子, 众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着闲话。
其实今日看这光景, 众人心头也都有了些许揣测,有人便道:“上一回会面那般草草结束, 我还真以为就那样了, 没想到小少爷这下马威是放到了今天·”·旁边便有人接口:“何止是下马威,我看这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天是要烧起来了。”
想想之前突然间被要求交上去的整年账本, 不少人也都跟着提起了心,但更多的人还是不以为意:“咱们也都是秦家的老人了, 小少爷想要在我们之中寻人立威, 哪有那么容易”·又有人听了这话, 弱声弱气的提醒了一句:“前几日咱们可是交上了整年的账本……”·却又有人嗤笑:“你都说了是整年的账本,还不是一家两家,这么多的账,小少爷算得过来吗”说完略压低了声音,音量却仍旧足以传到周围各人的耳中:“再说咱们家那小少爷, 成天就知道玩乐了,那算盘珠子他拨得明白吗”·这话一出口,听见的人便都笑了,那笑声里是显而易见的不屑。
只是笑过之后,还是有那消息灵通的人开口说了一句:“我听说,小少爷去隔壁请了帮手回来,七八个账房呢”·隔壁是谁隔壁是大名鼎鼎的文家,也是小少爷的岳家·不提账房先生的事,只小少爷向隔壁求助就足够让不少人心里一咯噔了。
向铺子伸过手的,贪得多的,这会儿脸色都开始难看了起来,便又有人咬牙切齿道:“那又如何,短短几日的功夫,我就不信这几个账房还有通天的能耐,把咱们这近百家铺子的账都查清楚了”·众人闻言,一阵面面相觑。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话是对的,可是既然小少爷选择了今日将众人召集来,那么就不可能是无的放矢·如今他们唯一能祈祷的,只是被小少爷查到的账不是自家的了··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与此同时,不少人心中后悔,早知道这纨绔少爷掌家之后还会理事查账,他们当初就该多费些心思——贪墨的手段千千万,直接从账上动手脚是最简单直接的,可谁又让主事的秦夫人是那么个糊涂的半吊子呢,长久下来管事们便不愿意在她身上费心了,连做假账都不经心起来。
不多时,小少爷借了文家账房的事便在正厅里传开了,原本还很轻松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管事们不再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相反变得心事重重··文璟晗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正厅里的……·她一步步走来,神情平淡,稳重从容,再不见上一回的闲散和漫不经心。
众人呆呆的看着她从身边走过,直到对方走到主位前站定,这才意识到这位小少爷似乎与他们想象中的大不相同·文璟晗一转身便将众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她挑了挑眉不置一词,径自一撩衣摆在主位上坐下了。
仍旧是毫不客气的做派,但与上一回相比,“小少爷”身上已经没有了那份让人轻视的懒散,反倒自带了一股难言的威势,仿佛她此刻的目无下尘本是理所应当。
确实也是理所应当,主家和管事的身份注定了正厅里两方人马的尊卑·无论主家如何的少不更事,也无论管事多么能力卓绝,主人还是主人,下属依旧是下属··文璟晗很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所以她一点也没因为对面这百十来人比自己年长就怯场不自在。
她自然而然的微微扬了扬下巴,语带威严的问道:“各位管事可都到齐了”·看得出来,这一回众人对她的态度都郑重了不少·听到她问话,也有管事上前拱了拱手,客气的回应道:“回少爷,大家都来齐了,不知您有何训示”·管事们也都是人精,他们可以自视甚高,也可以在转瞬间将自己的姿态放低。
文璟晗并不意外众人的态度转变,可是她也没有和这些人虚与委蛇的意思,当下点点头便冲外面喊道:“秦安,进来吧·”·几乎挤满正厅的管事们闻言纷纷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可从这条路上进来的并不只是秦安一个人而已。
事实上进来的人只是由秦安领头,他的身后另外跟着两个家丁,两人正合力抬着一方宽大的案几,案几上则是清清楚楚的摆放着几摞厚厚的账本··两个家丁将这案几直接抬到了文璟晗面前,规规矩矩的放下之后却没退出正厅去,而是脚下一转就和秦安一起站到了案几一旁。
众人看着账本就是心头一沉,不过定下心后再一看账本的数量,又有不少人偷偷松了口气——他们这些铺子管事自然清楚一年的账本有多少,看搬上来这些账本的数量,顶多也就五六间铺子而已,所以在这百十来人里,发作还不一定会落在自己头上。
文璟晗瞥了一眼账本,又瞥了一眼众管事,神色平淡:“我想现在,各位应当明白今日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了吧”·管事们面面相觑,因为固守本心没有贪墨的人确实太少,所有众人此刻多少都是有些心虚的。
不过和这些小管事们相比,那十二家死活不肯交出整年账目的管事便是淡定得多了,毕竟三个月的账本实在不足以说明什么,反正他们的账本都拖着没交上去,这账怎么查也查不到他们头上。
不过无论如何,这时候都没有人站出来,免得一不小心惹来众人的怨怼··好在文璟晗也不意外,更不在意·她微微倾身向前,白皙修长的手指轻点在蓝色封皮的厚厚账本上,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却无端让注视着这一幕的众人心弦开始随之紧绷。
当正厅里的气氛逐渐紧张,文璟晗也没卖关子的开了口:“前些日子我让秦安去各位那里收来了这一年的账本,账太多,目下还未算完·可饶是如此,我请来的账房先生也与我说了,这些账目中的漏洞太多,不尽不实。
而其中,这几本刚算完的便是十分的触目惊心了·”·说着话,文璟晗抬手开始一页一页的翻动手下的账本,因为距离和翻页速度的原因,众人并不能将账本里的内容看得真切。
不过那一笔笔圈画的朱砂众人却是都看见了,如此密集的圈画,如此鲜红刺目的色彩,到真如文璟晗所言……触目惊心·文璟晗见着不少人额头上都冒出冷汗了,显然是被这些账本里查出来的密集漏洞所惊吓——因为秦夫人不会找人查账,她自己又是个半吊子,所以众人的假账也做得漫不经心。
他们是知道这一点的,却没想到这一本账里居然能查出这么多问题来,也不知眼前这本是不是自己的·正厅里的管事十有八九都开始心怀忐忑了,文璟晗却也没太卖关子,眼见着吓唬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指着账本道:“秦记粮行的账上整年的盈利是一千三百两,经查至少出入一千七百余两。
秦记药房的账上整年盈利不过区区八百两,经查出入多达一千五百两·秦记茶行账上盈利两千两,经查出入三千二百两·还有秦记酒肆、秦记当铺……”·文璟晗一摞摞账本细数过去,被点到的管事霎时间面如土色,没被点到的则渐渐放松下来。
末了文璟晗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一摞账本上,她抬头,准确无误的在人群中寻出了被点到的各家铺子管事:“周管事、齐管事、王管事、冯管事、陈管事,你们就不打算出来解释解释吗”·被点到的管事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其他人也是倏然一惊,显然都没料到小少爷竟是已经将这些人都记下——记下了名号不重要,这个可以事后来查,但她既然能在人群中将人认出,显然就是上一回会面时便将人的容貌和相应的铺子记下了。
小少爷的难缠,显然出乎了众人的意料··文璟晗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这些管事们的“解释”,她面上便显出了些许不耐来,身子一抬又笔直的坐了回去。
再开口时,语调都冷了几分:“既然诸位不想与我解释,那便去与其他人解释吧·”·说完这话,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文璟晗便是冲着身边的秦安一摆手,说道:“抓起来,送官”·这话一出,满厅的人便都不淡定了。
尤其是在秦安一开口便唤来七八个家丁,如虎入羊群一般冲到人群里将那几个管事抓出来之后,便是连张管事、于管事之流,脸色都忍不住跟着一变··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当朝律法之中,对于贪墨惩处最是严苛,不提朝中官员贪墨如何处置,单如他们这般以下犯上贪墨主家银钱的,送去官府首先就得脱一层皮但商人素来圆滑,寻常人家大多也是做事留一线,并不会将事情做绝了,所以真被主家送官的下属其实相当少见。
众人都被文璟晗的果断吓懵了,直到文璟晗再次开口提醒秦安把账本一并带上,管事们放才回过神来·有些人恍然间已经明白了这是在杀鸡儆猴,可是作为那个“猴”,他们也确确实实被吓到了。
有人哆哆嗦嗦的开口求情,从那解释不清的账本上自然说不出什么来,便转而说起了“家丑不可外扬”、“得饶人处且饶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等等言论。
秦夫人是个耳根子软的,可眼前的“秦少爷”显然不是·文璟晗面上不动声色,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个浅淡的弧度·她耐- xing -的听完了众人的求情,然后冲着秦安一摆手道:“人都抓了,账本也在这里了,你们还等在那里做什么”·秦安被这一刻文璟晗的气势所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然后反应过来,立刻招呼着家丁们押解的押解,搬账本的搬账本,分分钟便从正厅里退了出去。
看模样,是确实要送官了··正厅里,管事们见到这一幕脸都绿了,文璟晗却淡淡的开口说了一句:“做错了事,总要承认才好·那几位管事就是欺我年少,连敷衍认错也不肯。
可我年少可欺,朝廷的律法却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他们不愿与我说,自然就只能去官府里说了·”·官宦出身的文小姐其实更愿意用律法说事儿,虽然这洛城的官府看起来并不那么干净,不过她有她爹和文家做后盾,想来官府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包庇。
文璟晗行事算是有些出人意料,不过聪明人也从文璟晗这一番话里听出了些旁的意思·只是这会儿第一把火刚烧过去,却是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触霉头,焉知一句话说不好是不是就得引火烧身了·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热情一点儿呗,晚上就会有二更掉落的,咱们得先把烂摊子收拾好了才能安安心心谈情说爱啊· ·第84章 撒娇求表扬· ·杀鸡儆猴自然必不可少, 但秦家的管事实在太多了, 真把每个贪墨过的管事都送去官府里走一趟显然也不现实。
更何况眼下如果真把所有人都动了, 秦家的那些铺子恐怕也就难为了, 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文璟晗心头有数,自然不能这么做, 所以她之前的那一番话里其实就已经漏了口风。
然而眼前的这些管事们或许真被这突如其来的“送官”唬住了,一时半会儿竟是没人敢接茬··正厅里一时安静得有些过分, 文璟晗不慌不忙的将众人打量了一遍, 这才开口问道:“诸位, 对于方才五位管事的作为,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她说完, 略顿了顿, 又抬手点了点空置下来的案几道:“剩下的账目算出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这话一出口,众人哪里还能稳得住当即便有一个胡子都白了一半的管事上前一步, 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小少爷的意思是”·文璟晗知道,这人是从她之前的话里听出了些意思的, 便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 语气和善的道:“各位也都是跟随我父亲立下家业的老人了, 作为晚辈,我实不愿与诸位撕破脸皮。
奈何有人欺我们孤儿寡母,今日所为也是迫不得已·若是能够,我自然更愿意与各位相安无事的·”·众人听了这话,心头多是不屑, 可文璟晗作为主家确实太占便宜。
就之前她让人把管事和账本往官府一松,不需详查那五个管事就得先脱一层皮,待到之后查实更没有好果子吃··此时的管事们心头已是苦成了一片,偏偏还是有苦难语。
今日这事真是谁也怪不了,只怪他们眼拙,当日真把这人当了纨绔处置,连账本这么要紧的把柄都是自己递上去的·且不管这些管事心头如何哀嚎一片,先前主动开口的那管事再次接了口,他依然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小少爷的意思是,咱们还能相安无事”·这话一出口,显然已经是默认了他送上的账本也有问题,可这种事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了,被文璟晗查出来实打实的打脸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所以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几乎便是开门见山的问有什么出路··文璟晗颇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倒不是为这人的通透,而是为他时机抓得巧妙——别看这些管事们现在都蔫儿了,那是他们刚被她杀鸡儆猴的手段唬住了,待到这些人精回过神来仔细想想便会明白,她不可能把所有管事都送官的。
所谓法不责众,便是如此··不过既然眼下有人递了梯子,文璟晗自然乐意往下走,当即也不绕圈子了,直言道:“咱们今日便是明人不说暗话,账本现在虽是在我手里,但其中有多少问题,想必各位最是清楚。
我给各位一日时间思量,一日之内你们都可以带上真账来寻我,我也不责难各位,只需各位将窟窿给补上便是·”·这话说得很实在了,可是吃下去的东西再让人吐出来,哪里又是那么容易的事不提愿不愿意的事儿,光是花出去的银两许多人也是没办法补回来的,不少人因此面露迟疑,更多的人甚至表现出了气愤和恼怒,就连之前的畏惧也忘记了。
人生百态,文璟晗在这一刻也是见识了一二,只是心下却是忍不住嗤笑··等了片刻,仍旧没有人站出来应承,就连之前递梯子的那位也是满脸愁容不敢再开口··文璟晗也不急,又慢悠悠的开口说道:“还有一日的时间,想来足够各位思量清楚了。
