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天道酬情+番外 by 轻年(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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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天道酬情+番外 by 轻年(三)(5)
· ·第225章 真正的内鬼·龙溟遣散众人, 命人将那死去的修士尸骨收拾干净, 和祁阳一起, 将祁烨带走, 他要亲自审讯此人··凉锦则换了一身衣服,待龙姓族人将痕迹扫除之后,两族之人便会继续朝玉海龙宫去。
“此事, 霜儿觉得如何”·凉锦换好了衣服,寻到情霜··情霜闻言,目光不着痕迹地自四周扫过,沉默片刻, 才缓缓道来:·“不是祁烨。”
凉锦呼出胸中浊气, 抿了抿唇角,漆黑的瞳眸中划过一抹冷芒:·“也不是那死去的筑基之修·”·她话音稍顿,轻声哼道:·“此人颇为狡猾。”
两族之中所暗藏的内鬼, 并非祁烨··虽然祁烨今日的表现十分可疑, 但若仔细斟酌,便可发现这件事里,还有诸多疑点·祁烨在发现“凉锦杀人”之后所表现出的,想致凉锦于死地的急切,并因此不惜和龙筠翻脸, 这样明显的反常和布局之人的细心隐忍背道而驰。
再者, 祁烨明显以前也没有来过龙台村, 又怎么会有修士甘心为了帮他陷害凉锦而自杀身死, 诸如以上种种疑点加起来, 让凉锦和情霜确认,族中内鬼,不是祁烨··但若要说主事之人是那已死的筑基之修,显然过于牵强,且不论他是否有足够的谋略能布下如此大局,仅说一个筑基修士要想在两位元婴老祖眼皮底下留下暗记,这可能- xing -几乎为零,更莫说一而再,再而三。
那人心思细腻,布局严谨,而且善于藏匿,祁烨的道行还远远不够,今日之事,祁烨就是被此人利用,推出来挡箭的靶子罢了··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就算是审讯祁烨,恐怕也审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凉锦摇了摇头,这内鬼潜伏在龙台村想必已经有些时日,龙溟祁阳二人一直未曾觉察,可见其藏匿之能出众··“今日之事他未能得逞,想必还会有后招。”
情霜轻拂衣袖,语调平静地言道··凉锦点了点头,这一次她们虽然没能抓到内鬼,但此人欲借祁烨之手陷害凉锦,甚至不惜折损一员筑基之修,足可见他的心已经显出焦急的痕迹来,他必须尽快将众修迁移的消息送出去,既然已经开始行动,再小心谨慎也会有难以掩饰的痕迹留下,这时候,凉锦二人和此人所比拼的,就是细心和耐- xing -。
·待龙姓族人将那死去的筑基修士尸骨收捡好了,众人再度进发·途中,龙筠曾来找过一次凉锦,先是为祁烨之事对凉锦表达歉疚之意,凉锦飒然一笑,并不接受此礼。
个人恩怨不祸及他人,况且龙筠和祁烨也还不是夫妻,不需要龙筠来替祁烨道歉,龙筠慨然感叹凉锦心胸宽广,再对比祁烨,她也觉得无话可说··一日过后,众修白日暂留于某偏僻村落,龙溟审讯祁烨后,带着祁烨来寻凉锦和情霜,祁阳则在外继续观察族中之人,谨防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龙廷跟在龙溟身后,手里擒着祁烨,此时的祁烨像是得了一场大病,脸色煞白,一脸胡茬,在看见凉锦的时候,他的神情依然愤愤然,但却没有了昨日的意气和张扬,到近前时,他猛地将头撇开,倔强着,不肯向凉锦和情霜见礼。
凉锦二人自是不在意,龙溟却皱了皱眉,斥了一声放肆··祁烨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垂着头,不敢违逆龙溟··龙溟今日来此之事重点不再祁烨,便没有过多追究,他转头看向凉锦二人,背负双手,缓缓道来:·“此子事先接到一人传音,方才恰巧撞见疑似凉公子行凶的场景,但那人修为较之此子要高上一些,他未能分辨其人身份,纵使明知此事有诈,他却因一己私愤欲嫁祸于凉公子,实在可恨,需得严惩。”
末了,他担心凉锦不信,又补充说道:·“我以探查过此子识海,此事,确非此子密谋·”·而后,他话音稍顿:·“不知凉公子认为,该如何惩治此子”·祁烨这一次陷害的人是凉锦,就算他不是主谋之人,也理应让凉锦来处理。
凉锦和情霜对视一眼,偏头思索片刻之后言道:·“我虽不知祁公子因何缘故处处针对于我,但你主动犯我,便莫怪我心狠”·凉锦话音落下,当即拔剑而出,在情霜龙溟和龙廷惊讶的目光之中,快而准地捅进祁烨的心窝。
祁烨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凉锦,他没想到,凉锦竟如此狠辣,说杀人就杀人,全然没有将他看在眼里··他以为龙溟在身侧,纵使凉锦恨他,也不会真正动手,哪曾想,即便龙溟言语间已经尽可能替他说话,他还是逃不过一死的结局。
他甚至连恐惧的情绪都没来的及升起,便眼前一黑,仰倒于地··龙溟眼角急跳,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欲阻止凉锦,但最终,却没有动手,他张了张嘴,祁烨虽然可恨,但他毕竟是祁威之子,凉锦如此干脆利落的一剑,实在叫他意外。
但他最后只轻叹一声,既然已经说过了将祁烨交给凉锦处置,她就算是杀了他,他也说不得什么··祁烨的身体噗通一声砸在地上,凉锦主意到龙溟的动作,和他最后那一声叹息,她抿起唇角,心思微动,抽回灵剑,看了祁烨一眼,随后俯身,两指飞快点动,封锁祁烨心脉附近大- xue -。
又取出一枚锁心丹,塞入祁烨口中··情霜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锁心丹的效用恰如其名,封锁心脉,强留重伤之人体内生气,而这丹药还有一个巨大的作用,便是让服用之人在两日之内看起来如同死尸。
凉锦既然要杀祁烨,又为何要在祁烨身上用锁心丹·她心中疑惑刚刚升起,便听凉锦言道:·“还请龙前辈放出消息,族中内鬼已经伏诛·”·凉锦此话一出,情霜恍然大悟,原来凉锦没想杀掉祁烨,她真正的打算在这里。
龙溟眸光深邃,目光落在凉锦身上,看了许久,才喟然而叹:·“后生可畏”·凉锦想要将计就计,以此放松那内鬼的警惕,引他自己漏出马脚。
之所以不杀祁烨,并非凉锦大度,不计较此人先前冒犯和敌意,而是另有原因··其一,她不知晓龙筠和祁烨之间的事情,贸然杀掉祁烨,祁烨倒是死得痛快,却会难为了龙筠,她是经历过一次心爱之人离世之痛的,龙筠至始至终都是无辜之人,所以她不愿叫那个苦命又眼拙的公主经受这种痛苦。
其二,龙氏老祖龙溟在此,虽然他并没有出手阻拦凉锦击杀祁烨,但凉锦毕竟是外来之人,而祁烨却是祁氏族中子弟,他对凉锦和情霜再信任,也会因凉锦的杀伐凶戾之气心生芥蒂,不利于玧儿彻底收服两族。
两相考量之下,凉锦才没有痛下杀手,暂且留此人一条命在,若往后他再敢兴风作浪,凉锦便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了··当日晚,祁烨勾结村外势力,欲将众人迁移的路线透露出去,因为被凉锦偶然发现,所以设计陷害,欲除之而后快,却反被凉锦斩除的消息很快传开,龙氏,祁氏众多修士尽都惊讶不已,没曾想原来祁烨才是那个想要暴露他们行踪的内鬼。
但仔细想想祁烨的来历,便又有许多人释然,祁烨虽然也是祁氏之人,便毕竟是外来者,他没有从小在龙台村长大,所以他们对祁烨此人的认知也不清晰,对于祁烨就是内鬼的说法,他们很快就接受了。
凉锦和情霜则变得更加闲适,各自打坐练武,好不自在··夜幕降临,众人欲继续行路之际,凉锦二人忽然睁开双眼,瞳孔中精芒闪烁,旋即,二人不分先后的轻身一动,腾跃而起,却逢龙溟老祖快她们一步,大手探出,将一只棕黑的飞鸟抓入手中。
而下方营地之中,祁阳和玧儿同时出手,要擒拿一名结丹后期的白衣修士··场面忽然纷乱起来,两个元婴修士出手,那结丹后期的修士如何能招架,不过三两招,便要落败。
就在此时,他忽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为隐藏身份而压制的修为骤然拔高,竟是元婴初期·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祁阳冷哼一声,丝毫不留情面,自腰间拔出利刃,刀刀直取其人要害。
那人丝毫不恋战,交手不过数招,就欲抽身而退,奈何他身后还有一个元婴中期的玧儿,他退出数丈之后,就被玧儿拦截,无奈之下,唯有继续接招··场中有几个炼体之境和筑基期的修士被突如其来的战斗波及,受了些伤,而那些结丹修士因为撤退及时,未被殃及池鱼。
凉锦情霜和龙溟对视,但见后者张开手,那在龙溟灵力冲击之下已然身亡的棕黑飞鸟腿上绑了一根纤细的竹管,龙溟将这竹管取下,仔细查看一番,见其内暗藏一张短小的字条,字条言简意赅,所载正是众人所走的路线。
这白衣的元婴修士才是真正的内鬼· · ·第226章 圣皇·玧儿一张小脸极为冰寒,她当然知道他们迁移的路线被暴露出去的后果, 就算她有元婴中期修为, 也架不住圣皇身后的庞大势力, 就连她的父亲和跟随她父亲的强大真龙, 也无法与圣皇抗衡。
·一旦在玉海龙宫遭遇埋伏, 龙祁两氏四百余人,最终恐怕会全军覆没·即便最后有人能逃得出来, 怕也只有龙溟祁阳两人罢了··龙族已然消亡,她从须弥之界出来已有近一年的时间,却半点也没寻到在世龙族的消息, 可见当初玉海龙宫一战, 就算还有龙族存活,他们也定是隐姓埋名,不会轻易让人找到。
对于她而言,这些身上流淌着龙族血脉的人类, 就已是血亲之人了·所以, 她痛恨那些觊觎她亲族,想方设法要毁灭他们的人··这白衣之修已然触犯到玧儿的底线,他就必要承接相应的怒火。
此人虽与焚云燕一般有元婴初期修为,奈何遭受了祁阳和玧儿两个元婴修士联手攻击, 且玧儿还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实力碾压之下, 那白衣修士岌岌可危·但他潜伏在龙台村这么久, 肯定早就想到过身份暴露的后果, 所以他虽然被逼得节节败退,形貌颇为狼狈,却并没有表现出绝望的模样。
其人与祁阳对击一掌,身形飞退之际,遭玧儿横空阻拦,那人眼中划过一抹诡秘的神光,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刹那间,风云变幻,一道真龙之气从他手中那菱形之物上散发出来,龙气之雄厚,竟与玧儿相当·正一掌击出,欲将此人擒拿的玧儿忽然脸色骤变,她心惊之下,下意识地收了手。
而祁阳和不远处观战的龙溟则身形一颤,既惊诧,又惶恐地看着那人手中之物,骇然失声:·“龙鳞”·那是一片黑色的龙鳞而且,是真龙之鳞·一股浩荡龙威从那龙鳞之中散发出来,压抑着,让两族修士情不自禁地想双膝跪地,叩首膜拜。
那是一股埋藏于他们血脉深处的力量,就算经过数代人的洗刷,血脉已经极为稀薄,仍无法抗拒来自于真龙的神威··玧儿有一瞬间的愣神,而后被那白衣修士逮到机会,手捏龙鳞腾身而起,并取出一枚空间传送的符玉,欲逃离此地。
就在他飞扑出数十丈,祭出符玉,眼看就要逃离时,忽而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双龙腾飞,哮声滔天,迎面而来,其人骇然色变之下躲闪不及,最后虽硬生生地翻转了身形,却还是被一剑穿透,钉入地面。
烟尘呼啸,将观战的龙祁两族之修从中推开·待烟尘散尽,当中的空地上留下一个半尺身的浅坑,那白衣元婴之修身上衣衫破损,受伤颇重,却未因为这一剑折损- xing -命,还挣扎着,想要起身。
凉锦情霜双双落地,玧儿亦回过神来,见那白衣修士挣扎几下,心觉事不可为,当即就要自断心脉,玧儿使出空间挪移之术,瞬息间出现于此人面前,一掌拍出,阻断其逆行的经脉,保下此人- xing -命。
凉锦和情霜亦上前去,当着玧儿的面,彻底断掉其人四肢,废除丹田,让他丧失自尽之力,也避免再有焚云燕逃走那样的事情发生··“锦姨,霜姨,此人,该如何处置”·玧儿还没有审讯人的经历,这些事情,还是交由凉锦和情霜做主,她相信凉锦和情霜一定能帮她找到她想要知道的消息。
凉锦犹豫片刻,却没吭声,情霜眉头微蹙,而后抿唇言道:·“搜魂·”·情霜毕竟是无情之人,她只会依照理- xing -的判断做出最为正确的决定,凉锦顾忌到玧儿心善,恐怕不能接受对人使用搜魂术这么残酷的刑罚,故而犹疑之后未曾开口。
情霜却不同,她知道玧儿想要知道什么,而唯有搜魂才能最快得到答案··玧儿将那人提在手中,神情很是复杂,她既觉得此人罪该万死,又不像凉锦和情霜那般果决狠辣,她知道情霜所说的方式是最快,也是最保险的,但她却无法做出如此凶恶的行径。
过了好一会儿,玧儿终是咬了咬牙,想着这人手中那枚黑色龙鳞,她又迫使自己狠下心来,她想知道这龙鳞的来历,这种想法极为迫切,因为她从这片龙鳞上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这意味着,龙鳞的原主,极有可能是她所认识的人。
龙溟和祁阳亦走到近前,对方才愣神险些让此人逃掉的事情十分自责歉疚,玧儿摆了摆手,不与这二人多说,她视线凝重,片刻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探手抚上此人天灵,发动搜魂之术。
玧儿强横的灵识强闯入其人识海,那人身体一颤,脸色煞白,很快便冷汗涔涔,两眼翻白,失去意识·玧儿仔细翻找着此人的记忆,欲从浩然若海的记忆之中找到她最急切想知的一切。
凉锦情霜等人则在一旁安静等待,片刻之后,玧儿突然睁开双眼,娇小的身子好似受到大力冲击,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朝后连退数步,她眼中划过一抹震惊之色,第一时间看向那白衣修士。
只见其人身体忽然猛地抽搐起来,眼耳口鼻尽都有鲜红的血喷涌而出,片刻时间,一个元婴境的修士竟在凉锦和情霜眼皮底下化成一滩血水,生机散得干干净净,连魂魄也未能保留。
先前被此人用作震慑龙祁两族的黑色龙鳞正安静地躺在血水之中··直面此景,凉锦和情霜尚还好一些,但龙溟和祁阳却生出一股恶寒,后背布了一层冷汗,那死去的白衣修士修为与他们二人相仿,虽然没有与他们在相同的立场,但一个元婴修士如此凄惨的死去,难免生出一股悲凉的心绪。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玧儿·”·凉锦眉头紧皱,见玧儿小脸煞白,神情好像有些恍惚,便唤了她一声·凉锦这声呼唤似乎将玧儿惊醒,她懵懵懂懂的目光流露出无助的神色,看了看凉锦,又看了看情霜,喃喃言道:·“那人好厉害,我不是对手。”
玧儿开口,第一句话竟是如此,情霜和凉锦的神色亦十分凝重,她们知道玧儿所言,定然不是指那已死去的白衣修士··情霜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玧儿的肩膀:·“玧儿别怕,霜姨和锦姨都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玧儿口中呼出浊气,身子颤动间,不顾龙溟祁阳二人在场,扑进情霜怀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她心中不断升腾的恐惧··过了好一会儿,待玧儿的情绪平复一些,凉锦才轻声问道:·“玧儿,方才,你看见了什么这人为何会死”·闻言,玧儿脸色发白,好像不太想去回忆,但因问这个问题的人是凉锦,所以她在犹豫过后,还是选择回答:·“我见到了那个人,就是她杀死了娘亲。
这个人,也是被杀死的·”·凉锦和情霜眼中闪过一缕精芒,直觉告诉她们,玧儿这一次定然是有重大发现而且这个发现,极有可能直指圣皇·她们对视一眼,虽然很想立即知道玧儿口中所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但见玧儿此时如此惶惑痛苦的模样,凉锦和情霜默契地选择了不再追问,情霜抱着玧儿,感受着怀中那娇小的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身子,心中极为不忍。
·凉锦亦无奈地叹息一声,玧儿如此模样,想必是遭受了极为巨大的刺激,哪怕她能撑着将真相道出,凉锦和情霜也不忍心让她这般··“玧儿别怕,暂且不去想了。”
凉锦探手摸了摸玧儿的脑袋,轻声宽慰··但玧儿是个极为懂事的小姑娘,她知道凉锦和情霜需要这些消息,而且,她也需要凉锦和情霜帮她找出真相·故而,她没有按照凉锦和情霜所说的不再去想,而是闭上双眼,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仔细整理思绪之后,取出一枚灵玉,将她所看到的那段记忆凝结于符玉之中,交给情霜。
“霜姨,杀死玧儿娘亲的,就是此人·”·情霜讶然之余颇为感动,不知该说些什么,若对玧儿言道感谢之类的话语,似乎显得太过矫情,便将符玉贴在额头上,飞快看过内里刻印的景象之后,神情凝重地将其转手交于凉锦。
龙溟和祁阳并未因为玧儿直接将符玉交给凉锦和情霜一事有丝毫不满,他们对玧儿的恭敬乃是由心而发,她所信赖的人,他们也愿意全心去相信··凉锦从情霜手中接过符玉,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受到巨大冲击的准备,然后与情霜先前一般,将符玉贴于脑门,放出一缕灵识探入符玉之中,感应其内所刻印的记忆。
当她的灵识完全沉入符玉之中,骤然,便见一道虹光划破长空,劈斩在繁华的群宫之上,在玉海龙宫的喧嚣之中,一个赤红的身影显现于空,身姿缥缈,红发飞扬,仅是一个背影,便让人感觉格外的潇洒不羁,却又染了刻骨的妖娆,她探出纤纤玉手,一指点出,顿时山河倾覆,玉海龙宫层层崩毁,当中有怒龙狂啸:·“君染”· · ·第227章 扑朔迷离·那厉啸之声震耳欲聋, 直击心魄, 凉锦实力较情霜弱上一些, 她的灵识差点在这哮声中所含的恐怖魂力震击之下, 被强行推出符玉。
好在那强烈的撞击之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而后,纷乱的视野中, 撑起一片金色光幕,将剩下的殿宇护在其中,绵延的毁灭之力撞击在光幕上,终是被阻了前行之势··群殿之中, 一名青衣男子腾空而起, 容貌俊美,气宇非凡,鬓有两缕华发, 瞳眸暗泛冰蓝之光, 青色袍服之上绣有烫金龙纹,远远观之,都能感受到其人身上与生俱来的华贵气质和身居上位的端然。
正是冰龙之王予治··此时,这英俊的男人正勃然而怒,两撇剑眉紧拧着, 眸子里透出惊怒和不可置信的神情, 看着眼前红衣之女, 拂袖喝道:·“君染你非要与我冰龙一脉为敌”·名唤君染的红衣女子勾起唇角, 轻笑间, 一双剪水的桃花眸映照出的却是看不见尽头的深邃和冷漠:·“小女子只是想借圣令一用,龙王哥哥何必动怒”·“以此令强扰因果,只会惹祸上身,你何必执迷不悟”·予治愤然言道,袖袍翻卷之间,欲冲入玉海的数名元婴之修被虚空之力遣返,腾飞于龙宫之外。
