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天道酬情+番外 by 轻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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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天道酬情+番外 by 轻年(二)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第78章 想念·药阁内养伤的内宗弟子见到凉锦,个个双眼发亮, 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凉锦分明与他们一般都是筑基弟子, 但是那日尸鬼门来犯, 凉锦携剑阵与老祖宗一起抵抗来敌的景象即便已过多日, 他们一想起来,仍旧惊心动魄,激动不能自抑。
凉锦三宗大比魁首之位实至名归, 当之无愧的临封年轻一辈第一人·故而凉锦一来,药阁内立马人声鼎沸, 那些原本因伤重而精神不振,形容愁苦的弟子当即像是嗑了大补丸似的,振奋非常, 一口一个“凉师妹”,叫得颇为热切。
对于这些内宗弟子高涨的热情,凉锦颇为无奈,她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若以她前世的- xing -子, 定然不会理会,但今生一切都与前世不同,前世她同样惊才绝艳,但却是出了名的冷漠- xing -子,故而即便宗内弟子都知道有凉锦其人, 却从未有谁敢主动与她搭话。
且前世凌云宗覆灭, 到这个时候, 凌云宗已然不再,她也形单影只漂泊在外,更是没有机会感受这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此番她被众多内宗弟子环绕着,顿时有些失措,不知道该如何脱身。
不远处的人群外传来一声轻笑,混杂在喧嚣的人声中,若非凉锦对这声音格外熟悉,她恐怕都无法辨识·那笑声响起,凉锦顿时如蒙大赦,抬臂唤道:·“师姐”·那站在人群外,抱着双臂,笑意温柔地看着人群中凉锦的人,正是穆彤。
凉锦一声“师姐”,让在场众多弟子这才发现人群外的穆彤··曾几何时,穆彤也是一个新晋娇子,她的修为和天赋在同龄人中,已是出类拔萃,不过二十三岁,已是筑基三层巅峰,随时可能突破筑基四层,与当初陈渝相比,亦不遑多让。
只是,凉锦身上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不到二十二岁的年纪,已是筑基九层不说,还身怀禁法,可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修为到炼体境,更是在宗门大劫之日使出至强剑阵,与宗门老祖一同大战尸鬼门元婴·以上不管是哪一条,都足够震撼,若非亲眼所见,否则绝不会有人相信·见到穆彤,凉锦趁机脱出人群,飞快朝穆彤走过去。
然后拉上穆彤,迅速离开了药阁··凉锦修为比在场之人高上不少,虽然不能妄动真气且还带了穆彤,但脱身还是很容易,转眼便消失不见·药阁中众弟子来不及阻止,只好悻悻然放弃追出去的想法。
“哈哈哈……”·穆彤被凉锦拽着,一路上止不住哈哈大笑,她亦是第一次见着凉锦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颇为新奇,再者原先一直挂念凉锦伤势,眼下见其活蹦乱跳在眼前,顿觉轻松。
凉锦寻了个僻静之所,四周来往弟子不多,这才停下脚步,见穆彤笑得花枝乱颤,不由愤愤然跺了跺脚:·“师姐你竟取笑我”·“哈哈”·凉锦不抱怨还好,一抱怨又叫穆彤想起方才情形,再度笑开了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笑,揉了揉笑疼的肚子,脸上仍是满满的笑意:·“小师妹如此可爱,定然不会生师姐的气·”·凉锦一声轻哼,撇过头去,表示自己生气了。
结果又引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凉锦颇为无奈地耷拉下肩膀,放弃了让师姐不要再笑的想法·穆彤笑够了,红唇轻抿,盘起双臂,道:·“师妹我今日去药阁乃是拿药的,你将我拽出来,看那药阁如此多人,待会儿再去定然就没有了,你说你是不是该补偿我”·凉锦面上一窘,她方才想也没想就拉着穆彤出来了,这下总不能又将穆彤送回去,顿时颇为尴尬地搓了搓手,连刚刚被取笑的气恼都扔在一边,忽而她灵机一动,咧着嘴嘿嘿笑:·“药阁分发的疗伤药品质太次了,我这不是特意准备了上好的疗伤药欲赠予师姐,还望师姐不弃”·“哦”·穆彤挑了挑眉。
“喏,师姐请看”·凉锦手腕一翻,一个白玉瓷瓶出现在她手中,凉锦拔掉瓶塞,顿时一股浓郁的丹香逸散出来,闻见这药香,穆彤体内的伤势隐隐有缓和的趋势,叫她惊讶地瞪大双眼,凉锦所说的上好疗伤药的品阶可是不低啊而且竟然是满满一瓶,少说也有数十枚灵丹在其中·她自是不知先前凉锦在仙人遗迹的大丰收,眼下见凉锦拿出这等高阶的疗伤药,她还以为是老祖宗所赠,当即摇头拒绝:·“不行不行,这药太贵重了,你还是自己留着。”
她本来也只是与凉锦说笑,欲要缓和一下她方才着恼的情绪罢了,并非真的想让凉锦补偿她什么··但是凉锦东西既已出手,当然不会收回,穆彤身上的伤虽用不了那么多的丹药,但用不完的部分,可做备用。
若非怕吓着穆彤,她还想拿更多一些出来··她本也觉得穆彤身上需得时常备上些好一点的灵丹,往后她离开宗门,恐怕好几年甚至十数年都不会回来,不能再帮衬师姐,只好将一番心意寄托在这些物什上,愿师姐能照顾好自己。
她将瓷瓶瓶口再度封上,把丹药硬塞入穆彤手中,面露诚恳笑容:·“师姐,你切莫拒绝,这丹药我自己还备了不少,你且收下便是·”·见凉锦说得认真,穆彤心头一动,忽的意识到什么,她握着瓷瓶的手下意识捏紧,有些忐忑地问道:·“你可是要走”·凉锦眼皮一跳,没曾想师姐竟然如此敏锐,但自己的打算本也没什么值得隐瞒,之所以没有说,只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养伤需得花费多少时日。
故而凉锦坦然耸肩,点头道:·“我的修为到了瓶颈,在宗内已经得不到什么提升,眼下宗门之中也无大事,我想等我伤好之后便下山历练,这次我打算一个人出去,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
她想尽快提升实力,不只是因为这次所受的巨大打击,也是因为紫山秘境开启之日越发近了,她不知道这一世情霜会否还去紫山秘境,但若去了,她便再有了接触的机会,也可以打听一下师尊的情况。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但在秘境开启之前,她必须让自己提升到炼体之境,而凌云宗,显然不符合她的要求··穆彤抿了抿唇,她心知自己没有资格去挽留凉锦,且她下山去,的确比在宗门之内能得到更多的历练,只是她心中不舍难过,只要一想到会有好多年都不得相见,她便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良久之后,穆彤无奈叹息一声,怪只怪自己修为太浅,无法跟随她的脚步,与其尝试挽留,不如随她去,总有一日,待她自认可以离开宗门的时候,再去寻她罢·想通这些,穆彤抬起头来,问道:·“你下山之后,准备去哪儿”·“唔……”·凉锦沉吟了一下,才道:·“去和风古城吧。”
她知道和风古城有个地方灵气特别充裕,非常适合修炼,故而她伤好之后下山,第一个目的地当是和风古城··闻言,穆彤着实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相邻的古城罢了,她若想去寻,亦不会有太大风险,便笑道:·“若有机会,我便去寻你。”
凉锦眉眼弯弯:·“好”·与穆彤分别之后,凉锦上了青云峰,路过青云台时,看了一眼修缮情况,便朝着青云峰顶去··此时夕阳将落,将远处的天空染得一片血红,她在峰顶的山崖上寻了块岩石坐下,感受着峰顶微凉的山风,思绪渐渐飘远。
她知道紫霄宫是在天上,虽然不清楚具体是在什么地方,但大体的方位她还是记得,她今生最敬重的师尊,与她最为心爱之人,眼下都在紫霄宫··唯有在这峰顶之上,她才感觉自己仿佛与她们更近了些。
“不知师尊现下伤势如何了,弟子十分挂念·”·凉锦吸了吸鼻子,那日陈渝受元婴一掌,重创倒地的景象仿佛还在眼前,每每想起,她便觉得鼻尖酸涩,哪怕她本不是爱哭之人,亦止不住想要流泪。
她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难过伤心之事,转而从怀中掏出那日情霜所留的传音灵玉··见到此玉,手指拂过灵玉光滑的表面,她清冷的眸子里透出抑制不住的柔情和笑意,哪怕情霜已不记得她,却仍在有意无意地对她好,她能感觉得到。
“你说替我做一件事情,此后恩情尽消……真是当我傻啊,与其让你替我做一件事,不如将此玉一直保留,这样你便断不了恩仇,我知道你是一言九鼎之人,这送上门来的缘分,我岂有放手之理”·凉锦将那传音灵玉拿在手中把玩,这是今生情霜赠她的第一件东西,她说什么也要好好保存,想霜儿了,便拿出来瞅瞅,总是让漂泊无定的心有了些许寄托。
她从储物手环中翻出一根红绳,将此玉穿起,挂在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 ·第三卷 紫山秘境· ·第79章 书信·凉锦在青云峰上坐了许久,直到太阳的余晖也一点一点消失, 冷风吹过, 她伤势未愈的身体感觉到一丝寒凉, 她才恍然惊醒。
不知不觉, 已过了一个时辰,她欲转身下山,却意外发现身后站着一人, 她心里一惊,方才太过出神, 连有人来了这么近的地方,她都没有发现·看清来人的样貌,凉锦抿了抿唇, 躬身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宗主。”
来人正是凌苍穹··凌苍穹脸上复杂神色一闪而逝,旋即露出温和笑容:·“可是在想师尊”·凉锦微垂着头,应了一声是。
见凉锦如此拘谨,凌苍穹轻声一叹, 他更喜欢方才凉锦追思远望时的轻松自在, 眼下这般,却是让他心头非常难过·但他没有理由去要求凉锦什么,毕竟当初凉锦之母亡故,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固执与偏见。
“宗主来寻弟子, 可是有何吩咐”·凉锦看凌苍穹仿佛陷入深思, 而这山风的确有些凉了, 不由轻声问道··凌苍穹恍然回神,取出一枚做工精巧的扳指,将其扔给凉锦。
凉锦抬手一抓,扳指入手,灵识一扫之下,心头恍然,原来是一枚储物扳指·“日前你一直昏迷未醒,我将这些东西暂存,此番你既已醒了,便物归原主。”
凉锦心中感慨,一件下品灵宝,一枚妖灵精魄,一支珍惜符笔,无论哪样,在外都是价值连城,能引起众多修士哄抢之物,眼下就这么轻易到手,倒是叫她颇为唏嘘。
她没有当着凌苍穹的面检查扳指内的物什,凌苍穹送出东西,也自觉再待下去颇为尴尬,双方都没有什么能聊的来的话题,仿佛他们之间唯一仅剩的联系,便是这凌云宗的宗主和弟子的身份了。
他也不自讨没趣,转身离开··凌苍穹走后,凉锦垂首一叹,她不是不能感觉到凌苍穹心中复杂,奈何她心里也是纷乱,凌苍穹本是她的亲外公,奈何她一想起唏嘘往事,心头便似梗了一口气,无论怎么都咽不下去,这件事,恐怕还是只能顺其自然。
凉锦缓步走下青云峰,一边走,一边查看刚到手的扳指里具体都有些什么,除了三宗大比的战利品之外,凉锦还意外发现了那柄本属于陈渝的朱玉寒铁剑··她将此剑取出,握在手中,刚刚压下的心痛和难过再度涌了上来,陈渝从不将此剑离身,若非此番遭逢大祸,这剑怎可能散落于青云台。
凉锦深吸一口气,把朱玉寒铁剑收起,她须得更加努力修炼,才好将此剑亲手送还给师尊··下山之后,她飞快回了内宗禁地,准备闭关疗伤,尽快恢复实力··此后三年,凉锦一步未出。
因为那场青云台之战,凉锦根基险些被毁,足足花了两年的时间才伤势尽复,未留下暗伤祸患,伤好之后,适逢真气涌动不息,似有突破之感,便又闭关一年,突破至筑基大圆满。
三年后,凉锦出关,出关前,她留了不少物资给清云子,并说明自己将下山游历的打算,对于凉锦,清云子三人实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便应允,只道她下山之后,行事尽量莫太招摇,一切以己身安危为重。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几年相处,清云子等人对凉锦的- xing -子也是极为了解,知道她向来胆大包天,有仇必报,在宗门之内,他们还能帮衬,替她挡灾,但她下了山之后,他们几人鞭长莫及,便希望她能收敛一些,以免冲撞了实力绝强之人,陷入险境。
凉锦自是连声应好,她非是不懂,树大招风,她越跳脱,便越容易为自己招惹祸患,且宗外的江湖更是纷乱,一步踏错,便有可能客死他乡··先前她在青云台出尽了风头,好在已过了三年,再大的风波和喧嚣也差不多平复,她行事谨慎一些,倒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从禁地出来,凉锦欲再去探望一下师姐,奈何她去过余子洵的须臾峰后,得知师姐闭关未出,便只好放弃··她最后又回了一趟玉蕊小筑,却又再一次意外地见到了凌苍穹。