今日我也在这里放下话来,愿意坦白弥补的,我不仅既往不咎,还会给你们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但若是一日之后各位仍旧执迷不悟,那咱们可就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这话,文璟晗也不理会这些人了,直接站起身一拂袖,走了··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人为难,有些人不屑,也有些人意动——没人想去官府大牢里受那一回罪,但有人心怀侥幸,更有人好奇小少爷嘴里的好处到底是什么··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一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文璟晗有的是耐- xing -。
倒是秦易十分好奇,就文小姐这一抓一放,秦家那些人精似得管事们能有多少个真的买账··小少爷并不是个有耐- xing -的,心里好奇,当即便开口问道:“璟晗你说,真会有管事如你说的那般做吗我看那都是些老油条,精明的很,恐怕不会轻易妥协吧”·文璟晗抬手便敲了敲她的脑袋,没好气道:“打你的算盘吧。
不是说要学着做生意吗,连算盘珠子都拨弄不明白,还不好好学·”·小少爷低下了头,委委屈屈的继续拨弄算盘,如初入学的孩童一般,算着最简单的两位数加减。
文璟晗看了看秦易面前的算盘,再看看旁侧自己出的算题和对方写的答案,直想叹气——两位数的加减都出错,而且她很久以前就叮嘱过对方练字的,结果小少爷的字至今算不上十分工整·没片刻,秦易就把题目都算完了,老老实实递给文小姐查看。
后者一眼瞥过,提起笔“唰唰”勾出几道来,又道:“这几道算错了,你再算一遍·”·小少爷闻言眨眨眼,半点儿没质疑文小姐的判定,心里只是佩服对方的心算能力。
乖乖答应一声之后,又拨弄着算盘珠子算了一回,再给文小姐看后,总算是都算对了··虽然明知道自己眼下算的都是最简单的东西,可小少爷心里还是涌现出了一股自豪感。
于是眼巴巴的看向了文璟晗,嘴里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简直明晃晃的写着“求表扬”··文璟晗见状差点儿忍不住笑,心里却是一下子软成了一片。
再思及秦易本就比自己小,面对对方此刻几乎称得上是“撒娇求表扬”的目光便也接受良好·她唇角弯了弯,终是不吝惜的夸奖道:“还不错,假以时日阿易定是能够青出于蓝的。”
小少爷听到这话却是真害羞了,因为教她打算盘的就是文璟晗本人……曾见识过对方看账本时可怕的心算能力,自然不觉得自己能够超越,这样的夸赞小少爷自觉当不起。
两人闲话几句,话题终于还是无法避免的回到了早先秦易的提问上··一日的时间已经过去近半了,眼看着外面天色渐晚,秦易终是忍不住说道:“都这个时辰了,今日恐怕没有管事会主动前来了吧”·文璟晗倒是不慌不忙的样子,一边收拾起算盘,一边说道:“陈年旧账,有多少算不清,又有多少花出去了补不上,他们就算是想来,也来不了这么快的。”
说完,手指轻点在秦易方才所书上,又道:“阿易,你这字可需练练·”·秦易低头看看文小姐飘逸俊秀的字,再看看旁边自己勉强够得着工整的字,只觉一阵自惭形愧。
这样的对比让她不好意思说出什么推脱偷懒的话,只好答应道:“好吧·”·文璟晗也是个雷厉风行的- xing -子,秦易刚说了好她就开始铺纸研墨,打算现在就开始教。
只是纸刚铺好,墨未研完,隔间外就传来了秦安的声音:“少爷,油铺的刘管事来了,现在就在正厅里等着,您现在过去见见吗”·秦易顿时诧异的挑眉,问道:“还真有人这么快来了”·文璟晗也觉意外,不过脑子一转就想起来了,这油铺的刘管事正是下午时主动给她递梯子的那位。
他手下管着的秦记油铺是洛城最大的几个油铺之一,算起来收益不高不低,在秦家的一众管事中大抵就是中流·不过这人就和他做的生意一般,油滑得紧,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本事却是不错。
念及此,文璟晗也不觉十分诧异了·她将手中研到一半的墨条放下,又取过一旁的- shi -手帕擦了擦手,扭头问秦易:“阿易可要与我同去”·秦易自然点头,忙道:“我跟你去看看。”
如此,两人便从书房隔间出去了,路过一众依旧埋头算账的账房,随着秦安一同去了正厅·刚进门便看见那胡子花白的刘管事坐在侧边重新摆回去的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盏却并没有喝。
见着文璟晗等人到来,刘管事立刻便站了起来,他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秦易,继而对着两人拱了拱手道:“见过少爷,少夫人·”·文璟晗点点头,带着秦易在主位上坐下了,有丫鬟很快上了茶。
待到人退下之后,她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开口,问得也是直接:“刘管事这么快就有定夺了”·刘管事便笑了笑,说道:“也一把年纪了,实在不想去体会一场牢狱之灾。
既然少爷愿意网开一面,我自然也想安度晚年·账本和银子我都带来了,只不过……只不过这些年花用了不少,实在是有些凑不齐……”·他实话实说,又将账本和银票双手奉上,这般坦诚的模样倒是让人生不出恶感来。
更兼之文璟晗查过发现账是真账,补上的银两虽有缺失却明显是尽力凑了的,便也不必计较太多··随手将账本放在一旁,文璟晗说道:“刘管事有心了,你是第一个送来账本和银子的人,缺的这些我便也不与你计较了。
我会让人把这账本也查一遍,如果没有错,前事咱们就一笔勾销了,不过我免了你空缺的事,你可不能外传·”·刘管事一听,自然连连应是,末了又眼巴巴的盯着文璟晗瞧,显然是想问她之前提过的好处。
这样的人有决断,不存侥幸却敢于冒险,文璟晗倒是真挺欣赏的·她笑了起来,略一思量,说道:“刘管事,若是我把如今你手下的油铺高价租给你,你可愿意接手”·这是之前就和秦易商量好的,她们已经打算专营一行,再将生意做到洛城外了。
是以文璟晗如今说起铺子的处置来,也是颇为从容··刘管事闻言心头却是一跳,忙问:“高价是多高油铺今后又挂什么招牌”·这两样是重点,另起炉灶不是不可以,但注定要流失客源,而且洛城一半的铺子都是秦家的,想再寻个合适的铺面也不容易。
做生不如做熟,自然还是用原来的铺子做生意更好,这也是之前有人费心谋夺秦家铺子的原因·而秦记油铺也是老字号了,能继续挂这牌子自然最好不过··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文璟晗果然不曾让他失望,答道:“秦记的招牌你可以继续挂着,铺子里的一切都不用动,咱们私下里写张字据就成。”
说完一顿,笑得满是深意:“租金的话,一年两千两”·两千两,正好比刘管事假账上的盈利多了些许,多的是真正的铺子租金。
刘管事自然明白,更知道这“租金”贵得离谱,可是心头依然一阵火热——他之前交了那么些银子给主家,贪下了银子也总担心烧手,可如果铺子租给他了,依然交出去这么多银子,剩下的却是他自己清清白白赚回来的,再不必担心有人查账了。
而且这份家业,他还可以传下去·就在此时,文璟晗十分应景的补了一句:“这铺子租给你,咱们也要写字据的·租期二十年,不得无故拖欠租金,否则秦家有权利随时收回铺子。”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的房价一般不会涨,所以正常的租金基本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动·文璟晗她们反正也信不过这些管事了,干脆高价把铺子承包出去还能省点儿心·PS:二更送上,就不学小少爷求表扬了,求个花花~· ·第85章 人心浮动· ·刘管事来时带着全副身家, 走时却只带了轻飘飘的几张字据——他因为一点猜测做了一场豪赌, 好在这与传闻大相径庭的小少爷并没有让他失望。
今日文璟晗方才见过了众人, 也摆出了威胁抛出了诱饵, 这一日时限之内秦家自然也是被管事们紧盯着的·刘管事的出现瞒不过众人的耳目,尤其是他抱着小箱子满脸忐忑的进了秦宅大门, 出来时却紧按袖袋一脸欢喜的模样,更是短短时间内传入了各人耳中。
有多少人会在之后的时间里明里暗里的去打听, 文璟晗和秦易并不在乎, 此刻秦易正翻着刘管事留下的账本和银票仔细查看·自然, 那密密麻麻的账本她该看不懂还是看懂,于是很快放弃了挣扎, 单拿了那一叠银票出来细数。
厚厚的一叠银票, 面额最大的一张是一千两,最小的却是连十两的也有,里面甚至还有几张地契, 可见真是匆匆凑来的·小少爷细细数过一遍,算了一算, 表情顿时变成了惊叹。
她把银票和地契重新放回箱子里, 扭头对文璟晗叹道:“璟晗, 我一直以为油铺这样的小生意不赚钱的,这刘管事捞钱倒是一把好手,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近万两了,还是没补齐的。
真不知醉风楼、华锦阁那等生意,又被贪墨了多少去·”·人心易变, 但这个变化总是有个过程的,秦老爷过世十余年,最开始时这些备受信赖的管事想必也不曾起过贪墨的心思。
直到时日渐久,人心到底敌不过利益,于是一个人开始贪,一群人跟着贪,再由少及多,到如今一个小小油铺都贪墨了过万两银钱··文璟晗在起意发落之前,便让账房们大致算了算各家铺子的亏空,所以对此毫不在意。
不过提起醉风楼、华锦阁,她却是忍不住蹙眉,先一步提醒秦易道:“阿易,醉风楼那几家和这些小铺子不同,不仅管事们更难对付,被贪墨的那些钱财恐怕也不好拿回来了。”
从认识至今,文小姐想做的事便鲜有做不成的,再加上晌午时她才见过一众管事,这还不到傍晚就有人送了一万两银子回来,小少爷如今对她几乎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她信她的能力,也信她的话,因此听到对方此言顿时就矛盾了起来··秦易纠结的蹙了蹙眉,到底还是没有反驳,只问道:“为什么璟晗你这么聪明,难道想不出法子对付那些人了吗”相较于损失的钱财,她更气恼这些年受到的蒙蔽。
文璟晗如今看秦易的心思也是一看一个准,小少爷一皱眉她就知道对方在纠结些什么,可是有些时候事实如此,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她提醒道:“阿易,你莫不是忘了,宁秀的弟弟还在府衙里关着。”
秦易听到这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她脑子转得到底不慢,当即便明白了过来——她们秦家的这些事里有官府中人插手的影子,这些人既肯出手帮忙,自然也是得了好处的。
那些小铺子或许还没多少人觊觎,但醉风楼这样的大生意中,被贪墨的银钱肯定有一份是送出去了··这种钱,注定要不回来,也不能要,哪怕如今的秦家背后有了文家做靠山也是如此。
想明白后,秦易顿时就蔫儿了,也没有了之前“白得”一万两银子的喜意·不过也只是片刻功夫,她也收拾好了心情,再抬头又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问文璟晗道:“璟晗你说,有了刘管事带头,又拿了那样的好处回去,这些管事们明天是不是就该有动静了”·在刘管事来之前,文璟晗和秦易心里多少都有些没底,因为是人都会有侥幸之心,而空口白牙和真金白银之间想必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
而如今却不同了,有了刘管事这个吃螃蟹的人有意无意去宣扬,后来者自然能够放宽了心,继续往文璟晗她们希望的道路上走··文璟晗垂下眼眸略一思量,便笑了:“恐是等不到明天了,今晚就会有人来的。”
……·事实与文璟晗所料相差无几,就在她放下话后不到一个时辰,陆陆续续便又有管事登门了··刘管事作为第一个登门的人,被文小姐做主免了三千两银子的亏空,这钱自然也不是白免的。
他从秦家出去之后很快就被人找上了门来,先是与他相熟的管事来问结果,后来熟不熟悉的也都上门来打听起了消息,甚至连醉风楼的张管事也派人也往秦记油铺跑了一趟。
对此,刘管事自然早有所料,他此刻心里正激动着,便听从了文璟晗的吩咐,很大方的将之前在秦宅里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除了没提自己被免的三千两银子··做了几十年生意没倒,还能在主家眼皮子低下扒拉银子的,就没一个不是人精。
这些管事或许没有刘管事的眼力魄力,但先头已经有人带头得了好处,剩下的人自然也知道该如何抉择··一拨又一拨的人去了油铺,一拨又一拨的人离开,管事们或喜或忧,但心里都已经有了认知——小少爷纨绔本- xing -,想做个真正的甩手掌柜,这一回的查账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并不是坏事,只要他们能够补上往年贪墨的缺口,亦或者做出一本以假乱真的假账。
·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后者时间已经不够,难度也太大,这念头往往在众人脑海里刚冒了头便被放弃了·剩下的,只能是筹钱,筹够了钱他们今后就再不必受制于人了,生意也可以再往大了做·文璟晗已经画出了一个大饼,自然有人踌躇满志的想把这饼吃到嘴里。
于是从傍晚开始,秦家的大门就再没安静过,管事们一个个来又一个个走,直到夜深也未消停……·眼看着戌时已过,张管事等人还聚集在醉风楼的雅间之中,他挥手让手下的一个跑堂退下了,扭过头便满脸愁容的对众人道:“书局的孙管事,布庄的李管事、客栈的吴管事刚才去了秦宅。”
在座的众人一听,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郝管事最是口无遮拦,当即便烦躁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这些人有完没完大晚上的去送钱还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钱多烧的啊”·虽然众人对于眼下的局势都有些忧虑,不过听到郝管事这么说,也有人凉凉的说了一句:“贪来的钱还真烧手,你没看今天那几个管事的下场吗依我看,若不是咱们的账本拖着没交,小少爷这第一把火肯定是得往咱们这些人身上烧了。”
这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紧接着一阵沉默——他们也是自家知道自家时,赚得多也贪得多,往日里不怕是因为官府里已经打点过了·可惜今时不同往日,秦家和文家联姻了,官府那边他们恐怕也是指望不上了,火真烧到他们身上就能把他们都给烧死·包厢里静默半晌,终是有人叹道:“今日这般大的阵仗,但说起来小少爷其实还是想做甩手掌柜。
他要钱,其实咱们给他钱就是了,如书局布庄那些管事,花钱把铺子顶下来自己做还更安心·至少手里清白,也不怕人惦记威胁·”·这话显然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里,在座的十二个管事中大半也都心动了。