君染抬了抬手,阻止手下之人继续进攻龙宫,她赤裸的双足缠绕着绯色红绸,清风拂过,便好似要翩然起舞··那双澄澈的眸子一眼看不见尽头,她凝望着予治愤恨之中却暗含担忧的面孔,倏尔一笑,百媚横生,红唇开合间,却是决绝如冰的声音:·“龙王哥哥,你不会懂。”
她的执念,纠缠数百年,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她的脚步,哪怕要摧毁整个龙宫··大战起,予治同君染于万丈高空中激战十日,最终,君染力高一筹,予治重伤之下化为真身,开须弥之界,携无极令遁入虚空,玉海龙宫尽毁。
君染脚踩废墟,红绸舞动之间,封印闪烁,显出通往须弥之界的门扉·她沉默良久,终摇头一叹,转身而走··此时,一道红袍身影落于君染身侧,拱手俯身,单膝跪地,神态恭敬,晦暗的眸子里透露着无法掩饰的痴迷,正是焚云燕。
“吾皇,龙王幼女近在咫尺,不若擒其女引之前来,以换圣令·”·予治以为他全力所设之阵,她束手无策,却不知,她的实力,早在数十年间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纵然抬手间即可开启封印,她却闭上双眼,没理会焚云燕言语,决然远走··凉锦放下符玉,但脸上还保留着未完全褪去的震撼··焚云燕那一声吾皇犹然在耳,没曾想,那红衣翩然的女子,竟就是声名赫赫的圣皇,且是比予治更加强大的化神之修。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这已死的白衣修士该是在百年前亲身参与了玉海龙宫之战,是为圣皇亲信之一,才有幸目睹了圣皇君染的绝代风华和那场旷世之战··君染和予治言语间谈及的圣令,想必就是化身焚情谷主令的无极令。
未防他人明了此令真身,故而以圣令代之··如此一来,整件事便更加扑朔迷离··君染之名,凉锦前生并未听闻,也就无从探寻她是否还有别的身份·君染一开始就知道焚情谷主令是无极令,且她追杀予治的目的,也不是她对焚云燕一众所说的御兽诀,而是无极令。
但她要得到无极令的目的是什么,是否与紫霄宫一事有所关联·她明明有能力破除封印,擒拿玧儿,最终却选择放弃,转而花费更大的代价谋划一个百年之局。
足可见,她非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而这样的一个人,是为了什么,非要摧毁紫霄宫,她的执念,究竟是什么·凉锦的眉头紧紧皱起,感觉所接触的东西越多,真相不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越来越迷离。
原本,她以为,圣皇是个利欲熏心,权欲滔天之人,但在看过这段刻印在符玉中的记忆投影之后,她忽然对自己以前的判断产生了些许疑惑··那个赤红身影孤立于天地,纵使有万人拥戴,从她身上,凉锦仍感觉不到一丝烟尘之气,就好像,她不属于这片天地,她的存在,只为心中的执念,执念一消,连带她的身躯甚至魂魄都会一同消散,不入轮回,不修来世。
究竟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凉锦愣怔的站着,她张了张嘴,感觉有汹涌的情绪要从心口喧嚣出来,最终,却止于喉头,她垂眸叹息,将符玉转手递给龙溟。
龙溟和祁阳在看过符玉中的景象后,亦是良久的沉默,原来玉海龙宫所面对的,是如此可怕而强大的敌人··“原来,这就是圣皇·”·祁阳喟然一叹,强作镇定的脸上,隐隐透着一丝震惊和骇然,还有些许惊恐。
玧儿从情霜的怀中脱离,惊惧的情绪已然平复许多,她轻抿着唇,仰着小脸,看向龙溟祁阳两位元婴之修,用稚嫩的嗓音说出认真的言语:·“不错,吾族之仇敌就是如此强大,与之为敌,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你二人若觉凶险,不愿追随,吾自愿再送你们遣返龙台村,消解你二人之魂誓,绝无半点怨言。”
凉锦情霜诧异地看向玧儿,此时的玧儿,尚且稚嫩的小脸上看不到天真的笑容,亦没有迷惘和彷徨,有的,只是认真和决绝,是超脱于她年纪的成熟和高贵,这一刻,凉锦和情霜不得不感叹,玧儿不愧为龙王之女,这形貌与神态,与那冰龙之王予治,如出一辙。
龙溟和祁阳也没想到玧儿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他们在愣怔一瞬之后勃然色变,玧儿如此说,便是看出了他们方才面对记忆投影中强大的圣皇时,产生的一丝犹豫··若他们在此时因为惧怕圣皇的威势选择放弃,那么,他们两族之人,恐怕再也没有回归龙族的机会了。
但,事实也正如玧儿所言,圣皇之强,远非他们可以抗衡,他们举族之力,圣皇若欲灭之,亦不过翻手而已··祁阳垂眸顿首,没有言语,他从出生起,便一直跟随龙溟,祁氏因龙氏而生,故而祁氏命脉,全凭龙溟一言。
龙溟缓缓闭上双眼,他沉默许久,玧儿也没有出声催促,她精致的小脸儿上神情没有半点波动,凉锦和情霜作为旁观之人,在此时也无法左右玧儿的决断,玧儿终是要依靠自己成长起来。
忽然之间,在这一瞬,她们仿佛在玧儿身上看到了冰龙一脉振兴的希望,这娇小的孩子看似瘦弱的肩膀上,却扛着本不属于她的担子,这沉重的担子无法压弯她的脊梁,她是真龙之后,高贵与生俱来,面对再大的难关,亦不会止步不前。
龙溟紧闭的双眼再次睁开的时候,那瞳孔中残留的一丝惶惑也被抹除,他领着祁阳俯身跪地,神情虔诚庄重:·“我二人愿令后世族人随公主出生入死,重振冰龙之威,虽百死其犹未悔”·话音落下,玧儿稚嫩的小脸上终于现出一抹笑容来,她紧抓着情霜的小手掌心浸出一层薄汗,可见她的心并不如她所表现出的那么平静镇定,但最终,是她赌赢了。
情霜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玧儿扬起小脸,转头看向玉海龙宫所在的方向:·“我们走吧·”·虽然玉海须弥之界如今看来也不是绝对安全之所,若圣皇欲针对他们,他们最终还是没法逃脱劫难。
但从那符玉中的景象来看,圣皇君染因予治之故,不愿对玧儿出手,所以,玧儿带领龙祁两氏族人进入玉海须弥之界,不参与龙州权力争斗,圣皇就算知晓了他们的去向,只要两氏族人和玧儿不明着与她作对,想必她不会再出手将两氏族人剿灭。
摒除内鬼之后,凉锦情霜与龙祁两氏族人加快了行进的速度,欲早日赶到玉海··祁烨醒来的时候,龙筠在其身侧,他睁开眼,神思懵懂,过了许久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并未死亡。
他愣怔地转过头,便见龙筠一手托着下颌,正于身侧研读《星罗棋布》·龙筠听闻身前动静,抬眼见祁烨醒了来,她放下手中书册:·“可要吃点东西”·祁烨一时间没回过神来,他呆愣着,看了龙筠许久,反问道:·“是你救了我”·闻言,龙筠无奈一笑,摇了摇头:·“不是我救你,是凉公子放了你。”
如果凉锦那一剑没有偏离半寸远离祁烨的心脉,就算有锁心丹救命,他也早就死了··祁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昏迷之前,凉锦冷漠凶煞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那样一个杀人不眨眼之人,竟会如此轻易放过他。
“经此一事,你该明白,你与凉公子根本没有相较的可能·”·龙筠话音稍稍一顿,又继续言道:·“我们之间的事,与凉公子无关,我欣赏凉公子,却非倾慕之情,是你自己猜忌多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故而你我,断然再无可能。”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祁烨脸色一白,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龙筠见其已无- xing -命之忧,便将先前热好的米粥放在祁烨身侧,临行之前,顿足言道:·“玉海已至,你且好自为之。”
 · ·第228章 重返龙都·凉锦和情霜跟随玧儿,率领龙祁两氏族人又耗费了三个多月的时间终于抵达玉海, 经玧儿和两位老祖探查之后, 确定玉海龙宫之内没有埋伏, 他们这才领着两族之人进入玉海龙宫。
凉锦再启封印, 将两族四百余人尽数送入须弥之界, 玧儿安排好两族之事后就与凉锦情霜一同从须弥之界出来,而龙筠祁烨等人便暂留于须弥之界中··先前龙祁两氏老祖曾言及龙族遗留之物藏于龙都皇宫, 借由此物,兴许能找到残存真龙的线索,故而凉锦和情霜打算潜入皇宫一趟, 携龙筠手谕面见神龙帝国国君, 看能否以合理的报酬换取真龙遗留之物。
那欲泄露两族之人行踪,却被凉锦等人合力绞杀的白衣元婴之修所留下的黑色龙鳞更坚定了玧儿要找到真龙之后的决心,她的亲族极有可能还在经受痛苦,她要找到他们, 并光复龙族。
这将是情霜和凉锦留在龙州的最后一件事, 做完之后,她们便要返回中州了·算算时间,紫山秘境也将在半年之后开启,她们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返回龙都之时因为不受拖累, 凉锦和情霜回程的速度极快,不过数月时间, 便再度抵达了龙都。
龙都的壁障对于凉锦和情霜而言形同虚设, 她们借由玧儿空间挪转的能力, 轻松进入龙都,觅地而藏,待天色渐晚,皇宫守卫人困马乏之后,再小心翼翼地潜入··偌大的皇宫夜间格外寂静,凉锦和情霜飞檐走壁,速度极快,巧妙地躲开宫中巡逻的侍卫,向国君的寝宫不断靠近。
小半个时辰之后,凉锦三人终于来到国君就寝的卧龙殿··四下寂静,卧龙殿外有禁卫驻守,暗处也有数名结丹之境的暗卫,殿内烛光虽然昏暗,却未完全熄灭,一切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凉锦和情霜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在外观察片刻,确认国君在殿内歇息,她们才借由玧儿张开的传送法阵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卧龙殿··殿内四角有烛台未灭,当中有一三丈见方的龙床,金丝锦被下有一人正在熟睡,凉锦三人对视一眼,玧儿留在门口望风,凉锦和情霜则快步走向龙床。
忽而,情霜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后一把抓住凉锦,阻止她继续上前··凉锦随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情霜,只见后者神情凝重,眼中透出一抹寒光:·“事有变故”·闻言,凉锦心头一惊,再凝眸看向那龙床上的人,这才惊觉那卧躺于床,样貌与龙筠有五分相像的男子此时脸孔呈泛白,印堂乌黑,薄唇呈青黑之色,显然是中了毒。
且其人中毒不久,尚有一口气在,她们显然是遭了陷害·“走”·凉锦二人悚然,心头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人的面孔,圣皇·唯有此人,方可在她们无从觉察的时候,料算到她们的目的与行踪,并提前设好埋伏圣皇不欲擒杀玧儿,但凉锦和情霜却曾坏过她的大计,焚云燕认出她们的身份,又匆匆逃走,定是将那日之事回禀了圣皇也道破了凉锦和情霜的身份·对于她们两人,圣皇必是杀之而后快·她们竟然疏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因为先前焚云燕逃走之后又过了大半年,圣皇并未再派人追杀他们,让凉锦和情霜误以为圣皇对她们两个蝼蚁般的人物并不上心,如今看来,真是大错特错·殿外忽起喧嚣之声,不知是谁人喊了一句:·“有刺客保护国君”·凉锦和情霜心头急跳,忙叫上玧儿欲离开皇宫,今日莫说要寻皇帝拿龙族遗留之物,能不能在有心人构陷的情况下安然逃离龙都都是未知之数·玧儿匆匆构建传送法阵,蓝芒闪烁之间,凉锦三人消失于蓝光之中,就在她们消失的同时,卧龙殿的大门被守卫在旁的禁卫军推开,一大批禁军涌入卧龙殿。
领头之人乃是国君的亲卫,他快步走到床边,见国君形貌,顿时大惊失色,急呼数声国君,见其人没有醒来,他怒极回身,喝道:·“搜缉拿刺客”·蓝光明灭之间,凉锦三人已现身于皇宫外偏僻之所,玧儿小脸煞白,今日几次三番连用空间挪移之术,已然将她逼至极限,从卧龙殿到宫外这不到一里的路程,耗光了她体内的灵力,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再使用挪移之术了。
情霜一把抱起玧儿,与凉锦一刻不停地朝龙都外疾驰,在她们身后,皇宫内忽然蹿腾其两股极为可怕的气息,于偌大的龙都中,瞬息间锁定凉锦和情霜的方位,朝她们二人追击而来·玧儿精巧的小脸上满是愧疚,今日,是她拖累了凉锦和情霜。
若非她因急于寻到亲族的下落而拜托凉锦情霜帮她取得龙族遗留之物,凉锦二人本是不必再回龙都的,她们可以从龙都外绕过,直行向东,也就不会遭遇眼下这等凶险之事。
她到底是年幼了些,思虑不够长远,凉锦和情霜宠溺着她,为她冒险一搏,才会卷入这场纷争之中··“霜姨……锦姨……”·玧儿嗫嚅着,趴伏于情霜怀中,喃喃唤道,声音中满怀歉疚。
情霜神情无波,将玧儿紧紧抱在怀里,冷漠的声音在此时沾染了温柔颜色,宛如一阵清风:·“玧儿不必自责,今日乃是我与凉锦思虑不周才会有所疏漏,但此事当得前车之鉴,往后比要三思而后行。”
玧儿闻言,点头之后又可怜兮兮地看向凉锦,但见后者亦沉着镇定,丝毫不觉慌乱,她才放下心来,而后猛地咬牙,在情霜诧异的目光中挣脱她的怀抱,突然腾身而起,蓝光湛湛之间,那原本娇小的身子竟幻化成一条十丈长的冰蓝之龙。
“锦姨霜姨,我带你们走”·玧儿逼音成线,呼唤凉锦和情霜···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二人没料到玧儿会突然幻化为真身,着实愣怔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知晓眼下急迫,事急从权,便没有犹豫,先后腾身跃起,落于冰龙之身。
冰龙长尾一荡,身形如电,竟以数倍于的速度飞快行进,几息间便越过百里,直冲向龙都外的禁阵··玧儿眼中有决绝的神光明灭,她周身笼罩在一层蓝蒙蒙的光晕中,替凉锦和情霜阻挡了如刀刃般锐利的狂风。
她张开龙口,一蓬幽蓝色的冰花自口中攒- she -而出,击打在禁阵之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磅礴的力量震慑龙都,靠近禁阵的房屋有一小部分坍塌,其余还有许多摇摇欲坠。
嘈杂声中有轻微咔嚓之声,玧儿不曾减速,对准禁阵上皲裂的一小块,闷头撞了上去·轰隆——·剧烈的撞击掀起可怕的风暴,翻卷过龙都的城墙,将城墙两侧的房屋尽数摧毁,守卫在城墙上的龙都禁卫军也纷纷在震荡之中丧生,玧儿幻化成的冰龙从破损的龙都禁阵中穿过,遥遥飞向天穹。
身后两名元婴之修紧追不放,他们扑至城墙,眼看着冰蓝之龙腾飞于空,其中左侧黑色道袍的老者面色沉郁,眸光- yin -鸷,竟是凉锦曾见过一面的登龙阁长老,云龙子。
云龙子身旁,立着一名灰衣老者,此人乃是一名元婴后期的强者,名唤岳道人·此人黑脸小眼,眼袋极深,脸上皱褶交叠,显然年事已高·若在十年之内他不能再做突破,恐怕就将坐化。
“眼下该如何”·在岳道人面前,云龙子一身傲气尽数收敛,表现得格外乖觉·至少此刻,岳道人的修为远高于云龙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所有的张扬和不屑都应掩藏起来。
岳道人沟壑横生的脸上,一双小眼却暗藏精芒,他眨了眨眼,思考着是否要继续追向龙都之外·人越老,便越怜惜- xing -命,更何况,是向他这样的将死之人··凉锦和情霜在他眼中就像两个跳梁小丑,他宁愿花更多的时间打坐修炼,争取早日做出突破,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追击这两个蝼蚁上。
就在他心中升腾起退却的意念时,一道冷漠的声音缥缈着响在他的耳畔:·“抓住她们,死活不论·”·岳道人干瘦的背脊猛然一颤,旋即整张脸都沉了下来,斜瞥了云龙子一眼,道:·“追”·言罢,岳道人率先行动,日渐衰老的身体却行走如风,一步一里,飞快追向凉锦和情霜。
云龙子没说什么,飞身而起,跟在岳道人身后迅速追去··玧儿载着凉锦和情霜疾行一月,直到耗光了所有力气,她才重新化为人身,落入情霜怀中的瞬间,便陷入沉睡。
凉锦和情霜虽然心疼,但知道此时不该停留,那两个元婴修士不知是存了怎样的执念,竟直追了她们一路,其中一人还是元婴后期,一旦遭遇,她们两人恐怕无法应对,唯有加紧离开龙州。
进入汪洋之后,就算是元婴后期修士,没有提前做好准备,也会在汪洋内迷失方向,所以一旦凉锦和情霜进入汪洋,那两人也就不会再追了·· · ·第229章 逃离龙州·玧儿的速度比凉锦和情霜自身要快上不少, 在疾行一月之后, 远方汪洋大海已遥遥在目。
海洋和龙州沿岸之间, 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屏障之后,便是汪洋之所在··汪洋上常有海啸风暴,不见日月, 不辨方向·一旦穿过屏障,若无特殊指向之物的指引,或是辨别方向的秘法,就算是元婴境修为也会在里面迷失方向。
且汪洋内还有极为强大的海兽, 有的海兽甚至不弱于元婴修为, 更是叫寻常人等不敢擅闯汪洋··凉锦和情霜一刻不停,抱着玧儿继续全速而行·但没了玧儿腾龙翔空的速度,岳道人和云龙子很快便追了上来。
恐怖的压力飞速接近, 凉锦的脸色十分难看, 她体内封印已开至极限,才勉强跟上情霜的步子,再这么下去,她们肯定会被追上··她与情霜都拥有前世的记忆,故而汪洋之中辨别方向并非难事, 眼看海岸近在眼前, 已不足百里, 这段距离, 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一旦停下脚步, 凭借她们二人的实力,必然不是那元婴后期修士的对手·何况在其身旁,还有另一名元婴中期修士,她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被追上··感觉身后两名元婴之境的强者越来越近,凉锦咬了咬牙,眼中透出决绝之光,欲强解第四枚封印,短暂爆发出强大力量,带情霜和玧儿躲避云龙子两人的追杀。
然,就在她准备动手时,身侧的情霜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凉锦的衣领,四周温度骤降,顿时狂风呼啸,冰雪漫天·凉锦瞳孔骤然一缩,心头急跳的同时,又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情霜又动用了秘法之力她比凉锦更快一步·凉锦死死抿着唇,当即松开结印的双手,情霜已经动用秘法之力,若她再开第四枚封印,就算她们逃入汪洋之中,最后她们两个都将失去力量,再任何有变故,她们也没有反抗的力量。
所以,哪怕她心如刀割,她也要强忍住心中痛苦,保留实力,才能更好地保护秘法之力褪去之后的情霜··情霜提着凉锦的衣领御风而行,开启玲珑之体的血脉秘法之后,天地间的灵气尽为她所用,速度骤然提升数倍。