·凌苍穹背手站在玉蕊小筑外,没有进去,凉锦来时,他有所感,回身来看,笑道:·“你已出关了”·凉锦见他喜上眉梢,整个人都显得轻松自在,内心颇为狐疑,眨了眨眼,点头:·“是,弟子今日方才出关,打算下山历练,临行前欲来此地打扫打扫。”
凌苍穹早已猜到凉锦打算,并不觉得惊讶,只点头道:·“甚好·”·凉锦眉头微蹙,不知凌苍穹在卖什么关子,但见他眼眸带笑,凉锦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当即喜上心头,却强自按捺,万一猜错了,可是空欢喜一场。
她稳住心绪,却仍是难掩急迫,匆匆问道:·“可是有师尊的消息了”·时过三年,哪怕陈渝的伤再重,也不该音讯杳无·三年来一直未有紫霄宫来信,想必师尊伤势渐好,没有噩耗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而眼下凌苍穹表现出的喜悦和轻松,叫凉锦止不住朝这方向想,却又唯恐自己猜错,故而话一出口,她便紧张地握起了拳头,等待凌苍穹的答复··却见凌苍穹方正的面容上透出无法言喻的欣慰和喜悦,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凉锦:·“本就是要给你的,没曾想竟碰巧遇上,此信乃一个月前从紫霄宫送来。”
凉锦两眼一睁,大喜过望,忙接过书信,信封上书几个小字:·爱徒阿锦亲启··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凉锦顿时激动地双手颤抖,险些拿捏不稳这薄薄的一封书信。
待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她也不避讳凌苍穹,径直将信拆开,抖出一纸信笺··凉锦飞快看完,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在此时落了地,陈渝在信上说她一躺两年,醒来后不得提笔,在颜不悔倾力相救之下,方渐好转,待伤好些,立即写了这封书信,但她眼下实力未复,伤也还未好全,故而不能立即回宗,谨以此信报的安平,叫凉锦照顾好自己,无需挂念。
信尾字迹稍显虚浮,可见陈渝写完这封信,亦对己身负荷极大,要想彻底养好伤,不知还须得多少时日·但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困难都可以克服·凉锦长舒一口气,不顾凌苍穹在侧,止不住哈哈哈大笑,放下心头巨石,整个人格外轻松,甚至对紫霄宫的残怨亦在看完信的瞬间消散了去。
末了,凉锦心绪平复,见凌苍穹一脸惊诧,她才稍显羞赧地清咳一声,将陈渝信上所言大致讲说一遍··听完凉锦讲述,凌苍穹亦彻底放心,见凉锦容光焕发,心情愉悦非常,便笑道:·“你准备何时动身”·凉锦闻言,咧嘴一笑,将信折好收起,眨眼道:·“今日便走”·她要先将玉蕊小筑打扫一下,然后再下山。
凌苍穹了然,不再多言,只道一声“一切小心”,便转身离开··凉锦看他身形渐远,忽而吐出胸中浊气,高声唤道:·“还望外公日后多多保重”·凌苍穹脚下步子突然凌乱,险些一头栽倒,但他没有回身,只闷声应了句好,便仓惶离去。
凉锦唇角带笑,反身入了玉蕊小筑··眼下阳春三月,紫霄宫百花迎风绽放,落英缤纷·在紫霄殿东边稍远一些,有一座四合小院,名唤裕贤居··裕贤居主室之内,南侧卧房,只着了素白里衣的陈渝面色仍有些发白,显出两分人前未显的病弱柔美,不施粉黛,仍精致无双。
她的精气神比前几月好了不少,长发未束,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垂落于腰际··此时她正提笔伏于案前,每每写两笔,便不得不置笔于旁,稍事歇息,方才继续··颜不悔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陈渝刚刚搁笔,她看见陈渝不紧不慢地将信纸折好,放进预先备好的信封里,回头看她,微微笑道:·“颜宫主,你来得正好,还请宫主谴人替在下将此信送往凌云宗,交与我徒凉锦。”
她的语气平缓柔和,仿佛与故友闲话家常··颜不悔眉尖一挑,凤眼之中寒光乍现,冷言道:·“你不遵医嘱擅自起来写信折腾,还想让我帮你把信寄出去”·陈渝闻言,并不着恼,只抿唇一笑:·“嗯……在下方才于信中提及宫主,言道宫主近些年对在下照顾有佳……”·未曾想陈渝会这样说,颜不悔当即愣住,面色不变,但耳根却有些诡异地泛红:·“咳不过送信而已本座自会安排你伤势未愈,不可起身太久,下不为例”·如此轻松就搞定此人,陈渝心情颇为愉快,果然如情霜所言,颜不悔此人- xing -情别扭的很。
她起身欲回床上躺着,奈何坐了太久,腿脚有些发麻,刚迈出一步,便险些摔倒··忽而暖风拂面,颜不悔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一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手还端着药汤。
“你若是摔了,不知又得费本座多少灵丹妙药·”·见陈渝看来,颜不悔微偏过头,刻意冷着声音说道··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 ·第80章 和风古城·凉锦从东阳山上下来,在就近的城镇购了几套寻常道袍, 换了一身衣服, 将带有凌云宗云纹的道袍收起, 而后一边修炼, 一边横穿整个临封,再走过一片荒漠,花费了半年的时间, 终于抵达和风。
和风古城位于临封西面,地处荒漠中央, 四面戈壁,风沙漫天,且气候极为炎热, 古城四周环境恶劣,多凶恶之徒聚居,练气期修士若横穿戈壁,此行径无异于自寻死路。
而古城之内则是一片绿洲, 广袤辽阔, 版图比临封稍小一些,分布着大大小小修仙宗门十余数,其中势力最强为赤炎宗,宗内弟子多火系灵根,在和风古城这样的环境下, 修习火系仙法事半功倍。
除赤炎宗外, 无生门亦扎根在和风古城, 凉锦此去和风的目的地,便是无生门··她前世宗门覆灭之后漂泊至和风古城,偶然听闻无生门辖地之内发现一座青玉矿脉,似有青玉晶出产,灵气浓郁,得天独厚,极为适合筑基修士修炼突破。
前世她实力不比今生,许多计划和打算都不能从容实现,费了好些心思,冒了极大风险,才从青玉矿脉之中盗取部分青玉晶,用以修炼··今生她得知自己身世时,曾觉唏嘘,未曾想她的父亲生前竟然是无生门人,还是门主亲子,真是造化弄人。
凉惊岚被同门截杀,被迫远走他乡,与她的娘亲一同隐姓埋名定居于老槐村,最后却还是遭了寻仇之人毒手,对于此事,凉锦固然无心责怪陈渝,但父母身上背负的因果,她也有义务去了解,甚至了结。
·所以此行去往和风,她比前世多了两分从容,亦带了些前世不曾有过的目的与打算··又过了一月,凉锦凭借已经不太清晰的记忆来到无生门领地内的城镇,随意寻了一家有修士出入的酒肆,向前来迎客的小二扔了一块灵玉。
小二心领神会,中州之上修士众多,寻常人也都知晓修士存在,但凡大一些的城池,都有一些宗派势力所设站点,修士前往消费灵玉,得到想要的资源··这家酒肆的小二都非凡人,有练气期二层的修为,也正因为天资不足,若无神异机缘,终生不得再做突破,才被分管于此,做个跑堂小二。
店小二见凉锦气度不凡,修为深不可测,心知不得得罪,便恭敬引着凉锦上了小楼··楼上左侧设有小台,台上正有说书先生手掌折扇,滔滔不绝讲述和风古城中修仙界内大小奇闻异事。
“却说赤炎宗大长老炎寻尊者日前于胡玉山中大战炼体二境莽狮,炎寻尊者亦是炼体二境修为,两者旗鼓相当,大战持续数日,胡玉山险些被夷为平地却是炎寻尊者技高一筹,最后将那畜生一掌重伤,生取其魂,煅成妖灵精魄”·凉锦缓步踏上木质台阶,说书先生的声音刚刚落下,楼上厅内有一瞬间安静下来,众多修士不动声色,但凉锦能感觉到诸多灵识扫过己身,又立即离开。
堂中人满为患,其内修士大都练气筑基修为,少有筑基五层以上者··凉锦从容不迫,她闭关期间自修了遮掩己身真实实力的法门,修为不超过她两个大境界,都无法看出端倪。
此时在外人看来,她仅筑基四层修为,虽然他们惊奇于凉锦的年纪,但想想中州之上不乏隐世高手,想必是哪个老妖怪的徒弟,便也不觉奇怪了··一瞬的安静过后,说书先生手中折扇一啪一声合上,堂内气氛再度恢复如初。
凉锦一眼扫去,唯有窗边一个练气期女修对面还有一个空位··那女修视线看向窗外,仿佛未曾发现厅中异样··店小二看了那女修一眼,当即有些犯难,凉锦挥手让他退下,自己横穿大厅,来到小窗边,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白衣女修闻声,转过头来,目光与凉锦撞在一起··凉锦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凝··此女面容清秀,不算倾城绝色,但五官端正,容颜亦算上等,颇为耐看。
但真正让凉锦惊讶,有些愣神的是,此女容貌与自己竟有几分相像··那坐于桌旁的白衣女子亦愣了愣,旋即很快回神,清秀的容颜上露出一丝微笑,颇为爽朗地手指对面空座:·“道友请坐。”
对于突然出现的凉锦,她没有表现出半点失礼,亦没有因凉锦身上琢磨不定的气息与恐怖修为侧目,一颦一语之间,尽显从容··凉锦掩下眼中惊诧,亦不拘礼,当即拱手抱拳,大大方方坐下:·“多谢”·凉锦刚坐下,对侧的白衣女修便主动将桌上空杯取来,斟满一杯清酒,递到凉锦面前:·“今日酒钱算在下的,道友请。”
凉锦眉头一挑,眼眸带笑,此番若是拒绝,倒显得她小气了·她便不与此人客气,举杯仰头,一饮而尽··“这酒不错”·凉锦眉眼弯弯,细想起来,除去多年以前与师姐一同树下饮过一杯猴儿酒,这么多年以来,便再未碰过酒水了,当真叫人怀念。
“此酒名唤流年景,乃和风最为有名之酒,道友倒是爱酒之人·”·白衣女子再与凉锦斟了一杯,缓声道来·凉锦唇角一勾,当真是胆大心细之人,仅练气修为便敢这般试探于她,不知她是有恃无恐,还是确信自己不会追究。
若凉锦来过和风,便不该不知道流年景,然凉锦前世虽来过此地,听说过流年景之名,但也的确没有饮过,故而不知,便露了破绽··“想不到在下初来和风,就能品过这等好酒,却是不枉此行”·既然被认出不是本地之人,凉锦干脆飒然一笑,并不遮掩。
“道友气度不凡,心胸开阔,叫在下颇为汗颜,方才是在下唐突,便自罚三杯,望道友莫怪”·那白衣女子当即自斟自酌,连饮三杯·随后她举杯倾倒,滴酒未洒,笑道:·“在下玄乐,不知道友高姓大名”·凉锦一手捏着酒杯把玩,听闻白衣女子之言,便举杯道:·“锦凉。”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玄乐眉眼一弯:·“幸会”·凉锦饮过杯中酒后放下酒杯:·“在下初来和风,不识此地风土人情,玄乐姑娘可愿为在下讲说”·玄乐抿唇一笑:·“不甚荣幸。”
从和风古城风土,到民间习俗,从势力分布到各掌权人士,甚至一些小道趣闻,玄乐侃侃而谈,条理清晰,知无不言·凉锦将其所言不停与自己的记忆进行比对,最后颇为惊讶的发现,玄乐所言,无一句虚假。
正因为此,凉锦对此人的态度亦稍有放松,她对眼前自称玄乐的白衣女子格外欣赏,不时点头相和,两人之间氛围颇为融洽,似相识已久的故友,彼此意趣相投,谈天说地。
忽而听台上说书先生一拍桌子,高声道:·“且说无生门辖地之内惊现青玉矿脉,不知是宗内谁人走漏了风声,眼下赤炎宗人欲从中分一杯羹,依仗己身强横实力,打算强攻矿脉所在之地,无生门门主凉惊风愁眉不展,不得已之下,发出通告,广招天下贤良修士,助无生门过此劫难者,皆送上五百青玉作为酬劳”·“嘶……”·说书先生话音落下,厅堂中骤然响起此起彼伏地抽气之声,凉锦两人亦将视线转向小台,看向口沫横飞的说书先生。
五百青玉,这对寻常修士而言,绝对是一个极为可观的数字了,尽管无生门势弱一些,但绝对会有不少散修冲着这五百青玉前往无生门··正待众修士骚动,凉锦二人视线看向小台之际,旁侧不远处突然蹿起一个面色狰狞的壮汉,直冲向凉锦对面的玄乐·筑基六层·凉锦眸光一凝,并未第一时间出手,她见玄乐面色发愣,好似吓傻了一般,但她那双青黑的眸子却无半点波动,情绪无有起伏。
凉锦唇角微微掀起,这名唤玄乐的女子怕是不简单啊,她身上恐怕佩戴了什么遮掩修为的法宝或是修习了类似功法,若真出手,这壮汉未必是其对手·凉锦沉吟一瞬,见壮汉已到近前,其眼神虽然凶狠,却并无杀意,想必是欲劫持此女。
·凉锦位于凶徒和玄乐之间,倘若此人欲抓玄乐,必要先越过凉锦,此人争分夺秒,见凉锦仅筑基四层,便毫不犹豫朝她一掌击来·他想先挥开凉锦,再擒拿玄乐·凉锦心头冷哼,她本不欲管这等闲事,玄乐与她非亲非故,最多算是一名尚且聊得来的陌生人,若这凶徒越过她去,直接朝玄乐去,凉锦必不会出手。
奈何此人竟将她当了软柿子·她双眼微微一眯,凶光乍现,在那壮汉掌风迎面的瞬间迎向击出一掌,两掌相对,那壮汉浑身一抽,旋即不受控制地暴退而回,一连撞翻两张方桌,最后在一位同为筑基六层修士的帮助之下才稳住身形。
他落地之后,哇地一口吐出胸中逆血,神情萎靡不振··他身后所站之人看向凉锦的目光充满警惕和惊诧,就连先前装傻充楞的玄乐此时亦再绷不住脸色,诧异万分地瞪大了双眸,暗道自己小看了凉锦。
 · ·第81章 应招·“这位姑娘,你初来乍到, 还是莫要多管闲事, 小心引火上身”·站在那凶徒身后, 一身藏青道袍的中年男子神情凝重, 眼神之中透着警惕,不断打量凉锦,猜测她的身份。