可泼凉水的永远是郝管事,虽然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动,但旋即便一脸没好气的说道:“补上你知道咱们的缺口有多大吗你打算拿什么补,自己的命吗”·确实,小管事们自己贪了自己用,顶多就是家里这些年的嚼用多了些,挤一挤差不多也能把缺的钱补个七七八八。
之后文璟晗也没赶尽杀绝,让人写个欠条立个字据,这事儿也能过去,再要不了三两年,属于管事们自己的家业也就立起来了··可他们这些人呢,不提贪了多少用了多少,就只说送去官府打点的那些钱也不是他们能填补上的——旁人写个欠条,欠个三五千两,三两年也就还了。
他们可好,每家都能欠个十万两往上,这欠条他们敢放心大胆的写,小少爷敢放心大胆的收吗更何况这钱还起来,众人也不是那么心甘情愿··郝管事这兜头的一盆凉水泼得众人心头都开始发凉了,叹息声一声接着一声响起,张管事心头也生出许多烦躁来。
不过众人隐隐以他为首,这时候他也不好自乱了阵脚,想了想便道:“如今小少爷她们还无暇理会咱们,各位也别急,咱们还有时间细细思量对策·”·这话本是安抚人心,谁知郝管事又立刻跟了一句:“是啊,秦家就这些铺子,以如今小少爷这手段,等明天一过,近百家铺子她得顶出去一多半,之后可不就能腾开手使劲儿折腾了吗”说完,扫众人一眼,又补了句:“你们是不是忘了那浑人无法无天的脾- xing -”·众人一听,脸色登时难看了几分——小少爷从前做事从不顾忌后果,说不定真能做出把他们打包送去见官,然后直接封了铺子找账本这种事。
仿佛为了验证郝管事的前半句话,包厢的门被敲响了,醉风楼的跑堂又进来传了关于秦家最新的消息:“孙管事、李管事和吴管事已经从秦宅出来了,可车马行的郑管事和胭脂铺的杨管事又刚又进去了……”·“砰”的一声,终于有人忍不住摔了杯子,可更多的人心思开始浮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晚,不过大家热情一点,咱们还是赶得及二更的~· ·第86章 突然傲娇· ·文璟晗最初是将主意打在醉风楼多宝阁这样的大生意上的, 奈何生意做得越大, 管事越如老狐狸一般难以拿捏。
相较之下, 这一场清算下来, 反倒是那些数量众多的小铺子更容易处置了··或许就连文璟晗也没想到,在她放出了刘管事这个诱饵之后, 循迹而来的管事们会来得这么多,来得这么快, 亦或者说是来得这么果断·眼看着月上中天, 已近子时, 文璟晗又送走了一个喜滋滋的管事。
秦易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中弥漫起了些许水汽, 旋即泪眼朦胧的看向了文璟晗, 有气无力的说道:“璟晗,都这么晚了,让门房大门锁了吧, 咱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说着话,秦易动了动略显僵硬的肩膀, 然后一下子失去力道一般趴在了旁边的案几上——小少爷娇生惯养十七年, 寻常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今日却是要顾忌着文小姐的形象,在接见那些管事时也坐得端端正正,一晚上下来只觉得腰酸背痛累得慌。
文璟晗自然知道时候不早了,可她其实还不想这么快闭门谢客,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了今日的契机难得·不仅仅是书局布庄这些管事会闻风而动, 只怕就连醉风楼那边也不会平静——都倒是利动人心,今日她的作为在外人看来就是真真切切的让利了,那些老狐狸深知其理又怎么会不心动·再者说,人都有从众心理,文璟晗将时间拖到这么晚,也是想要动摇一些游移不定之人的心。
秦安就在这时候匆匆跑了进来,今日管事们来都是他先接待的,虽然没有看见真金白银,可他也是亲眼看见了那一个个箱子被交到文璟晗手中的·这会儿他比两个主子还亢奋,便是神采奕奕的来,语气轻快的开口:“少爷,少夫人,荷香斋的吕管事来了。”
文璟晗闻言尚未开口,秦易先哀嚎了起来:“荷香斋那不就是个点心铺子吗,一年能赚多少钱啊,贪又能贪了多少,也在这大半夜的眼巴巴跑来”·秦安自然看见了自家少夫人此刻乱没形象的样子,可小少爷都没说什么,他自然也只能乖乖将目光移开。
此刻听了秦易的话,之前那高兴的劲头倒是缓了缓,又眼巴巴的看向了文璟晗,迟疑着说道:“今晚时辰是不早了,那少爷,我是不是该让吕管事明早再来啊”·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在秦安的想法里,少夫人说的话其实也没错。
区区一个糕点铺子,一年能赚个几百两顶天了,贪又能贪多少,补又能补多少,还赶在这大半夜的跑来·说句难听的,这几百两银子都不够小少爷出去玩儿一趟的,只不过是赶上了这个劲头,他才觉得高兴,这会儿一盆冷水浇下来便觉索然无味了。
·文璟晗自然也是将这主仆二人的态度看在了眼里,那是如出一辙的不屑·她有些好笑,但面对秦易她不好说得太过,面对秦安却是能够敲打的,当即便正了脸色道:“人都来了,你也过来通报了,怎好再拒之门外”说完又幽幽补了一句:“秦安,在看不起荷香斋之前,你先算算自己的月钱”·秦安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脸上便是涨得通红——说到底他现在只是个贴身小厮,一个月月钱不过二两,确实是没资格看不清一个店铺管事的,只不过这些年跟着少爷大手大脚的花钱,将他的眼界抬高了,竟至于瞧不起盈利几百两的生意了。
寻常人如果被这么毫不客气的指责,再加上现实的差距,心里多半是会生出怨怼来的·但好在秦安不会,说他心大也好,说他忠心也罢,当即便羞愧道:“少爷教训的是,是小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秦易这会儿也觉得不自在起来,倒不是因为秦安是她的人,而是隐约察觉到了文小姐对自己态度的些微不满……她一手撑着案几,偷偷的坐直了身子,重新摆出了一副郑重的模样。
文璟晗眼角余光瞥见了这小动作,唇角当即弯了弯,却是对秦安道:“好了,你知错便好·也别让吕管事久等了,你现在就去将人请来吧·顺便也让门房落锁了,今晚就见到这里吧。”
秦安答应了一声,又脚步轻快的跑了出去,整个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趁着吕管事还没来,文璟晗也转过头看向了秦易,并未斥责什么,只劝慰道:“阿易,你既困了,便先去歇息吧,这里我来处置便好。”
秦易却没答应,喉间微动,将涌上来的又一个哈欠硬生生的忍了回去,只是一双秋水明眸里仍旧止不住泛上了一层水光·她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义正言辞道:“那怎么可以这些事本来就该我处置的,如今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又怎么能连陪着你都做不到”·看得出来,小少爷很认真,可她这强打精神的固执模样也让人觉得好笑又心疼。
文璟晗自己倒是精神,刚想再劝两句,却见秦安已经领着那吕管事进了正厅·于是只好将嘴边的话暂时咽了下去,又眼睁睁的看着秦易将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查看账本,清点银两,定下“租金”,立下字据……这一套流程今天文璟晗已经做过十几遍了,到了此时几乎称得上是驾轻就熟,可饶是如此,也耽搁了小半个时辰。
其实这位荷香斋的吕管事并没有贪墨多少钱财,许是因为铺子收益不多诱惑不大,他是秦家管事里难得的清廉之人·可今日他也是听到风声了,有个机会能清清白白的多赚钱,他自然也不愿意放过,于是便趁着夜深,带了那足够证明他贪墨数十两银子的账本和那数十两脏银巴巴的赶来了。
文璟晗好笑之余也颇感无奈,便定下了往常收益的五成作为“租金”将这点心铺也租了出去——这与秦家而言其实是亏本生意,可难得遇见个不怎么贪的,她图个省心倒也愿意让出这几百两银子的利。
待到送走满面喜色的吕管事,便是真正的半夜三更了,文璟晗收起那本薄薄的账本和几十两碎银,一扭头就发现秦易不知何时已经撑着下巴睡着了··秦安这时候又进来了,刚要开口便见文璟晗竖起一指立在唇前,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他当即噤声,目光一转便也看见了旁边撑着下巴睡得正香的秦易,于是放轻了脚步上前小声问答:“少爷,大门已经落锁了,您和少夫人就先回房休息吧·”·文璟晗点了点头,又抬手指了指堆在正厅一角的十几个小箱子,同样放轻了声音回道:“你看着把这些都搬到书房隔间里去,另外今晚书房那边再多加两个人守着。”
秦安自然知道箱子里的都是什么,除了需要送去给账房先生们再行核对的账本之外,还有大量的金银地契·每个箱子里多则价值上万两财物,少则四五千两——除了吕管事那奇葩的几十两被文小姐随手踹兜里了——凑在一起是寻常人一辈子也见识不到的财富。
好在秦安跟在秦易身边挥金如土惯了,否则这么多钱交到自己手里,他只怕也得生出携款潜逃的心来·此刻他却能镇定的应承道:“少爷放心吧,今晚我就睡您书房里守着了。”
文璟晗闻言顿觉哭笑不得,可想了想却也没劝,反倒点点头应道:“那就交给你了·”·交代完,文璟晗也没再啰嗦,她伸手轻轻推了推秦易的肩膀,唤道:“醒醒,醒醒,吕管事已经走了,咱们回房去睡吧。”
推了半天,秦易方才皱着眉睁开了眼睛——小少爷有明显的起床气,一睁眼就想发脾气骂人,可睁眼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张熟悉至极并且属于自己的脸庞……·睡懵了的小少爷呆住了,双眼茫然呆滞的看着眼前人,直到文璟晗再次开口问道:“醒了那咱们回房去睡吧。”
又眨了眨眼睛,小少爷这才从睡懵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长长的吐出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文璟晗并没有听清,她拉着秦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结果小少爷却突然眉头一皱,然后伸手重重的按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文璟晗见状忙抬手跟着扶了一把,问道:“怎么了”·秦易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闻言可怜巴巴的抬头看了过来,然后吐出几个字:“腿麻了。”
文小姐没忍住,嘴角一弯就笑了起来·小少爷当即便不乐意了,皱巴着脸埋怨道:“有什么好笑的我以前从来不会腿麻,肯定是因为你身子弱,所以坐一会儿还会腿麻”·事实上今晚来秦家报账讨好处的管事络绎不绝,两人从下午用过晚膳之后便一直坐在这正厅里。
管事们来来去去,两人却几乎没什么机会走动,坐久了腿麻也是应当的··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文璟晗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是自己身子弱的原因,肯定是刚才秦易打瞌睡时姿势不对,压着哪里导致血脉不通才如此的。
不过面对突然傲娇的小少爷,她也不打算反驳了,当即便好脾气的点点头应承下来:“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那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小少爷顺势收起了傲娇,又哭丧着一张脸,继续可怜巴巴的说道:“又痛又麻,一点也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都已经唤不起你们的热情了吗,讲真,你们这样下去我加更的动力会不足的· ·第87章 扔出去· ·时已初冬, 属于秋季的最后一点儿燥热都已经消弭在了沁凉的夜风之中, 文璟晗扶着秦易刚走出正厅没几步, 便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刮了满头满脸。
文璟晗还好, 只是觉得微凉,秦易却是被这冷风吹得瑟缩了一下, 明显感觉到了冷意··这大抵是秦易第一回这么晚了还在庭院中行走,她以往放浪形骸, 外出玩闹不归家是常事, 这么晚赶回家却是从未有过的。
此刻她站在自家庭院之中, 放眼望去就连廊下的灯烛都灭了,眼下唯一的光源只有文璟晗手中提着的一盏灯笼和空中明月洒下的清冷月光··无端端的, 秦易觉得眼前这熟悉万分的庭院突然陌生了起来, 树枝摇晃,光影婆娑,尽皆是她不熟悉的样子。
恰在此时, 又一阵凉风吹过,秦易终于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哆嗦··文璟晗本是一手提着灯笼, 一手扶着腿还有些麻的秦易, 此刻秦易被冷风吹得哆嗦她自是察觉到了。
当下便有些担忧, 因为秦易之前的话也并没有错,她的身体是娇弱了些,每逢秋冬时节一不小心就容易着凉感染风寒·于是二话不说停下了脚步,接着把灯笼往秦易手中一塞,径自脱下了外衣。
直到那还残留着文璟晗体温的外袍披在了自己身上, 小少爷方才回过神来,也不知真实还是恍惚,竟真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文璟晗的声音便也在此时响起,她说道:“阿易,我们快些回去吧,这夜间风大。”
稍缓片刻,秦易才轻轻地“嗯”了一声·文璟晗想着她腿麻这会儿应该已经彻底好了,便没再扶着她,只顺势把灯笼拿了回来,提在身前,用着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夜间的路径。
两人加快了步子往秋水居而去,行至半途,秦易裹着文璟晗的外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璟晗,你对旁人,都是这般好的吗”·文璟晗似乎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些什么,短暂的沉默之后方才回道:“并没有。
可你也不是旁人,照顾你便是照顾我自己了·”·这话听起来既有情又无情,秦易一时间也不知该喜该愁,便听文璟晗又道:“我身子确实不太好,每逢秋冬时节,只要一不小心着了凉,就很容易风寒发热。
所以阿易,你今后得多穿点儿,或者不必再如今日般陪我耗着·”·好吧,这话一出口,先前那星点的旖旎也散了个干净··秦易莫名有些泄气,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力感——在和文璟晗独处时,她时常心思翻涌,总觉得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总又缺了那么一点儿,死活吐露不出来。