她脸色煞白,唇角浸染血迹,暴动的灵力肆虐于天地间的同时,也吹刮着她的经脉和血肉,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她知道那一刻凉锦打算做些什么,但她也知道,就算凉锦强行开启短时间增强实力的秘法,也不一定能逃得过元婴后期修士的追杀。
毕竟,凉锦和岳道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这差距,绝非外力可以弥补··这时候,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她的血脉秘法··为此,她需得一冒奇险,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她受秘法反噬,将不得动用任何力量,长达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们不管遭遇什么,她都再没有反抗之力,唯有信任凉锦。
她要将自己的- xing -命完全交托于凉锦,纵然这与她最初的打算相悖,却也无可奈何··眼下,凉锦是她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就算她们之间隔了前生今世的种种因果,至少,在她想起一切之前,她可全心信赖凉锦,那么如今,这人也还是值得信赖的。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今世的凉锦和她记忆中所见的那人不太一样,况且,前世还有许多疑惑之处未能明了,坐忘界内三年时光更是疑点重重,强敌紧追身后,前方又是不可测之路途,这一刻,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凉锦。
“凉锦,之后,就拜托你了·”·情霜红唇轻启,喃喃言道··冰雪纷飞,搅动天地间的灵力,化作雪之风暴,欲阻挡岳道人和云龙子的脚步,岳道人眼中精光乍起,讶然惊呼:·“玲珑之体”·云龙子- yin -鸷的瞳孔中亦投- she -出骇然神光,恍然言道:·“世间竟真有如此奇异之体。”
玲珑之体者,乃神眷之人,受天地厚爱,修行速度较常人快十倍百倍不止,其人血肉经脉皆异于常人,饮其血则可得其寿,夺其灵根则有望修无上圣体,登大道之极。
岳道人混浊的小眼陡然睁大,他看着情霜的背影,仿佛在看一枚绝世灵药·只要抓住情霜,他何须忧虑寿元将近,修为不可再进·他舔了舔干裂的唇,原先感觉时间白费的遗憾在这一刻全化作了兴奋和激动,眼见凉锦二人即将冲入海岸沿线的屏障,他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道灿金黄符,眼中划过一抹肉痛之意,下一瞬,又变作决绝。
他口中低声念着咒文,枯瘦的两指夹住黄符,但见他两指间的灿金黄符无火自燃,倏尔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金丝,以闪电般的速度飞扑而出,瞬息间,便追上情霜,越过她的头顶,在屏障前幻化成一张十丈长宽的金色大网。
情霜眸子一暗,心中顿生惊怒之感,那大网隔绝了一切灵力,乃是由化神之修体内煅化灵力配合龙筋炼制而成,坚韧无比,可大可小,随心所欲,乃是一件极为罕见和珍贵的法宝,没想到这老匹夫手里竟有如此可怕的东西·她们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大网,若投入其中,定然瞬息间被龙筋捆成粽子,就算情霜展开玲珑之体的血脉秘法也无法逃脱·凉锦亦呼吸一滞,心口急痛,一旦她们被此网所缚,后果不堪设想·电光石火之间,龙筋中逸散出的强大真龙之气扑打在凉锦三人四周,玧儿眼睑一抖,强撑着醒了过来,眼看凉锦和情霜即将被捉,玧儿牙关紧咬:·“霜姨……锦姨……”·蓝光闪烁之间,她强行催动体内干涸的灵力,开启空间挪移的阵法。
纵使因为她灵力告罄,以致这挪移之阵产生的效用只带着凉锦和情霜朝前移动了不足十丈,但就是这十丈的距离,带着凉锦和情霜直接越过金色大网,让她们逃脱了金色大网的笼罩,瞬息间穿过海岸边的屏障。
玧儿在使出最后一次挪移之术后便彻底没了力气,只能蜷缩在情霜怀里,额角冷汗涔涔,身体极为虚弱,头脑晕眩,眼前一阵阵发黑,情霜借由血脉之力所剩不多的时间,一手拎着凉锦,一手抱着玧儿,以极快的速度蹿入汪洋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什么”·对于突如其来的变故,岳道人始料未及,他虽然一早就知晓玧儿是冰龙之女,有空间挪移之天赋,但在她全力疾行一月之后,体内灵力已然干涸,自然也就无法再使出那挪移之术。
没了玧儿这一大助力,就算情霜有玲珑之体的血脉秘法在手,只要他祭出这道金丝龙筋之网,她们也只能是待宰的鱼肉··没曾想,在这样一个有十成把握抓到玲珑之体者的情况下,竟然还叫她们跑了·煮熟的鸭子就在眼皮底下飞了,岳道人岂能甘心·他怒啸一声,抬手一挥,带着金色大网前行,欲穿过海岸壁障,追向汪洋之中。
云龙子顿下脚步,急急喝道:·“再往前就是汪洋了她们此去乃是自寻死路”·汪洋之中风暴肆虐,且有凶猛的海兽横行,就算是元婴修士,进入汪洋后也得小心翼翼。
那三个人中,最强的玧儿灵力耗尽,眼下几如废人一个,要想恢复恐怕要花费不少时日,情霜更是在秘法过后会有一段漫长的反噬之期··唯一剩下实力保存还算完好的一人凉锦,其修为不过炼体大圆满,在汪洋之中,自保尚成问题,又如何能护得情霜和玧儿周全。
故而,在云龙子看来,她们进入汪洋之后,唯有一条死路可走,纵然情霜玲珑之体引人垂涎,但他却不愿进入汪洋冒险,也没有岳道人那般寿元将近的恐慌和执念,所以,临近海岸之时,云龙子步子一缓,没再继续向前。
岳道人却不听劝,对他而言,情霜的玲珑之体就好像第二条生命,抓到情霜,就算他没有资格获取情霜的灵根,但要一碗此人之血入药绝非难事,只要寿元能延长,他要做出突破的可能- xing -将大大增加。
他本就是将死之人,冒此奇险可解缠心之忧患,答案已经极为明显··见云龙子止步不前,岳道人冷哼一声,双眼紧盯着壁障之上所起之波,凉锦三人的身影再她们穿过壁障之后便消失不见,岳道人脚下步子不停,口中漠然道:·“今日尔止步之事,老夫已记下,他日君上问起,老夫自是如实言之。”
云龙子闻言,眉角急跳,目光瞥了一眼远处汪洋,拂袖哼声,冷言:·“请便·”·话音落下,云龙子不再多言,转身反向而走··岳道人眼中寒芒如瀑,这云龙子还真以为他是将死之人了碍于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也就没有急于出手收拾云龙子,待他抓住情霜,获得延寿之机,再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瞧瞧厉害。
他腾身跃起,引着金色大网独身冲过海岸壁障,隐匿于汪洋之间·· · ·第230章 海盗·岳道人追出一段路途之后,忽然皱起眉头, 他疑惑地看向四周, 追了这么远, 竟没有发现凉锦三人的踪迹。
按理说情霜的血脉秘法虽然厉害, 却无法持续太久的时间, 眼下,他已经追出千里, 怎么还未见到她们··他混浊的小眼中透出一丝疑惑和和不甘,循着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灵力波动继续朝前,一路疾行, 许久之后, 他发现那灵力波动的轨迹钻入了海水之中,他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冷笑一声:·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以为入海就能逃脱老夫之手岂知此乃自寻死路”·言罢,他抬手一击, 湛蓝的海水被一道磅礴的掌风纵向劈开, 海水分作两半,在左右两侧荡起水墙。
掌风直入水底数十丈,露出水下的景象··岳道人眸光一凝,旋即抬手一抓, 将水下一团被灵力包裹的东西捞了起来··那是一只黑漆漆的海兽,背上刺了一柄再寻常不过的长剑, 熟悉的灵力波动正从那长剑身上释放出来, 剑身刻印的阵法封锁了海兽身上的血腥之气, 也阻止了海兽的鲜血浸入汪洋。
岳道人铁青着脸色,他追了一路,竟是追着一头寻常海兽那三个小辈不知什么时候金蝉脱壳,摆脱了他的追踪他抬手一甩,将那海兽的身体扔出数丈之遥,砸在水面上,瞬息间四分五裂,尸骨无存。
“竟敢戏耍老夫”·此时,在与岳道人行进之路相反的方向,平静的海面上忽然荡起一层环形波浪,一颗黑漆漆的脑袋破水而出,凉锦用力甩了甩脸上的海水,而后将情霜和玧儿也从水下拉起来。
情霜已经陷入昏迷,玧儿虽然还有些意识,但也迷迷糊糊,无法依靠自身之力行动·凉锦将情霜背负于身后,从储物手环中取出腰带将她绑牢,又将玧儿抱在胸前,皆用腰带固定了,这才奋力朝东方行进。
岳道人是朝着东南去的,中州也在龙州东南方向,凉锦朝东面前行,与岳道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没有动用半点灵力,纵使冰冷的海水一遍又一遍冲刷着她的身体,寒凉入骨,她也没有用灵力来抵抗,只因一开始这段路途最为凶险,若让灵力留存于海水之中,岳道人就算追错了方向,等他发现,回头来追,凉锦三人还是只有束手待毙。
故而,她只能趁着岳道人还没回返这段时间,尽可能地倚靠自身之力,能游多远算多远,到时候,就算岳道人发现端倪,欲重新返回来抓凉锦,她留在海水中的些微痕迹早就消散了,也就增加了她们真正逃脱的几率。
凉锦奋力划动双臂,不知行了多远,直到日光垂落,海上冷风呼啸,她才远远看见远方出现一座占地很小的岛屿·她呼出一口气,那岳道人想必短时间内是无法追上来了,等上了前边那座岛屿,休整一下,再继续向东而行。
转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情霜,又低头揉了揉玧儿靠在她肩头苍白的小脸,她喃喃言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带你们安全回去·”·稍微恢复了一下体力,凉锦就再一次前行,那座小岛看起来不算太远,却仍花费了她好几个时辰的时间,直到夜幕悄然褪去,天空中泛起鱼肚白,凉锦才靠近了海岸。
她在水中观察了一下岛屿上的情况,见海岛静悄悄的,好似无人居住的荒岛,确定岛上也没有强大的灵兽出没,她这才带着情霜和玧儿从隐蔽的角落上了岸··岛上有一片茂密的丛林,她没有贸然进入丛林中,而是在丛林边缘的地方探寻了一下,在海边礁石之下找了个藏身的洞- xue -,随后又去摘了些野果回来,因为在逃亡之中,为了避免被人觉察,要尽量少点火,凉锦便没去打捞海兽。
她守在情霜和玧儿身边,天明之时,玧儿率先醒了过来,她眨巴着眼睛,神情迷惘,但在看清盘膝于身旁打坐的凉锦时,玧儿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翻身而起,唤了一声“锦姨”。
凉锦在她睁眼的时候就已经觉察,她中断修炼,转而看向玧儿,见后者小脸上已然多了两分血色,不像昨日那般苍白虚弱,心中宽慰了些,关心道:·“好些了么,可有哪里不舒服”·玧儿摇了摇头,她昨日那样乃是灵力透支后体力匮乏的表现,睡了一夜过后,已经恢复了许多。
她转头看向情霜,见后者还紧闭双目,未曾醒来,不由皱了皱眉:·“霜姨怎么了”·凉锦漆黑的眸子中划过痛惜和无奈,向玧儿解释了情霜此时的状况,玧儿扬起小脸,满是担心的样子:·“那霜姨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凉锦沉默片刻,而后叹息一声:·“兴许过几日就能醒来吧。”
凉锦也不确定情霜到底什么时候能醒,但在情霜醒来之前,她一定会保护好她·她将方才摘来的野果递给玧儿,一扫脸上的沉郁之气,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肚子饿了吧,眼下也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便只这几个果子,你先拿着填填肚子。”
玧儿瞪大双眼,睫毛忽闪忽闪,听凉锦说情霜过几日就会醒,她心中的担忧稍退了些,然后果然感觉肚子咕咕只叫,虽然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那小手却不自觉地探出,从凉锦手里一次拿走了一半的野果。
“怎么不全拿去”·凉锦挑了挑眉,疑惑地看着玧儿··玧儿闻言,吐了吐舌:·“这荒郊野岭的,锦姨找这些果子也不容易,怎能叫我全拿了呢……”·嘴里这么说着,玧儿那精致的小脸儿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一共三个人,虽然情霜还未醒来,但她一个人就拿走了一半的果子,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到得最后,她干脆拿起一枚野果就塞进嘴里,小脸儿红扑扑的,却不再多言··凉锦唇角勾起,脸上紧绷的笑容松缓了些,心中的沉闷和对情霜的担心好似散去了些,她笑着揉了揉玧儿的脑袋,将剩下的一半果子尽都塞进玧儿手里:·“没关系,全给你,不够的话我再去摘些来就好了。”
玧儿红着脸嘻嘻笑了,一边咬着酸酸甜甜的野果,一边点头嗯了一声··待玧儿恢复了一些体力,凉锦便再次抱起情霜,打算带着玧儿和情霜再向东边去。
此时玧儿已经醒了,她们行动会快上许多··正当凉锦抱着情霜准备走出礁石洞时,玧儿忽然皱了皱眉,探手拉住凉锦的衣角,压低了声音道:·“锦姨,水上有人来了。”
凉锦心头急跳,难道是岳道人追来了但见玧儿神情好像不是十分匆忙,她心里的焦急稍淡了些,但为谨慎起见,忙低头追问:·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是谁来了”·玧儿闭上眼仔细探看片刻,才道:·“唔……大致二三十人,奇怪,他们中好多人都没有修为的,怎么凶煞之气还那么重”·二三十人没有修为凶煞之气·凉锦眨了眨眼,心中对玧儿所说之人有了些许猜测,她着实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岳道人,一切就都还好。
她将情霜重新放下,让玧儿留在礁石洞中照看情霜,随后自己从洞中出来,躲避于礁石- yin -影之中,观察洞外的变动··玧儿的灵识探查距离比凉锦要远上许多,所以凉锦在洞外等了大致一刻钟的时间,才终于感应到玧儿所说的那二三十人。
只见一艘二十丈长,三丈高的巨大船只从海上驶来,甲板上高悬了一面骷髅旗,玧儿言及的二三十人便在那船只内··海盗··凉锦眨了眨眼,没想到在这荒芜的小岛上竟然还能遇见这么一波海盗。
想必这小岛乃是他们众多藏身地之一,见那船上之人形貌,此番来到此处,该是要将所劫财物藏匿起来··船只速度不快,平稳地靠近小岛,于小岛另一边高高突起的焦岩边停靠。
船上走出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人,他取出一根铁链似的东西,轻轻一挥,那铁链的另一端便牢牢钉在礁石上··随后,他腾身一跃,借由铁链之力轻松落地,再接住船上人扔下来的软梯,固定在岸边,船上的海盗们便轻车熟路地搬着一个个沉重的箱子上了岸。
凉锦哑然失笑,这小修士倒是有几分真本事,他已有筑基初期修为,且手中那铁链乃是一件中品人宝,却不知他为何会与这一帮子海盗为伍··但那少年资质并不出众,若无机缘,想必终生无法突破炼体。
凉锦摇了摇头,确认这帮海盗不会发现她,便转开了视线··她心思活络,眼眸之中闪烁着幽幽暗芒,她准备等这些人搬着财宝进入岛屿深处之后,偷偷弄走他们的大船。
若有这艘船只,她们返回中州的路途会变得轻松许多··反正这些海盗的财物也是劫掠别人所得,就当,劫富济贫一次好了,劫富有的海盗们,济贫穷的凉锦··凉锦唇角掀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 ·第231章 行船·凉锦靠在礁石旁等了一会儿, 待那些海盗搬着装满财物的箱子上了岸, 沿着海岸朝北方的山头去了, 她才转身回了石洞之内··她将自己的打算与玧儿说了, 然后让她在石洞内稍候,看顾着情霜,她自己则先去那船上看一看情况。
玧儿自是万分乖巧, 听话地点了点头,守在情霜身侧,寸步不离··凉锦拍了拍玧儿的脑袋,又看了情霜一眼, 随后快步离开礁石洞·确认那些海盗已经走远, 凉锦脚尖一点,轻身跃上夹板,钻进船舱之中, 查看船内情况。
船舱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除了一些日常所需,便没有别的东西·凉锦巡查了一会儿之后,惊讶地在船舵旁发现了一道灵阵,这船竟不是普通的木船,而是依靠灵阵的力量破水而行的。
那灵阵当中有一个凹陷下去的缺口, 用于镶嵌灵石··凉锦眼中露出深思之色, 这批海盗中除了那筑基初期的少年, 其余人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而那少年明显不管事, 由此可知,这些海盗的首领,恐怕另有其人,且不是寻常之人。
单手拂过灵阵,凉锦感应了一下灵阵的强度,判断设下此阵的人修为大致在炼体初期,不足为虑··凉锦在船上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且以她手中的灵石,完全可以驱动这艘木船航行很长一段时间,故而她没有在船上停留太久,就回到了礁石洞中。
她回到洞里的时候,情霜已经醒了过来,玧儿靠在情霜身边,将她给的果子递给情霜,让情霜拿着吃··见凉锦走回来,情霜偏了偏头,脸色依旧苍白,神情也很疲惫,因为体内没有灵力支撑,以至于她此时看起来格外柔弱。
“醒了是不是很难受”·凉锦快步走到情霜身边,神情关切·情霜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强自打起精神,问道:·“情况如何”·看来玧儿已经将海盗的事情同情霜说过了,凉锦就将自己在船上发现的灵阵与猜测同情霜讲说了一番:·“我们发现了一艘木船,船上有足够的食物和水,还有驱动船只行驶的灵阵,只要提供足够的灵石,应该可以支撑我们回到中州。”
·凉锦直入主题,言简意赅··情霜沉吟片刻,心知此后一个月,她都将处于秘法过后的反噬期,比凡人还要虚弱,肯定会拖累凉锦的脚步,纵使凉锦不在意,她自己心里也会觉得过意不去。
而且,也不知道那元婴后期的岳道人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有这一艘船在她们行事会方便很多,凉锦也可以最大限度地保存体力··细细思量一番之后,情霜点头道:·“若我二人强取豪夺,与那海盗何异留下些财帛之物,算是将这船买下来。”
凉锦抿唇一笑,应了声好后,又问道:·“此时就走,还是再休息一会儿,等天黑了再走”·“现在就走吧,以免那老道士追来。”
她说完,自己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但尝试了一番,四肢酸软疼痛,稍微动一下就如同万虫蚀骨,实在难以忍受·她好不容易站起来之后,整张脸都已变得煞白一片,冷汗涔涔,根本无法迈出脚步,更莫说凭借自身之力到那船上去了。