四周堂内修士皆被此处动静惊动, 纷纷向这边看过来,许是认出了先前出手之人的身份, 厅中突然骚动起来,不少人窃窃私语,但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干涉, 全都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
听闻那藏青道袍男子之言,凉锦一声冷笑,反唇相讥:·“倘若方才我没有实力还手,想必此时重伤的便该是我, 我正当还手, 你却言我多管闲事,呵,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你”·那男子整张脸涨成猪肝色,气得说不出话··见那两人不肯吃了闷亏就此退走, 还出言恐吓威胁, 凉锦又岂会怕了他们她既已出手, 便绝无道理就此罢休,见此人还欲争辩,她一拍方桌,站起身来:·“我我什么我你们当众伤人抓人还有理了今日这事儿我还就管定了你是不是要替你兄弟报仇来啊”·凉锦一边说着,一脚踏在条凳上,气势磅礴,咄咄逼人,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你们一个一个来,还是两个一起”·“岂有此理”·那藏青道袍的男子气得面色铁青,当即便要不管不顾出手,却是他身前那受了凉锦一掌,伤势颇重的凶悍男子伸手将其拦住,咬牙切齿,不甘心地开口:·“师弟,咱们不是此女对手”·言罢,他恶狠狠地瞪了凉锦一眼:·“你很好咱们走着瞧”·他冷哼一声,转身推开同门师弟,强撑着朝楼梯走去:·“走”·那藏青道袍男子硬生生压下火气,跟随师兄一同离开了酒肆,眼见一场争端虎头蛇尾地结束,厅内唏嘘之声有之,嘲笑之声有之,但绝大多数知晓个中内情之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动,皆急忙付了酒钱,匆匆离开此地,欲将今日此地之事禀报各自宗门。
凉锦见那两人放下狠话之后转身便走,很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掸了掸衣袖,走回方桌坐下:·“方才惊扰玄乐姑娘了”·惊讶的情绪还未完全从玄乐脸上褪去,她圆睁着漆黑的眸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惊讶,眨了眨眼,笑道:·“锦凉姑娘,你一来便得罪了赤炎宗的人,真的好吗”·凉锦挑了挑眉,自顾自倒了一杯酒,笑道:·“他们要来找场子,便让他们来”·赤炎宗想要收拾她,必是要花费些代价的,到时候就看他们承不承受的了·“锦凉姑娘倒是- xing -情中人”·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玄乐抿唇一笑,与凉锦再敬了一杯酒,而后起身,将酒钱放在桌上:·“经此一事,留在此地人多眼杂,在下便先行一步,锦凉姑娘,有缘再会。”
凉锦摆了摆手,举杯笑道:·“好”·待玄乐离开酒肆,凉锦取过酒壶,再斟了几杯酒,等厅中人散得差不多了,她才放下酒杯,朝小台走去。
那说书先生见先前一掌逼退赤炎宗的女修士迎面走来,站在小台前,他面色不变,从容镇静地笑了笑,朝凉锦拱了拱手:·“不知这位姑娘找在下何事”·“无生门在何处”·凉锦开门见山,言简意赅。
“姑娘也是冲着五百青玉去的”·说书先生挑眉而笑,凉锦双眼之中寒光迸- she -,那仗着身后有势力撑腰的说书先生亦面色一变,被凉锦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震慑住,他方才未直面凉锦,故而对那凶悍的赤炎宗弟子心头所感没有明确概念,眼下凉锦一眼瞪来,他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嗜血的猛兽盯上,头皮发麻的同时,一股寒意自脚底蹿向后背,冷汗瞬间濡- shi -了他的衣服。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眼前女子是会动手杀人的,根本不会顾及他身后的势力,也是,她连赤炎宗的人都不惧怕,又怎会怕他·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慌忙道歉:·“在,在下失礼不该多嘴,还望姑娘莫怪那无生门位在摩挲山,由此向南去百里,山下有驿站,经通传之后方可入护山大阵,顺山而上,就是无生门的驻地。”
此人知道的还挺详细,凉锦沉吟片刻,与模糊的记忆比对一下,确认这说书先生没有撒谎,这才随手扔下一块青玉,而后离开了酒肆··待凉锦走后,那说书先生这才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也不知这突然出现的年轻姑娘究竟来自何方势力,怎地如此霸道”·凉锦离开酒肆之后朝着南面直行百里,入摩挲山范围之后,在山下寻到无生门对外所设的驿站,与守站弟子言说自己乃是应招而来,望其通传。
守山弟子中有一筑基五层的无生门弟子,他见凉锦年纪轻轻,竟已有筑基四层修为·虽然在来投之人当中不算出类拔萃,但也属中游水准,便招呼凉锦稍待片刻,他着人通传之后,方让凉锦跟着一名引路弟子上山去。
半个时辰之后,无生门宗地显出形貌,引路弟子带着凉锦入了宗门之后,将她引到一间大厅之内,此时厅中已有修士十数人,大都在筑基五层上下,筑基初期二三人,另有一名筑基七层,以及两名筑基六层。
那引路弟子带凉锦来到此地之后,便自行退去,凉锦环顾四周的同时,厅中已有的修士也在打量着她,凉锦的年纪和修为无疑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就连那筑基七层的修士亦止不住看了她一眼。
·凉锦心中嗤笑,五百青玉兴许对筑基修士而言充满极大的诱惑,但到了炼体境,青玉对炼体修士的帮助不再明显,再多也只是可有可无的数字而已,所以无生门所说的以五百青玉纳贤,只能吸引筑基修士前来,一个炼体也无。
凉锦揣测着无生门门主凉惊风的想法,联想到那说书先生对无生门的情况了如指掌,那么轻易便将进入无生门的信息透露出来·这风声多半是凉惊风故意放出,好让赤炎宗以为无生门只招纳一堆于事无用的筑基修士,从而轻敌。
想必招纳炼体修士的工作当是在暗处进行,凉惊风也算是处心积虑,颇费心机了··凉锦在厅内又等了半个时辰,此间又有引路童子将两名筑基三层修士带入厅内。
某时,大厅后边忽而传来爽朗笑声,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面貌颇为俊朗的中年男子领着身后一行人来到殿中,转过屏风之后,朝厅中修士抱拳行礼,笑道:·“诸位远道而来,相助无生门,在下感激不尽”·言罢,他抬手一挥:·“来人,备座上酒”·凉锦的视线落在此人身上,稍作观察之后便转开,扫过其身后之人,又垂下,想必此人便是无生门现任门主,凉惊风了。
而他身后跟的最近的一个看起来三十余岁的男子,想必就是门主嫡子,凉千山··凉锦心中冷笑,自己的父亲非是嫡长子,想必在修炼天赋上比眼前之人要好,否则也不会遭到此人妒忌,使尽手段将其除掉。
据她前世的记忆来看,此时凉惊风五六十岁了,该是炼体二境,而他的儿子凉千山,已满三十六岁,却才筑基六层修为,父子二人皆是资质平平,勉强算是上等··凉惊风话音落下,一众练气期小弟子从厅外进来,以极快速度摆好矮桌几垫,凉惊风示意众人坐下,率先斟酒举杯:·“在下无生门掌门凉惊风,诸位不辞辛苦来援我门,在下感激不尽,便备此酒水为诸位接风洗尘”·那筑基七层的修士感觉自己修为最高,方最有资格发言,便在凉惊风此话之后,主动站起举杯,笑得大大方方,仿佛自己本就不是冲着青玉而来,而是诚心想要助无生门过此劫难一般:·“门主言重了,我等前来,自会竭尽全力,助贵宗一臂之力”·在他身后,那两名筑基六层修士点头应和,唯有凉锦和其中一两个人没有相和。
“哈哈哈哈在下在此便谢过诸位谨以此酒,敬过诸位道友,在下先干为敬”·座下修士亦纷纷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变得融洽,凉惊风开始与在座之人闲谈,忽而,台下修士之中,有一筑基六层修士突然摔杯而起,骤然拔剑而出,直朝凉惊风旁侧的凉千山而去·凉锦眸中闪过一蓬精光,她发现来袭之人动作虽然凶狠,但却无半点凶煞之意,她捏着酒杯的手稍稍紧了紧,随后身形一动,脚踏鬼魅般的轻功,瞬息挪移到凉千山跟前,手中酒杯一翻,一蓬酒水朝那筑基六层修士当头泼下·随后她酒杯扣出,点在来人剑尖,将其剑弯折,锋芒侧倾,趁此机会一指点出,正中此人胸口大- xue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兔起鹘落之间,来人呈一剑刺出之势,剑尖弯转,再无后进之力。
 · ·第82章 驻守矿脉·从那筑基六层修士暴起发难,再到凉锦出手制敌, 前后不过瞬息, 当凉锦指剑点在那人胸口大- xue -, 这场看似凶险的交手便已有了结果。
凉惊风眸光一凝, 旋即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高声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无生门作乱”·他说着, 忽而一步迈出,一掌朝那人当头劈下, “啪”一声脆响,那被凉锦点了- xue -的筑基修士在凉惊风一掌之下脑浆崩裂,命丧当场·凉锦冷眼旁观, 那筑基修士死前陡然睁大的双眼和其中流露出的惊恐与不可置信越发肯定了凉锦心中的猜测。
她见凉惊风怒发冲冠,一副恨不得将此人生吞活剥的样子,凉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笑, 凉惊风真是惯会演戏的高手, 做戏做全套,那怒气勃发之貌以假乱真,仿佛真与那出手之人有杀子夺妻之仇似的。
在座不了解凉惊风的人或许不会怀疑,但在对凉惊风有一些了解的凉锦看来,他最大的破绽, 便是当场出手将此人击毙·倘若那横死的筑基修士实力强横一些, 凉惊风不能活捉, 一掌拍死了倒也说得过去,然而在凉锦已经将其制服的情况下,他还出手杀人,丝毫没有要拷问来人目的和所出之处的想法,要么就是凉惊风行事莽撞,思虑不深,要么便是故意如此。
按照凉惊风截杀凉惊岚坐上无生门门主之位的行事之风来看,他绝不是鲁莽无脑之人,那么他今日暴起杀人之举,便是为了掩盖此事是他所设的局,让在座之人产生一个假象,无生门门主暴躁易怒,行事不经思考,难成大器·而在座之人,十有八九会选择相信·凉惊风此举,实有一石二鸟之效一来可以看出来援修士究竟有谁是真心想助无生门,二来可以给心怀鬼胎之人传递一个错误的消息,让人轻敌·经此一事,凉锦对凉惊风此人有了一个更直观的认识,不由在心里暗自警惕,此人城府极深,遇事必做万全准备,恐怕就算赤炎宗真的强攻青玉矿脉,也讨不到好·就在凉锦锁眉深思之际,凉惊风脸上怒气已消了些,他沉着脸命人将尸体拖下去,下令追查此人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这才又看向凉锦,僵硬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想不到竟有贼子混入来宾之中,此事实乃凉某疏忽,险些叫那贼子得手方才若非锦凉姑娘及时相救,我儿恐将受创,如此恩情,凉某实在不知如何回报,便以此酒相敬,谢过姑娘侠义之举”·他斟满一杯酒,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凉锦嘴角微动,心中不住腹诽,凉惊风随口便可唤出她上山时所报假名,来此宾客之中,又有何人躲过了他的耳目什么叫不知如何回报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他当然不愿意为凉锦此举付报酬,吝啬就是吝啬,还说的那么好听,大义凛然·既然凉惊风要演戏,凉锦乐得陪他演,见凉惊风如此说,她脸上露出受宠若惊之色,一副初出茅庐,心净如纸的模样:·“门主哪里话在下师尊常言,吾辈修士,修行最重要莫过于修心,心向善,侠气自存,在下出手,亦是修行的一部分,当不得门主重谢”·陈渝自然没有说过这些话,不过凉锦临场瞎掰,亦有拉凉惊风入套的打算。
·“哦令师竟有如此侠义之风,凉某钦佩不已,锦凉姑娘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不俗修为和胆气,恐怕令师亦是世间少有的高手,不知锦凉姑娘师承何处拜于何方高手门下”·凉锦心头暗嗤一声,凉惊风果然顺藤而上,好在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便道:·“在下下山历练之时,师尊曾有言叮嘱,入世之后不可与人道其姓名、来处,师尊有言在先,在下实不能违背,还望门主见谅。”
她说完,低眉垂首,露出十分歉疚的模样,然她刻意用了“入世”二字,就是欲引凉惊风朝他处想··凉惊风果然“恍然大悟”,他从刚刚凉锦出手开始就一直在暗中观察她,从她说话的语气,面上的神情,和气血流动的速度各方面观察,但凉锦表现得没有任何破绽。