然后很快,她心底生出的那一点儿若有若无的小火苗,又会被文小姐“无意间”的一句话彻底浇灭·之后的一路两人再没说话,回到秋水居时却见院子里灯火未灭,眼前的世界仿佛一下子便明亮了起来,同时那种独属于夜的清冷也随之消散了。
心涟和心漪都还没休息,两个小丫鬟并肩坐在屋里打瞌睡,秦易刚推开房门两人便被惊醒了·抬头一看,秦易和文璟晗总算是回来了,忙起身伺候了两人洗漱歇下。
其实从两人成婚至今,不过半个月光景,可她们却已经习惯了同床共枕·秦易的豪放睡姿不知不觉间改了许多,浅眠的文璟晗似乎也习惯了半夜被人蹭到身边,乃至挤进怀里。
如此一夜过去,仍旧相安无事,倒是第二日一早,房内的两人却是被惊醒的··……·昨夜事忙,两人三更过半才回了秋水居,再洗漱折腾一番,睡下时已是四更天了。
睡得晚,第二日两人起得自然也早不了,便是寻常作息最是规律的文璟晗这天早晨也没能准时醒过来·直至房门突然被拍得砰砰作响,床上的两人方才被惊醒··文璟晗倏地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已经成婚后还未撤下的红色幔帐。
她恍惚了一瞬,便在持续不断的拍门声中渐渐清醒了,只是因为睡眠不足,脑袋有些昏沉··这么大的动静,秦易自然也被惊醒了,不过小少爷却没有文小姐的好脾气了。
她眼睛都没睁,眉头却皱得死紧,倏地坐起身来就吼道:“敲敲敲,大清早的敲什么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吼完这一句,秦易身子一倒,又躺了回去,扯过被子把脑袋一蒙就继续睡了。
文璟晗先是被秦易的动作惊了一跳,紧接着又觉得身上一凉·她忙低下头一看,无奈的发现身上的被子已经被小少爷抢走了——这人半夜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挤过来的,将她自己的被子抛在了一旁,却是直接将文璟晗的被子分去了一半,刚才还全抢走了·对这小少爷的睡相,真是没什么指望了……·屋外叫门的人似乎也被秦易的那一声吼惊着了,拍门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不过也只是片刻,紧接着又断断续续的响了起来,只是动静和之前相比却是轻了许多,随即传来秦安压低了些的声音:“少爷,少爷您快出来,出事儿了·”·文璟晗听到秦安的声音,倒是一下子彻底清醒了起来。
她赶忙起身下床,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扯过屏风上的外袍披在身上便匆匆跑去开了门·房门一拉开,她见着秦安便问:“出了什么事,昨夜让你看着的那些箱子出了差错”·秦安倒是没在意文璟晗此刻披头散发的模样,他自小跟在秦易身边,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
只是听到文璟晗的话他却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忙解释道:“不是,那些东西好好的在书房里呢,账房先生也已经来了,正在核对那些新账本·是夫人那里,表少爷拖着夫人去正厅了。”
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昨晚半夜还有管事登门,文璟晗可以想象,今日一早又有多少人会筹到了钱跑来·此刻的正厅,应当是有管事等着了,而周启彦和秦夫人这时候跑去前厅是为了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睡眠不足的文璟晗难得有些烦躁,为秦易有这么个拎不清的娘·不过好在如今掌家的印信全在她们手中,文璟晗倒不像秦安那般着急,手一拉就将房门关上了:“你在外面等着,我洗漱完就过去。”
秦安自然不敢多言,在门外等了近一刻钟才等到文璟晗重新开门·将自己收拾妥帖的文小姐显然也收拾好了心情,又恢复了往日光风霁月的模样·她随手带上了房门,又对旁边候着的心涟心漪吩咐道:“少夫人还在睡,你们别打搅她,准备些吃的,随她睡到几时。”
吩咐完文璟晗也没久留,跟着秦安便快步往正厅去了,却不知在她走后,秦易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竟是再也睡不着了·半刻钟后,小少爷便也顶着眼下的一抹青黑爬了起来。
·不提秦易如何纠结,这边文璟晗跟着秦安却是很快就到了正厅,刚踏进大门就被里面的阵仗惊得扬了扬眉——不过辰时,这正厅里竟然就等了七八个管事,秦夫人和周启彦自然也在场,双方都没有言语,不过看这架势双方却似在对峙。
文璟晗刚进门,对峙的双方便都将目光投了过来,然后赶在秦夫人开口前,一个胖乎乎的管事便抢了先·他脸色不是很好,只抬手冲着文璟晗匆匆一拱,便直言问道:“少爷,如今这秦家当家的到底是您,还是老夫人,亦或者是表少爷”·这话可真不客气,可谓一语捅破了窗户纸。
文璟晗抬眸看去,便见着主位上的秦夫人的脸色倏地一下难看了起来,站在她身旁的周启彦脸色也不好看·甚至没等文璟晗开口,他便对着那管事斥责道:“胡言乱语,这里岂有你挑拨离间的余地”·胖管事没有理他,也没有去看主位上的秦夫人,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文璟晗,似乎要她一个答案。
别看这人一脸正气凛然乃至义愤填膺的模样,文璟晗却明白,这些管事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xing -子,他此刻这么做,不过是秦夫人和周启彦妨碍了他的利益·至于具体的,也不用多想,必然就是“租铺子”的事秦夫人不愿意了,而管事们已经见过旁人得利,这时候更不肯妥协。
瞥一眼秦夫人和周启彦,文璟晗理所当然道:“如今的秦家,自然是我做主·”·管事们听到这话,都是松了口气,心底暗自庆幸小少爷- xing -子霸道又执拗。
胖管事的脸色也缓了些许,旋即又追问道:“那小少爷昨日的话可还作数”·文璟晗自然点头,刚要说话就听周启彦急道:“表弟你可莫要糊涂这秦家的基业都是姨丈当年辛辛苦苦才挣下的,你怎可如此败坏”·这般指责,就差跳起来指着文璟晗的鼻子骂了,后者却是不为所动。
倒是秦夫人脸上现出了踌躇,可踌躇过后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阿易,你说过要整顿家业,阿娘才将秦家交给你的·可是如今,如今,你昨日一天便将十几个铺子给了外人啊”·秦夫人想不通,她管家这么些年,管事们欺上瞒下的贪墨,可到头来也只从她手中骗走了两个不大不小的铺子。
为此,文璟晗义正言辞的对她说教过一番,可这家主印信才给出去多久,女儿嫌麻烦想做甩手掌柜,这就抛出去了十几家铺子·思及当年秦老爷为了这份家业殚精竭虑的模样,秦夫人就忍不住心疼,哪怕她已经答应过也下过决心不插手女儿管家,这时候也忍不住要站出来说两句了。
文璟晗也知道,秦夫人听过周启彦的片面之词之后,有如今这反应算是正常·只是她原本打着快刀斩乱麻的主意,打算将事情处理完了,再拿着账本字据和银钱去与秦夫人细说。
而如今,当着满堂的管事她自然也不好将一些话摆在明面上来说,劝说的话便显得有些敷衍了:“阿娘莫要- cao -心,此事本乃两全,我亦自有分寸·若要解释,我回头再与您细细分说。”
周启彦立刻对秦夫人道:“姨母您可别犯糊涂,你看这大清早堂中就等着这么多管事了,他们可都是为了铺子来的·您若是此时不管,这一早上表弟还不定送出多少铺子去呢”·仿佛为了应证周启彦的话,他话音刚落,便又有两个管事被下人领进了正厅。
甫一见到厅中这阵仗,两人心里也是一咯噔,生怕出了什么变故,使得到嘴的鸭子飞了··秦夫人便不愿意走了,场面一时间也有些焦灼··文璟晗看了看秦夫人,又看了看周启彦,突然扭头对身旁的秦安耳语了几句。
后者脸上微显诧异,甚至不自觉的瞥了周启彦一眼,但行动间却未见迟疑,扭头便快步出了正厅··周启彦自然也主意到了秦安的那一个眼神,他心头略感不妙,然而也不等他说什么,便听文璟晗道:“各位管事想必也是久侯了,正事咱们稍后就谈,阿娘不走自是没关系的,不过此乃我秦家家事,却是不方便表哥来听了。”
这话赶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可是周启彦不想走,因为秦家如今局面的改变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这让他有些不安,也让依附于他,或者交好于他的那些人不安。
可事实上纨绔的手段总是十分直接,周启彦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不想走,秦安扭头就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丁来到了他面前·秦安客气的喊了他一声“表少爷”,可那意思也是不言而喻了——要么他自己抬脚走出去,要么他被这两个壮硕家丁架出去或者扔出去·周启彦的脸都青了,扭头就冲着秦夫人喊:“姨母……”·文璟晗却是早腻烦了他,冷冷淡淡的抬手做了个手势,秦安下一秒就吩咐两个家丁将人架了起来。
然后在一阵大呼小叫之中,秦家这位在外面风光无限的表少爷被扔到了正厅之外··“砰”的一声,正厅的大门被关上了,也将周启彦忍不住出口的恶言关在了门外。
正厅里,从秦夫人到一众管事,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文璟晗仿若未觉,扬起唇角微微一笑:“诸位来得倒早,既如此,咱们也不必浪费时间了,现在便开始谈正事吧。”
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作者有话要说:文璟晗(摇头晃脑):啧,还没能把人直接扔出大门,真是可惜了·PS:好吧,被大家的花花安抚到了,先上个肥章,大家继续热情一点,晚上还能有二更掉落· ·第88章 阿易别怕· ·没有了周启彦这个在旁煽风点火挑拨是非的, 文璟晗要应付起秦夫人来便简单了许多。
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只要她将态度表现得强硬一些, 秦夫人那软- xing -子自然也就再难说些什么了··文璟晗带着秦夫人去了隔间, 也不急着解释什么,只道:“表哥之前想必已与阿娘说过昨日之事了, 不过他必然没有说得详实。
如今管事们还在外面等着,我亦无暇在此时与阿娘解释太多, 一会儿我与管事议事, 阿娘只管在旁边听着便是·”·少了周启彦, 秦夫人果然变得底气不足起来,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终究还是点了头。
文璟晗这些天总和文家的那些账房们交流, 心里自然也有了一本账, 她对每个管事提出的条件都略有不同,因此自然不能一概而论·于是正厅里等着的十个管事,一个个被请进了隔间, 单独与文璟晗相谈,然后交出账本、补足亏空、立下字据, 之后再似喜还忧的走了。
·喜的是铺子真的“租”到了, 还挂着秦家的招牌, 还和其他秦记铺子守望相助,却不再受秦家的管·忧的是这一回为了补亏空,所有的管事几乎都是“倾家荡产”还背了债,未来两三年恐怕都过得不轻松,但好在也只是两三年而已。
秦夫人果然安安静静的在旁边听着文璟晗和这些管事们谈条件, 未曾插过嘴·在文璟晗和第一个管事谈时,她拧着手帕眉头紧皱,显然心中还有惶然·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当一个个管事拿着字据满意离开,秦夫人的神色也渐渐松缓了下来,再没有了之前的慌张。
文璟晗一直观望着,见此终于开口问道:“阿娘如今可是明白了”·秦夫人点点头又摇摇头,她道:“将这些生意让出去自然省心,你开的价也不算低,可这原本到底是咱们家的生意,如今都让了出去,少赚了银子的还是咱们家。”
文璟晗听完对秦夫人的眼高手低只觉无奈,不得不解释道:“阿娘,这些年我如何过的,你当是清楚·我没有阿爹那般的本事,也管不来这许多的铺子,管事们欺上瞒下贪墨成风,你我心里是清楚的。
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铺子收得回来也管不过来,说不定这生意就做垮了·既然如此,还不如继续让他们做,只是我也信不过他们了,该给的钱白纸黑字写个清楚明白才好。”
秦夫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再看看这些管事们主动交上来的大笔银钱,也知道自己之前管家管得多么糟糕,便不好再说什么了··文璟晗便不再理会秦夫人,继续接见陆续赶来的管事,她收下一个又一个的箱子,写下一份又一份的字据,有条不紊气度从容。
至于和秦易商量好要专营做一行的事,她却是没有和秦夫人提,因为两人至今没有商量好到底做哪一行··……·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抵是因为昨日已有了太多的先行者,秦家给出的“好处”也已经宣扬了出去,这一早晨来得人比昨晚要多得多,待客的正厅就没空过。
文璟晗忙碌了一个早晨,眼看着午时将近,她不仅错过了早膳,连午膳都要忘了··秦夫人弄清了事情的始末,早已经放心的回去了·管事们更是不急,他们巴不得趁着小少爷脑热不休息,赶紧将铺子拿到手里才能安心,于是一个个的也没提醒过文璟晗时间。
直到秦易亲自拎着食盒过来,方才让文璟晗意识到时候不早了,而她因为秦夫人和周启彦的缘故,连早膳也没来得及用,这会儿已是饥肠辘辘……·没再召管事进隔间来,文璟晗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秦易:“你来了,早晨休息得可还好”·小少爷觉得,此刻的文小姐似乎格外温柔。
她不知不觉间红了耳根,随即又开始丧气——文小姐早膳就没用,这会儿肯定是饿了,看她提着食盒来才这么温柔的,并不是因为她·秦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奇怪的想法来,不过不得不说,这样一想都不用文璟晗泼冷水了,她自己就先冷静了下来。
于是随手将食盒放到了案几上,她嘟着嘴抱怨似得说道:“不怎么好,你走了之后我就没睡着,跟着就起身了·”·食盒里是三菜一汤,还有两碗米饭,显然是两个人的分量。
文璟晗站起身帮着把食盒里的饭菜都端出来摆在桌子上,低头一看,发现三道菜全是清淡口味的,而且全都偏素,并没有秦易喜欢的那些肉菜·她捏着筷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今日的饭菜怎的如此清淡,阿易你是哪里不舒服了吗”·文小姐是好意,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娇弱。
昨夜两人深夜才睡不提,还吹了一阵夜风,此刻她便担心秦易是受了风寒胃口不好,这才吃得清淡··小少爷却是莫名恼了,她抬手就从文璟晗手里抢过了一双筷子,没好气道:“我好得很,爱吃什么吃什么,你可管不着”说完,夹了一筷子青菜,恶狠狠的塞进了嘴里,旋即便蹙起了眉。