凉锦眉头紧紧皱起,看着情霜艰难地站起来,明明痛苦已经写在她苍白的脸上,但她却咬紧了牙关不吭声也不求助,那么倔强,宁肯自己忍受痛苦,也不要凉锦施以援手。
她还是如此的生疏客气,因为已经确认自己会在这一个月里都要麻烦凉锦,所以尽可能地少的接受凉锦的帮助··凉锦深吸一口气,忽而上前两步,在情霜讶然的目光中,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情霜瞪大了眼,惊道:·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你……”·她话音未落,凉锦却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我的命是你救的,照顾你保护你既是我心甘情愿,亦是我应为之事,你大可不必如此,我分得清情与义,你心中无我,我自是晓得,也不会缠着你不放,但这一个月,你需得乖乖听我的。”
“我对你的情不需要你回应,你觉得我霸道也好,专横也罢,你就当我乘人之危,等你好起来了,再收拾我好了,到时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凉锦说完,抱着情霜转身,径直朝礁石洞外走,全然不管情霜此时脸上是何神情。
玧儿跟在凉锦身后,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虽然凉锦后面几句话是传音对情霜说的,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又没有设隔音阵法,且玧儿的修为还比她高那么多,凉锦说了些什么,玧儿只字不漏地全听了去。
她心智虽然比起凉锦情霜来说要年幼许多,却不代表她什么也不懂,早在玉海须弥之界她第一次遇见凉锦和情霜的时候,就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在她的意识里,没有什么男女之别,也就不觉得两个女子相爱有什么奇怪,凉锦对情霜表现出来的情谊,与那掏心掏肺恨不能将一切都交给情霜的好实在超乎了寻常友谊,倒是同她爹对她娘的那种感情比较相像。
她不晓得情霜无情,只觉得她的锦姨和霜姨在一起似乎格外般配,若她们能一直在一起,她也会觉得开心··凉锦不知道玧儿心中所想,在确认她跟上来之后,就抱着情霜快速上了船,走进船舱,将情霜放在一张软垫上。
待玧儿进来之后,凉锦托玧儿照看情霜,自己则外出一趟,将锚收起··情霜看着凉锦走出船舱,脸上神情有些复杂,片刻之后,她突然摇了摇头,像是想通了什么,喃喃言道:·“最后,却是我狭隘了。”
她此生不知情为何物,以为情是一种束缚,会束缚人的眼界和方向,却不知,情也能让人豁达开朗,而凉锦此人,正如她当初曾言,她此生为情而来,不管情霜如何冷漠相待,她都初心不改。
“真是……固执的人呢·”·在这一点上,她们何其相像··正当凉锦将锚收好,朝岸边扔了些青玉作为买船的钱资,准备返回船舱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轰鸣,凉锦脚步一顿,疑惑地皱起眉头,转头望向声音传来之所。
但见远处山头竟冒起了黑烟,那群入山的海盗怕是出了什么变故·凉锦眸光一凝,旋即快步走向船舱,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关,眼下最要紧之事,是带着情霜和玧儿离开此地,尽快返回中州。
凉锦回到船舱之中,未等情霜问起,便主动道出外面之所见,情霜眉头拧起,许久才散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出言··旁人之事,她们无心,亦无力去管,身为海盗,劫掠钱财,身上少不了背负几条人命,不管是仇杀还是别的什么灾厄,都是他们自身的因果,她与凉锦都已因果缠身,自身难保,海盗之事,也就干涉不得了。
“走吧·”·情霜微垂着眸子,语调平静地说道··凉锦看了她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船舵边,启动灵阵,驾着船只缓缓离开海岸,朝汪洋深处前行。
一路上,凉锦负责掌舵,控制船只行驶的方向,玧儿则在体内灵力恢复一些之后,帮助情霜压制反噬之伤··白日里风平浪静,船行一路,倒是平稳··到了日暮时分,却忽然下起雨来,且这雨越下越大,打在甲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再后来,竟还刮起了狂风,凉锦走到甲板上观了观天色,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看样子,这场大雨短时间内不会停,而且,在这样的天气下,海上极有可能出现可怕的风暴,引起海啸漩涡等天灾,她们这船看似结实,若遭遇了那样的天灾,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下来。
“如此大雨,恐怕需得设下防护法阵,以防变故·”·身后传来情霜的声音,凉锦转过头去,见玧儿搀扶着情霜起身,走到舱门边,看着外边的大雨,神情亦不轻松。
凉锦点了点头,忽而一笑:·“霜儿所言甚善,但我自知阵法造诣比之霜儿远远不如,不若霜儿指点我布阵”·她轻松的言语冲淡了空气中稍显凝重的氛围,情霜深邃的目光扫过凉锦坦然的面庞,亦抿唇笑了:·“好。”
凉锦眉眼弯弯,掏出一把灵石,等待情霜的指点·玧儿在旁差点笑出声,她捂着嘴,嘻嘻笑个不停,自觉地没有打扰凉锦和情霜··情霜疑惑地看了一眼玧儿,不明白她在偷笑什么,抬手摸了摸玧儿的小脑袋,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转而为凉锦讲解搭建防护灵阵的细节和要点,每一块灵石中应注入几分灵力亦有讲究。
凉锦按照情霜的指示在甲板四周安放好了灵石,再于阵眼处放置了百枚青玉,开启阵法,便见一道光罩瞬间成型,乳白色的光芒在光罩表面一闪而过,又迅速消失,一面隐形的防护法阵已经架设成功。
· · ·第232章 聋耳少年·防护罩开启之后,被狂风吹得有些摇晃的船身渐渐平稳下来, 雨落在阵法之上, 被防御法阵弹开, 不再击打船身和甲板。
雨越下越大, 阵法可以隔绝雨水, 却不能抵御寒凉,夜里的温度比起白日要凉上不少, 情霜初初醒来,身子较平常柔弱,凉锦将阵法架设成功之后, 便让情霜回船舱中休息, 自己则留下来继续观察海面上的情况。
夜幕越渐深了,视野也因瓢泼大雨而受到限制,凉锦盘膝坐于甲板之上,感受着空气中压抑而寒冷的气息, 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现在的情况, 可真是有些不容乐观。
虽然船身受防护阵法的保护,但在这样密而急的大雨和呼啸的狂风之中,根本无法依照前世的经验去辨别方向,木船在涛涛海浪之中艰难前行, 不知道这一次的风雨过后,会被湍急的海流冲到什么地方去。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感觉心头有些沉闷, 不知是因着这铺天盖地的大雨,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就在凉锦皱眉凝神, 努力在风暴中辨识方向的时候,船只侧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击打在船身上的声音。
凉锦连忙起身,快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攀着船沿朝海面看去··只见深蓝的海面上,有一团白色的东西正于波涛之中起起伏伏,在浪潮拍击之下,不时撞击在船身上。
因为海浪湍急,那一包白色的东西被海浪卷着时起时伏,凉锦一时间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什么,她凝神以灵识探视,忽而惊觉那竟然是一个人··凉锦神情凝重,有些犹豫是否要出手相救。
一个陌路之人,且不知其是死是活,是敌是友,贸然将其救起,恐生变故··况且,情霜此时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即便有元婴中期的玧儿在旁看顾着她,凉锦还是不能完全放下戒心,所有也许会威胁到情霜安危的可能,都要摒除。
故而,凉锦在犹豫片刻之后,就准备转身回到甲板上·就在她转身前一瞬,在海浪的拍击之下,那白色布包般的人影露出了他的正脸··凉锦身形一顿,旋即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看来,是缘,也是命数。”
那被海水冲击着,展露出苍白面孔的人,竟是凉锦晨间于小岛上仓促一瞥的少年·他的身体悬浮在海水上,起伏不定,稚嫩的脸颊已经有些浮肿,白色的衣袍上沾染了一些血迹,未被海水冲净。
白日她们将船只顺走,曾见听闻异常动静,也见到小岛山头起了不寻常的黑烟,但凉锦和情霜在犹豫之后都选择漠然对之,驾船离开,而非伸出援助之手··第一次眼见这少年和一众海盗遭遇不测,她们选择冷眼旁观又带走了他们的船只,已经算是不善之举,此时,这落难的少年再一次出现在凉锦目之可及之处,她便不能不救了。
凉锦呼出胸中浊气,在这狂风暴雨之中,一旦离开船只,又被海浪冲远,要想回到船上,恐怕得花费不少力气··故而她找来一根结实的绳索绑在自己腰间,再将另一头固定在船侧的铁环上,这才一跃跳入海中,踏着海面上的波涛扑向那被海水卷着冲远了一些的少年。
凉锦一把抓起少年的衣襟,一手提着他,一手紧抓着腰间绳索,用力一荡,便借由绳索反震之力,跃上甲板··船外的动静惊动了船舱内的情霜和玧儿,玧儿扶着情霜再度来到舱门处,便见凉锦一身- shi -淋淋地提着个人从海面上飞跃而回,落地后便将那人扔在甲板上。
“怎么了”·情霜疑惑地看着地面上仰躺着的白衣少年,疑惑问道··凉锦便将先前小岛上曾见过这少年的事情悉数相告:·“这少年我曾见过一次,他与那些海盗在一起,恐怕遭山上变故牵连,他身上残留了一股符火的气息,想必是借由低阶的传送符随机传送出来,没曾想落于深海。”
情霜听罢凉锦之言,无奈感叹:·“他也是可怜人·”·若不可怜,便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凉锦和情霜多多少少沾染了一些这少年的因果,若她们没有将船带走,说不定,他并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情霜在玧儿的搀扶下走到少年身边,俯身探看一番,言道:·“还有一口气在·”·凉锦点了点头,让情霜稍稍退远一些,随后将少年提起,于他胸腹间连击数掌,少年忽而哇的一声吐出胸腔积水,艰难地醒了过来。
他的眼睑剧烈抖动,好半晌才睁开,待看到身前之人,他浑身不可遏制地打了个哆嗦,满脸惊惧和惶恐,嘴里嗷嗷有声,却不成言语··凉锦一松手,他连忙挣扎着,缩着身子朝后退了三两步,神色极为惶恐地看着凉锦情霜和玧儿,仿佛他所面对的,是穷凶的恶鬼。
凉锦与情霜对视一眼,皆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这少年好像经受过极大的惊吓,所以精神有些失常了··“你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最先开口的,却是玧儿。
玧儿站在情霜身边,站位靠前一些,有意无意地将情霜挡在身后,凉锦注意到她这小心谨慎的小动作,朝她眨了眨眼,递了个眼色··眼下她们三人中,就属玧儿看起来最天真无害,让玧儿安抚少年的情绪,应当比冷脸的情霜和不怎么会安慰人的凉锦要有效的多。
玧儿会心点头,正色面向那惊惶惶恐的少年,少年在经过最初的慌张之后,终于看清了玧儿的样子,记忆中可怕的影像里并没有如此娇俏可爱的女孩子,他惊恐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随后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在看到熟悉的船上风景之后,他的神情又再度紧张起来,瞪眼看着凉锦等人,咬紧牙关,一语不发··玧儿见他情绪稳定了一些,这才开口尝试与他沟通:·“你叫什么名字”·但那少年却好像没有听到玧儿的话,始终直愣愣地看着凉锦三人,神情警惕,他甚至想偷偷后退,趁机溜走,但因凉锦等人“人多势众”,所以他强自忍耐住内心的恐惧和腿脚的颤抖,站在原地。
他知道越是慌乱露出的破绽就越多,但他却无法遏制自己的恐惧和身体的颤抖,海水的冰冷浸透了他的皮肉和筋骨,让他浑身上下,都笼罩在寒冷之中··还有他昏迷之前那可怕的景象也一直翻腾在他的脑海之中,一直挥之不去,纠缠着他的心神,让他不由自主地惶恐。
玧儿拧了拧眉,又再问了一次少年的名字,而那少年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情霜见那少年模样,猜测道:·“此子似乎患有耳疾·”·凉锦闻言,沉吟片刻,忽而迈出一步,来到少年面前。
那少年吓了一跳,仓惶地想要逃走,凉锦却没给他机会,干脆探手点了他的- xue -道,旋即从储物手环中取出纸笔,写道:·“尔名唤何”·那少年一愣,本以为凉锦会直接杀了他,她们三个看起来是不像坏人,但这船分明就是他们丢失的那一艘,故而他在看清船上物什之后,就断定凉锦等人必是与那些坏人一伙的,她们抓他就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但却没曾想,凉锦发现他的听不见声音,还特意以纸笔的形势来询问他的名字·他愣怔地看着凉锦,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看了一眼玧儿和情霜,才后知后觉地发觉眼前这三人身上没有那冷人胆寒的可怕气息。
凉锦见其看到纸上字迹后果然有了反应,虽然面露犹豫之色,但好歹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又写下一句话:·“留,则自报名姓,弗若,还归于海,或杀之·”·少年见那字里行间尽是杀伐之气,吓得打了个哆嗦,他举目四顾,见船外风浪涛涛,若此时离开船只,到海里去,与找死无异。
他极为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神情倔强地张开了口:·“这明明是大当家的船”·他的声音有些奇怪,字句发音和寻常人说话有些偏差,可见他的耳聋之症已有些年月,甚至影响到他说话的方式。
凉锦沉默片刻,要以纸笔解释前因后果实在太过麻烦,她干脆凝结一缕灵识,探手一点,将要说的言语直接刻印到少年识海之中,对夺船一事稍作解释·并将她先前发现他,再出手相救的经过也都凝结成灵识印象,转入少年识海。
许久之后,少年才回过神来,神情迷惘地看着凉锦·如果凉锦要害他,她大可不必如此以繁复的方式来取得他的信任,由此可见,眼前三人,兴许真的与小岛上的突发之事并无关联。
船在她们手里,当真只是一个巧合··他咬了咬牙,凉锦凝结灵识印象举重若轻,可见她的实力远远不是他能想象,就算抗拒,他最终的结果也不过一死,那样的话,他就无法完成大当家的嘱托,好不容易留下一条小命,他必须活着。
犹豫再三之后,他终于开口:·“我叫陆承·”· · ·第233章 风暴·“我叫陆承·”·少年面庞稚嫩, 目光中却没了最初的躲闪和怯懦, 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 他的视线变得坚定起来。
他知道眼前的人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 所以,只要凉锦没有问到涉及原则的问题,他就选择了乖乖妥协··凉锦点了点头, 以两指拖着下颌思虑片刻,忽然探手,在陆承猝不及防之时,指尖点在他的脑侧, 陆承只感觉脑中一震, 一股陌生的能量冲击着他头上的- xue -位,两耳在这能量的冲击之下,传来钻心的痛。
他脸色煞白, 额角因剧烈的疼痛而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却一直紧咬牙关,没有吭声··直到凉锦收回手,他才身体一震,险些瘫倒于地·就在他横眉瞪目,欲质询凉锦时, 却又忽的愣住。
双耳刺痛之感缓缓褪去, 随之而来的是海浪涛涛之声, 呜呜作响的风声, 以及浪花击打在船身上的哗哗声··几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传入他的耳中,冲破万籁的寂静和空空洞洞的恐惧,让他的神情凝固下来。
他的耳朵竟然能听见声音了··这些声音,陌生却又存在于遥远的记忆,从心底一点一点浮起·自从他幼年时经历了一场天灾,海啸冲毁了海岸的村落,卷着他撞击在礁石上,从此他就听不见声音了。
风浪平息之后,一群海盗发现了被海水冲到小岛上的他,大当家无后,便将他收为养子,并请了高人教导他学艺·这场灾难夺走了他的亲人,也带走了他的听觉,让他的- xing -格变得沉默而孤僻。
大当家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所以,哪怕海盗们坏事做尽,他也甘心跟在他们身边,始终不离··而今若非山中变故陡生,他不得已才独身逃出,迷失于汪洋之上,本以为- xing -命就此终结,不得报大当家之恩。
却未曾想到,他临死之际,会叫这几个盗了大当家船只的人给救了起来··此时,凉锦不仅救了他的- xing -命,竟又治好了他的耳疾,让陆承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愣怔无言。
“这样一来,方便沟通·”·凉锦神情不变,好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陆承的耳疾乃是外力所致,双耳侧边经脉闭塞,- xue -道被封,所以无法闻声。
方才凉锦在传给他灵识印象的时候,顺带探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知晓缘由之后,再动手解决,自然颇具神效··陆承愣了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他垂下头,抿了抿唇,小声而沙哑地开口:·“多谢。”
凉锦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再询问他海岛上发生的事情和他出现于此的原因,只道:·“今日暴雨未歇,晚间海上恐还会起风暴,旁的什么事情,待风平浪静之后再说,你且先休息一下。”
陆承虽然在海里泡了许久,但他到底是有筑基修为傍身,身子骨不像凡人那般孱弱易病,所以凉锦也没有给他额外的优待,在治好他的耳疾之后,便让他在船舱之外觅地休整。