此时她一言出,凉惊风心头对她方才越级制敌的疑虑顿时散了去,倘若是隐士高人之徒,有这身手与见地,便见怪不怪了,且凉锦极为年轻,不过二十余岁,能有这一身修为已是不易,又哪里能有什么心机·故而凉惊风认定了凉锦乃可用之人,相反堂中其余人等则还需慎思。
见凉千山遇险,若说那筑基五层以下的修士没有出手是因为应对不及,但那筑基六层与筑基七层的修士也未出手,他们的来意则很值得考究··凉千山朝凉锦洒然一笑:·“是凉某唐突了,还请姑娘稍等片刻。”
他说完,转过身去,朝堂中众人抱拳拱手:·“今日之事太过突然,凉某亦措手不及,眼下我门正当草木皆兵之时,故请诸位莫怪凉某心生疑窦·”·他坦言自己对在场之人皆不信任,便是下了逐客令。
堂下修士个个面色不虞,其中修为最高的那名筑基七层修士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奈何凉惊风是炼体修士,他冒犯不得,但也无论如何做不到笑脸相迎,只道无生门门主心胸狭隘,无法容人,且暴躁易怒,不值得相与·他冷哼一声,连告辞都没有说,便拂袖而去·其余几名修士虽各自心中都有不满,但却不敢如他这般彰显在外,挨个顶礼告辞。
待众人都走了,凉惊风脸上才露出笑容,转身对凉锦道:·“锦凉姑娘,天色已晚,你且先去休息,明日凉某再带姑娘去矿脉·”·凉锦抱拳拱手:·“那就有劳门主了。”
对身后凉千山道:·“千山,你送锦凉姑娘去客房·”·从方才被凉锦所救之后,便一直侍立在凉惊风身后的凉千山听闻此言,顿时眼前一亮。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既是凉惊风一早就布置好的局,凉千山自然没有因此受到惊吓,他反而有时间去欣赏凉锦出手时利落中透着女子特有的柔美,却又多了几分潇洒干练的模样。
凉惊风话音一落下,他便躬身应诺,随后笑得一脸温文尔雅,抬手引路:·“锦凉姑娘,这边请·”·若不是还有要事在身,眼下不可轻举妄动,凉锦当真是想一巴掌将此人的脸扇到摩挲山下去,他难道以为他的样子很好看吗·她生生按捺住逆反的情绪,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跟在凉千山身后朝就近的客房去。
到了客房之后,凉千山还欲与凉锦搭话,然凉锦赶在他开口之前说道:·“少门主请回·”·而后径直走进屋内,将房门关上落锁··凉千山眉头一皱,随后又松开,摇头轻笑:·“有趣。”
第二日一早,凉锦的屋门被人敲响,她开门之后,不出意外地见到了凉千山··“今日晨间家父偶有急事,便遣在下陪同姑娘前往矿脉·”·凉千山腰间别着一支玉笛,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副自以为风度翩翩的模样,凉锦两眼一翻,视而不见:·“请少门主带路。”
对于凉锦的态度,凉千山丝毫不以为杵,他哈哈一笑,走在前面,领着凉锦出了摩挲山··一路上凉千山几次想与凉锦搭话,奈何凉锦始终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模样,叫他心里气得不行,但却不肯在其面前失了“风度”。
凉锦二人从摩挲山出来向北行了数十里,穿过一片雾阵之后,在一处乱石嶙峋之地停下脚步··一眼望去,此地仿佛荒无人烟,但凉锦灵识扫过,不难发现许多藏人之处皆有修士隐匿其间,深入矿脉的地方也不乏筑基后期修士看守,然此处恐怕仅处于矿脉外围,故而仅有数名筑基五层以下修士驻守于此。
她虽然获取了凉惊风的信任,但毕竟外显实力仅筑基四层,哪怕曾在凉惊风眼前与筑基六层修士过招,这却并不代表,凉惊风就能相信她可以媲美筑基六层修士,所以将她分管到此地看守矿脉,亦是意料之中。
不过,来到此地,她的目的便算达成了一半,否则她要想自己穿过无生门所设雾阵,再潜入矿脉,这个过程比之现在,要难上十倍百倍不止··眼下她只要等着之后赤炎宗之人攻打青玉矿脉,她趁乱闯入矿脉之中,便可夺取矿脉内的青玉晶,用于己身修炼,方可早日突破至炼体之境。
到达青玉矿脉,凉锦便立即言道:·“少门主且回吧·”·她实在无法忍受这么一个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男人跟在她身边··凉千山欲言又止,似乎还想叮嘱些什么,但凉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自行寻了一个僻静之所,开始打坐静心。
凉千山自讨没趣,他的耐- xing -也在一路上消耗殆尽,暗自冷嗤一声,转身走了·· · ·第83章 再会玄乐·凉千山走后,凉锦也无他事, 眼下若无别的变故, 她就将在此守到赤炎宗前来攻打。
最多再有两个月, 赤炎宗来人, 她便可以行事··此地距离青玉矿脉颇近,天地灵力也算充沛,便当是前来驻守的额外补偿了··一坐数日, 四周并无只得注意的变动,期间凉惊风带着凉千山来了一次, 视察了矿脉中的情况,下令加快开采速度,与凉锦等一干修士打过招呼, 就又匆匆离去了。
凉锦凝神思索,凉惊风的脸上虽然没有过多表情,但他时不时皱起的眉头还是暴露出他心中的忧虑,联想先前凉千山曾言凉惊风忽逢急事无法脱身, 她原先还以为这只是凉千山欲与她同行的托词, 眼下看来,好像的确有什么额外的变故发生。
“不要影响我的计划才好·”·凉锦暗叹一声,旋即再度闭眼潜修,对于她而言,每个呼吸的时间都是宝贵的, 容不得半点浪费··当日晚间, 乌云遮月, 似乎将要落雨。
凉锦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黑漆漆的云层压得极低,哪怕修士目力比寻常人等要好,依然被昏暗无光的环境影响,视野范围变得狭窄起来··这样的天色,最适合偷袭。
不知怎地,她心里忽然浮现这样的想法,旋即摇头哂笑,赤炎宗之人应当还未准备妥当,从赤炎宗到无生门,筑基修士需十数日才能抵达,他们自是不可能毫无准备便来强攻,当是她多心了。
时至午夜,寂静的夜空中骤起一声惊雷,轰隆作响,闭目打坐中的凉锦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之中闪过一抹精芒,她飘身而动,瞬息间消失于原地··就在她离开之后,天上忽然开始落雨,豆大雨点噼里啪啦往下掉,几个呼吸之后,整个青玉矿脉都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
视野范围再度缩减,筑基五层之下的修士,能看清的距离亦不足五十步··凉锦冒雨而行,真气流转,浮于身体表面,将雨滴遮挡在外,不让其浸- shi -衣衫··她身形藏于黑暗之中,灵识扩散开来,朝着矿脉外围席卷。
此地四周驻守修士都仅有不到筑基五层修为,故而没有人能发现她灵识扫过的痕迹·很快,她发现矿脉外围有十余鬼鬼祟祟的人影,从不同方向摸向青玉矿脉,其人修为高低不同,从筑基五层到筑基八层皆有,无炼体境修士。
他们各自分散开,顶着豆大的雨滴前行,并不轻举妄动,摸清什么地方有修士驻守之后,便转向别处··凉锦暗中观察的时候,曾有一名黑衣修士擦着她藏身的石块过去,却并未发现她的踪迹。
凉锦亦没有轻易打草惊蛇,待那黑衣人走过之后,她脚步一错,旋身去了另一个方向··雨点打落的噼啪之声遮掩了她移动时发出的些微声响,那走过的黑衣修士毫无所觉。
凉锦穿梭于十数黑衣修士之间,最后她在矿地最外围,发现一名始终掩藏的黑衣人,他手中捏着一块传音玉,不断接收从各个方位传回的消息··看样子,此人便该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之人了。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沉吟片刻,这些人不像是赤炎宗的,赤炎宗的人不可能毫无动静地度过矿脉外围的雾阵,能悄无声息穿过雾阵,且十数人无损,那么这些人,对无生门的雾阵肯定极为了解,很有可能就是无生门门内之人。
思及此,凉锦心头有些好奇这批人马究竟来自何处,对她此行的计划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利的影响··她唇角一勾,为了杜绝祸患,就要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她飞身穿过雨幕,沿着乱石隐蔽的- yin -影飞快前行,摸到距离那黑衣人仅有十步之遥时,那黑衣人忽有所感,毫不犹豫抽身后退·凉锦既已出手,又怎么可能让此人逃掉·既然已经被发现,便干脆直接出手,速战速决·随着她实力的提升,原本修习的轻功已经渐渐失去了优势,故而她在闭关期间,又换习了一门筑基后期的轻功,此时一出手,顿时身形如电,追风逐影,加之雨幕深深,那后退中的黑衣人瞳孔一缩,他竟在方才一瞬间失去了对凉锦的感应·这鬼魅的速度,绝非筑基五层以下的修士可以做到,但是这里只是矿脉最外围,怎么可能有筑基五层以上的修士·他心念电转之间,忽感掌风从身后袭来,他心底一惊,当即顾不得再掩藏修为,强行压制的实力骤然勃发,强行回身,与凉锦对击一掌·凉锦观其人仅有筑基初期修为,本是以压制实力到筑基六层左右出手,谁料眼前之人实力突然飞窜,猛然攀升到筑基七层·她眸光一凝,掌上加力,一掌对击之后,双方各退两步,那黑衣人眼看逼退凉锦,当即一把捏爆腰间刻了子母阵的母玉。
真是狡猾·前往矿脉探路的十数余修士每人腰间都佩戴了一块子玉,某时,他们的子玉同时毫无预兆地粉碎·被发现了·他们心头同时一惊,当即不再前进,同时飞身后退,以极快的速度朝矿脉外围赶去·凉锦眼见母玉被眼前之人捏碎,心头暗叹一声,要不了多久,那些深入矿脉的黑衣人都会赶回来,她必须在这些人赶过来之前将此人抓住·那黑衣人捏碎母玉后,见凉锦挡在离开矿脉的路上,他干脆回身一跃,朝矿脉的方向飞逃,只要与自己手下之人汇合,集众人之力,当可度过今日之劫·凉锦冷哼一声,不再压制修为,瞬息间将其追上,那黑衣人心头大骇,他全然没想到,凉锦的修为竟然如此恐怖凉锦这一次出手,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他只堪堪挡了一招,便被凉锦封了哑- xue -,一把抓住衣领,飞身钻入哗哗雨幕之中。
片刻之后,一众黑衣修士赶赴此地,然凉锦早已带着他们的领头之人走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可恶外围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厉害的修士”·那名筑基八层的修士捏紧拳头,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被凉惊风的人抓走,咱们彻底没希望了·”·另外一名黑布蒙面的筑基七层修士呢喃自语,尽管黑布遮掩,看不到他的脸色,但他露在外边的双眼透出一股死寂般的绝望,还暗藏了一股极为隐晦的仇恨和痛苦。
其余几名修士尽都默然,这一次失手,他们的计划将遭到毁灭- xing -的打击·今日之事实在来的太过突然,对于他们,简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一声声沉重的叹息被哗哗大雨掩盖,最终,还是那筑基八层修士一声不甘心的长叹,道:·“走,回去。”
他们不知道那出手之人去了何处,甚至连是谁出手都不清楚,根本无从找寻,只能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说不得,便要彻底放弃在此地的根基了··凉锦一手抓着那蒙面黑衣人,飞快穿梭于雨幕之中,避开由内向外寻来的修士,在一块倾斜石壁之下停下脚步,此处僻静无人,又有石壁挡雨,却是不错的审讯之所。
她解开那黑衣人的- xue -道,将其随手扔在地上,而后双手环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横躺于地,正挣扎着起身的黑衣人,唇角一勾,笑道:·“玄乐姑娘,未曾想咱们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再见。”
早在方才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她便觉察出来,这黑衣人蒙面之人,是个女子,再联想其身高体型,外加自己最初对这行人的一番推测,和玄乐那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样貌,对这黑衣人就是玄乐一事,凉锦不难猜到。
正待起身的黑衣人身子一僵,而后又松缓下来,她颇为无奈地抬手,自己摘掉蒙面黑布,露出其下清秀的容颜,一双灵动的眸子即便在眼下这样的境地里,仍镇定自如,不显得张惶失态。
·“我也没想到,锦凉姑娘修为如此可怕,交手不过照面,我便成了阶下囚·”·她没再用“在下”谦称,既然被凉锦抓住,她相信若她什么都不肯说的话,凉锦必然会将她交给凉惊风,那样,她隐忍至今十数年的所有心血便白费了。
与其如此,不如开诚布公,放下伪装和猜忌,尝试与凉锦沟通,既然凉锦没有在第一时间将她暴露出去,而且还特意选了个无人之地,解了她的- xue -道,她就知道,眼前之人,尽管驻守于此,但她对凉惊风,是有二心的。
既然彼此都有心针对凉惊风,为何不能谈一谈,倘若利益相关,还能尝试合作,就算谈崩了,又再考虑之后的事情不迟··她不傻,否则也不会暗自谋划那么多年,直到最近凉惊风才对她的布置和安排有所觉察,既然看穿了凉锦的意图,她便索- xing -不再拐弯抹角。