这脾气发得可谓是莫名其妙,还折腾了自己,文璟晗觉得好笑之余也放下了心·之后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菜里配的肉都夹给了秦易,自己吃了素菜··一顿饭吃完,两个人的气氛也变得融洽了许多,秦易便道:“你今早见过多少管事了我来时看见外面还等着十来个,下午恐怕也还有人会来……其实说起来,到下午时距离你定下的一天时间都过了,再来了人你还见吗”·文璟晗忙了一早晨,直到这会儿用膳才喘了口气放松些许。
她听到秦易的问话,便随手一指隔间一角堆起的箱子,说道:“箱子都在这儿,你数一数就知道早晨有多少人了·”说完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口茶,又道:“自然还是要见的,今天来多少人我就会见多少,不过也只限今天了。”
时间长了,就会有人舍不得填补亏空的钱财,想方设法的在原本的真账里面再做假·更何况人无信不立,这是小少爷当家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又岂能朝令夕改·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秦易闻言不觉得多意外,倒是跑去角落里将那些大小不一的箱子数了一遍,末了惊叹道:“竟有二十个,再加上昨天的十几个,还有现在等在正厅里那十几个管事……我秦家的铺子这就要抵出去大半了”·文璟晗点点头,说道:“有利可图,又岂会甘居人后。
阿易,你可是舍不得了”·秦易盯着那些箱子有些出神,听到文璟晗的话后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以前洛城里有一半的铺子都是秦家的,我都不认识那些铺子的掌柜,可看见招牌上的标记就知道,这铺子是我家的。
心里有一种自豪感,而且……而且进了铺子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可以后都不能够了”·文璟晗听到前半段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感触,也能想象秦易的伤感,可是最后那句话锋一转,瞬间就让人哭笑不得了。
她抿抿唇忍下笑,起身走了过去,然后抬手摸了摸秦易的头,安慰道:“没关系的,到时候你拿着银子进去,还是可以想拿什么就拿什么的·”·秦易闻言,乱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不就是花银子买东西,和旁人有什么不同哪有拿了就走来的威风”·文璟晗真不知道,对于这个纨绔来说,威风的定义原来是这样的……·看着小少爷乱骄傲的模样,文小姐突然就想打击她一下,于是敛了眉忍着笑,提醒道:“可是阿易,你今后得跟着我一起学习经商,没时间再出门闲逛了,哪里还有什么威风不威风的”·秦易恍然间想起了现状,发现自己这几个月来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顿时就泄了一半气。
然而文小姐还没打算放过她,又幽幽的补了一句:“说起来阿易你今天上午都做了什么算盘打了吗给你找的书看了吗字练了吗”·一瞬间,所有的悲春伤秋都可以抛诸脑后了,小少爷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又回到了启蒙时被先生拿着戒尺支配的恐惧。
她倏地站起身来,甚至都没敢往文璟晗身上多瞥一眼,转身拔腿就往外走:“对对对,我还要去练字,璟晗我就先回去了啊·”·话音落下,人已经不见了,说得她好像已经打过算盘看过书了一样。
文璟晗低眉垂目一笑,又揉了揉写了一早晨字有些酸疼的手腕,再唤了秦安来收拾残局·片刻之后继续接见起了管事,这一忙便又到了日暮西山,秦安来送晚饭··这一日的秦家堪称门庭若市,秦家的管事们来来往往,直到天黑之后大门落锁方才恢复了安宁。
秦易又将箱子数了一遍,不多不少,刚好八十个,也代表着秦家近百个店铺,就这么租出去了八十个·虽然文璟晗算过一笔账,发现这些铺子租出去后的收益比之前的更高,可秦易的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如果将来她不能再开出一条新路来,秦家今后就只是地主了·这一晚入睡前,文璟晗牵住了秦易藏在被子里的手,轻声安慰道:“阿易别怕,将来一定会更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文璟晗不可能一下子喜欢上秦易,因为秦易并没有能够立刻吸引她的特质,可是她们已经在一起了,潜移默化之下从不排除,到一点点喜欢,再到心动,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PS:二更送上,持续求花花~· ·第89章 小小意外· ·有了新送来的真账本, 文家的账房们自然也不用再费心费力的去折腾之前错漏百出的假账了, 可饶是如此, 当账房们把这些账本全都清算过一遍, 也是半个月之后了。
秦家近百个铺子,除了领头最赚钱的那十二家, 还有被文璟晗下令将管事送官的那五家,其余八十家铺子没有一家错过了这场“盛世”·不过人和人总是不同的, 有刘管事那等坚决果断的, 也就有随波逐流的, 更不缺那存着侥幸浑水摸鱼的……·时近仲冬,天气愈发寒冷, 书房里已经烧上了火盆, 可秦易每天练字打算盘,依旧会冻得指尖冰凉僵硬。
小少爷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有了点儿起色的字再次因为手僵写糊了,顿时气得把笔一扔, 恼道:“不写了秦安呢,让他今日就去寻工匠来, 把这书房也修上地龙”·这秋水居的书房在往年几乎就是个摆设, 秦易一年也来不了几次, 直到今年文璟晗来了,这地方才算是真正的有了人气。
所以地龙什么的,卧房里有,书房里却是没有的··文璟晗今日难得有闲,正拿着一本游记在看·这如今于她们而言都不算是闲书了, 因为两人已经打定了主意将来要把生意做出洛城,自然也要关注一下外面的世界。
游记里的东西可能与现实有些出入,但没事的时候翻看一下,多少也算是开阔了眼界··听到秦易的话,文璟晗便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册·用着秦易堪称强健的身体,文小姐倒是不觉得冷,只是她也明白自己的体质有多畏寒,心里便生出了些许愧疚来。
站起身走到秦易身边,文璟晗垂眸往那书案上一看,便见小少爷刚写下的字僵硬歪斜,显然是运笔时因为手僵而乱了力道·不过她瞥了一眼,也未来得及细看,便见着秦易广袖一扬双手一扑,直接把字都给按住了,接着紧张道:“别,今天我手僵了,写得不好看,璟晗你别看。”
说完,小少爷手指一勾,便将整张纸抓了起来,接着迅速团成一团毁尸灭迹·直到把团起来的纸扔到了窗外,小少爷才又挂起一个腼腆的笑容,冲文小姐说道:“璟晗,我的字真有进步,不信等天暖和了,我写给你看”·文璟晗见她这般紧张的模样,也不由得一笑。
说实话,就算秦易练了半个月的字自觉有了进步,可看在文璟晗的眼中其实和以前也没太大的区别,她在意的也不是秦易这一时半刻的进步,而是对方有没有持之以恒言出必践的心。
幸而,秦易这个人虽然不学无术,但说话还是算数的·自从她说过要学经商,文璟晗让她学珠算她也学,让她看书她也看,练字更是一日不停……这般的转变在文璟晗看来也属不易,所以心里渐渐也对面前这人改观了不少,她便没有苛责什么,而是道:“我教你吧。”
小少爷闻言眨了眨眼睛,心里顿时生出了些许欢喜来·她脆生生的应了一句“好啊”,接着赶紧拿起镇纸将面前被她抓皱的宣纸重新压平了,也忘了之前因为手指被冻僵而生出的恼怒,只双眸晶亮的看着文璟晗道:“璟晗,你写几个字,我来临摹吗”·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文府墨韵阁的书房里,其实留有很多文璟晗的手迹,在文小姐最初提出要小少爷临摹她的字迹以免露出破绽时,秦易就仔细翻看过。
不过她向来有自知之明,很快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在短短时日内写出文小姐练了十几年的字,于是果断就放弃了,然后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一个字没写过··文璟晗也觉得,如今秦易顶着她的身份,学了她的字是最好的。
于是顺势点了点头,又结果秦易手里的笔,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几个简单的字,说道:“阿易,你先照着写几个字,我看看·”·秦易先前被文璟晗重新教过提笔运笔之后,便一直是照着字帖练的字,虽然每日里勤练不辍,却也不算十分的上心,这才做得出恼怒之下摔笔的事。
可是此刻面对文璟晗的字,又有文璟晗在旁边看着,她却是不自觉的郑重了起来,先是握着指尖暖和了半晌,这才提了笔小心的临摹··小心翼翼的几个字写下来,些许形似却全无神韵,更让旁观的文璟晗蹙眉的是小少爷的运笔,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小少爷写完之后提着笔看了看,虽然明知纸上的两种字迹相差甚大,却仍旧觉得这字写得比她之前写的好看多了·于是兴致勃勃的扭头去问文璟晗:“璟晗,你看我写得怎么样”·文璟晗盯着面前的字看了半晌,唇角微动,却实在无法违心的夸出个“好”字来,于是想了想说道:“与之前相比确实有不少进步,不过阿易,你运笔时用的力道似乎有些不妥……”·秦易一点儿也没被打击到,相反好像只听到前半句话似得,脸上还有些高兴。
但她也不是真只听到了前半句话,所以高兴过后便也正了神色对文璟晗道:“那璟晗,你教我吧·”·文璟晗没有推辞,教起人来的她其实很认真。
在讲解示范了两遍却全无效果之后,她甚至直接来到了秦易身后,忘了暧昧将人半搂进了怀里,然后手把手的开始教··暧昧吗,确实是有些暧昧的,哪怕一开始秦易是真心想要好好跟着文璟晗学的,这会儿感觉到身后之人的气息和温度,也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起来——这具曾经最为熟悉的身体,她越来越觉得陌生了,无论是模样还是气息,似乎都渐渐地具有了独属于文璟晗的特质……·在被文璟晗半搂进怀里之后,鼻息间似乎便多了一股淡淡的幽香,小少爷的心跳也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许多。
恍惚间,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文小姐已经握着她的手写了好几个字了,直到耳边传来对方平淡的询问:“阿易,你记住了吗,像刚才那样运笔,字写出来会自然许多·”·秦易倏地回神,再一看纸上端端正正的几个字,顿时就有了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因为她刚才走神了,压根没注意到怎么运笔的,又不能在这时候当着文小姐的面儿不懂装懂,于是只好眼巴巴的扭过头去,打算卖个蠢求文小姐再教一回··但文璟晗此刻尚未松手,两人本是贴得极近,秦易这一急着回头,自然就出现了一点儿小意外——她的嘴唇似乎擦过了文小姐的唇角,然而根本来不及生出什么旖旎来,这猛然回头的惯- xing -就使得她生生撞在了身后人的脸上·于是下一秒,小少爷抬手捂住了鼻子,眼中闪出了泪花。
文璟晗惊吓多过吃痛,连忙后退几步,也抬手捂住了被撞得生疼的脸颊·稍缓了片刻她似乎才回神,又上前两步,颇为担忧的问道:“阿易,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小少爷泪眼汪汪的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立刻就捂着鼻子转过了身,心里直懊恼——这和话本里的不一样啊,话本里出现这种事不都是亲亲就完了吗,怎么还真撞上了·懊恼尴尬到背过身去的小少爷自然没有看到,在她转过身后文小姐揉着脸颊伤处的手指略微向下滑了些,在唇角略微停顿了些许……·就在书房隔间里的暧昧和尴尬都达到极致的当口,秦安来了,他似乎并未察觉到隔间里的气氛不同,乐颠颠的冲着文璟晗禀报道:“少爷,外面的账房刚把账查完了,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吗”·文璟晗心里正有些尴尬,忙便答应了,又因着这些话秦安是当着秦易的面儿说的,她甚至也没再和秦易多招呼一句,胡乱的点点头后就匆匆跟着秦安出去了。
外间里,响了近一月的“噼啪”声终于停歇了,文家借来的账房已经全部停下了算账的动作·他们手边原本堆积的账本已经整整齐齐的堆放在了一起,一大一小两堆,看上去泾渭分明的模样。
文璟晗一看那两堆账本心里就有数了,当下也没急着发问,便是冲着众人一拱手道:“这一个月来多谢各位鼎力相助,秦某感激不尽·”说完冲着秦安使了个眼色,后者也十分识相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串荷包,沉甸甸的,一个一个的发了下去。
账房先生们辛辛苦苦忙碌了一个月,自然也不会拒绝这当拿的报酬,纷纷冲着文璟晗回礼之后也都笑纳了·末了,领头的一个老账房指着那两堆账本说道:“这些账目我们已经全部核算过了一遍,大多都是没有问题的,只有这几家……还请姑爷看后自行定夺。”
文璟晗早也料到事情不会尽善尽美,再加上之前心里便有了揣测,此时自然也不觉得意外·她只扫了那账本一眼,便一脸平静的说道:“多谢先生提醒,秦某自当谨慎行事。”
双方又客套了两句,文璟晗便吩咐秦安将这满屋子的账房先生给送出门去了··人一走,文璟晗立刻沉下了脸,她快步走到堆放的账册前,直接从那些有问题的账册中拿了一本来看。
依然是朱笔圈画,细笔标注,整本账里朱笔落处只有寥寥几处朱红,然而每一处都是极精巧的,若非文家账房老道,凭她自己恐怕还看不出来问题·秦易便是在这时候出来的,她鼻头还有点儿红,见着文璟晗脸色不好便问道:“璟晗,怎么了”说着也看见了那泾渭分明的两堆账本,瞬间明白过来:“这些账还有问题”·文璟晗点了点头,秦易顿时气愤了起来:“这些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说话间,秦安正好送了人回来,秦易一见他便指着那小堆账本吩咐道:“秦安,你带上人,去把这几家铺子的管事全部抓了送去见官。”
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这……”秦安有些为难,觑了一眼秦易的脸色后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少夫人,咱们之前已经把铺子都租出去了,也立了字据平了旧账。