至于情霜和玧儿,则是去船舱里面休息··对于凉锦看似不公的安排,陆承没有表现出不满和怨怒,他沉默地走到船边,背靠着船沿坐了下来,开始打坐调息,以尽快恢复耗损的体力。
凉锦也留在甲板上,她还需时时观测防御阵法的强度,以确保她们能安然度过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撑到天明风平浪静之时··夜色格外漫长,稍稍恢复了一些体力的陆承睁开眼睛,听着耳边呼啸的狂风,直至此时,他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他真的可以听见声音了··他侧过头,看向盘膝坐在甲板正中的凉锦,心绪复杂地揣测着凉锦三人的身份·虽然凉锦救了他的- xing -命,又治好了他的耳疾,但他还是无法完全对凉锦放下戒备之心,就算她们真的只是恰巧带走了船只,他也没办法轻易摒弃愤懑和痛苦。
这巧合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小岛上二三十余海盗被困小岛,最后,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不仇恨,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他不知道这艘船会去往哪里,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活下去。
凉锦也没有理会陆承,对她而言,救下陆承一条- xing -命不过举手之劳,她不会去干涉这孩子身上的因果,待风平浪静之后,随便将他放在哪个小岛,任由其自生自灭。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风暴来得比凉锦预想的还要快,当船又前行了半个时辰,漆黑的夜色笼罩了整片海域,狂风忽起,掀起百丈高的巨浪,从四面八方卷来,拍打在阵法之上。
轰隆巨响之中,船身激烈摇晃起来,凉锦猛地站起身,将灵力灌入阵法,以加强阵法的强度·狂风骤雨呼啸而来,凉锦不言不语,神情漠然,任由海浪如何击打阵法,她依然不曾动容。
这艘船在滔滔巨浪之中,摇摇晃晃地前行,看似随时都可能倾覆,又始终顽强,在凉锦的- cao -纵之下,破浪而行··又过了两个时辰,忽而,一个浪花从陆承身后而来,击打在船身上,船身倾斜,巨大的震动撞击着陆承的后背,让他猝不及防之下被这力量推出去,在甲板上滑了三丈之遥。
“躲远一点,别靠近船沿,小心被海浪卷出去”·凉锦冷漠地训斥之声传来,她没有回头,转而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将倾斜的船身强行扳正。
陆承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他抿紧唇,伸手想抓住船舱旁的铁链,却不料手一滑,不仅没能抓住,反而还因突然的剧烈震颤又摔了出去··凉锦话音刚落,他便撞击在船舱旁侧,脑袋磕在舱门上,晕了过去。
情霜和玧儿在船舱内部,受力之处较多,比之船舱外的情况要好上很多·见那陆承摔倒,玧儿抬手抓起一根麻绳,将绳子一端甩出,卷住陆承,将他拉到身边,再用绳子将他的绑在船舱内的梁柱上,以免他被风浪卷走了。
从船身的剧烈震荡,情霜可以想象船外的波涛是多么汹涌,她扶住舱门,透过门框看向甲板上挺拔而立的凉锦,转头对玧儿言道:·“你去帮她,我在此处不会有事。”
玧儿小脸上显出犹豫之色,她看得出来,情霜的状况不是很好·但眼下风暴来得太过凶猛,尽管凉锦已经全力以赴,但这船还是在倾倒的边缘徘徊,一旦凉锦支撑不住,船身必然会在风浪中顷刻崩毁。
“我去控制阵法,换锦姨过来休息·”·迅速思虑一番,玧儿飞快地说道·言罢,她也不等情霜再说什么,身形一动,便出现在凉锦身侧:·“锦姨,你去照看霜姨吧,这里先交给我。”
凉锦闻言一愣,但见玧儿小脸儿神情坚毅,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她很可靠·且凉锦支撑阵法两个时辰,体内灵力损耗比她料想的还要严重,的确有些力乏,便点了点头:·“接下来两个时辰,便拜托玧儿了。”
一人两个时辰,公平公正··玧儿认真地点头,走到阵法中央,张开双臂,灵力扩散,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之中··浑厚的灵力提供给防御阵法更加坚实的守护之力,原本震荡得颇为剧烈的船身渐渐平稳,凉锦呼出一口气,抬眼看了看天色,不知这风暴还要持续多久。
她快步走回情霜身边,扫了一眼被玧儿粗暴地绑在柱上的陆承便看向情霜,但见后者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好似颇为难受的样子,凉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霜儿,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情霜轻轻摇了摇头,言道:·“无妨,许是受了寒凉,眼下有些体乏。”
凉锦闻言,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厚实一些的衣衫,将其为情霜披在肩上··正当此时,船身忽然一抖,情霜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却因凉锦探出胳膊挡了一下,让她不偏不倚地撞进了凉锦怀里。
温暖的气息包裹住她的身体,让她因寒冷而僵硬无力的四肢开始回暖·情霜欲站直身子,凉锦却收紧了双臂:·“等你暖和起来了,我再放开你·”·凉锦紧紧抱着情霜,压低了声音说道。
情霜眼神复杂,她抬眸看向凉锦,但见凉锦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是温柔而包容的·在这样平和的目光注视之下,她无奈地撇开视线,放弃了挣扎··凉锦感受着怀中之人温软的身子,她颇为得意地勾起唇角。
震荡的船身渐渐平稳下来,雨不知不觉间小了,风也停了,黑压压的天空逐渐淡去,透出灰蒙蒙的白,滔滔的海浪亦消退了,茫茫的海面重新还归于宁静祥和,丝毫看不出前一夜的疯狂和喧嚣。
凉锦适时地收回双臂,在情霜瞪眼横眉之前··陆承亦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当他睁开眼时,危险的海浪已经远去,这一刻,才仿佛真正的重获新生··玧儿将手从阵眼处的灵玉上挪开,便见那百枚青玉碎成了粉末,阵法消失,青玉粉末随风而散。
 · ·第234章 化神魔修·当一轮赤红的圆日从遥远的天际缓缓升起,船上四人的各有不同心绪, 情霜体力稍稍恢复了一些, 缓步走出船舱, 来到玧儿身旁, 与后者一同眺望远方的天空。
凉锦依然伫立在舱门旁, 见那朝阳的光辉映照着眼前一高一矮的轮廓,为她们的身姿染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她的心也像是被金色的光芒所照耀,静谧而祥和,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向往。
这一份平静安然, 返璞归真, 就是她穷尽此生,所追求的东西··陆承悠悠然醒了过来,他目之所及之处,是凉锦柔和的侧脸, 那漆黑的眸子里映照出阳光般的温暖, 如此温柔的目光,让陆承心中生出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凉锦等人纵然不是良善之辈,也绝不是极恶之人·凉锦救他的- xing -命, 并非是对他身上的秘密有所图谋,一个利欲熏心之人, 是不会有这样的目光的。
也不会像她这样, 从始至终, 都未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陆承醒来的些微动静惊动了凉锦,她收回目光,视线自陆承面上扫过,抬手一拂,灵力化作风刃,劈斩在捆绑着陆承的麻绳上,未伤及陆承半分,麻绳却簌簌而落。
“……多谢前辈·”·陆承抿了抿唇,他没为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缚在柱上而觉嫉恨,昨日那样的情况,原以为他昏迷之后会被风浪卷走,死于非命,未曾想凉锦等人竟能腾得出手将他绑起,倒是救了他的- xing -命。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他不是是非不分的人,经过一夜的狂风骤雨,凉锦三人已不知第几次相救,比起昨日的倔强和疏离,他的态度不觉间有了些许改变,再向凉锦道谢之时,加上了敬称。
凉锦点了点头,她的视线从情霜身上离开的时候就收起了那份温柔,陆承所面对的,依然是她冷漠而孤傲的模样,方才那片刻的柔和仿佛从未出现过:·“因昨夜的风暴,这艘船行进的方向已经偏移,我们会在最近的一个岛屿将你放下,若需银钱,你大可开口,此后- xing -命由天,我们不会再出手。”
·对于凉锦这样的决定,陆承觉得理所应当,她们本就不是冲着他身上的秘密来的,所以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连出手相救,也不过顺手为之··他垂下头,没有多言别的什么,只道:·“多谢前辈几次救命之恩。”
凉锦嗯了一声,转而又将目光看向了甲板上的两人,忽见玧儿回头,朝凉锦招了招手:·“锦姨,前边出现了好多小岛”·“哦”·凉锦快步走上甲板,站在情霜和玧儿身侧,看向远方,只见远处海面出现了一片群岛,大大小小,估摸着大致有十余数。
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升腾于凉锦心头,她疑惑地四下看了看,四周寂静无声,连海鸟都未有一只··她忽的皱起眉头,下意识地看向情霜,但见后者亦修眉微蹙,神情凝重。
凉锦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快步走向船舱··玧儿一脸疑惑,她们经过昨夜风暴,好不容易再见到陆地,怎么锦姨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甚至,还有些凝重··不等她询问,情霜忽然抓住她的小手,带着她跟在凉锦身后回到船舱。
凉锦已经来到船舵旁,将灵力注入阵法之中,随后大力转动船舵,欲让船只转向·船上的气氛好似突然凝固下来,甚至比昨夜的风暴更加压抑··陆承不明所以,但对凉锦等人的决定,他也没有资格过问。
玧儿眨巴着晶亮的眸子,心中有许多疑惑,但她敏锐地感觉到,此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船身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调转过来,开始朝着与先前相反的方向行进,就在此时,船舵旁的灵阵忽然哗啦一声崩毁。
失去了能量的补给,牵引着船前行的力量消失,船很快就停了下来··凉锦两眼一瞪,双手抓着船舵,无奈又焦急地暗骂一声:·“该死的我们已经被发现了”·情霜眸子一凝,低头询问玧儿:·“玧儿,你的传送法阵能否带动这艘船”·玧儿稍稍有些发愣,不明白凉锦和情霜为何如此焦急,凉锦所说的被发现,是被什么人发现·但她知道她们焦急必然事出有因,便急忙回答:·“能,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情霜神情凝重,立马做出决断:·“舍弃船只,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玧儿抿了抿唇,没有怀疑也没有询问原因,当即展开传送法阵,将凉锦情霜和陆承三人一同包裹进湛蓝的光芒中。
空间一震,原本应该带着她们转移到百里之外的湛蓝之光忽然熄灭,玧儿心口闷痛,脚下踉跄,险些摔倒于地·凉锦赶忙迈出一步,将玧儿一把捞了起来··“既然来了,何必忙着走。”
一个沙哑而陌生的声音突兀响起,声音中所蕴含的强大力量冲击而来,凉锦等人身处的船只竟在这话语声中剧烈地震动起来,甲板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严实拼合的木板竟在这声音的冲击下崩裂开来。
一脸疑惑的陆承惊出一身冷汗,这说话之人实力究竟达到了怎样的境界,其人一语竟有如此之威··船身下湛蓝的海水之中,一抹浓稠的血色从海水下边涌了上来,带来铺天盖地的血腥之气,瞬间将整个木船笼罩其中。
凉锦心头一紧,与情霜对视,旋即无奈摇头·她们怎么也想不到,昨夜那场风暴,竟然将她们卷进了死亡深渊·那片住着化神魔修的群岛·刚才说话之人,想必就是那个化神之境的魔修·她们的运气真是糟糕透了·这漫天而来的血腥之气仿佛印证着凉锦二人的猜想,这一刻,她们的身体在巨大的威压之下完全凝固下来,化神之境的威压笼罩了整片海域,凉锦等人连试图挣脱束缚,从这里逃离的心思都不敢表露出来。
陆承更是在这样可怕的威压之下几乎窒息,他四肢僵硬,脸色发白,丝毫动弹不得·玧儿亦咬了咬牙,直到此时,她终于明白凉锦和情霜刚才焦急惊惶的缘由··化神之修,绝非她们可以抵抗,何况还是个喜怒无常,嗜杀如命的魔修。
一旦她们表现出抗拒之意,恐怕下一瞬,就魂飞魄散,死无全尸,成为那血海内众多修士鲜血和尸骨的一部分了··暂且顺从也许还有一谈的余地,但若表现出激烈的反抗之意,就半点存活的希望也没有了。
凉锦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前辈,我等乃是被昨夜的风暴卷至此地,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前辈网开一面,放我们离开·”·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许久没有回声,就在凉锦眉头紧皱,不确定那魔修的态度时,化神魔修那- yin -森可怖的声音又再度响了起来:·“既是风暴送尔等前来,便证明尔等与我有缘,那就更不能放你们走了哈哈哈”·魔修的言语让凉锦等人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凉锦心念电转,飞快地思虑对策。
情霜轻叹一声,无奈抱拳,高声言道:·“晚辈乃中州紫霄宫颜不悔的弟子情霜,今日因风暴之故不慎闯入前辈清修之地,实在多有得罪,若前辈网开一面放我等离去,本宫宫主必会记前辈一个人情。”
颜不悔也是化神之境的修士,而且成名已久,圣皇对其恨之入骨,便是这魔修长年住在群岛之中,也定然是听说过颜不悔的名号的··化神修士的人情,若传出去,定是会引起滔天风暴,然而她们此时面对的,却是与颜不悔同一层次的可怕存在。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情霜实在拿不准,搬出颜不悔,能给此人造成多大的压力,又能否如她所愿地离开这里··在短暂的寂静之后,船外忽而传来震耳欲聋的狂笑之声:·“哈哈哈哈哈哈颜不悔中州乱世已起,颜不悔分身乏术,哪里能管到我血海来”·这笑声回荡在群岛之间,让情霜本就凝重的心情再度沉凝了几分。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崩裂的甲板之上,来人披头散发,黑袍罩身,浑身散发着极为浓郁的血腥气息,四周仿佛有凶煞血影喧嚣咆哮,环绕于身,杀气勃然而发··仅是远远一观,便可知此人杀孽无数,因果缠身。
其人现身的同时,陆承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被他周身- yin -厉之气所慑,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凉锦忽而上前一步,将情霜和玧儿挡在身后,神色凝重肃然,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究竟如何,前辈才会允我等人离开”·那黑袍魔修低垂着的头颅突然抬起,从纷乱的发隙间透出一双- yin -冷的血色的眸子,他嘿嘿一笑,道:·“这么想走吗也不是不行啊……”·他唇角一勾,话音稍顿。
凉锦的心一沉再沉,她已经从那片刻的停顿中,听出了极为不妙的感觉·果然,此人又继续说道:·“你们每人都自断一臂,我就放你们走·”· · ·第235章 他的身份·“你们每人都自断一臂, 我就放你们走。”
黑衣魔修勾起的唇道出残忍的言语, 从发隙间露出的血色眸子饱含噬杀之气, 冷漠、轻蔑、而无情·他神情漠然, 就像说着一件不关己的事情那么轻松随意。
陆承在这样可怕的气息与残酷的话语下无法遏制地剧烈颤抖,他紧绷着脸,努力抑制心中的恐惧, 他不愿叫人看不起,但却对这由心而发的惶恐无能为力··凉锦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紧咬牙关,横眉冷眼:·“前辈何必与我等小辈如此斤斤计较。”
说出这话的时候, 她袖袍轻拂, 挡在情霜和玧儿身前,一手背在身后,偷偷掐了一个印诀··“呵……雕虫小技·”·凉锦手中所捏印诀尚未成型, 一道- yin -风已迎面而来, 凉锦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解开三层封印,不闪不避,翻手祭出暗银灵剑,全力以赴, 剑斩- yin -风。
情霜视线一凝, 瞳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凉锦方才背在身后的左手所掐印诀分明不是用于偷袭, 而是意有所指··她在示意情霜和玧儿趁她拖住此人的片刻时间趁机逃走。
轰隆之声响起, 凉锦一剑斩在来袭- yin -风之上,凭借灵剑之锋锐,将那一蓬锐利如刀的风刃劈斩开来,力量从身体两侧卸去,残余的力道冲击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 yin -风刮过,在凉锦手背上留下几道血痕,但除去这点皮外之伤,并未有其余创伤··“咦”·那魔修抬了抬手,口中轻咦一声,喃喃言道:·“有点意思。”
纵然那只是他弹指所起的风刃,其威力也堪比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眼前这小小炼体之修,竟能击散那- yin -风·他话音落下,反手便再击出数道盘旋而来的风刃,每一道风刃的威力都是先前那一缕- yin -风的数倍。
他倒要看看,这小小蝼蚁的死命挣扎,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情霜亦露出讶异的神情,她相信凉锦能抵挡那魔修一招两招,但却未料想到,凉锦能在己身不受创伤的情况下,完美击散来自化神魔修的攻击。