凉锦很是欣赏玄乐的态度,她一声轻笑,她走到旁边一块凸起的矮石上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玄乐道:·“那么,咱们聊聊吧,玄乐姑娘,在下对你的身份颇为好奇。”
闻言,玄乐抿了抿唇,旋即喟然一叹,言道:·“我是凉惊风之女,凉玄乐·”· · ·第84章 凉玄乐·“这一点都不好笑。”
凉锦稍稍愣了愣,旋即回过神来, 眉头微蹙, 摇头失笑·如果眼前之人是凉惊风的女儿, 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她前世来过和风,只知凉惊风有一子凉千山,却从未听说过凉玄乐。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她以为凉玄乐该是凉氏家族旁系或者与之相关的亲眷, 没曾想她一开口,竟说自己是凉惊风之女··凉锦话语中的不信任丝毫没有遮掩, 凉玄乐意外地挑了挑眉,看样子凉锦对无生门的了解,比她想象的要多一些。
“我何苦在此事上欺瞒于你, 虽然我并不想承认这个身份,但事实确是如此·”·凉玄乐神情无奈中透着一丝悲苦,丝毫不像作假,倒叫凉锦凝眸深思起来, 难道此事另有什么隐情联想起凉玄乐今日针对凉惊风的行动, 凉锦沉吟片刻,正了脸色,又道:·“你继续说,若能叫我相信便罢了,但倘若叫我发现你撒谎, 便莫怪我不讲情面”·凉锦此言让凉玄乐心头松了一口气, 如果凉锦武断地认为她在说谎, 要将她交给凉惊风,那么,真的没有与之商谈的必要了。
她垂眸沉吟数息,思索着怎么开口·虽然她早已接受了那些晦暗的往事,但要为外人道,却还是会感觉到锥心刺骨的疼痛··“世人都知凉惊风有一子凉千山,却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有一女凉玄乐。
就连无生门内,除了几位太上长老,以及凉惊风亲近之人,几乎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凉玄乐开口,缓声道来··凉锦听闻此言,神情一怔,凉玄乐所说的话再度出乎了她的意料。
但她没有打断凉玄乐,而是等她将这个故事继续讲下去··“这一切,盖因我的生母只是一介青楼女,而我本身,亦不过是一次错误的结合之后,偶然诞生的存在罢了。
我的母亲生下我之后,抱着我去寻凉惊风,却被拦在无生门外,她在摩挲山下等候数日,若非凉惊风偶然有事外出,否则她可能永远都等不到·”·“凉惊风见我灵根齐聚,适合修炼,便将我过继给凉千山之母做女儿,却将我母亲遣返下山。”
“我因此世事不知地度过十三年,期间宗门之内曾发生一场巨大变故,老门主暴毙,我幼时曾待我极好的叔父远走他乡,凉惊风顺理成章地坐上门主之位·”·“时年凉惊风教我修炼,我灵根初显,短短三年便至筑基,凉千山长我四岁有余,亦才初入筑基不久,便对我心生嫉恨,欲毁我灵根。”
“他伙同宗内炼体境长老堵截我,将我重创,若非他怕事后被凉惊风查到受罚,恐怕会直接将我杀死·我刚刚筑基,受伤之后根基被废,修为跌落回练气期,心境也遭到打击,故而此后长达一年的时光,我的修为无有寸进。”
“凉惊风见我已经不能修炼,当即变了脸色,将我赶出无生门,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去找我的生母,对内,则宣称凉玄乐已死·”·“我独自下了摩挲山,在山下彷徨无定,不知该往何处去时,适逢叔父往年旧部祁长老路过,将我带走,他本想直接将我杀死,但在了解我的经历之后改变了主意,我也是这时候方才知晓,原来多年之前,老门主突然暴毙,叔父远走他乡之事,竟都是凉惊风一手所为。”
“倘若一切仅是如此,倒还罢了,大不了放弃往年所有的记忆与念想,从新活过便是,但是……”·说到此处,凉玄乐话音稍顿,原本平静的面容忽而一沉,凉锦疑惑地抬头看她,见她眸子里闪过一抹无法消解的仇恨,随后痛苦地闭上眼,又继续往下说:·“祁长老替我寻到我的母亲,将她带出青楼,此后一直教导我修炼,我清楚地知道他的心思,他欲暗中扶持我,让我日后去与凉惊风二人争斗,为叔父报仇。”
“我的母亲很疼爱我,我知道她恨凉惊风,尽管我对凉惊风尚没有太多的恨,但祁长老和母亲的期望,我不得不从·”·“直到……有一天祁长老外出办事,凉惊风的人马突然闯入我们住的地方,领头之人就是凉千山,他带了两个炼体境修士,我与母亲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擒拿,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竟当着我的面凌辱我的母亲将她活活掐死”·凉玄乐说着,置于身旁的双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心中的仇恨再难掩饰,让她咬牙切齿,肩臂发颤。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当初凉惊风放我下山,并非出于一念之仁,而是故意用我这一步废子去钓那些未被他抓住的叔父旧部们这些大鱼,我下山之后,凉惊风一直派人跟踪,此时趁着祁长老去与他人接头,才突然出手,欲将我们一网打尽。”
“就在我以为一切就此结束之际,祁长老匆匆赶回,他身负重伤,强行牵制两个炼体境修士,以自爆为代价换得我脱身出逃·”·“祁长老死后,我们原本住的地方被夷为平地,凉千山以及他带来的两名炼体境长老亦遭到重创,凉千山以为我死了,死得尸骨无存。
所以他一身轻松地回了无生门,此事就此作罢·”·“但他却不知道,我从那时便暗中蛰伏起来,这些年,我利用祁长老留给我的资源,一直在寻找当初从凉惊风手中逃脱的叔父旧部,将他们一个一个拉拢,并暗地里招纳贤良之士为我所用,无生门内,接近半数之人,都已被我买通,若非时机未成熟,我早就想将他们二人五马分尸”·“直到近日,凉惊风才发现我原来没有死,暗中透出消息说他尚有一私生女在外,引赤炎宗人调查,并出手擒我,却恰巧被锦凉姑娘所阻。”
说到此处,凉玄乐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神情却颇为平静,目光中仇恨和痛苦被悄悄掩埋,那与凉锦有些相像的漆黑眸子闪闪发光,她灿然一笑,看向凉锦:·“关于我的身世和身份,我已经讲述得足够清楚,倘若锦凉姑娘相信,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兴许,咱们可以合作。”
凉锦心中颇为复杂,从凉玄乐开始讲述她的身世起,她便一直从旁仔细观察,以她两世为人的毒辣眼光,也寻不到丝毫破绽,且她的直觉亦告诉她,凉玄乐没有说谎。
所以她选择相信,但正是因为相信,心里才会觉得五味杂陈,眼前之人比她大不了几岁,但她所经历的大起大落风风雨雨,若凉锦没有前世的经历,仅以今生相论,却是远远不能及。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即便如此,她还是不会轻易被说服,凉玄乐身上的恩怨与她无关,她没有义务替凉玄乐报仇,尽管她与凉惊风也有恩怨在前,但这仇,她迟早可以自己动手,没有必要非得与凉玄乐合作。
故而除非凉玄乐能拿出令她动心的筹码,否则,她还是会选择将凉玄乐交给凉惊风,以搏后者信任··此时听闻凉玄乐之言,凉锦唇角一勾,纤眉微挑:·“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我来此的目的与无生门本身无关,且自己有能力达成,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叫我改变主意,让我不将你交给凉惊风”·凉玄乐闻言,口中呼出一口气,笑道:·“明人不说暗话,凉锦姑娘,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她突然改换了称呼,不唤“锦凉”,而道“凉锦”。
凉锦眉梢一抖,但她还未出言反驳,便听凉玄乐的声音再次响起:·“兴许是我见识短浅,未见过太多真正的天才,二十岁出头的筑基九层,我至今只听说过一人,便是临封古城的凉锦。”
“因为此人在这样的年纪竟有这般修为,让我不得不对其产生兴趣,便下了一番功夫,特意遣人去了一趟临封查证,没曾想,我收到的消息竟叫我大感意外,这不出世的青年天才,竟与我同出一脉。”
“凉锦堂妹,是也不是”·凉锦张了张嘴,她突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凉玄乐的城府实在深得可怕,她方才与自己交手看出自己修为的时候,便已猜到自己的身份,却始终没有露出半点破绽,谨防自己直接杀人灭口。
她心中已经认定自己与凉惊风有仇虽然不一定会同意合作但至少还有商量的余地,所以将前缘因果毫不保留地告诉自己,欲引动自己心中的仇恨,方能与她同仇敌忾,达成共识。
只是她算漏了一点,凉锦是重生而来,她对凉惊风的仇恨并不那么深刻,所以直到她说完,凉锦始终保持平静,镇定自若··局面稍稍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才最终一言道出凉锦身份,倘若凉锦将她交给凉惊风,那么凉锦的身份铁定暴露,不管凉锦来此究竟有什么目的,意欲何为,都将功亏一篑。
凉玄乐果然是凉惊风的女儿··凉锦心中不知怎的就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如此工于算计,真是叫人防不胜防·而凉玄乐和凉惊风的不同之处,亦十分明显,她至少,不像凉惊风那么丧尽天良。
 · ·第85章 交易·凉玄乐直视着凉锦的双眼,她的眸子清澈如水, 仿佛不藏半点心事, 但就是这样干净的眼眸, 才叫两世为人的凉锦觉得心惊, 她丝毫不怀疑,倘若叫眼前之人记了仇,她可以笑着将人算计到死。
凉锦口中呼出一口气, 对于这样的人,如若不能一击必杀, 将其彻底摧毁,那么,最好不要与之结仇··心里虽然想得明白, 但凉锦素来不是会轻易服软的人,凉玄乐越是咄咄逼人,她便越不急着去了解她的目的和计划。
凉锦好歹也比凉玄乐多活了两百岁,她清楚地知道, 凉玄乐虽然极力压制内心的凝重, 表现出仿佛不在意生死的模样,甚至就连凉锦都看不出半点破绽,但凉锦相信凉玄乐内心深处,定然有着执念,她不想死, 也不能死。
否则她也不会在祁长老自爆身亡之后逃走, 隐忍至今十余年·她凭借自己绝强的心机和口才努力让双方看起来平等, 好让自己在与凉锦交谈的时候不显得那么狼狈,但凉锦同样心智近妖,不会因凉玄乐一面之词和有意无意的暗示而失去自己的思考。
抛开她们各自了解彼此的身份这一点不说,凉锦的实力远高于凉玄乐,眼下凉玄乐受制于她,她可以轻易定夺凉玄乐的生死,就算她不将凉玄乐交给凉惊风,冒身份被识破的危险,她也可以直接一剑将她杀掉,兴许听起来骇人听闻,不近人情,但这才是最为稳妥保险的行事方式。
她如果选择和凉玄乐合作,又怎么能保证凉玄乐真的守口如瓶,不会出去就将她卖了她不了解凉玄乐,便没有理由给她足够的信任··她没有必要因为一个从未谋面的堂亲将自己置于险境·此时凉锦见着凉玄乐认真诚恳的样子,却忽得手腕一翻,一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泛着寒光的剑刃抵在凉玄乐喉头,凉锦勾起唇角,笑容邪肆不羁,漆黑的眸子里泛着幽幽的冷芒,她毫不避讳凉玄乐的双目,笑道:·“玄乐堂姐,既然不能将你交给凉惊风,你觉得与其放你走,我是不是将你一剑杀了更简单省事,还避免了你可能将我出卖的风险”·听闻凉锦此言,凉玄乐面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对于凉锦这样的反应,她亦有心理准备。
虽然加上今日她与凉锦接触不过两次而已,但她对凉锦此人的- xing -情早已有充分的了解,知道她做事随心,虽重情义但也只是看重自己在意的人罢了,对于旁人,她要多狠就能有多狠。
如果她今日不能拿出真正有价值的交换条件,凉锦说不得,真的会将她直接杀死,再毁尸灭迹··凉玄乐并未因此露怯,她既然料想到了凉锦的反应,也就思忖好了对策,便抿唇一笑,仍凝视着凉锦泛着寒芒的双瞳,缓声道来:·“既然如此,我便再透露一个消息给你,以示我欲邀你合作的诚意。”
凉锦眉梢一挑,笑容不减:·“说来听听·”·既然局势完全偏向于她,她大可听凉玄乐说完,再决定值不值得与其合作·倘若凉玄乐想耍什么小把戏,凉锦不介意一剑取她- xing -命。
·见凉锦手腕不松,剑尖仍抵在自己喉头未有稍退,凉玄乐心头对凉锦又有了新的认识··从原本得到的情报来看,凉锦行事比较鲁莽,甚至有消息说她在凌云宗的青云台上曾指着紫霄宫化神修士的鼻子破口大骂,可见她胆大包天,冲动易怒。
但眼下看来,似乎又非绝对,至少今日,凉锦给她的感觉,一直是洒脱随意,但内里却谨慎小心的,让她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一想到眼前之人比她还小六岁,凉玄乐便啼笑皆非。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她微微一笑,缓缓道来:·“堂妹方才曾言,此番潜入此地与无生门本身并无关系,故而我大胆猜想,堂妹的目的,恐怕是这青玉矿脉,更准确一点,是矿脉中的青玉晶,用以突破炼体之境,对不对”·凉锦微微眯了眯眼,随后大方点头:·“是,又如何”·“恐怕,你原本是计划在赤炎宗来袭之际,偷入矿脉之中浑水摸鱼,以你的实力,若无变故,可能真的可以做到。”