那些管事今后都不是咱们秦家的人了,这……咱们现在还能抓着他们见官吗”·文璟晗一脸漠然的丢下了手中的账本,淡淡说道:“我在字据里写明了,补上亏空才能平旧账,既然他们还想拿假账糊弄咱们,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秦安一听,立马点头应是,便是将那小堆账本一抱,匆匆出去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挺晚了,不过大家热情点的话,咱们还是继续二更~· ·第90章 息事宁人· ·秦家是洛城的首富, 虽然秦家的小少爷不成器, 当家主母也有些拎不清, 但说到底也没人敢真正的轻视了秦家——以小少爷往日的嚣张- xing -子, 若是有人敢轻视了她,她拿银子砸也能把人砸死——有不少人都在明里暗里的盯着秦家, 这段时日以来秦家发生的事自然也是瞒不了人的……·一个月前,秦家的纨绔少爷突然当家了, 第一件事居然就是查账。
而众人以为这小少爷要浪子回头, 整顿家业的当口, 半个月前她却是将秦家大半的铺子都租了出去·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小少爷不思进取想做甩手掌柜了,结果半个月后却又上演了一出好戏。
秦安听了少爷和少夫人的命令, 当天便提着账本, 带着十几个家丁出了门·一群人气势汹汹,看着账本拿人,几个管事猝不及防之下被捉了个正着·然后一路上挥胳膊踢腿, 又叫又骂的,终究还是被秦家这一众人直接送去见了官。
不说旁的, 如今秦家和文家联姻, 而文丞相虽然告老致仕了, 可文家还有两位公子在朝中身居要职·洛城的官员不说巴结秦家,至少也是不敢偏颇他人的,于是结果不言而喻。
·秦安因为这事儿在外面奔波了整日,回家的时候脸上却没多少疲惫,反倒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仿佛扬眉吐气·他喜滋滋的跑去禀报了事情的始末, 结果无论是文小姐还是小少爷,对此都没多少在意的——加上前面送官的五个铺子,她们一共有八间铺子没能租出去,所以还得另寻管事。
将秦安打发走,秦易便一脸不在意的对文璟晗道:“新管事的事有什么为难的你不是觉得秦安可堪造就吗,回头就先给他间铺子练手便是·他若是管得好,再给他几间铺子一起管着就是。”
文璟晗闻言却是狐疑的瞥了她一眼,试探着问道:“阿易,你是不是……对秦安有什么意见啊”·小少爷立刻摆出了正直脸,同时义正言辞道:“哪有秦安可是我的贴身小厮,他跟了我许多年的,璟晗你别质疑我和他的主仆情谊之前明明是你说他机灵,可以教一教将来做我的帮手,如今我不过是想让他多出去历练一二,总跟我们蹲在这宅子里他能有什么出息”·文小姐的眼神更狐疑了:“是吗”·小少爷正直脸点头,才不会告诉文璟晗自己知道了秦安曾经抱过她的大腿,而且这小子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活脱脱就是来破坏气氛砸场子的·这就要说两人的立场不同了,换做文小姐,她其实还是挺感谢秦安偶尔的及时出现救场……·关于秦安的事,文璟晗暂时没有松口,两人也就没有谈拢。
不过说到底,这也是小事,事实上秦家这八十几个铺子加起来都比不上那还未收复的十二家大生意来得重要·于是两人闲话几句,话题自然也就转到了这让人头疼的十二家铺子头上。
小少爷如今对文小姐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说到这个话题便眼巴巴的看向了文璟晗,带着些期盼的问道:“这都过去半个月了,那些管事可真沉得住气,璟晗可还有什么法子对付他们”·事实上文璟晗此刻也没有什么良策,她思量了一番也只能摇头说道:“我们只拿到了三个月的账本,虽然那些账目是有问题,但想要直接从这方面下手也不容易。
而且经过这一个月的折腾,这十二家铺子竟是一家都没有过来投诚,只怕也已是沆瀣一气了·”·小少爷单手撑着下巴,想了想便又问:“我记得这些铺子的收益都是会经过我娘的手进内账的,你不是早就把宅子里的内账房赶走了吗,怎么没查查内账没有细账,至少每个月收益几何总是有的。”
说到这个,文璟晗的表情便更无奈了,她看了秦易一眼,叹口气道:“我没看见过往年的旧账·据说大前年的账本被老鼠啃了,前年的账本夏天漏雨被淹了,去年的账本年初走水被烧了……”·小少爷顿时手一滑,下巴差点儿直接磕在案几上。
她一脸的目瞪口呆,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老鼠和漏雨就算了,年初我家还走过水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文璟晗便笑了一下,接着眉梢一扬,不怎么在意的说道:“我哪儿知道或许本就是一个说辞罢了。”
说到底,秦家的内账也是每年一销毁,根本就查不到一年前的账了·秦易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当即气得磨了磨牙,放了句狠话:“这些人简直肆无忌惮惹恼了小爷,小爷就把他们全送去吃牢饭”·……·往日之事不可追,账本烧了就是烧了,拿不到的也就是拿不到,秦易对此毫无办法,文璟晗也没有良策。
哪怕秦易咬牙切齿的放了狠话,可那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后果可能是那些被贪墨的巨额钱款再也拿不回来……于是事情似乎也一下子进入了僵局··十月中旬的时候,这些铺子还如往常一般送过账本来。
那时文家的账房还在帮着查账,自然也就顺便核算了一回,查出了不少问题,可比起之前那三个月的账本来说已经严谨了许多·十一月中旬的时候,他们依然送来了账本,文家的账房走了,文璟晗自己看账,竟是没能看出问题来·文璟晗拿着新送来的账本皱了许久的眉头,甚至第一次取了算盘来仔细核算,可看不出问题就是看不出,并不是她算错了哪一处。
于是难得有些泄气··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秦易也拿过账本翻看了起来,她这刚入门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的,自然就更不能指望了·所以她只看了最后的收益数字,然后便抬头对文璟晗道:“璟晗,我记得最开始他们报出的收益三个月只有六千两上下,一个月平均下来只有两千两。
可上个月送来的账本里就写着三千两了,这个月变成了四千两……一个月添了一千两,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这账目肯定还是有问题的,文璟晗知道,秦易也知道,只是这些管事的态度让秦易有些迷。
若说醉风楼多宝阁那等的生意一个月只有四千两的收益,她是不信的,她觉得这数字约莫还能翻上一倍·可管事们送来的账本不尽不实,却又在不断的往上添钱,又是什么意思提醒她们见好就收吗·文璟晗屈指轻扣着案几,目光在自己算不清的账本上多停留了一瞬,这才开口道:“我觉得他们这是在示好。
前些时候我们‘租出去’的那些铺子都收取了一半左右的收益当租金,如今他们也送来了这么多钱,或许也算是息事宁人,想与我们相安无事……”·秦易闻言顿时“呸”了一声,气冲冲道:“这些人可真不要脸,往年贪了我们秦家多少钱,这会儿就打算拿这一点点收益来搪塞而且醉风楼、多宝阁这些铺子还是我们秦家的呢,赚的钱本来就全是秦家的,这给出一半他们竟还是一副大方施舍的模样谁给他们那么大脸的”·小少爷被气得不轻,她之前十七年虽然活得稀里糊涂,却是肆意自在的,何曾受过这番气当下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还是气不过,抬腿一脚踹在了桌腿上。
文璟晗眉梢微跳了下,垂眸盯着小少爷的脚看了好几眼,直到见着小少爷依旧一脸气鼓鼓,并没有表现出脚疼的模样之后,这才收回了目光·紧接着,她开口劝了一句:“何必如此生气这些事慢慢来就是了。
就如这账本,如今不是又多了两个月的吗”·前后加起来,五个月的账本了,每个月的都有问题,她们也都收着·就算现在这账做得以假乱真她看不出什么来,但总有人能看出来的,回头收集起来便都是证据。
秦易没有文璟晗那般的慢- xing -子,她气呼呼的坐了回去,没好气道:“可是这又有什么用我是想让他们把贪下的钱都吐出来,现在送官是送,多收几个月的账本送官也是送,还让这些蛀虫多贪了几个月银子,又能有什么区别”·文璟晗不紧不慢道:“当然有区别。
贪得多和贪得少,衙门的处置是全然不同的·这十二个管事可是比那些小管事精明得多,他们不仅在账上做了手脚,其他地方也有手脚·你我不是内行人,多半是看不出来的。
之前的账就给账房先生们看过,三个月的亏空算出来也不过四五千两罢了,你我都知道,必然不止,却又莫可奈何·”·秦易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圆了两分,脱口问道:“那咱们怎么办”·文璟晗倒是不急,她道:“证实贪墨超过一万两者,按律可抄家。
到时候寻出了真账本,该发还秦家的官府自然得发还·”说到这里,她倒是微蹙起了眉,又道:“如今有我阿爹出面,衙门那边该当没人再敢向秦家伸手,可以往总有牵扯旧账,牵连到了官府的人很多事便麻烦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秦家被贪墨的钱是拿不回全部的,至少落尽官府口袋里的钱是拿不回来的·甚至不能提,大家只能自觉忽视了这件事,然后把那十二个管事榨干。
不过说完这番话,文璟晗的语气虽淡,秦易却发现她似乎并没有因此放松·因为就连小少爷自己都知道,管事们不是板上鱼肉,他们不可能一直老老实实这样交账本的,或许在文小姐凑齐一万两抄家之前,他们就要先反击了……·· ·第91章 没那么重要· ·十一月中, 地处南方气候温暖的洛城终于降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夹杂在绵绵细细小雨之中, 一眼望去只能隐约见到些白。
这雪也不是雪花, 而是小小的雪粒,落在地上后没片刻便和雨水化在了一处……·南方的冬天是很难见到雪的, 饶是这雪根本积不起来,当众人发现雪落之后还是激动不已。
这种激动是文璟晗无法理解的, 她不明白这样的雪粒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屋外两下那些下人为什么挤在一处探手接雪, 更不明白如今明明畏寒的秦易为什么也急匆匆的跑出去凑这个热闹。
只是迟疑了一瞬,文璟晗便取了手炉和大氅准备跟出去, 想了想又取了一把油纸伞··秦易已经先一步跑到了院子里, 她如今用着文小姐娇弱的身体很是畏寒,但这会儿甚至没有站在廊下,而是直接跑到了庭院中, 然后仰头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脸上带着惊喜。
此刻的雨并不大, 雨丝纷纷扬扬, 细得彷如发丝·可是在这样的天气站在雨里, 雨丝夹杂着雪粒拍打在脸上,却还是凉的··秦易已经有两三年没见过雪了,少年心- xing -之下一时间也没顾得上这个。
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yin -沉的天空,又伸手去接飘落的雪粒,那雪粒落在她手里, 尚不足半颗米粒大小,没片刻便被她掌心的温度融化,变成了一小滴雪水·她看着,有些失望的低喃:“看样子这是又积不起来了。”
这话刚说完,她头上便多了一道- yin -影,紧接着肩上一沉,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与此同时,旁边也传来了文璟晗的声音,她说:“下着雨,你跑出来做什么,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好”责备的话,却是关心的语气。
小少爷一点儿也没恼,她抬头看了一眼遮在她头顶的油纸伞,伸出手到伞外去接雪粒,然后有些兴奋的道:“不是雨·璟晗你看,这是雪,下雪了”·文璟晗低头看了一眼在小少爷手中迅速融化的雪粒,然后手一抬,将一只暖烘烘的手炉塞到了对方手里,温声道:“我知道下雪了,下雪了更冷,你该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小少爷自幼身强体壮,上一回生病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自然也不在意这个·她觉得文小姐说这话有些扫兴,又觉得这样温言细语的关怀有些熨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乖乖的任由文璟晗把她带回了廊下。
然后她看着外面的细雪想了想,说道:“璟晗,我们出门去走走吧·”·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文璟晗挑眉,自从天气冷下来之后秦易整个人都倦怠了不少。
她如今畏寒,每日里身上都裹得厚实,用小少爷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原本就娇娇软软不怎么灵便的手脚,现在连胳膊腿都伸展不开了”·可是穿得少了她自己又觉得冷,到了最后也不得不屈从于现实,却是不怎么爱动弹了。
对于文小姐,小少爷自然是推崇又信赖的,可是对于文小姐的这副身体,小少爷嫌弃了不止一回·前两日她刚向文璟晗抱怨过:“等明年开春天气不那么冷了,我就得活动活动手脚了,这开不了弓翻不了墙,冬天还被冻成狗的身子,可真让人吃不消”·文璟晗彼时默然片刻,努力忽视掉了“冻成狗”这样的形容,也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她只是觉得,自从秦易嫁回秦家之后,似乎适应良好,乃至于忘了换回来的可能……·收回思绪,言归正传,文璟晗看了看外面纷纷扬扬的雨丝,问秦易道:“现在外面下雨又下雪,你为什么想着今日出去”·秦易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眸子也是亮晶晶的:“当然是因为下雪才要出去走啊。
洛城冬天很难见着雪的,我记得上一回落雪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了·那年下过一场大雪,我和几个朋友出去打猎,还在山林的积雪里捡着过一只冻僵的兔子·”·文璟晗生在京城,京城在北方,每年冬天都会落雪。
一场雪下来,最少也能积到脚踝深,所以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她记得有一年尤其的冷,那雪便似书上写的鹅毛大雪,簌簌落落下来的时候遮天蔽日一般,入目之处,一片雪白,站在屋子里甚至看不清院门。
不过文璟晗也记得,那一年的冬天似乎闹出了雪灾,就连京城周边也有不少房屋被积雪压塌了,阿爹因此忙碌了许久,府中内眷也捐了些东西出去说是赈灾……总而言之,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所以文璟晗也不去想这个了,她顺着秦易的话问了一句:“那兔子后来呢”·秦易拢了拢大氅,然后耸了耸肩:“哪里有什么后来它都冻僵了,我们当然是给它解解冻,然后顺便扒了皮烤来吃了。”