这人的成长速度,比她所预想的还要快··但是,即使凉锦能抵挡得住一道- yin -风,也不代表她能抗衡化神魔修·凉锦自己也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所以,当她做出拖延时间,让情霜玧儿先行逃走的决定时,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选择撤离不一定能真正逃走,但留下来的人,绝无活路··情霜还要将圣皇的- yin -谋带回紫霄宫,无论于情于理,凉锦都会拼尽全力,就算最终只有覆灭一途,她也会死在情霜前面。
凉锦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决然逃不掉,所以只能将带走情霜的希望寄托在玧儿身上··如果说凉锦是最了解情霜的人,那么这世上,最了解凉锦的,也是情霜·所以,从那小小的手势,情霜就已看出了凉锦的打算和决心,也正因为此,她的心情才如此复杂。
陆承已经完全看呆了去,那黑衣魔修的实力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以至于仅仅直面那人- yin -厉的气息,他就感觉自己像是坠入深渊的一具死尸,四周只有鲜血和无尽的杀戮。
面对这样的人,比小岛上的杀伐与争斗更加可怕,仿佛下一瞬,他就会被那人随手掀起的风暴撕扯成碎片··而那站在众人身前,直面黑衣魔修的凉锦,竟然有勇气向他挥剑。
他知道凉锦很厉害,可比起那黑袍魔修,还是多有不如,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她却面不改色,甚至,连同他一起护在身后··他只是她随手捡来,早在风浪来袭之前就该死在深海的无名之辈,凉锦一步迈出,将众人护在身后的举动,震撼了他的心,也给了他直面危险和死亡的勇气。
“前辈”·他的双腿不再颤抖,在看向凉锦的背影之时,他努力地挺直了背脊··身后传来陆承的呼唤之声,凉锦皱起眉头,没有回转视线。
这个时候,她也没有精力和空闲去理会陆承,她凝重的目光始终落在甲板上那黑袍之人身上··见- yin -风来袭,她手握灵剑,身形如电,将来袭风刃尽数击落·爆鸣之声不断响起,凉锦的身体被风刃轰击,一退再退,翻滚的气浪激荡着她体内的灵力,割裂了她的衣襟,让她嘴角溢出鲜血。
凉锦厉喝一声,剑身斜斩而下,抵挡住最后一道风刃,自己却被风刃之上携带的力量击退,双脚在木质的地板上擦出一道焦黑的痕迹··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她抬起剑身,一剑刺入脚下地面,锋利的剑刃嵌入木板间的缝隙里,拉扯着她的身子,让她停了下来。
凉锦好不容易才借由灵剑支撑站稳了身子,那黑袍魔修却冷笑一声,再度扬起了手··“前辈请将此物收下”·不待风刃再起,陆承突然大喊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什,朝凉锦扔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住他们度过难关,但他记得自己被传送金符带离海岛之前,大当家曾对他言,此物机缘巧合之下,可转运逆势,抵挡灾劫··凉锦闻声一愣,那东西已然破空而来,她抬手一抓,将其纳入手中,下一瞬,她的身子猛地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掌心之物。
此物入手的瞬间,顿时有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凉锦掌心的经脉涌入她的身体,唤起她丹田的灵力,沿着无极天心心法的行气路线自行运转··她体内因为开解的封印而暴动的灵力在这股奇异的力量安抚之下,变得平缓柔韧,损耗变小的同时,那柔韧的力量几乎在瞬息间便冲破了修为的关隘,让她达到真正的结丹之境。
无极令·竟然是无极令·她怎么也想不到,她随手捡来的一个筑基修为的聋耳少年,身上竟然携带着名震四方的至宝·但此时此刻她根本来不及询问陆承此令由来,而那黑袍魔修也显然发现了凉锦手中之物的异样,他- yin -冷的眸子中透出一抹讶然,哼声道:·“无极令”·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身影便如鬼影般出现在凉锦身侧,毫不顾忌凉锦的脸色,探手朝她手中的无极令抓去。
·凉锦欲抽身后退,但她周身的空气好像凝结成了实质的固态,将她的身体禁锢起来,丝毫动弹不得··就在其人之手即将触碰到无极令的瞬间,那令牌忽然爆发出耀眼的白芒,白芒冲破禁锢,凉锦的身体恢复知觉,连忙急退数步。
无极令乃是化神之境巅峰破虚而去大能所留下的神异之物,便是紫霄宫宫主颜不悔,圣皇君染,还有龙王予治都没能参透它所含的力量··白光封锁了那魔修的视觉听觉与灵觉,虽然短暂,但却是她们的逃生之机·凉锦将无极令揣进怀里,反手一把抓住情霜的手腕,又摄过陆承,对一旁的玧儿急道:·“玧儿,走”·凉锦说着,带着情霜和陆承就要弃船而逃。
飞扑出数丈之后,凉锦的脚步又猛地顿住,她诧异而惊惶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玧儿没有跟来·“玧儿”·情霜抬高了声音呼唤,背对着凉锦等人的玧儿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仍愣愣怔怔地站着。
凉锦咬牙切齿,她忽然想起,从她刚才示意玧儿带着情霜离开那时候起,玧儿便一直神思恍惚,也没有注意到她的手势,更没有如她所愿带着情霜逃离··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就在凉锦犹豫着要不要返回去强行将玧儿带走的时候,那封锁魔修灵觉的白光被其人冲散了去,他眼中露出一丝恼怒和凶戾之气,冷哼道:·“留下”·其人身形移动之间,带起一蓬黑雾,宛如黑色风暴,卷向凉锦三人。
凉锦猛地咬牙,眉眼一横,对情霜和陆承道:·“你们先走”·陆承虽然修为低微,但至少比情霜的状况要好上很多,他能带着情霜走多远便算多远吧,保得- xing -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今日这场死局,恐怕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情霜摇头一叹,见凉锦返身去阻拦黑袍魔修,她的双眼满含无奈,对身旁手足无措的陆承道:·“你走吧,你一个人,逃走的可能- xing -要大得多·”·且不说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还带着修为尽失的她能走多远,就算他们成功离开了血海,又将如何回到中州当初记忆未复时,她与凉锦并肩携手,不离不弃,也曾创造过不少奇迹。
这一次,她也不愿独身逃避·大不了,一死而已··陆承闻言,茫然无措的神情中又多出几分惊愕,好不容易等到机会,玧儿不逃,凉锦返身而回,这下情霜也不走了,唯剩他一个男儿,竟要弃甲而逃么·他猛地咬牙:·“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黑影追击而来,凉锦不退反进,剑破长空。
黑袍魔修一掌探出,赤手抓住凉锦手中之剑,反手一甩,凉锦的身子便像破碎的砖石,坠落于甲板之上,轰隆鸣响间,在甲板上砸出一个窟窿··烟尘散去,凉锦的身体嵌在碎裂的木板之间,鲜血将她身上的袍子染成了血的颜色。
黑袍魔修上前一步,欲将凉锦从地上拎起··剧烈的震动让愣怔中的玧儿回过神来,她转身,稚嫩而苍白的小脸上已布满了泪痕,她看着那黑袍之人缓步走向凉锦的背影,突然张嘴唤了一声:·“爹爹……”· · ·第236章 予治·“爹爹……”·玧儿的呼唤之声有如梦呓,她苍白的小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 愣怔地望着不远处背对着她的黑袍之人的背影。
而她口中所唤的声音, 让凉锦和情霜勃然色变··凉锦深陷于碎裂的木板之间, 后背崩裂的伤口血流如注, 鲜血片刻便染红了她的衣衫·但身体上所受的伤痛给她的冲击, 远远没有玧儿那一声梦呓般的呼唤来的剧烈和震撼。
她漆黑的瞳眸之中倒映出黑袍魔修乱发遮面的模样,她怎么都无法将眼前这个嗜杀如命形貌凶煞的魔修与先前所得记忆倒影之中, 那俊朗非凡,风度翩翩的冰龙之王联系起来。
然,玧儿是予治的女儿, 且身有元婴中期修为, 她不可能会认错人,她既然将此人唤作爹爹,那么,这个人, 就一定是龙王予治··情霜素来沉着冷静的面庞上也罕见地露出骇然震惊的神情,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朝凉锦缓步靠近的可怕身影,这个凶煞如厉鬼的人,竟然是予治。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他是如此强大,强大到, 他认真起来,凉锦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但是, 他为什么会在血海, 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当初离开紫山秘境之后, 究竟遭遇了什么·这许许多多的疑问,除了予治自己,恐怕再没有人知道了。
那冷厉的身影并未因玧儿的呼唤之声而停下脚步,连片刻停顿都不曾有·他神情漠然地走向凉锦,走到她面前,抬手将她拎了起来··凉锦在予治手中,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她的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禁锢着,丝毫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任由予治抓着她的衣领将她提起来。
骤然收紧的衣襟勒住她的喉咙,她的脸色因飞速流逝的鲜血而变得苍白如纸,但她看向眼前之人的目光,已收起的最初的惊骇和震撼,转而带上了一抹嘲讽和悲悯··被提起来的时候,勒紧的衣领刺激着她的喉咙,让她无法遏制地咳嗽起来,咳出喉头淤血,形容狼狈,却未失了那份倔强和傲骨。
她凝视着眼前之人凶戾的面庞,努力张嘴,喉咙鼓动间,吐出沙哑之声:·“你这个样子,根本不配为龙王,不配为人父·”·予治眉头一蹙,手上动作稍稍顿了一下。
这一瞬间,他赤红的瞳仁中映照出一片血海,凉锦忽而一愣,从那血色汪洋之中,她好似看到一个身影,周身无数铁链交错,将他死死禁锢··那景象转瞬即逝,凉锦来不及看清那到底是谁的身影,化魔的予治突然抬手,将她扔了出去。
轰隆巨响之中,凉锦再一次被予治扔到甲板之上,她纤瘦的身子在甲板上擦出一道白痕,碎屑纷飞··“爹爹不要再打了”·在予治再一次走向凉锦之前,玧儿抬高声音喊了他一声,旋即飞快地跑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欲阻挡他前进。
玧儿努力睁大被泪水模糊的眼睛,努力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她半仰着倔强的小脸,哭着说道:·“爹爹连玧儿都不认得了吗”·若是识得,他便不会至始至终,都不曾看她一眼。
然而,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有杀戮,有轻蔑,却唯独没有宠爱和呵护·他冷漠地看着拦路的玧儿,目光中丝毫没有百年前的儒雅和温和·陌生得,如同一头只知晓杀戮的凶兽。
·玧儿一张小脸被泪水濡- shi -,她也曾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她从小尊敬崇拜的父亲,眼前之人与记忆中的男人没有一点相像之处··但她从此人身上感受到的那股真龙之气与她同出一脉,纵使血气缠身,仍让她觉得熟悉和温暖,眼前的化神魔修,毫无疑问就是她的父亲。
予治冷漠的视线自玧儿梨花带雨的面庞上扫过,他冷哼一声,抬掌便要将玧儿挥开··却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玧儿时,他的动作忽然一僵··他凶戾的面庞突然扭曲起来,赤红色的眸子剧烈激荡,血海之中,那被无数陨铁之链封锁的人影突然开始激烈挣扎,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于空寂的血海之中悠悠回荡。
“尔敢伤她”·低沉嘶哑的声音咆哮在血海之上,被锁链束缚的身影一动,当即触动锁链上的封印之阵,电光明灭之间,伴着噼里啪啦的声响,轰击在其人身上,那人却好像不痛不痒,于昏暗的血海之中抬起了头。
那俊朗的脸孔,正是予治··站在玧儿跟前的黑袍魔修猛地收回手,神情扭曲痛苦,半晌过后,他双眼中的血色稍稍褪去了些,露出一丝清明··披散的乱发被风吹开,展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落拓干瘦的脸孔,与凉锦等人曾在记忆倒影之中见过的那张俊朗的面庞足有九成相像。
此时,他瞳孔微缩,有些发愣地看着玧儿,好半晌,才终于启唇,声音沙哑:·“女儿…我的小公主…小玧儿……”·断断续续的字句从他口中道出,玧儿顿时泪如泉涌:·“爹爹”·她娇小的身子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哪怕他一身凶煞之气,哪怕他魔焰环身,他始终都是最疼爱她的父亲。
对父亲的思念彻底击垮了她的心防,孤寂百年时光所获得的成长,在这一刻,全然散了去·她忘记了思考,也忘记了危险,不顾一切地扑向面前之人··“玧儿小心他已经不是最初的龙王了”·凉锦挣扎着起身,顾不得身后伤势,欲扑上前,将玧儿带回来。
张开双臂,本欲抱住玧儿的予治突然脸色骤变,血色瞬间侵袭了他的双眼,原本摊开的双手忽然一扫,将迎面而来的玧儿抓入手中··凉锦飞扑上前,却慢了一步,她只觉- yin -风扑面,被可怕的力量推出百丈之远,落入汪洋之中。
情霜和陆承也不得幸免,被这股磅礴的力量掀飞了去··那艘木船在一声轰鸣之中彻底溃散,化作一池浮木··许久之后,凉锦艰难地浮出水面,探手抓住一块浮木。
放眼望去,情霜和陆承各自落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但予治和玧儿已不见了踪迹··情霜在刚刚的冲击之下陷入昏迷,但她运气稍好一些,半个身子搭在一块三丈见方的浮木上,情况倒是比凉锦还好。
陆承奋力来到凉锦身边,抓住她手中的浮木,又朝情霜去,带着凉锦和情霜游向最近的小岛··情霜修为尽失,凉锦又受了伤,纵使他修为低微,眼下也唯有他能撑起担子,将凉锦和情霜带到岛上去。
总不能让她们一直泡在水里,这海水极为冰凉,凉锦在水里多泡一会儿,身上的伤兴许就会多严重一分··那可怕的化神魔修抓走了玧儿,以凉锦和情霜的- xing -情,应该不会就此逃离,陆承猜想着,凉锦只要伤稍微好一些,甚至,她只要还能走动,就一定会去群岛深处寻找玧儿的下落。
就算,明知道深入群岛是一条死路,她们也会去尝试··明明才相识不到两日,陆承心中对这一点却确信无疑·他紧咬牙关,耗尽了所有体力,才终于将凉锦和情霜两人带到最近的小岛上,一上岸,他便瘫倒在地,半点力气也没有了。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上岸之后,凉锦一言不发地走到情霜身边,先检查了一番情霜的伤势,确认情霜在冲击之下并未受伤后,她才盘膝坐地,开始打坐疗伤。
此地最为凶险的,就是魔修予治,此时予治带走了玧儿,附近群岛,方圆千里,都不会有别的危险了··她也已经没有精力去寻找庇护之所了,她必须尽快恢复伤势,然后深入群岛,去寻找玧儿的踪迹。
玧儿是她们带出须弥之界的,她们不能将她扔在这里,纵使那人是她的父亲·如果这就是予治,那么,就算会伤玧儿的心,她们也会想办法,将她带走··船散了,玧儿被抓,情霜昏迷,唯一还能使得上的陆承又只有筑基修为,她们好像已经走到一条绝路的尽头,眼前只有无尽的绝望和杀戮。
她要做的,就是从这无边无际的绝望中,找寻到一条出路··打坐疗伤之时,凉锦一直在心中思量着刚刚被予治提在手中时,从他眼中看到的一片血海·而且,当玧儿挡在予治面前时,他的确有一瞬间,对玧儿手下留情了。
他曾有一刻恢复清明,并唤出玧儿的名字··也就是说,予治的意识可能没有完全消散,而那被禁锢在此魔修灵识中那片血海里的身影,极有可能,是予治原本的意识。
回想起在龙墓深渊中时,龙魂受心魔所困,被堕魔的心魔侵蚀的景象,凉锦心念电转,思考着破局的可能··虽然她还无法确定予治的情况,但可以猜想,予治变成如今模样定然非其人所愿,他当初养好伤后离开紫山秘境,很可能是去寻君染报仇,但最后却以失败告终。
不管如何,而今唯一可能的突破之机,还在玧儿身上·· · ·第237章 送死·凉锦稍稍恢复了一些体力, 稳住了伤势, 便打断调息, 睁开双眼·情霜已经醒了过来, 正垂眸沉思,陆承则一脸迷惘地看向凉锦,等待她对接下来的行动作出安排。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当做了凉锦等人中的一员, 在凉锦挥剑连带他一起挡在身后,而他又决定和她们生死与共,没有选择独自逃离的那一刻起,他与凉锦等人之间的关系, 便不再是普普通通的陌路人。
就算最终他们的道路各不相同, 但至少此时,他们能称得上是同伴了··“予治不知因何缘故堕入魔道,玧儿被他带走, 吉凶难料·”·情霜叹息一声, 眉头微蹙,神情凝重。
“所以我们要去把她带回来,那孩子,未免太可怜了·”·凉锦站起身,她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凝结成乌黑的血痂, 这一动, 立马牵扯了后背的伤, 让她不由自主地抿起唇角。
她脸上些微的神情没有躲过情霜敏锐的视线, 情霜转头看着她一身血污狼狈的模样,无奈摇头:·“你也伤的不轻,还是不要勉强,寻人之事,等你身上的伤稍好一些再议。”
因有陆承在侧,又因前世之故凉锦和情霜之间稍显生疏,情霜自然不会像之前在玉海龙宫时那样直接掀掉凉锦的衣衫给她上药,只叮嘱她自己多加注意··凉锦回想起今日被予治擒拿在手时,于他眼中所见的那一片血海,她将自己今日所见对情霜尽数道来,又讲起自己心中的猜测:·“予治的意识应当没有完全魔化,还有唤醒之机,否则,他今日便不会对玧儿手下留情。”
“玧儿是予治最在意的人,要想唤醒予治,玧儿必是关键,方才予治的意识有片刻苏醒,我们需得尽快寻到他们,助玧儿一臂之力·”·听闻凉锦之言,情霜凝眸沉思,许久没有言语。
眼下她们的处境的确极为艰难,但,其实也没有那么绝望·予治不知是出于何种缘故抓走了玧儿,便也将注意力从她们身上移开,至少此刻,她们完全趁此机会逃离。
纵使木船已被予治击毁,凉锦也受了伤,但还不至于无法离开这个群岛··冷静理智的思绪在情霜的心海中铺开各种可能,要说对她们最有利的一途,自然是让凉锦立即带她离开这里。