凉玄乐抿起唇角,清秀的面孔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凉锦不由皱起眉头,面上不动声色,眼眸深处却暗暗透出警惕的意味:·“你想说什么”·听闻凉锦疑惑之声,凉玄乐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这说明她对凉锦此行的目的的猜测无有偏差,便又继续说道:·“堂妹,你可知,无生门辖地之内发现青玉矿脉,究竟是谁走漏的风声”·凉锦神色一凝,瞳孔骤然收缩,她先前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 xing -,直到眼下凉玄乐提起,她才恍然惊觉,此事有诡·赤炎宗明面上实力比无生门要强,和风古城没有元婴修士,赤炎宗内有五名结丹长老,数十炼体修士,前世凉锦是在大战之后才偷入矿脉,那时驻守矿脉之人虽比现在少上很多,但却都是无生门的人·她依稀记得前世赤炎宗出动三名结丹长老,十余名炼体修士强闯青玉矿脉。
无生门却没有因此失去对青玉矿脉的掌控,大战结果不言而喻·也正是因为有前世的记忆先入为主,凉锦才认为此行没有太大风险,但此时想来,却忽然惊觉,真是大错特错·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为什么对摩挲山的情况一清二楚,凉惊风为什么设宴接待前来应招的修士,还特意布那一场局,又对自己安排的人痛下杀手,以混淆外人的视线。
经凉玄乐一提醒,凉锦方才恍然大悟,脸色再也绷不住,- yin -沉下来··若此事不是凉玄乐从旁- cao -控,那么真正布局之人已呼之欲出·“凉惊风。”
这三个字,凉锦吐出之时,颇觉心头沉重··她差点就着了道,本以为凉惊风先前之举都是对赤炎宗人将来而采取的应对之法,却未曾想,从一开始,主动出击之人就是凉惊风。
他刻意放出消息,引赤炎宗来袭,又有鲁莽易怒的保护色在身,赤炎宗人只会觉得此人毫无心机,大举前来却未设太多防备··凉惊风则暗中拉帮结派,在青玉矿脉之中设下埋伏,赤炎宗人无备前往,自然大败亏输,宗门实力大损,无生门仰仗青玉矿脉便可迅速崛起,再也不用受赤炎宗压制。
故而最为危险的地方,恰恰就是青玉矿脉·若无凉玄乐提醒,凉锦若想在赤炎宗来袭之日摸入青玉矿脉,等待她的,恐怕将是无生门两个结丹老祖·“堂妹果然聪敏,不错,确是凉惊风。”
总算看见凉锦变了脸色,凉玄乐心中颇为自豪,她微微一笑,双眼之中仿佛盛了一汪璀璨星光:·“无生门两名结丹老祖,加之蛇神宗,暗影堂各出一名结丹老祖,堂妹,你觉得自己能有多少胜算”·凉锦咬了咬牙,她前世实力低微,对无生门与赤炎宗的恩怨知之不详,也无法参与其中,没曾想这后面竟还有这般复杂可怕的- yin -谋·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高看凉惊风,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小看了他差点不知不觉被摆一道·而能洞穿凉惊风的一切- yin -谋,从容不迫采取措施应对的凉玄乐,更是叫人不寒而栗·凉锦冷哼一声,收剑入鞘:·“此恩,我会记得。”
凉玄乐洒然,抬起头来,与凉锦对视,笑道:·“堂妹,我不需要你记恩,只愿你能放下戒心与我合作·”·凉锦的心情很不好,被凉惊风算计了一把不说,眼下与凉玄乐的交锋也落了下乘,她前世两百年简直像是白活了,她真是不想与凉玄乐这种女人打交道。
但既已入局,若不想放弃原先的打算和目的,与凉玄乐合作,的确是眼下最为明智之选,虽然凉玄乐句句话都透着算计的意味,但好在她还未对凉锦有过任何欺瞒··“你想要我作什么”·凉锦冷着声音开口,看向凉玄乐的眼神处处都透着防备警惕和不喜。
对于凉锦的态度,凉玄乐倒是不那么在意,只要她的目的可以达成,凉锦怎么生气怎么恼怒,怎么不待见她都与她没有关系,便神色轻松地说道:·“你替我杀掉凉千山,事成之后,我给你一千青玉作为报酬。”
一千青玉,真是好大的手笔·凉锦瞥眼看她,心头嗤笑一声,凉玄乐真的是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利益化,让自己得到最大的好处,才是她的行事之风。
据凉锦前世了解,无生门事实上是一个杀手组织,其内多穷凶极恶之徒,但有凉氏一脉结丹老祖震慑,也都翻不起什么风浪·门内多魔修,凉氏一脉本身也是魔道修士,修习魔功。
无生门继位之人亦必须姓凉,但在无生门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门主争夺结丹修士不予插手,只要后辈没有死绝,不管用什么手段坐上门主之位的,他们都会给予支持,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凉惊风弄死凉傲云,逼走凉惊岚,却没有一个老祖出手制止。
在自由争斗的基础之上仅有一条约束,便是夺权之人不能自己对亲族出手,不管是谁只要自己动手杀人,都不能继任门主之位··凉玄乐本有能力派遣其他修士去杀凉千山,但她却与凉锦定下这样的交易,无非便是因为,凉锦同她一样姓凉,只要凉锦动手杀了凉千山,无生门内门主之争,便再无凉锦参与的可能。
“一千青玉太少,我要入青玉矿脉修行一年·”·凉锦本就无心无生门门主之位,对于凉玄乐这点顾忌,她嗤之以鼻,斜睨了凉玄乐一眼,冷笑着说道。
·凉玄乐眸光一沉,凉锦狮子大开口,让她动了真怒··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然而不待她发火,凉锦的声音再度悠悠响起:·“凉千山不值这个价,凉惊风如何”· · ·第86章 矿脉之争·“凉千山不值这个价, 凉惊风如何”·凉锦拂了拂衣袖, 幽幽然开口。
她神情淡漠, 无有丝毫波澜, 说杀炼体境修士,仿佛屠鸡宰狗··凉玄乐当即愣住,一直平静端然, 大局在握的脸上亦无法抑制地露出惊容,有一瞬间,她甚至以为凉锦在与她说笑。
近二十余年,因为老门主暴毙, 凉惊岚客死他乡, 死忠于老门主和凉惊岚的部分炼体修士散的散,死的死,无生门势力有所削减·凉玄乐自己亦拉拢了十余名炼体境长老, 但仍不敢妄动凉惊风, 只得从凉千山入手。
凉惊风乃是炼体二境的高手,虽然在无生门内算不得绝顶,但在他这一辈,凉氏一族独剩凉惊风一人,身边寻常至少有两名炼体之境高手护佑, 且他行事小心谨慎, 素来爱惜自己的- xing -命, 凉玄乐蛰伏十数年, 都未找到机会对付, 唯有徐徐图之。
凉锦就算天赋再如何出众,毕竟修为未到炼体·眼下凉锦扬言要杀凉惊风,凉玄乐着实不敢相信··见始终平静沉稳的凉玄乐被自己方才一句话镇住,凉锦唇角一勾,嗤笑一声:·“你就这样的胆气和魄力,也想当门主”·凉玄乐被凉锦的声音惊醒,不由哑然失笑,她无奈摇头,深深地看了凉锦一眼,道:·“凉惊风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倘若你能杀了他,你的要求,我应了便是。”
末了,她沉吟数息,又道:·“若不可为,莫拿- xing -命作玩笑·”·凉锦未曾想凉玄乐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后者双眼深邃如海,根本无从捕捉半点心绪,她有些拿不准,凉玄乐此言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只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好叫她办事尽心。
凉玄乐太过工于心计,让凉锦不由自主地去考虑,她的每一句话,是不是都暗含着别的目的··凉锦摇了摇头,看向凉玄乐的目光仍然警惕,但那被人一步步引入局里的不悦稍散,她撇了撇嘴:·“我可比你在乎我自己的- xing -命。”
凉玄乐抿唇一笑,没有争辩··凉锦刚刚话音落下,她忽然出手,一把抓住凉玄乐的衣领,随后头也不回地冲入雨幕之中··凉锦如来时那般提着凉玄乐飞快穿过重重雨幕,朝青玉矿脉之外冲去。
尽管她心里有点堵气,但不管怎么说,既已入了局,便只能暂且站队,她深知就算一个人再强,也敌不过一个宗门··凉玄乐能知晓她的身份,相信老谋深算,且对凉惊岚一直紧抓不放的凉惊风肯定也查到了她的身份,毕竟她的身份在临封,根本算不得秘密。
她还是不够小心··凉锦深吸一口气,只觉自己重新活过之后,好像渐渐忘记了前世所历经的险恶人心,重生而来的这十一年,她走得太顺利,也太舒适平静,有师尊的庇护,师姐的陪伴,现在独身在外,竟有些不适应了。
她无声自嘲,旋即将心中惆怅压下··很快,凉锦便回到了她出手抓住凉玄乐的地方,她将凉玄乐放下,手指矿脉之外:·“你能进的来,便也能出的去·”·凉玄乐落地,因为方才被凉锦提抓了衣领子,又淋了雨,形容稍稍有些狼狈,但她并未因此失态,从容地整了整衣襟,笑道:·“堂妹倒是信言守诺之人。”
言罢,凉玄乐转身朝矿脉之外走,待得离开之前,她脚步一顿,开口言道:·“蛇神宗和暗影堂,都是我的人·”·凉锦瞳孔猛地一缩,她见凉玄乐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夜幕之中,就连她刚才那句话,亦被唰唰的雨声掩埋。
此后过了一个月,凉玄乐的人马又出现了一次,将上一次没有探查完的地方仔细勘测了一遍··在此期间,凉惊风隔三差五回来矿脉勘察,凉千山也跟着来过几次,但因凉锦之前淡漠的态度惹恼了他,又有凉惊风在场,他不敢放肆,便也就没有什么额外的举动。
凉锦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始终平静淡然,仿佛外物皆与己无关,除了驻守矿脉,便一心修炼,凉惊风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又过半月,某日,矿脉之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天爆响,响声过后,一股恐怖的震动由远及近,最后整片矿脉之地都陷入震颤之中,过了数息时间才缓缓消散。
驻守矿脉的筑基修士个个脸现惊惶,外围雾阵遭到攻击·能产生这么可怕的震动,来袭之人必定有结丹修士·赤炎宗的人来了·在没有接到指示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只能原地待命·凉锦站起身,朝震颤之力传来的方向望去,神情有些凝重。
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凉锦回想起来,她当初随着凉千山穿过雾阵的时候曾暗中探查过,那雾阵之中,尚有一名炼体修士和十余筑基修士··她的眼中有晦涩难明的光亮明灭,对凉惊风有了更深的了解之后,她清楚地知道那十余名修士的命运,但她却无心,亦无法改变他们的结局。
赤炎宗之人来势汹汹,不过小半个时辰的时间,雾阵告破,驻守雾阵的十余名修士尽都阵亡,赤炎宗三位结丹修士率领二十余数赤炎宗炼体修士强行闯过雾阵,朝青玉矿脉冲来,脉势如破竹·雾阵刚刚告破,凉惊风便带着十余名炼体修士赶到,他气急败坏地朝赤炎宗领头之人破口大骂:·“赤炎子我无生门与你赤炎宗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苦苦相逼”·赤炎宗领头的结丹修士一声嗤笑,冷漠而嘲讽地看着凉惊风,仿佛在看一个傻子:·“拳头大便是道理,凉惊风,若你主动献出这片矿脉,便不会有今日这等灭宗之祸”·在赤炎子等一众高手到来之后,赤炎宗百余筑基修士亦跟了上来,当即就与驻守矿脉之地的无生门筑基修士交上手凉锦混迹于人群之中,迎面有两名筑基四层修士来袭,她将实力压制在筑基四层,一边拆招,一边注意着凉惊风等人的动向。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惊风咬牙切齿,双眼之中满是怨怒:·“我凉惊风岂会为尔等小人卑躬屈膝”·赤炎子哈哈一笑,眼中神光一凛,冷笑道:·“无生门本就是魔门我赤炎宗,今日是要剿灭无生门魔修,弘扬正道之气”·“道貌岸然,利欲熏心赤炎宗人必然不得好死”·凉惊风失声怒吼,状若疯癫·赤炎子袖袍一挥,不与凉惊风多言,直接动手·凉惊风所带之人没有一个超过炼体二境的修为,如何是三个结丹修士对手不过数息便败下阵来,凉惊风生死之际,果断舍弃外围筑基修士,领着一众炼体修士,仓惶逃入矿脉深处·赤炎子一声长笑,也不着急擒拿凉惊风,在他眼中,凉惊风不过跳梁小丑,一切打算和计谋都摆在台面上。
不用多想便可知道,这矿脉之中必定有所埋伏,先前一直未曾露面的无生门两名结丹老祖,想必便埋伏于矿脉之中··真是可笑,他们今日来此的三个结丹修士,一名结丹八层,两名结丹五层,无生门仅有一名结丹七层和一名结丹三层修士,就想阻拦赤炎宗·眼见凉惊风慌慌张张逃入矿脉深处,赤炎子从容而行,领着身后两名结丹修士合一众炼体修士不急不缓地朝矿脉深处赶去。