文璟晗默了默,觉得自己果然是问了个傻问题,他们本来就是去打猎的,不吃难道还带回来养吗·小少爷却没在意这个,她从大氅里伸出一只手扯了扯文璟晗的衣角,略微抬头望向对方时才发现,这半年来对方似乎又长高了些许不过等到文璟晗回头,她便也收回了心思,说道:“璟晗,我们出去走走呗,这都许久没有出过门了,正好也可以买点儿东西。”
·文璟晗低头看了一眼小少爷拽着自己衣角的手,很自然的探手过去握了握,发现对方指尖还残留着手炉的暖意这才稍稍放心·她将秦易的手重新塞回了大氅里,这才问道:“你想买什么”·小少爷眨巴眨巴眼睛,略微将声音放低了些,说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爹的五十寿辰不是快到了吗,咱们出去买点儿贺礼啊。”
文璟晗瞥了她一眼,只觉得此刻的秦易就像是个找借口出门玩的孩童,她不免有些好笑,又忆起当初在京城文府外初见,这人就正不甘寂寞的爬墙出走·倒不曾想,如今不过半年光景,小少爷竟变得如此乖巧。
莫名的,文璟晗就想逗逗她:“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贺礼可以去库房里寻的吗”·秦易顿时一滞,然后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库房里没什么好东西的,你爹好歹也是五十整寿,咱们怎么能轻忽呢,当然是得出去寻些好东西来啊。”
文璟晗忍着笑,幽幽的提醒了她一句:“之前家中内账出了问题,内账房被辞退,我接手时便把库房都盘点过一遍的·”所以说,秦家库房里有什么东西,文小姐比小少爷这个正主知道得更清楚。
秦易也想起了文璟晗曾经给她看过的内账册和一应清单,顿时就没话说了——不是她自吹自擂,秦家这些年虽然有不少糟心事,可洛城里的好东西十有八九还是落在了秦家的,库房里珍藏的那些东西也肯定比外面临时去寻来的要好。
眼看着秦易不说话了,文璟晗也就不逗她了·说来自从两人发现眼下拿剩下那些管事无可奈何之后,她们就一下子闲下来了·秦易还好,每日里学学算盘看看书,再练会儿字,大半天的时间也就消磨了,反倒是文璟晗变得更闲了些,她想正经学经商,却发现根本没人教,为此很有些苦恼。
两个人都闲着,小少爷又是难得愿意在这大冷天里动弹,文小姐虽然有些担心对方的身体,到底还是说道:“阿易想要出去便出去,其实不必寻那么多理由的·”·文璟晗发现,秦易在她面前有时候真是乖巧得过分了,传说中的横行霸道竟似丝毫未见。
秦易自己或许也没意识到这一点,不过她其实也不是在无形中拘束了自己,而是想让文璟晗陪着她一起·因此听了文璟晗的话,她也很是高兴,当即又把手从大氅里伸了出来,却是直接拉住了文璟晗暖和的手,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对方:“璟晗陪我一起出去吗”·文璟晗便点点头,理所当然道:“自然一起。
不过外面冷,你得多穿些才好出门·”她说完想了想,又道:“我记得我有一件狐裘斗篷,冬日外出时穿着很是暖和,如今应当也是带来了的,就让心涟她们寻出来给你穿上吧。”
秦易自然应好,风风火火的就去寻了心涟找斗篷··这斗篷是前两年文家两位兄长特地为她猎来的白狐做的,为此两个人在冬狩的时候费心费力的追着狐狸跑了好几天,差点儿把狐狸窝端了才凑足了这么一件斗篷。
文璟晗很爱惜,不过她本就是个喜静的- xing -子,冬日天冷畏寒的她就更不爱出门了,所以这斗篷也没穿过几回··心涟从压箱底的地方把斗篷翻了出来,好在保管良好也没什么损坏或者异味,秦易提起来抖了两下就穿上了。
确实暖和,她再把兜帽往头上一扣,整个人便都裹在了一片白色的绒毛里,只露出了一张粉嫩的小脸··两个小丫鬟看了都是微怔,心漪忍不住说道:“小姐看上去真是越来越……年轻了”·文璟晗进来时正听见这一句,便也将目光投向了裹在狐裘斗篷里的秦易——脸还是那张脸,可是挂上独属于秦易的笑容之后,整个人便都不同了。
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那是秦易,那是十七岁的少女,那是个爱笑爱闹朝气蓬勃的人·她似乎本就该是如此模样,乃至于有时候文璟晗看着她,竟是想不起自己曾经的模样了。
文璟晗便想,或许不止是秦易,她自己也适应得很好,能不能换回去,或许也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作者有话要说:中场休息一下,文小姐和小少爷抽空过两天平静温馨的小日子·PS:不求花花大家就好冷淡,所以还是求花花,求热情,晚点儿掉落二更~· ·第92章 一抹坏笑· ·说走就走, 因为已经是半下午了, 秦易和文璟晗也都没有耽搁。
等到秦易换好了外出的衣裳, 披上了暖和的斗篷, 再被文璟晗随手塞了个新的手炉之后,两人便相携出门了··外面的小雪还是伴着细雨簌簌的下着, 文璟晗撑了伞,大半遮在了秦易的头上。
然而小少爷大抵是真的很少见雪, 这会儿倒是兴致高昂, 头顶有伞遮挡着她还三不五时的将手伸出伞外去接雪·接到的雪粒终于渐渐变成了雪花, 一片片单薄又精致的模样,却是化得更快了。
小少爷对于这项活动看上去乐此不疲, 乃至于两人一路从秦家走到了热闹的街市, 她也没将手收回斗篷里·文小姐看得无奈,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阿易若是喜欢雪的话,等来年我们可以往北方去, 那边的风雪才大,下起来遮天蔽日, 你定是没见过的。”
秦易一听, 果然来了兴趣, 她倒不是十分喜欢雪,只是见得少了觉得稀奇而已·文璟晗说的那般场景,她从来没见过,记忆里最大的那场雪就是三四年前了,积起的雪也不过薄薄的一层刚够鞋底厚。
山林里再冷些, 雪积得再厚些,也顶多不过到脚踝但却足够冻僵这南方的野兔了··此刻听到文璟晗的话,她当即便点头应承道:“以前我可从来没去过洛城之外的地方,上回- yin -差阳错的到了京城偏还规矩多,也不曾好好游玩过,更来不及见京城的雪。
等将来有了机会,你便带我四处去走走看看·”·两人都知道,她们的将来不会局限在洛城里了,等过些时日将秦家如今的烂摊子收拾妥当了,她们也就到了外出开阔眼界的时候了。
闲话几句,两人便彻底踏入了街市,意外的很是热闹……·寒风扑面,风雪飘扬,这其实不是个适合出来走动的日子,然而洛城的街道之上热闹喧嚣却不输往昔。
街边的摊贩,路上的行人,话语声不绝于耳,说话的人一开口,白色的雾气便在身前喷洒了一片··文璟晗看着这般场面,终于忍不住道:“今天这么冷,街上怎么还有这么多人,难道都是趁着下雪才出门的”文小姐不是十分理解这种行为,但秦易却显然默认了,于是她只好又问:“我们现在去哪儿”·秦易想也没想,便道:“先去多宝阁,再去明福楼。”
多宝阁卖的是珍奇古玩,明福楼主卖金银玉器,都是撒钱的地方,也都是秦家自己的生意·于是文璟晗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小少爷这是气不过,又打算去“白拿”了。
文小姐对此颇感无奈,因为这些总归还是要记在账上的·小少爷此举,也不知是在给对方添堵,还是在给自己添堵·不过她总不会为这种事扫了小少爷的兴,于是点点头应道:“还,便听你的。”
秦家的铺子众多,如今走在这街市之上,入目所及仍旧处处都是秦家的标记·不过现在这些铺子十之八九都已经租出去了,而文璟晗这个经手之人此刻走在街上,才真正将眼前的店铺与记忆中的账本管事对上号来……当然,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好歹还知道多宝阁和明福楼怎么走。
两人目标明确,先往离得更紧的多宝阁,再去稍远些的明福楼·路上秦易还讨好卖乖般的对文璟晗说道:“虽然是阿爹过寿,不过咱们回去了总不好忽略了阿娘。
咱们先去多宝阁看看有什么珍玩,你挑两件合适的,然后咱们再去明福楼给阿娘选几件漂亮的首饰·”·此刻两人行在街上,人多耳杂,秦易自然是称呼文丞相夫妇为爹娘,不过其实她也早叫得顺口了——每回跟着文璟晗叫阿爹阿娘,她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滋味儿,仿佛满足又仿佛窃喜。
这些细腻的小心思,文璟晗或许察觉到了,也或许没有·与她而言,称秦夫人为“阿娘”虽然别扭了几日,但为现实所迫也接受得极快·到如今,她唤秦夫人阿娘也很自然,反倒是要称自己的父母为“岳父”“岳母”,还更让她为难些,乃至于每一次开口称呼都格外小心。
听到秦易的话,文璟晗笑了笑,没说自己爹娘不爱贵重之物,也不缺这些·她语调轻快的应了声“好”,然后撑着伞和秦易并肩走过了整条街,再拐过一个弯,最后来到了多宝阁气派的大门前。
店里有伙计立刻迎了上来,看着文璟晗似乎还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唤道:“小少爷·”喊完再转向秦易时就自然顺畅的多了,称了一句:“少夫人。”
文璟晗和秦易都看出来,这多宝阁的伙计是不太认识她们·然而多宝阁的伙计不认识自己东家,秦易这个正经的东家却还记得他——在两人换身之前,秦易缺钱了就时常来多宝阁、明福楼这样的地方取钱,她来得多了,自然是连店里的伙计都觉得面善了。
就连秦易那样的纨绔都记得这伙计,可伙计却不太认得她的脸·其中固然有换了个芯子气质大变的缘故,但同时也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多宝阁的伙计对曾经的少东家毫不上心·刚进门秦易就给自己添了一肚子气受,看着伙计的眼神顿时变得凉飕飕的,似冰似刀。
伙计被看得生生打了个激灵,片刻后提心吊胆的又喊了一句:“少夫人”·就秦易这犀利的小眼神,看得伙计都以为自己是喊错人了,正想着眼前这位莫非不是少夫人,而是小少爷在外面养的红颜知己·伙计的思绪一路飘飞,文璟晗便在此时将手里的油纸伞递了过去。
外面的雨虽然不大,但这一路走来伞面却也- shi -了,合上之后不一会儿便滴起了水·待到伙计伸手接过了滴水的伞后,文璟晗才说道:“你去忙你的吧,我与夫人先随意看看。”
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说完这话,文璟晗便牵着秦易踏进了多宝阁,后者十分小心眼的又回头瞪了那伙计一眼,这才安安分分的跟着文璟晗走了·一边走,还一边低声跟文璟晗介绍着:“这多宝阁有三层,一层都是些普通玩意儿,也便宜,随便买卖着玩儿的。
二层稍好些,不过也只是泛泛,三层才是精品……”·进了多宝阁,秦易便下意识的走到前面去了,一副对此地十分熟悉的模样·文璟晗见了赶忙把她拉了回来,接着提醒了一句:“文小姐可是第一回来多宝阁,对这里一点儿也不熟。”
小少爷闻言眨眨眼,反应过来,顿时又觉得无趣了·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店里的伙计不少,虽然因为文璟晗最初的那句话都没有上前来,可也都在附近虎视眈眈的盯着。
那架势,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是在防贼呢,知道的……大抵也不会有多少善意吧·文璟晗自然也察觉到了,可是她素来淡定,便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往伙计们身上落。
她倒是扫了一眼柜上的东西,确实如秦易所言,都是些寻常的物件,只是精巧漂亮些罢了··这一眼刚扫完,文璟晗便觉得肩上微沉,是秦易伸手扒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下意识的想回头去看怎么了,结果在她回头之前便觉察到一具柔软的身体靠了过来,然后便是耳廓一热,秦易压低的声音随之传来:“璟晗,咱们上楼去吧,我知道好东西都放在哪儿。”
文璟晗也不知道是自己本身敏感还是秦易的身体敏感,当她察觉到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吐之后,那耳根就控制不住的开始升温·等到秦易这一句话说完,她的耳朵已经烧得通红了,所以接下来她又听到小少爷轻“咦”一声,奇怪的问道:“璟晗,你耳朵怎么红了”·莫名就……有些尴尬。
文璟晗赶紧撤了撤肩膀,又退离了半步·本想伸手捂耳朵的,最后到底还是忍住了,于是只轻咳了一声,说道:“我也不清楚,或许是进门之后这店里比较热。”
秦易盯着文璟晗看了好一会儿,双眼明亮目光单纯,直把文璟晗看得更不自在了,方才道:“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那我们去楼上看看吧·”·文璟晗下意识的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答应了。
等到秦易转身先往楼梯口走去,她才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朵,心情略复杂·而因为对方早已是背对着自己,此刻的文小姐自然也没有发现,转过身后的小少爷偷偷地勾起了嘴角,扬起了一抹坏笑……·走到楼梯口,秦易便停下了步子,她重又收起了笑容回头去看文璟晗,眨巴着眼睛没说什么,不过显然是在等她同行。
文璟晗心领神会,忙几步走了过去,然后两人并肩上了楼··多宝阁的二楼一如秦易所言,虽有精品却都不算夺人眼球,文璟晗出身高贵自然也是看多了好物的,便不怎么看在眼里。
两人也只是在二楼稍作停留,便又登上楼梯去了三楼··和楼下两层全然不同,多宝阁的三楼不仅布置得更为高雅也更为富贵,只是整层楼却空旷了不少·站在楼梯口一眼望去,里面放置物品的柜台比二楼少了一多半,却是在窗户旁添了几张桌椅,想来是招呼客人所用。
·而此刻那些桌椅上,恰有一桌上了茶水,亦有客人落坐··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求花花,这两天好冷清啊,热情又离家出走了吗o(╥﹏╥)o· ·第93章 定是好看· ·多宝阁的三楼上, 整层也只有那一桌客人而已, 与楼下两层的热闹相比, 这里仿佛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就连伙计也只有寥寥三人,其中两个已经围在那桌边了。
因为三楼安静冷清, 文璟晗和秦易二人的出现自然也吸引了众人的视线看来·两个围在客人身边的伙计手里还分别拿着锦盒,里面大抵都是些贵重之物, 因此也没有迎上前来, 剩下的那个伙计则是迅速从一方柜台后绕了出来, 直直迎到了两人面前。
三楼的伙计显然比一楼的要更有眼力,也更圆滑·他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又冲着楼梯口的二人客气的行了一礼, 口中更是毫不迟疑的喊道:“少爷,少夫人。
您二位今日抽空过来,不知有何吩咐”·伙计的态度诚挚又谦恭, 终于有了一点儿面对主家时该有的态度,小少爷原本微堵的心也因此舒缓了些。
只是这口气刚舒出去一半, 她便又听见了一道不怎么讨喜的声音凉凉传来:“哟, 我还以为是谁呢, 这不是秦易吗,你怎的出门来了,这是解禁了还是放风呢”·听到这声音,秦易下意识的就先皱了眉,本能的就要开口怼回去。