这样一来,玧儿将会经历些什么,就全然与她们不相干了··情霜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对凉锦缓声言道:·“你将灵力渡我一些,助我打开须弥戒指。”
哪怕明知道趁机离开才是存活几率最大的道路,但她却不能放任那全心依赖着她们的小女孩不管,她们将玧儿带出须弥之界,无论出于情义还是道德亦或责任,她们都要找到她,并将她带回来。
凉锦眼里露出笑意,走到情霜身侧,单手抵住情霜后背,将自己的灵力度入情霜体内··情霜受秘法反噬,体内灵力尽消,无法取出须弥戒指内所存之物··虽然可以借用外来灵力,但这灵力损耗颇大,好在凉锦在无极令的作用下突破至结丹之境,其灵力丰厚程度比之以往要雄浑许多,就算灵力耗损高达九成,她也完全可以支撑情霜- cao -作须弥戒指。
情霜借由凉锦度来的灵力从须弥戒指中取出紫霄丹,又将从龙阁天宫中获得的双生灵剑另外一柄拿出来随身携带,以作防身之用,这才让凉锦将灵力撤回··她将满满一瓶紫霄丹交到凉锦手中:·“此物可助你恢复伤势。”
凉锦看着手中小玉瓶,瓶内紫霄丹大致有十余数,她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也没有矫情推脱,转手将紫霄丹倒出一枚服下··顷刻间,紫霄丹的药力便顺着她的经脉行至全身,她后背的伤势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紫霄丹药力一到,她的伤便好了二三成。
伤势恢复一些,凉锦呼出胸中浊气,松活了一下筋骨,转而对陆承道:·“我二人打算深入群岛寻找被抓走的同伴,你若觉得此行凶险,可不与我二人同路,去或留你都自行决定吧。”
陆承翻身坐起,没有过多思考,便道:·“救命之恩,焉有不报之理,前辈屡次救我- xing -命,我陆承今生就算做牛做马,也当报前辈之恩,只是我实力低微,承蒙前辈不弃,这一次,还望前辈允我同行。”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脸上有诧异一闪而过,旋即便恢复了原本的神色,她的唇角微微勾起,眼中带着微笑:·“倒是个不怕死的·”·陆承嘿嘿笑了,仿佛得了褒奖一般。
既然陆承决定要跟着去,凉锦也没推诿,当即带着情霜和陆承朝群岛深处走··路上,凉锦问起陆承是否知晓“无极令”,陆承疑惑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无极令是何物。
凉锦犹豫了一下之后,将先前陆承扔给她的无极令取出,对他言道此物乃是一个人人都想得到的至宝·没曾想陆承却坦然一笑:·“我既已将此物送予前辈,此物再如何贵重,都与我无关了。”
凉锦暗叹此人心- xing -非凡,若做一辈子的海盗,倒是屈才·她又问询了一下此物的由来,陆承只道此物乃大当家交给他的保命之物,其余一概不知,正当凉锦放弃追问,暗中决定往后若有机会再回一趟荒岛,找寻线索之时,陆承又道:·“我虽不知此物由来,但大当家将其交给我之后,让我带着这个东西去龙州,找一个叫段方文的人,让这个人来替他报仇。”
“段方文”·凉锦和情霜对视一眼,同时惊叹,这可真是一个不得了的消息··龙州道门仙家中,最具影响力的三大势力,登龙阁,剑神宗,和云风楼。
前两者,凉锦和情霜皆有所接触,唯一还没有打过交道的云风楼楼主,其人名讳,便是段方文··凉锦和情霜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不知陆承口中这个段方文是不是与云风楼楼主重名,若真是云风楼楼主本人,那么那大当家的身份,便有趣起来。
且不论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无极令,单说他认识云风楼的楼主,还能确信陆承送了东西过去不会被灭口,反而是会得到帮助这一点来看,他与云风楼楼主的关系必定极为深厚。
但转念一想,那大当家若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海盗,如何能得到无极令,又如何请得动仙家道人传授陆承修炼之道·由此可见,大当家认识云风楼楼主的可能- xing -,比单单只是重名的几率要高得多。
“看来,往后还得来一趟龙州·”·凉锦看着不远处的连绵群山,神情复杂地喃喃言道··与此同时,追击凉锦三人的岳道人也来到了海岸边,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被凉锦耍了一道,方向追反了就算了,他又返回来,确认凉锦等人向东去了之后,他便又朝东方追。
途中遭遇一场可怕的风暴,他凭借自身实力没有葬身风暴之中,却被这场诡异的风暴‖干扰了视线和感官,以至于他只能在狂躁的汪洋之中像无头苍蝇一样寻觅出路··好不容易风雨停歇,出现在他视野范围之内的,只有这片荒岛。
这下,他彻底将那玲珑之体的女娃跟丢了,还得考虑怎么才能回去··岳道人面色沉凝,反正已经来到此地,便探一探此处是否有人居住,问一问龙州所在··三日过后,凉锦和情霜带着陆承深入群岛,终于在群岛最深处发现了人为破坏的痕迹,而后她们循着痕迹过去,在散乱的丛林中找到了一小块残布,像是因为路过时速度过快,被尖锐的树枝撕扯下来的一样。
·“是玧儿的衣服·”·情霜一眼便认出这布块的来处,她抬手将那一小块残布从枯枝上取下来,笃定地说道··予治曾带着玧儿从此处经过。
既然确定追寻的方向无错,凉锦三人便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又过两日,她们渡过一道浅湾,群岛最中央的岛屿出现在她们眼前··四周寂静无声,岛屿四周的海水完全是血的颜色,还未靠近,便可闻到浓重的血腥之气,不用过多猜测,凉锦和情霜一眼便可断定予治就是住在这座小岛上,玧儿也极有可能被他带来了此处。
看着眼前血气弥天的景象,陆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这可怕的血腥之气实在有些打击到他的勇气,但已经来到这里,无论如何,也要坚持着撑下去··凉锦轻笑一声,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怕不怕,咱们现在可是去送死。”
陆承脸色煞白地咬了咬牙,哼声道:·“怕,我怕死,可我更怕心中有愧地活着·”·说出这句,他的背脊又挺直了一分,仿佛眼前的绝境忽然就变得不那么令人恐惧了。
凉锦洒然一笑,赞叹道:·“说得不错·”·人活一世,不就图个心安坦荡··情霜斜眸瞥了一眼凉锦和陆承,神情没有太大改变,但眸子里却隐隐透出一分欣赏。
 · ·第238章 否极泰来·血腥之气充溢于天地之间, 凉锦三人强忍住内心恶寒, 缓缓渡过两座小岛之间的浅湾, 踏上对岸潮- shi -的深红色沙地··正待深入岛屿,远处忽然暴起一声轰鸣, 像是两股力量撞击之后爆发出的剧烈震动之声, 轰鸣过后,大地的震颤很快传来,震动的力量经由地面导入血水中,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浪花。
突如其来的震动蹦散了他们脚下的沙石,地面凹陷下去,形成一道裂隙··凉锦眼疾手快,一手揽住情霜的腰身, 一手抓拉住陆承的衣领, 提气滕身, 脚尖在松散滑落的沙石上稍稍借力, 带着情霜和陆承跃上海岸内侧坚实的岩地。
“发生什么事了”·陆承回头看了一眼海岸边忽然出现的漆黑裂缝, 一直延伸到海中, 被血红的海水哗哗灌入, 他脸上露出惊骇后怕的神情, 疑惑地问道。
凉锦摇了摇头,旋即扬首朝方才爆鸣之声传来的方向眺望, 眼眸中露出凝重之色:·“这两股可怕的气息, 其中之一应当是来自予治, 另外第一道也有些熟悉, 又有点不像玧儿,予治究竟是在与何人交手,咱们恐怕要过去看看才能知晓。”
“走吧·”·情霜亦蹙起眉头,神色沉凝地说道···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闻言点头,为了加快行进的速度,凉锦未将情霜和陆承放下,干脆一手一个带着他们前行,她将轻功运转到极致,身侧景物纷纷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飞逝,不过片刻时间,一片残败空旷的乱石地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乱石地的上空,有一座悬空的石台,石台八面,各有两根手臂粗细的精铁制成的锁链,铁链延伸出去,固定在石台外围八根石柱上··石台正中,一道娇小的身影平躺着,正是玧儿。
凉锦和情霜眸光一凝,玧儿眼睑紧闭,唇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也呈现灰白之色,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势··“玧儿”·凉锦神情急迫,却猛地咬牙,没有冲动地扑上石台强行将玧儿带回,而是把情霜和陆承原地放下之后,抬眼望向石台上空。
石台向上约十丈高的空中,两道身影不时交错,却因速度过快叫凉锦等人看不清他们的样子,高手过招,凉锦等人的灵识亦无法探测,故而短时间内,尚辨不清那两人的身份。
但其中一股气息极为暴虐凶残,该是予治无疑··轰鸣之声不歇,强烈的震动激荡着地上的乱石和悬空的石台,铁链哗啦啦地鸣响,地面上乱石碎成沙尘,一阵阵的风暴席卷而过,余力逸散,外围岩石纷纷倾倒。
“这种程度的对战,只可远观·”·情霜抿紧了唇,目光沉重·可怕的能量波动在乱石地上肆虐,他们稍微靠近一些,就会被殃及池鱼,叫这可怕的风暴搅成碎片。
便是凉锦,也无法在此时闯入,只能静等战斗结束··就在此时,其中一人被垂直击落,轰隆一声没入乱石地之中,掀起滚滚沙尘·当烟尘散去一些,那被砸入地面的人也显出身形,叫凉锦和情霜目瞪口呆的是,那人竟是岳道人。
此时岳道人半个身子没入乱石地中,一身藏青道袍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形貌极为狼狈··予治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岳道人上空一丈,落地的同时一脚踏在岳道人胸口,直将地面踩得再度塌陷几分,岳道人也被迫再度向下陷落,后背将碎石尽数碾压成粉末。
岳道人努力瞪大的一双小眼睛里露出无法遏制的惊恐,他虽然有元婴大圆满的修为,但他这一次面对却是有化神修为的予治··这一刻,他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深入小岛,本是想找寻岛上的住户看有没有人知道龙州的方向。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而跟丢了情霜等人,还浪费了一次伏龙网的使用次数,他虽然气恼,但却无可奈何,只能怪他自己运气不好,不得已之下还是选择放弃,准备问清龙州所在就回去。
谁料他深入岛屿之后竟见到了落单的玧儿,玧儿不知何故一人在此,他心中暗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即出手欲将玧儿擒拿··玧儿纵然有元婴中期修为,但到底不是元婴后期的岳道人的对手,不多时便被一掌击落,跌于石台。
岳道人正打算将其抓起,盘问情霜下落,没曾想方才战斗的动静惊动了眼前这凶煞的恶鬼,此人见玧儿受创,顿时爆发雷霆之怒,不由分说,直接出手,欲将岳道人杀之而后快。
“前、前辈……”·岳道人嘴角溢出一蓬鲜血,予治脚踏他的胸口,让他胸腔向下稍稍塌陷,肋骨断裂,呼吸困难·但他还是挣扎着,道出前辈二字。
他比任何人都要惜命,眼下状况,要想活命,就必须服软,眼前凶煞如厉鬼的魔修喜怒无定,且他出手的原因多半是因着那被他所创的玧儿··看着眼前乱发其中露出的一双血色瞳眸,岳道人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在予治的脚再用力踩下之前,挣扎着祈求:·“晚辈不知前辈在此地清修……无故擅闯,多有得罪……还请前辈饶……”·他“饶命”二字还未说完,予治便一脚踏了下去。
“我只会饶恕死人·”·冷漠无情的声音嘶哑而干涩,仿佛无数索命的恶鬼在四处游荡盘旋··予治话音落下,只听喀吧一声响,岳道人的胸腔整个凹陷下去,他两眼一瞪,却未立即断气。
元婴后期修为所带给他的强大生命力成了他此时最大的噩梦,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之中骨骼断裂的声响,看到经脉崩裂的景象··他感受着被无数倍放大的疼痛,肉体在毁灭- xing -的疼痛中不断抽搐,但却不能立即死去,甚至连求死之能也被剥夺。
他半张着嘴,痛苦使他抑制不住地想嘶声嚎叫,然而声音却好像被阻隔在喉咙里,最终他没能发出声音,在剧烈地颤抖之中,化作一地枯骨··远远看着这一幕的凉锦三人背脊发寒,陆承更是忍不住双腿打颤,他虽然不知道那被杀死的人究竟是谁,但见过刚刚他与予治交手时的景象,知道那是一个极为厉害的修士,比凉锦还要厉害得多。
就是如此厉害的人,在那恶魔手中,死相也如此凄惨··他方才在凉锦面前豪言壮语,此时真正见了予治其人,依然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刚才那一幕,比先前在船上所见到的,要可怕骇人得多。
陆承颤抖着咽了一口唾沫,吓得牙关直打颤,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凉锦和情霜亦神情凝重,见岳道人如此死法,一股恶寒自心底浮现,凉锦心中甚至有些动摇,她也拿不准玧儿是否真的可以唤醒予治真正的意识了。
一脚将岳道人的尸骨震成齑粉,那黑袍罩身之人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凉锦等人所在之地··纵然相隔百丈之遥,凉锦三人依然心中一突,就在凉锦面色急变,欲叫陆承和情霜后撤之时,下一瞬,予治的身影已出现于石台之上。
在凉锦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俯身将玧儿抱起,一手扶住玧儿后背,度气运功,昏迷中的玧儿忽然身子一颤,猛地咳出喉头淤血,清醒过来··玧儿醒来之后,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爹爹,予治沉默地点了她的睡- xue -,玧儿脑袋一偏,又昏昏地睡了去。
而后他站起身来,视线扫向凉锦三人,沉声道:·“吾之传人,你且过来一叙·”·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他的声音虽然嘶哑,但话语却意外的冷静正常,不似发疯发狂之人。
情霜下意识地看向凉锦,陆承有些不明所以,但见情霜的视线落在凉锦身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予治所言之人是凉锦··凉锦是这魔修的传人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一件事情,凉锦看起来明明没有修炼魔功。
此时此刻凉锦当然不会向陆承解释什么,再者,他的修为注定了他还无法接触超过他自身层面太多的东西··凉锦在沉默片刻之后,将一物取出,交到陆承手中,转头叮嘱情霜:·“旦有所变,即刻遁走。”
情霜自己没有力量遁逃,但借由陆承之力,利用先前从她的须弥戒指中取出的保命符篆,在她拖住予治的片刻时间里,他们两人还是有逃脱的可能··这也是凉锦最初决定带上陆承最重要的考量之一。
情霜抿了抿唇,旋即深深地看了一眼凉锦,只道:·“万事小心·”·凉锦唇角一勾,她可不可以理解为,霜儿在担心她呢·她点头道了一声好,然后腾身一跃,几个起落便来到石台之上。
距离近了,她才更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予治和今日晨间所见的那凶煞之人之间的不同,纵然他始终一身血腥煞气,但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所流露出的神采,却大相径庭··凉锦能感觉到,此刻站在石台之上的人,才是真正的予治。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唤回了予治的神智,是否与玧儿受伤之事有所关联,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况好像开始好转了··这大概就是否极泰来·· · ·第239章 君染·“前辈。”
凉锦斜眸扫了一眼平躺在石台上的玧儿,心知予治既已恢复神智, 必不会让玧儿有什么三长两短, 所以凉锦暂且放下对玧儿的担心, 转而向予治行礼问安··予治赤红的眸子里透出审视的意味,视线在凉锦平和澄净的面庞上停留片刻之后, 才沉声道:·“你很不错。”
修为到了他这样的境界, 自然可以轻易看出凉锦的年纪和修为,能在三十余岁的年纪达到结丹之境,自身的努力必不可少, 机缘和际遇同样重要··凉锦没有因此骄傲自满沾沾自喜, 反而行事大胆却稳重, 不冒进, 重情义,保持着内心的静谧和谦卑, 这些素养都令予治感到满意。
他话音稍稍顿了顿,又道:·“玧儿少不经事, 承蒙照拂·”·予治赞赏的话语未叫凉锦动容, 她依然保持着初时的姿态,恭敬谦逊,却不谄媚讨好:·“前辈过誉, 晚辈承前辈之恩,自当为前辈分忧, 且玧儿乖巧讨喜, 从不惹是生非, 任谁见了都心生欢喜。”
凉锦对玧儿的夸赞之词让予治冷硬的面庞柔和下来,他微微侧头,赤红的瞳眸之中映照出玧儿娇小的身影,那目光深处,是沉重却温柔的感情,埋藏了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过往和秘辛。
予治不发一言,凉锦也没有贸然提及心中疑问,而是静立一旁耐心等候,她相信,予治的时间比她紧迫,不需要她主动询问什么,他想说了,自然会说··不多时,予治长叹一声,回眸言道:·“吾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很多事情,尚不是你这个层次所能接触的,所以吾能告诉你的东西也极其有限。”
凉锦神情不变,等着予治继续说下去··“吾遭人暗算最终沦落于此,心魔缠身,唯靠这座石台与八卦禁阵压制魔念,心魔祛除之前,都不可能离开血海,也无法相助于紫霄宫。”
话及此处,凉锦的神情终是有了些许改变,她的眼中流露些许诧异的神情,转瞬即逝·予治轻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追究凉锦的小心思,转而又道:·“吾之心魔生于百年前吾妻亡故之时,吾恨世之不公,恨吾识人不明,伤势稍有好转便去寻仇,却落得如此下场。”
虽是在讲述百年前的苦痛之事,但予治的神情却平平淡淡,语调也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不关己的事情那样平静淡然··凉锦紧抿着唇角,眼神中流露出无奈和悲伤,她能理解予治在其妻陨落时愤世之心,前世情霜亡故时,她也有过同样的心情。