待赤炎子等人走后,本在与人交手的凉锦忽而双肩一抖,两股夹裹了暴动之力的真气分别蹿入两个赤炎宗修士的身体,在他们体内轰然引爆·那两人浑身一抖,旋即两眼一翻,再无气息。
凉锦趁此机会脱出身来,身行如电,穿梭于众多交手的筑基修士之间,游刃有余地一点一点靠近青玉矿脉··矿脉之内,突然暴起一声惊雷,赤炎宗三位结丹修士刚刚进入矿脉的范围,便有两道人影分别从两侧来袭。
早有准备的赤炎子轻蔑一笑,心头暗自得意,果然不出他所料·当即迎上无生门结丹七层老祖,与他交起手来·无生门另一名结丹三层修士面对两名赤炎宗结丹高手,全然没有还手之力,只得且战且退,不多时便浑身挂彩·凉惊风躲藏在一众炼体修士身后,形容惊恐,战战兢兢,不敢出来迎战。
见他如此,赤炎宗炼体修士更加嚣张,气势磅礴地与无生门炼体修士战成一团··凉锦隐匿了气息,悄然脱离了筑基修士的战圈,在距离炼体修士交手之地尚还有百步的时候停下来,躲藏在巨石- yin -影之后,仔细观望。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无生门结丹三层修士眼看不敌,就要被赤炎宗人重创,而无生门结丹七层的老祖于赤炎宗结丹八层老祖交手之后也落了下乘,眼看无生门此战便要落败。
恰逢此时,矿脉之中突然再度冲出两道诡秘黑影,一左一右分别袭向那两名赤炎宗的结丹五层修士而无生门的结丹三层老祖亦突然暴起,不顾受伤之险,强行反击·兔起鹘落之间,赤炎宗两名结丹五层修士当即各受一掌,形势急转直下· · ·第87章 两败俱伤·变故发生得太快, 不过刹那时间, 赤炎宗两名结丹五层修士便各自遭受一掌, 暗影堂影尊与无生门无生魔尊同为结丹七层, 硬受他一掌的赤炎宗结丹五层修士当即遭到重创,口鼻溢血,从空中跌落, 砸于地面,乱石纷飞·赤炎宗折损一名结丹五层修士,另外一名结丹五层修士孤立无援,面对三个结丹修士夹击, 他根本无法招架, 不过数息时间,便重伤暴退,好在他应变及时, 以无生门结丹三层老祖为突破口, 一掌将其击退,挣扎着脱离战圈·既然已经出手,绝无可能放虎归山,所以影尊三人飞扑而出,紧咬着赤炎宗那名结丹五层修士, 势要让其陨落于此·被无生魔尊牵制住的赤炎子, 无法出手相助, 顿时勃然色变, 急火攻心, 怒声暴喝:·“灵蛇道人影尊蛇神宗和暗影堂可是要与我赤炎宗为敌”·结丹六层的灵蛇道人哈哈大笑,灰色道袍迎风而动:·“赤炎宗仗势欺人,今日之事,实在是尔等咎由自取”·他话音落下,青玉矿脉之中又涌出一大波炼体修士,粗略看去,恐不下三十余数,皆为蛇神宗与暗影堂之人·方才还被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的无生门修士有了蛇神宗和暗影堂修士来援,局势顷刻反卷,以惊涛骇浪之势凶猛反扑,瞬时便有数名赤炎宗炼体修士受创·躲于众人之后的凉惊风此时亦改换了脸面,一扫方才颓态,飞身而出,照着一名赤炎宗炼体一境修士当头一掌,直将后者劈得脑浆崩裂,爆头横死·赤炎子见此情状,又有灵蛇道人嘲讽之声,哪里还看不出今日乃是无生门刻意设的局·凉惊风此人当真狡诈如狐·凉惊风不停放线放饵,直将他们引入这事先设好的陷阱里他先舍弃雾阵之中十余名修士,引赤炎宗人入青玉矿脉,再舍外围筑基修士,刻意露出破绽,让他们放松警惕,以为胜券在握,无生门老祖先一步出来,同样还是假象,让赤炎宗自信心再度膨胀,却又在眼看取胜关头,使出压箱底的杀手锏·唯有最后灵蛇道人和影尊出手,才是真正的杀招·一环扣一环,防不胜防·多么歹毒狠辣又工于心计之人·赤炎子几乎气炸了肺·眼下无生门与蛇神宗暗影堂联手,人数是赤炎宗的两倍,赤炎子再强,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个人,无论如何无法攻下青玉矿脉他内心的憋屈和愤恨几欲叫他发狂,他自可以飘然离去,在场没有人可以留下他,但他今日带来的两个结丹五层修士和众多炼体筑基之境修士,都将埋葬在这片矿脉之地·赤炎宗势必遭到极为沉重的打击·赤炎子悔不当初,一失足成千古恨,赤炎宗这一次真的是要贪心不足,自食恶果了·眼看手下之人纷纷受创,不时有人倒地之后再也无法起来,赤炎子心似滴血他再也忍受不住,袖袍一挥,极为不甘,又无可奈何地怒喝一声:·“撤”·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在这样下去,赤炎宗这一次,必然全军覆没·“哈哈哈哈哈今- ri -你们竟然来了,一个也别想走”·凉惊风张狂一笑,下令追击无生门修士从四面八方聚拢来,将赤炎宗修士围困,没有人可以从中逃走·赤炎子暴起一掌,将无生魔尊逼退,眼见赤炎宗那名结丹五层的修士被影尊一掌重创,他心头怆然,仰天长啸,赤红袖袍翻卷,祭出一面耀金铜镜,铜镜一面指天,一面朝地,金光四- she -。
此镜一出,顿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仿佛一轮曜日,其内暗藏一方火海,可焚天灭地·“曜日镜”·影尊面色一肃,神情微变,沉声说道。
曜日镜,乃世间少有的上品灵宝之一,是为赤炎宗镇宗法宝,未曾想赤炎子此次来攻青玉矿脉,竟将曜日镜也带在身上·无生魔尊冷哼一声,断然喝道:·“有曜日镜又如何上品灵宝岂是结丹修士可以驱动影尊,你我联手,先拿下赤炎子,届时曜日镜到手,再定夺此物去处,如何”·影尊沉吟一瞬,似在思量得失,无生魔尊虽如此说,但事后恐怕多半欲将此物独吞,他与无生魔尊联手夺取曜日镜,最后若是便宜了无生门,他必然不甘心。
但眼下,他与无生门乃是盟友关系,无生魔尊邀请他出手,他若拒绝,却是有违道义·他咬了咬牙,双眼微眯,不知想起了什么,旋即咬牙点头:·“好”·见无生魔尊与影尊一同出手,欲抢夺曜日镜,赤炎子一声嗤笑,虽然仅凭他的力量,就算祭出心头血,亦无法将曜日镜的威能发挥出十之一二,但就这不足十之一二的力量,却是元婴之威·他今天就算修为倒退根基受创,亦要让无生门吃点苦头,付出代价才行·赤炎子大手一挥,真气冲破指尖,带起一蓬赤红血雾,鲜血洒在曜日镜上,他双眼一瞪,引燃体内精血,将磅礴的力量以精血为引,疯狂灌入曜日镜中。
无生魔尊与影尊同时骇然,燃烧精血,赤炎子必然修为倒退不说,恐怕百年之内都无法修复损坏的根基,他简直就是个疯子·无生魔尊与影尊刚到近前,那曜日镜便爆发出炽日般耀眼的光芒,镜面映照之处,尽都无火自燃,不过数息时间,数百丈方圆的乱石地便化作一片火海·陷入火海之中的修士,不论隶属何方,不分敌我,惨叫声四起,炼体二境修士尚还能在付出一定代价之后保得- xing -命,筑基修士则顷刻之间,化作一地灰飞不一会儿,便有半数筑基修士被活活烧死·嘶——·“这个老疯子疯子”·眼看手下炼体筑基修士瞬间就损失大半,凉惊风大惊失色,气急败坏地怒声咆哮·他怎么也想不到,赤炎子竟如此不顾后果,用这么丧心病狂的手段削弱无生门·赤炎子知道今日之事不可为,除了他自己,他带来的宗内修士没有人能逃得出去故而他干脆祭出曜日镜,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赤红火光迎面而来,无生魔尊和影尊也被赤炎子的疯狂所慑,不敢再进,以赤炎子的疯癫心- xing -,恐怕他宁肯自爆,也要拉着他们几个陪葬·曜日镜再好,也要有命享才是·区区一个毁了根基的赤炎子,值不得他们冒此风险·赤炎子口中喷出一口逆血,看着矿脉之地的惨状,以及凉惊风那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终于出了一口恶气,手腕一翻,将曜日镜收起,疯疯癫癫地哈哈大笑,笑得嘴角不断溢血,胸口起伏不定,但他眼中狠厉之色却未有稍减,死死盯着驻足在火海之外的无生魔尊和影尊,神情狰狞,字字铮铮:·“哈哈哈哈无生门暗影堂蛇神宗很好很好这笔账,咱们来日再算”·言罢,他腾身而起,强行冲破封锁,夺路而去·赤炎子尽管重伤,但毕竟是结丹八层修士,没有人可以阻拦·眼见赤炎子逃出青玉矿脉,无生魔尊面色微沉,眼中闪烁着- yin -厉光芒,冷笑道:·“赤炎宗此番元气大伤,想再来寻我无生门的麻烦,简直痴心妄想”·他一拂衣袖,扫了一眼脚下火海,那些筑基修士已经救不回来,死了就死了,能给赤炎宗如此重创,便算值得,倒是可惜了几个初入炼体的好苗子。
曜日镜被赤炎子带走,乱石地上的火海后继无力,凉惊风率领一众炼体修士奋力扑火,又有结丹修士从旁协助,半柱香之后,火势渐弱,缓缓熄灭··凉惊风清算了一下损失,被赤炎子反咬一口,本就不好的脸色再度黑了几分,此次矿脉之争,参与其中的筑基修士,基本全军覆没,活下来的只有寥寥数人。
炼体一境的修士,无生门损了十一人,蛇神宗和暗影堂也各赔了六人··但反观赤炎宗,他们带来的二十余数炼体修士和百余筑基修士同样折损不说,还赔进两个结丹老祖·尽管无生门此番损失惨重,但凉惊风却并没有多么难过,有青玉矿脉在手,何愁宗门不兴·就在一切尘埃落定之际,忽有突兀掌声由远及近,在大火之后死寂的乱石地上格外清晰。
凉惊风瞳孔一缩,警惕地抬首望去,只见一身白衣的凉玄乐缓步穿过烧的焦黑的乱石,独身一人,在凉惊风百尺之外的安全距离停下脚步,抿唇一笑:·“爹爹算盘打得精妙,这场戏演得当真精彩”·凉玄乐现身,凉惊风面色一沉,冷漠而平静地言道:·“你果然没死。”
尽管凉玄乐乃独身而来,但作为凉玄乐的父亲,凉惊风对其自是有一些了解,知道她不可能找死,所以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擒拿··凉玄乐勾起嘴角,笑容天真明媚,眼里却冻了一层寒冷冰霜:·“当真是未见过这般对女儿说话的爹爹呢。”
 · ·第88章 针锋相对··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忤逆不道, 我凉惊风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凉惊风双眼幽深似海, 其中压抑的暴怒却仿佛一场寂静的风暴。
“呵, 论忤逆不道, 女儿怎敢与爹爹相比·”·凉玄乐眯眼一笑,隐匿了眸子里冰冷的寒芒,看起来温温软软, 无比真诚·但她口中吐露的言语,却叫人心底发寒。
无生门两位结丹老祖神情漠然地看着彼此敌视,言语交锋的父女二人,全然没有要出手帮谁的打算··对于凉玄乐此言, 凉惊风哑然, 二十多年前,他设计害死生父凉傲云,逼走胞弟凉惊岚以谋门主之位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 他也未想过要将这些事情隐瞒, 但却从未被谁当面指责忤逆不道,此时凉玄乐旧事重提,他心有怒火,却未出言反驳。
凉惊风冷声一笑,眼中有- yin -狠之色明灭, 他抬手一挥, 顿时两道黑影从旁蹿起, 分两个方向朝玄乐冲去凉惊风主动出手, 欲试探凉玄乐的虚实·凉玄乐唇角一勾, 站在凉惊风一侧的炼体修士之中,忽的也蹿出两位,飞快挡在凉玄乐面前,将凉惊风两名心腹拦截在外·见此状况,凉惊风脸色微变,他- yin -沉着脸,目光扫过自己手下一众炼体修士,其中竟有大半在此时纷纷迈出,簇拥在凉玄乐身侧,转瞬间,孤立无援的凉玄乐身边便里外围了三层人马,人数竟是凉惊风的两倍·“别再瞪了爹爹,你难道真的以为,以你那般自私自利的- xing -子,能留得住人心吗”·凉玄乐好整以暇,为了这一天,她等了十余年,卧薪尝胆,蛰伏于暗处,忍痛发展己身势力,如今羽翼丰满,便该是朝眼前这个男人讨债之时。
凉惊风面色- yin -晴不定,当在簇拥凉玄乐的修士之中,见到某张熟悉的面孔,他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双眼微微眯起,掩藏了内里的惊讶和震怒,咬牙切齿地开口:·“鲁长老,想不到你竟也被这妖女迷惑了”·鲁文耀,炼体八层高手,无生门二长老,当初替凉惊风出谋划策,提议主动放出青玉矿脉的消息,引赤炎宗来攻,而无生门反向埋伏的人,就是此人·他竟然不知何时归顺了凉玄乐·“老夫认为,玄乐小姐比你更适合做门主。”
鲁文耀并不因此感到羞愧,目光坚定地言道··如此说来,从无生门发现青玉矿脉的时候开始,凉玄乐的局便已经布下只等他自己一步一步替她完善,最后深陷其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日与赤炎宗一战,那些死去的炼体之境修士,十有八九,都是死忠于凉惊风的人马·一想到这里,凉惊风便觉得背后发寒,此女的心机,真是深得可怕·就连无生魔尊与另一名无生门老祖亦在此时忍不住多打量了凉玄乐几眼,眸中神光深邃,看不出内里暗藏的情绪。
凉惊风口中呼出一口气,倘若凉千山有眼前之女一二成城府和心- xing -,他日后都可放心将无生门交于其打理,真是可惜··凉玄乐心机太深,且对他包含仇恨之心,已经成长为凉惊风不可忽视的可怕敌人,对于敌人,不管她是不是自己的女儿,凉惊风都一视同仁,除之而后快·凉惊风眼中隐泛冷芒,见凉玄乐一脸无邪笑意,他紧抿着唇,漠然言道:·“真是天真。”
话音落下,围绕于凉玄乐身侧的十余名炼体之境修士中,竟有五人突然暴起发难,同时朝凉玄乐出掌,掌风猎猎,瞬息便到近前·五掌临身,凉玄乐却未见惊慌,她神情冷肃,翩然后退·场中一抹黑影扫过,方才五名出手之人同时惨叫暴退,纷纷遭受重创凉惊风猛地变了脸色,抑制不住惊呼出声:·“影尊”·那突然出手护佑凉玄乐之人,正是暗影堂的结丹七层高手,影尊·凉玄乐飘身落地,脸上笑容不减,朝影尊抱拳行礼:·“多谢前辈。”