只是檀口微张, 她终是忆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也想起了身旁之人,于是已经到了嘴边的恶言顿时又给咽了回去·她带这些小心的侧头看去,却正见着文璟晗微蹙了眉头的模样。
“解禁”和“放风”显然都不是什么好词,这是明显的针对和奚落·文璟晗听到后自然蹙眉,她倒是没看身边的秦易,反而寻声望去··说话的自然是这三楼里唯一的那桌客人,圆桌边坐着两人,立着两人。
站着的是多宝阁的两个伙计,坐着的却是一男一女,男子锦衣华服脸带讥诮,女子容颜姣好冲着男子巧笑嫣兮……托秦易纨绔的福,文小姐这几个月长了不少见识,便是从这女子身上看出了明显的风尘气。
然而文璟晗的目光并没有在那美貌的女子身上多留,却是直直的落在了那男子脸上·她第一眼便觉眼熟,第二眼却是认出来了,紧接着心里就是一阵厌恶——这人是吴涛,那个抽了秦安鞭子,害了宁秀弟弟的吴涛,一个和秦易不对付的纨绔。
因为文璟晗对这人并不熟悉,抬眼认人耗了点儿时间,也就错过了第一时间怼回去的时机·这显然不符合“秦易”的脾- xing -,看小少爷刚才下意识的就要开口怼人就知道,于是吴涛的脸上的讥诮更重了几分,张口便又嘲讽道:“哟,怎么,这是被驯服了,连声都不敢吭了”·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挑衅,文小姐其实一点儿也不想搭理,可是新仇旧恨,她对眼前之人也实在没什么好感。
于是嘴一张,冷冷道:“道逢犬吠,我还能计较回去不曾”·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这句话一出,对面的吴涛顿时就炸了,他“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往这边冲:“混账,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抽”·文小姐向来信奉“君子动口不动手”,奈何小少爷原是纨绔,身边多的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
上一回文璟晗便差点儿在吴涛手底下吃了亏,秦安那鞭子就是为她挡的,可如今情况却不同了·那一回在郊外对方人多势众,这一回在多宝阁内,好歹也算是自己的地盘了。
果然,吴涛冲过来后立刻就被旁边的伙计拦住了,嘴上不住的劝:“吴公子,您消消气,消消气,紫嫣姑娘还在旁边看着呢,您在这边大动干戈的,可别唐突了佳人……”·看得出来,这伙计很有些眼力,劝人的时候一下子便是劝到了点子上。
吴涛听到这话抬起的手臂便是一顿,再回头看了看那边已经笑不出来的紫嫣,捏紧的拳头到底还是松了开去·他或许不是很在乎一个青楼女子,但却很在意自己的颜面,当下冲着文璟晗便是冷哼了一声,扔下句:“你小子给我等着,今日若非看在紫嫣的面子上,我定要揍你个鼻青脸肿”·说完这话,他抬手把伙计往旁边一推,又气冲冲的回去了。
秦易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能耐的,谁揍谁还不一定呢……”·文璟晗听到了,她下意识的看了眼吴涛人高马大的身材,再看了看自己这扮上男装显得格外单薄的小身板,不知道小少爷哪里来的底气。
所幸,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挑衅来得快去得也快,除了双方都被膈应了一回之外,倒是没有闹到大动干戈的地步·只不过接下来两人随着伙计挑选东西的时候,文璟晗和秦易总能感觉到一道凉飕飕的视线落在身上,多少让人有些不自在。
小少爷其实是个暴脾气,只是在文小姐面前乖顺成了猫·今日她一踏进这多宝阁心气儿就不顺,再遇上吴涛来这一出,顿时就有些来气了:“他这是有病吧,好端端的这么盯着咱们做什么,往日里也没见他对着小爷这么‘念念不忘’啊”·文璟晗听到这话笑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镇定的模样。
因为秦易是避着伙计小声嘟囔的,她便也同样小声回了一句:“他不是对你念念不忘,他这是吃了挂落,对咱们生了怨·”说完见秦易不解,便又补了一句:“你莫不是忘了宁秀弟弟的事,我爹后来可是出手了。”
秦易这才有些恍然——从文丞相回洛城开始,洛城官场上的那些人便都去文府拜会过,当是文丞相并没怎么理会过,洛城的官场也是一派的风平浪静·这回老爷子出手了,便是生生断了那些人的一条财路,这些官老爷惹不起文家,自然只能迁怒,而吴涛大概便是受了影响。
想明白过后,秦易回头狠狠的瞪了吴涛一眼,然后道了一句:“活该”·吴涛原本没在意秦易的,这时候看见了她的嘴型,脸上顿时就青了,拳头也再次捏了起来。
奈何小少爷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xing -子,见了不仅不畏缩,目光反倒凶戾了起来,仿佛挑衅··文璟晗发现了,手一伸直接按着秦易的脸把人掰了回来:“好好选东西,你莫不是以为你现在那细胳膊细腿儿还能经得他几拳头招呼”·秦易一听这话,顿觉心塞,便气呼呼的嘟囔道:“还不是怪你,这身子都弱成什么样了”·这边厢,秦易被文璟晗阻止,没再继续挑衅,那边紫嫣同样按着吴涛的拳头将人劝下了。
她温言细语的劝慰很是动听,百炼钢化绕指柔也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不过当她提出不想再看打算离开时,吴涛却又不愿意了:“这时候走了,旁人还当我怕了他秦易”·没办法,紫嫣只好陪着吴涛继续留了下去,忐忑难安。
好在另一边的秦易听了文璟晗的话也没再做出什么挑衅之举,两个人在伙计的介绍下,开始认认真真的挑选起了东西·但事实却多少让人有些失望,就如秦易早先所想一般,秦家富庶,洛城里的好东西多半都已经被搜罗进秦家库房了,这多宝阁的东西好是好,却鲜有能入两人眼的。
看过一阵,秦易顿觉无趣,事实上她原本也只是趁着下雪,想拉文璟晗出来走走而已·这时候没见着什么稀罕的东西,虽觉无趣倒也没有太过失望,只盘算着回去还得翻翻库房。
对面的伙计显然也看出了秦易的漫不经心,他本就八面玲珑,这新晋的少夫人不提主家的身份,就是那文家的出身也是他们这些人该巴结的·于是他眼珠子一转,说道:“这些东西许是入不得少夫人的眼,不过多宝阁里尚有一件精品,小的这就去取来与少夫人一观”·秦易满不在意的点了点头,伙计便匆匆离开了,不多时又捧着个锦盒回来了。
锦盒只有巴掌大,伙计拿着时却小心翼翼,文璟晗和秦易见状都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心,后者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伙计笑了笑,恭敬的将锦盒放到了两人面前,接着轻轻打开了盒盖,说道:“这是前些日子刚得来的精品,乃前朝宫廷之物,辗转流传,才被徐管事高价收来的。”
锦盒打开,内里躺着的是一只金色圆球,上系金链下配流苏,镂空雕花精巧绝伦……·文璟晗扬了扬眉,伸手取出来仔细一看,便道:“是镂空花鸟金香囊相传是前朝董贵妃心爱之物,后贵妃薨逝,景帝下令将之与贵妃陪葬了……若非盗了墓,这金香囊便该是仿品吧。”
伙计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秦易的眼睛倒是亮了起来,不过她没看那精巧的香囊,而是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文璟晗··文璟晗却是没理会她们,提着细细的金链将金香囊提了起来,对着窗外天光仔细观看。
但见这小小的香囊设计精巧,内里盛香之处常平,外面镂空的每一处花纹亦是精致无比,花蕊鸟目清晰可见,若是真品自是价值连城,便是仿品也该是难得之作··最重要的是,真的很漂亮·女人总是喜欢精巧漂亮的东西,文小姐自然难以免俗——这金香囊拿去送礼贺寿自不合适,不过自己留下把玩却是不错的,或者送给秦易配在腰间也定是好看……·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作者有话要说:精神不佳,犯困,求热情~· ·第94章 哭唧唧· ·文璟晗看着这漂亮的金香囊一下子就意动了, 仔细看过没有瑕疵之后便将手一转, 打算佩在秦易腰间看看。
谁料手刚动, 便听不远处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 险些被吓一跳··吴涛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桌上放置的几个锦盒都跟着跳了一跳, 吓得旁边两个多宝阁伙计脸都白了。
所幸锦盒无碍,里面的东西也无碍, 不过吴涛却是瞪着两人怒道:“本公子来与紫嫣姑娘挑选礼物, 你们给本公子拿的都是什么破烂明明有好东西却藏着掖着, 是看不起本公子如何”·他这般怒声质问,文璟晗和秦易显然也都听见了, 不过两人却是理也未理。
文璟晗拿着那金香囊往秦易腰间比划了一下, 眼中更显出了三分满意,两分喜欢··秦易自幼被当做男儿养大,对于这类精巧的小东西倒不十分偏爱, 不过见着文璟晗这神态便也知道,对方是喜欢的, 于是对这金香囊便也多了两分偏爱。
她伸手拽了拽文璟晗的袖子, 又在文璟晗耳边小声问:“你喜欢这个吗, 那我送你啊·”·又是一阵气息喷吐,不过这一回小少爷不是有意撩拨了,而文小姐也及时偏了偏耳朵,避免了再次红透耳根的窘境。
她低声笑了笑,说道:“如今我又哪里用得上, 还是我送给你吧·”·小少爷便抿了抿唇,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心底里也一下子甜了起来……·然而总有人看不得别人好,吴涛远远见着两人拿着金香囊窃窃私语,一副对他视若无睹的模样,心里顿时觉得窝火。
眼前的两个多宝阁伙计还在告罪,他却是怒意上涌的抬手一挥,桌上的茶盏顿时就飞了出去,直直砸在了面前的伙计身上:“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我就要东西”·那茶是旁边紫嫣新煮的,还烫着,幸亏冬日里伙计穿得多,而且茶盏恰好砸在了衣裳上,否则今日这伙计也是有得受了。
可即便没受伤,这般要求也是强人所难,两个伙计顿时喏喏,不敢应声··吴涛见状直接起了身,似乎又打算过去闹事·紫嫣连忙伸手拉住了他一片衣角,小声劝道:“公子别气,只是一个香囊而已,紫嫣并不喜欢……”·然而这一回吴涛却没有给她面子,他劈手拽回了自己的衣角,脸色冷硬难看:“你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我吴涛要就要最好的,这洛城里还没几个人敢这般欺辱我”·紫嫣被吓得不敢吱声,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吴涛冲了过去,张口便嚷道:“这金香囊多少钱,本公子要了”·别人还拿在手里的东西,这般冲过去叫嚷实在失礼,也相当挑衅。
文璟晗还只是蹙眉,秦易和吴涛却是老对头了,当即冷笑一声怼了回去:“你说要就要了你能出多少钱你有多少钱小……我们多出一倍”·这是秦易怼吴涛的老套路了,谁叫秦易有钱,而吴涛不仅比她穷还有些吝啬呢往日里她这般开口怼吴涛,简直是一怼一个准。
而眼前的吴涛果然脸色难看起来,心里恨得直磨牙——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文府的大小姐居然也跟那姓秦的一样,尽会庸俗的拿钱堵人·事实上真正的文小姐还要更犀利些,她听过秦易拿钱怼人的话后,还斥小少爷了一句:“胡闹”继而话锋一转,接着道:“这里是多宝阁,秦家的铺子,里面的东西自然也都是我们秦家的,说什么加倍买,直接不卖不就是了”·秦易先被斥了“胡闹”还有些委屈和忐忑,听完后面一句话顿时愣住了,继而她拍了拍额头又裂开嘴笑了:“是是是,是我糊涂了。”
怼人怼习惯了,都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了··吴涛显然也选择- xing -的遗忘了这一点,此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伙计在一旁看得都尴尬,于是小心的提议道:“吴公子,咱们多宝阁也不止这一个金香囊,还有不少好东西,您可要再看看”·吴涛气得一拂袖,丢下句:“你们店大欺客,我还看什么看”说完走过去拉了紫嫣便要走,到了楼梯口又回过头来冲着文璟晗恶狠狠道:“姓秦的,你给我等着瞧”·标准的临走前放狠话,文璟晗没怎么在意,秦易更不放在心上。
甚至因为今天没有多花一文钱就把吴涛怼走了,小少爷的心情还颇为愉悦··怀着这般愉悦的心情,小少爷扭头便冲对面的伙计说道:“这金香囊我要了,你记在账上吧。”
伙计顿时笑眯了眼,他特意拿这东西出来也是为了讨好眼前之人·不过他脸上的笑也并没能挂多久,因为文璟晗很快补了一句:“账上记清楚些,这是仿品,而非真品。”
时至今日,文小姐可不想再被多宝阁坑一笔,哪怕这原本是秦家的生意··……·两人在多宝阁里耗了些时候,然而挑来选去也只选中了那个金香囊,给文丞相的寿礼却是全然没寻见的,回头也只能再去库房里翻找一下了。
从多宝阁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中飘飘扬扬的彻底变成了白色的小雪花·只不过这一回这些洛城难得一见的雪花再也没能吸引秦易的注意力,她的两只手都藏在了厚实的斗篷里,一只手捧着暖和的手炉,另一只手时不时就要拨弄一下腰间的金香囊。
那是从多宝阁出来前,文璟晗亲手给她系上的,彼时对方神情认真眼含宠溺,让小少爷看着看着,只觉得整颗心都热了起来……·就这样晕晕乎乎的,小少爷被文小姐又领去了明福楼,这一回两人目标明确的选了一套精致的首饰,倒是没有再多耽搁。
只不过临了想了想,文璟晗又多选了一套,却是打算一会儿回去就送给秦夫人的··待到两人从明福楼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再加上今日落雪,天空一直- yin -沉沉的,不过申时末天色就暗得仿佛即将入夜。
文璟晗出门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她显然还记得上一回出门后,秦易逛得兴起不愿意回家的事,于是提醒道:“阿易,时候不早了,咱们这便回去吧·”·甜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女扮男装·今天的小少爷对于逛街倒是没有执念,她就想和文璟晗出来走走,谁知还意外收到了礼物,那高兴的心情直到此刻还未消散,便点了点头道:“好啊,那咱们现在……”·话还未说完,文璟晗突然拉了秦易一把,直接将人拉进了怀里。
下一瞬,一道人影迅速从两人身边跑过,饶是文璟晗及时拉了秦易一把,她仍旧被那人撞着了肩膀·冲撞的力道不轻,她被撞得身子一斜,手里握了半路的手炉也随即摔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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