她叹息一声,忽而问道:·“前辈当真无离开此界之法”·予治到底是化神之修,虽然对方也很强大,但区区心魔怎么也不至于将予治困在此地百年,而他竟毫无他法。
对于这一点,凉锦心中颇为疑惑··对于凉锦的疑问,予治洒然一笑,冷硬的面孔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此心魔非比寻常,乃是一缕外来异念所化,其灵识之力极为强大,强占吾之识海,困吾灵识于识海之地。”
“初时为开辟须弥之界,稳固须弥世界法则,护佑吾女,吾劈落半块元神镶嵌于须弥之界核心之地,而吾仅剩的半块元神只能堪堪同此心魔相抗,却无法将之祛除。”
此言一出,凉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才是予治能在瞬息之间开辟一个如此稳固的须弥之界的缘由··那所谓的心魔非是予治灵识本源所化,而是外来之物,方不受龙魂誓言所困,对凉锦一点都不友好。
纵使化神之修,要想开辟一块独立的空间,也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而予治用了足够的代价去缩减时间的消耗,化神之修的半块元神,无异于惊世之宝··“如今百年已过,须弥之界已形成自己的规则,吾之元神再非彼界之必须,若能将其取回,吾自是有办法彻底祛除心魔。”
听闻予治此言,凉锦沉吟片刻后主动请缨:·“晚辈愿前往须弥之界替前辈取回另外半块元神·”·若予治能顺利祛除心魔,以凉锦与龙族间的关系,予治必将成为凉锦身后极其强大的后盾,届时予治连带其身后冰龙一脉残余势力,都将成为凉锦的臂膀。
但在凉锦说出这句话后,予治无奈地摇了摇头:·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尔之心意吾纵然欣喜,却不得不相告实情,须弥之界核心之地,以尔如今修为,尚不得找寻,待尔突破元婴之后,再回返龙州,助吾炼化心魔不迟。”
“何况中州乱世已起,紫霄宫存亡已在旦夕,吾虽不知圣皇针对紫霄宫的真正目的,但却要告诉你,她能做到的事情,远远超乎你的想象和预料·”·予治最后一句话让凉锦瞳孔骤缩的同时也心头急跳,她猛地瞪大眼,惊讶地看向予治,神情第一次有了剧烈的变动,沉声追问:·“君染已经开始动手了吗”·这一次,换作予治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那双赤红的眸子落在凉锦的面庞上,讶然道:·“你竟知道君染”·君染这个名字,并没有出现在龙州上,这也是一开始,予治便没有提及其人姓名的原因。
但凉锦竟然知道圣皇就是君染,倒是极为出乎予治的意料··对于自己是如何知晓君染之名的事情,凉锦没有保留,细细将日前带领龙氏祁氏两族之人迁徙途中经历尽数相告。
听完凉锦之言,予治眼中流露出一丝异彩,喃喃言道:·“尔之命道真是与常人不同,福兮祸兮,若能祛灾避劫,兴许,真有一搏的可能·”·凉锦见予治忽然出神,她咬了咬牙,心思一横,骤然问出心中最想探究的疑问:·“前辈,不知君染此人,究竟是何身份”·问出这句话后,凉锦便目光炯炯,等待着予治给出答案。
予治也未隐瞒,他勾起唇角,摇头叹道:·“亏你聪颖非常却连最简单的问题都没想得明白,龙州之上,何人能呼风唤雨手掌万权何人名冠天下却深居简出”·凉锦眸子一缩,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果然……是烟雨道君么,不,准确的说,是烟雨道君之徒。”
予治脸上露出笑意,饶有兴味地看着凉锦:·“你这小家伙不简单啊,连烟雨道君亡故之事,也已知晓”·旋即,他又面色肃然地说道:·“君染与吾乃忘年之交,一见如故,后与吾结拜为兄妹。
当初她在望龙浮宫遇险,烟雨道君欲前往相救,却被浮宫之阵阻隔·”·“而吾乃真龙之后,有秘法开启浮宫禁阵,烟雨道君便来玉海请吾出手,吾随其入阵,寻到被魔族围困的君染。”
“吾等剿灭众魔后欲走,森罗之地内却不知何故出现了一条极宽的深渊裂缝,一上古真魔自裂缝中来,其实力堪比化神·”·“吾被真魔纠缠,无暇分心,烟雨道君为庇护君染被实力相当元婴后期的真魔重创。”
“后来吾将此魔击杀,封锁深渊裂缝,欲带烟雨道君和君染回登龙阁,不料烟雨道君受魔气侵染,化身为魔,神智尽失,无奈之下,吾只能亲手将其击杀·”·凉锦的呼吸猛地一滞,她的神情罕见地露出震惊和骇然,她怎么也想不到,击杀烟雨道君的真正凶手,竟然是予治·不等她理清这部分变故的经过,予治又再度说出了另外一个惊人的秘密:·“吾击杀烟雨道君之后,君染言道烟雨道君之死必会引起龙州之乱,登龙阁内各阶高手明争暗斗,届时,登龙阁恐怕会因此分崩离析。”
“她言不忍师尊数百年心血毁于一旦,便自愿顶替烟雨道君的身份,代烟雨道君庇护登龙阁,并请求吾为之保密,登龙阁才有了现在的烟雨道君·”·凉锦已经震惊得无法言语,她愣怔地看着面前平静讲述着过往的予治,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一瞬间,竟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但予治的声音并未因为她的惊讶而停止:·“吾现在想来,只觉得一切恍惚如梦,若非吾识人不明,屡次助纣为虐,也不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凉锦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理顺了气息,喟然一叹:·“当真……造化弄人。”
原来这就是君染身上的真相,她真正的身份,竟是那个本该死在望龙浮宫中的烟雨道君之徒么··难怪,烟雨道君之徒天赋异禀,两百年的时间,足够她修至化神。
谜题好像解开了,但凉锦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减少多少,君染针对紫霄宫的一切行动和她对颜不悔那足可弥天的恨与敌意依然没有找到原因,也没有理清思绪··凉锦摇了摇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最要紧之事,已然不是君染的目的,而是紫霄宫眼下的劫难。
她紧咬着牙,闷声道:·“紫霄宫之事晚辈有不得不插手的理由,前辈可有办法让晚辈及友人速回紫霄宫报信”·予治早料到凉锦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他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而是忽然抬手,凉锦手腕上的储物手环猛地一震,一枚须弥源晶凭空而现,正是先前存放了翼蛟所化龙蛋的须弥源晶。
 · ·第240章 卓熠·龙蛋悬浮于空, 在凉锦跟前悠悠旋转·凉锦闹钟似有灵光闪现, 忽然预感到什么, 讶然道:·“翼蛟”·予治淡然一笑:·“这小家伙经龙冢一行, 已肉身重塑,得冰龙血脉, 又于卵中蕴养数年, 也该到了化龙之时。”
言罢, 予治单手托起, 龙卵旋即上浮, 他又并指在空中画了一道金符··金光明灭之间,那悬空的龙卵像是有了灵- xing -,顺着金符移动的轨迹盘旋,不多时,金符贴付于龙卵之上,在龙卵表面留下一道暗金印记。
待印记刻下之后,龙卵盘旋一会儿,在凉锦暗自期待的目光中,又自觉回到须弥源晶之中··凉锦疑惑地眨了眨眼, 方才那道金符玄奥非常,她还以为予治会直接助翼蛟破壳呢,但这龙卵除去多了一道印记之外, 好像并没有发生别的什么变化。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予治特地为龙卵画了一道金符, 仅仅只是在其上留下一个印记吗·虽然凉锦已经很收敛, 但她目光深处些微透露出的期待还是叫予治失笑摇头。
龙卵回到须弥源晶中后, 他翻手取出一枚紫玉,递给凉锦道:·“龙族年岁悠长,寻常龙卵要想孕化,需要的天地灵力堪比修士炼体,少说也得三五十年·”·“然尔之运道非比寻常,机遇连连,又有龙魂相助,以至于龙卵在尔身侧也受福荫,孵化的时间大大缩短。”
“尔以紫玉灵力蕴养龙卵,有吾所画符印相辅,想必不出月余,此蛟便可蜕变为龙,破卵而出·”·凉锦哑然,原来龙族孵化是一件这么麻烦的事情,她前世虽然接触过不少龙族,但从没见过由龙卵孵化而成的幼龙,故而对龙卵孵化一事一窍不通。
待凉锦接过紫玉,予治摆了摆手,回身走到玧儿身边,将她抱起来:·“血海四周群岛灵力还算丰厚,若无他事,尔等便退下吧,吾要替玧儿疗伤·”·凉锦闻言,朝予治躬身行礼之后告退,足尖一点,迅速回到情霜陆承二人所在之地。
陆承一直心神紧绷,担心凉锦一去无回,那张保命用的符篆被他死死捏在手心里,几乎被掌心的冷汗浸- shi -,紧张地关注着远处乱石地中的变动,恐有异变··直到凉锦毫发无伤地回来了,陆承提起的心才终于放回肚子里,挽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在陆承身后,情霜盘膝而坐,凉锦回来之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神情亦稍微松缓了些··凉锦将龙卵之事同情霜讲说之后,道:·“前辈可借阵法之力压制心魔,故而他只要在阵法之中,就不会袭杀我等,此地虽看似凶险,但只要有前辈在,便是安全之所。”
“我三人恐怕需得在此地住上一阵子,待玧儿醒后,看她是否要留在此地陪伴其父·我全力助翼蛟破壳,霜儿可安心恢复,至于陆承,去或留,皆可随心。”
对于凉锦的安排,情霜未提出异议,的确如她所言,这片血海是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有予治在此,除非君染亲临,否则根本没有人能在予治眼皮底下伤害他们。
但予治的心魔却又是一大隐患,指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爆发,一旦他被心魔所袭,失去理智,要覆灭凉锦情霜也不过翻掌之力··好在予治对自己的心魔不是没有抗衡之力,凉锦三人干脆就在予治所在的岛屿上住下,初时陆承很是心惊胆战,担惊受怕,夜里时常惊醒,到得后来,也渐渐习惯。
凉锦和情霜都有自己的事情,陆承闲来无事,便整日打坐修炼,并时常找凉锦寻求指点··对于未来,他自己亦有所打算,大当家给他的无极令被他转手交给了凉锦,断然没有找凉锦要回的道理,但大当家的仇也不能不报。
所以他打算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凉锦和情霜离开血海前往中州之后,他也将启程前往龙州,寻找大当家曾提及的段方文,纵使没有无极令,他也要试上一试··如果段方文不肯帮忙,他又能侥幸保得- xing -命,那么他便努力修炼,争取有朝一日,能自己为大当家报仇。
数日之后,玧儿醒了,她从予治口中了解事情经过后便前来寻找凉锦和情霜,让二人不必担忧她的伤势后,又返回中心之岛,继续陪伴予治··玧儿已百年未见其父,好不容易才又相遇,予治又沦落这样的境地,玧儿定是心疼她的父亲,所以凉锦二人也没有去打扰他们父女叙旧。
两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翼蛟孵化的时间比予治最初预计得要晚几天,却也没有相差太多··某日正午,凉锦于海边礁石之上盘膝而坐,一手握着紫玉,一手借由龙卵上的暗金刻印将灵力渡入龙卵之内。
原本一切如常,忽而噼啪之声骤响,凉锦猛地睁眼,便见龙卵之上浮现出一道龟裂的痕迹··她目光一凝,没有贸然加大掌心灵力的输出,而是将灵力控制地更加精确,以柔和而平稳的灵力继续相助翼蛟破卵而出。
此后一个时辰,龙卵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凉锦神情凝重,她能感觉到龙卵内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冲击着龙卵内壁··那股力量越来越强,终于在某时突破界限,伴着一声清脆的碎裂之声,一道湛蓝之光从龙卵中一跃而出。
那道光的速度奇快无比,凉锦的目光根本无法捕捉··紫玉应声而碎,凉锦收回手,视线扫过破碎的龙卵,龙卵顶端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内里空无一物··而破卵而出的小龙转瞬间便不见了踪迹,凉锦神情意外中透着些许窘迫,她没想到这小龙的速度那么快,快到,她根本没时间与之取得联系。
无奈之下,她只得闭眼凝神,暗运御兽诀心法,寻找小龙下落··这一探却让凉锦大吃一惊,上一瞬她对小龙的感应尚有百里之遥,下一瞬,那小家伙就已经来到近前。
凉锦睁开双眼,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你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她们之间的契约刻印在魂魄上,所以并不因肉体的改变而消解,她依然可以通过魂印直接与翼蛟所化的小龙对话。
在凉锦眼前,是一只仅有一丈多长的小龙,因继承了冰龙血脉,所以它通体湛蓝鳞甲,在日光之下绽放着莹亮的光芒··凉锦的疑问叫小龙偏了偏脑袋,随后又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表示它自己也不知道它移动的速度为什么会那么快。
·它疑惑地扭头看向四处景色,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最后落在自己变化极大的肉体上,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凉锦见状,也知道这小家伙估计自己只当是做了一场梦,还没醒过来呢。
她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朝小龙张开双手,笑道:·“欢迎回来·”·小龙抬起头,愣怔怔地看着凉锦脸上温温的笑容,许久之后,它一双金色的眸子里竟笼上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吾主……”·凉锦的脑海中响起小龙略带哽咽的声音,而后便见其龙尾一摆,闪电般扑进凉锦怀里,倒吊在她肩头。
她拍了拍小龙的脑袋,目光中透出一丝温柔,初时,小龙还是翼蛟的时候,她未真正善待过它··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回想起来,从紫山秘境中第一次相遇算起,至今已有十余年。
翼蛟带她和情霜数次逃离险境,甚至粉身碎骨,仅剩一缕残魂··而今它化身小龙,再一次回到凉锦身边,纵使实力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资质也有了质的飞跃,但它的神情和动作,依然和最初一样。
凉锦张了张嘴,忽然涌上心间的感动让她不由自主地又抿起了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翼蛟……从今天起,你有个新的名字,就叫,卓熠·”·卓尔不群,熠熠生辉。
凉锦话音落下,翼蛟扬首抬尾,一副开心的样子··“此蛟前身便以速度见长,化龙后纵使体型有变,它原先自有的天赋并不会被废除,有它在,助尔等回返中州,其速度自是比尔自身要快上许多。”
身后忽然响起予治沙哑的声音,凉锦转过身来,向予治行礼:·“前辈·”·在予治身后,玧儿、情霜和陆承也陆续行来,看样子,刚才卓熠破卵而出的动静将她们全都惊动了。
卓熠见到眼前之人,当即浑身一个哆嗦,而后张嘴以龙族语言唤了一声“吾王”··予治看了它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对凉锦道:·“龙卵已破,龙身已成,尔等也是时候回去了。”
凉锦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予治话已至此,她们的确没有时间再耽误,两个月的时间,情霜的身体也已经恢复,她们的确该走了··“晚辈明日一早便携友启程。”
凉锦躬身言道··予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从他冷硬的面庞上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他转过身来,一步迈出,便已到了乱石中央的石台上··玧儿在同凉锦情霜问安之后,也跟着予治回了石台之阵。
第二日清晨,陆承率先向凉锦和情霜辞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岛··凉锦摇头叹息,亦没有出言挽留,转而和情霜一同,准备乘卓熠返还中州时,在海岛边见着了玧儿。
本以为玧儿是来同她们告别的,却不曾想,玧儿一开口,却是言她愿随凉锦和情霜一同前往中州·· · ·第五卷 紫霄金庭· ·第241章 重回中州·玧儿愿随凉锦情霜一同返还中州,对此, 凉锦情霜二人颇为诧异。
她们以为, 好不容易找到予治, 以玧儿对予治的深厚感情和依赖之心,她肯定会选择留在血海陪伴予治, 所以她们在了解予治的情况之后, 就没想过要将玧儿带走··没曾想,玧儿竟主动来寻,并提出要随凉锦二人去中州的话来。
“玧儿, 你与前辈多年未见, 就此离去心中定然不舍得, 何不留在此地与前辈作伴”·情霜揉了揉玧儿的小脑袋, 垂眸顺眼,言语轻和。
玧儿却抿起了唇, 小脸儿上是凉锦和情霜没有见过的认真神情,她仰着头, 神情凝重而真挚:·“霜姨, 锦姨,我不知你们此行究竟如何凶险,我自己能力也有限, 但仍想为你们尽绵薄之力,爹爹在此地纵然孤单, 但他只要在阵法内, 便无- xing -命之忧。”
“况且, 我往后也不是不再回来,我知道他在这里,与你们一同处理好中州之事,再回来便好·”·“恰是你们,才更需要外力相助,我也不放心你们就此离去,便让我与你们同行吧。”
玧儿一番话叫凉锦二人沉默下来,她们彼此对视,皆为玧儿之言动容·玧儿到底不只有天真,她是龙王之女,有自己的决断和行事之道··在玧儿诚挚的目光中,情霜沉默许久后,忽而面色一肃,言道:·“你若要去中州,便得先答应我们,切不可贸然行事,一切以自己安危为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保住自己的- xing -命。”
玧儿亦没想到情霜会如此以如此冷厉的神情对她说话,但她也知道霜姨是担心她受到伤害,便认真而乖巧地点头:·“我一定听霜姨和锦姨的话·”·情霜听闻此言,面上终于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她俯身将玧儿抱进怀中,转而对凉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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