影尊并未给予回应,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自出手之后,便一直站在凉玄乐身后,冷漠的视线扫过旁侧炼体之境修士,让那些原本有些意动的墙头草顿时心底一寒,不敢有额外之举。
凉惊风咬牙切齿,愤恨难平,暗影堂居然站在凉玄乐那一边此事真是出乎他的意料,让他感觉事态渐渐超出掌控那影尊可是结丹七层的绝顶高手·影尊出手之后,暗影堂所属一干修士纷纷反水,跟在影尊身后,听从凉玄乐调遣。
见此状况,凉惊风怒甩衣袖,暴声喝道:·“凉玄乐你竟背叛宗门,与暗影堂为伍假借暗影堂之手意图篡权夺位真是百死莫赎”·凉惊风身后的两名无生门老祖亦在此时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宗门之内的争端他们自是不会出手干预,但倘若凉玄乐勾结其他宗门针对自己人,他们便有些看不下去。
无生魔尊双眼微眯,冷漠地望着不远处的凉玄乐:·“玄乐,你可是投靠了暗影堂”·凉玄乐闻言,忽而嫣然一笑:·“老祖宗,晚辈既是凉姓子弟,怎会投靠他人门下”·“那今日之事作何解释”·无生魔尊面色无波,但却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向凉玄乐,让她呼吸滞塞,但她神情却未有稍变,依旧笑容满面,宛如和煦春风:·“老祖宗,您只看到了今日影尊助我,却被你当下护佑之人欺骗了二十余年”·“凉玄乐”·凉惊风面色微变,凉玄乐此话一出,顿时叫他心头漏跳一拍,不由厉声喝道。
凉玄乐眉眼带笑,丝毫不理会凉惊风,自顾自说下去:·“两位老祖有所不知,二十年前,凉惊风伙同赤炎宗人对付老门主凉傲云,趁老门主外出之际,凉惊风与赤炎宗人串通一气,将老门主的行踪透露,才致使老门主遭赤炎宗人围截,受伤离世”·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叔父凉惊岚之所以突然失踪,也是凉惊风伙同赤炎宗人所为,难道只准凉惊风不将门规放在眼中,而我等却不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凉玄乐一声轻笑,看向凉惊风的目光淡漠而无情。
“一派胡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初如何,轮不到尔等小辈说三道四眼下你与暗影堂勾结已是不争事实还请老祖宗出手,除去此等门中败类”·凉玄乐话音刚落,凉惊风便暴喝一通。
方才还与无生门并肩作战的暗影堂被他当做挡箭牌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无生魔尊与无生门另一位结丹三层老祖宗无为道人对视一眼,彼此心中想法不言而喻。
倘若当初凉惊风当真勾结赤炎宗,那么他的行径与今日凉玄乐并无不同,但凉惊风已经坐上门主之位,凉玄乐虽心智近妖,但其根基被废,日后能不能突破至炼体境尚还是未知之数,但凉惊风却已是炼体二境的修为。
无生门近二十年衰落过快,又经历了今次大战,损失了不少天资不错的弟子,正是用人之际,凉玄乐与凉惊风孰优孰劣,他们无需多想··尽管这对凉玄乐而言格外不公平,但在他们眼中,只要凉氏后人没有死绝,宗门利益便永远高于单个弟子,哪怕这个后辈弟子是凉氏后人。
无生魔尊袖袍翻卷,看向凉玄乐的目光不带丝毫感情:·“玄乐,撇清与暗影堂的关系,回归宗门,吾等可既往不咎,允你与凉千山争夺下一任门主之位,但凉惊风,你动不得。”
无生魔尊这句话,完完全全就是在偏袒凉惊风,他既想保凉惊风的门主之位,又想留凉玄乐在宗门之内培养,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上哪有两全齐美的好事·凉玄乐对此早有预料,丝毫不动怒,但眼中的冷意却越发深了,她抿了抿唇角,而后粲然一笑:·“老祖宗之言,玄乐不敢苟同。”
听闻此言,凉惊风怒气勃发的脸上突然现出一丝诡谲的笑容来,他直视着凉玄乐,摇头叹道:·“可惜了·”·她竟然选择违逆老祖宗之言,当真以为一个影尊就能护得住她吗论心机,同辈中人,恐怕无人能出其右,奈何她终究年轻气盛,不肯忍受委屈,向老祖低头,便只有灭亡这一途。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心机都是白费·果然,在凉玄乐话音落下之后,无生魔尊漠然的双眼之中骤然爆发出骇人杀气,他视线扫向影尊,言道:·“影尊,你当真要为了此女同老夫为敌”·影尊神色不动,但体内真气却暗自调动起来,其选择自是不言而喻。
“呵,很好·”·无生魔尊摇头冷笑,忽而气势一变,一股超越了结丹七层的威压骤然扩散,将乱石之地笼罩,一直面无表情的影尊神情微变,瞳孔收缩,咬着牙嗡声道:·“结丹八层”·这老匹夫隐藏了实力· · ·第89章 生魂·无生魔尊竟是结丹八层的高手·影尊面上显出凝重之色, 凉玄乐轻抿着唇, 眼中冷芒微微收敛, 清秀的脸孔上, 那温温软软的笑容也缓缓散去,她凝眸看向无生魔尊,红唇轻启, 字句清晰:·“今日,凉惊风与我,只留其一。”
无生魔尊拂袖冷哼,其声如惊雷乍响, 震得在场修士耳中隆隆之声不绝, 围在凉玄乐身侧的修士中,修为稍差一些的,当即口鼻溢血, 身形摇晃··凉玄乐不过筑基七层修为, 被他气势一迫,顿时脸色一白,口中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脚下踉跄, 仿佛随时可能摔倒。
然她的双眼却格外明亮, 透着一股不屈不挠的坚毅神光, 与当初青云台上的凉锦, 何其相像··影尊眸光一寒, 上前一步,袖袍一卷,气势反扑,他修为虽比无生魔尊弱上一个层次,仅仅抵挡无生魔尊的气势威压却是没有问题,有他挡在前边,他身后众人顿时压力一松,凉玄乐呼出胸中浊气,冷笑着抹掉唇边鲜血:·“老祖宗,凉氏子孙争斗,各凭本事,凉惊风可借外力,我却不行呵呵呵……真是公平公正”·无生魔尊目光冷光乍现:·“不知死活”·凉玄乐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他身为无生门老祖宗的威严,狂妄自大不知收敛,这等不听话的后辈,不要也罢·无生魔尊怒极出手,从上往下,如猎鹰扑食,闪电般扑向凉玄乐只要凉玄乐一死,她身边追随修士自有办法收复·影尊冷哼一声,无生魔尊竟想越过他直接杀死凉玄乐,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眼见无生魔尊掌风逼近,影尊双手一错,两柄银月弯刀出现在他手中,他没有因为无生魔尊结丹八层的修为而有半点犹豫,当即飞身迎着无生魔尊攻去·两个结丹后期的高手过招,每一招对碰,都掀起一层无形气浪,压得乱石地上仅存的几名筑基修士喘不过气来。
凉锦双手环胸隐匿于巨石之后,将这场精彩纷呈的大戏尽数收入眼中,这父女二人简直机关算尽,将身边每一分力量都纳为己用,凉惊风煽动无生门老祖宗出手,凉玄乐有暗影堂庇护,眼下看起来,凉惊风似乎稍占上风。
但凉锦记起日前凉玄乐所说的话,心知她手里还有另外一张足以起决定作用的底牌·故而她根本不急着出手,这一家子两败俱伤,同归于尽了最好,她乐得从旁看戏,坐收渔翁之利。
无生魔尊既已动手,今日之事便注定不能善了,凉惊风脸色肃然地盯着场中,见影尊虽稍显劣势,但凭借其诡异的身法,倒是能与无生魔尊彼此牵制,短时间内不会落败。
又见凉玄乐虽在老祖宗方才那一声威慑之下脸色发白,许是受了内伤,但双眼之中毫无惧怕之意,凉惊风心觉其可能还有后手,为防夜长梦多,他当即看向无生门另一位结丹老祖无为道人,躬身言道:·“老祖宗,眼下无生老祖被影尊缠住,恐怕此战一时半会儿不得了结,不若老祖宗出手,去将那黄口小儿擒住”·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无为道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双瞳之中暗藏一股漠然与怒气,冷哼道:·“兄长既已出手,你还怕那丫头跑了不成”·凉惊风被无为道人一噎,只得强压下心头忽而升起的一股莫名担忧,将视线再度转向无生魔尊和影尊之间的战斗,眼下,他只能寄希望于老祖宗快些击败影尊,同时也在心头默念,莫要再出事端才好。
然而他刚刚转过身,便见一道黑影从极为刁钻的角度冲入战圈,那人手执九曲长剑,剑尖直指无生魔尊·灵蛇道人·凉惊风倒抽一口冷气,失声惊呼:·“老祖宗小心身后”·剑气临身,无生魔尊自是有所感应,他心头震颤惊骇的同时,又恰临影尊双刀剪月而来,刀前剑后,瞬息之间,无生魔尊便在两名结丹修士夹击之下,陷入极为凶险的境地·相较灵蛇道人,无生魔尊对影尊的忌惮之心更高,他稍作犹豫,便选择规避影尊的双刃,却错失了避开身后长剑的时机·噗一声响,九曲灵蛇剑刺进无生魔尊的肩背,直嵌入肋骨之中,被结丹修士坚如铁石的骨骼卡住,无法再进灵蛇道人眸光一闪,毫不犹豫松手弃剑,一击中后,抽身后退·就在他后退的瞬间,一道恐怖掌风擦着他的面门过去,若非他退得及时,那一掌定可将他重创·“啊啊啊啊啊气煞老夫”·灵蛇道人狡诈如狐,一击得手当即脱身逃走,无生魔尊白白受了一剑,那口九曲灵蛇剑乃是中品灵宝,此剑入体,立时便有一股冰寒之气仿佛活物般涌进无生魔尊四肢百骸,叫他手脚冰凉,实力骤降·变故发生太快,以至于旁侧观战的无为道人和凉惊风都还未回神,无生魔尊便已经受创·凉惊风心里一凉,无生魔尊刚一掌挥退灵蛇道人,影尊便已欺身近前,一掌按在他的后背之上·噗·无生魔尊口中喷出逆血,被此掌之力击落于地,九曲灵蛇剑嵌在他肋骨之中,叫他实力大减,又硬受影尊一掌,身为结丹八层的高手,无生魔尊可谓憋屈之至,一股气憋在胸口,几乎让他炸了肺·“蛇神宗暗影堂老夫与尔等鼠辈不共戴天”·无为道人这时才恍然回神,顿时气得脸色发紫,飞扑入场中,欲伸手扶住兄长,却被暴怒之至的无生魔尊一掌挥开·灵蛇道人飘身落地,一双幽绿的瞳孔中闪烁着- yin -险笑意:·“无生魔尊,怪只怪凉惊风这小辈既想将老夫与影尊当枪使,又不肯付出足够的代价”·形势再一次反转,刚刚还统领全局,威压在场所有修士的无生门老祖,数个呼吸过后,便被灵蛇道人偷袭受创·除了对此早有预料的凉锦和凉玄乐等人,凉惊风一方的人马尽都脸色大变,方才还咄咄逼人的老祖宗眼下已经受伤,落了下风,有结丹七层的影尊和结丹六层的灵蛇道人庇护的凉玄乐,在他们眼中简直如同妖魔。
凭借筑基修为驱使结丹修士不说,她的底牌好像永远无有尽头,每一次都在凉惊风胜券在握之时突然翻转局面,仿佛眼前发生的所有,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此等心机和手段,实在让人心胆俱寒。
像她这样的人,倘若不能一击必杀,那么最好不要招惹,不管是谁,惹上这等心智近妖之人,定然会被算计到死·无生魔尊受创,但今日宗门内斗还没有真正分出高下·无为道人怒火冲霄,手指凉玄乐,愤声责骂:·“寡仁少义之辈实为宗门败亡之象我无生门数百年基业,便葬于尔等忘恩负义徒孙之手”·凉玄乐闻言,飒然一笑,满脸讥嘲:·“老祖宗所言不错,寡仁少义之辈,确为宗门败亡之象然尔自私自利之徒,颠倒黑白是非不分,还想将脏水泼在我身上,当真可笑”·她与无生门本就没有什么情谊,与无生魔尊无为道人也没有什么祖孙之情,既然他们不仁,便莫怪她不义·言罢,她朝影尊二人抱拳行礼:·“还请二位前辈替晚辈主持公道”·凉玄乐眼中暗藏刺骨寒芒,对于无生魔尊和无为道人,她已经失望至极,就算她今日拿下凉惊风,回头再杀了凉千山,这两个老顽固也极可能不会支持她,还会因为她今日冒犯之举来日设法将她除掉·她一直暗中提防灵蛇道人,此等小人必将在无生魔尊和无为道人落马之后反咬她一口,所以她才一直针对凉惊风却未曾想过要取老祖- xing -命,如今看来,这两个老头子根本冥顽不明·影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灵蛇道人眼中幽光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有影尊在侧,他亦跟着应了。
影尊主动出招,飞扑向无生魔尊,灵蛇道人则诡笑一声,一掌攻向无为道人·凉惊风面色大变,若是叫影尊和灵蛇道人杀了两个老祖宗,他今日恐怕也难逃一劫·思及此,他当即一咬牙关,心头发狠,暗自嘶声咆哮,凉玄乐这是你逼我的·今日我纵使身败名裂,也绝不会让你好过·“住手凉玄乐你且看这是什么”·凉惊风手腕一翻,一个巴掌大小的暗黑色透明锁魂瓶出现在他手中,此瓶一出,当即- yin -风四起,仿佛有女鬼夜哭之声自瓶中传来,修为稍弱的修士当即背脊发麻,冷汗涔涔。
骤闻凉惊风之声,凉玄乐视线回转,目光下意识地朝那小瓶看去··但当她看清那瓶中景象,顿时神色巨变,脸色惨白,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骤然停滞,心口剧痛,浑身颤抖,双眼之内血丝密布,惊慌无措,痛呼失声:·“娘”·那瓶中禁锢了一道生魂,正是凉玄乐已故多年的生母冤魂· · ·第90章 救场·那瓶中禁锢了一道生魂, 凡人死之后, 倘若有莫大冤屈和执念, 便会化作厉鬼留存于世。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刚死之人, 冤魂离体,其内生灵之气未散,用锁魂瓶捕捉, 可强留其内生灵之气,这种冤魂便叫生魂,用以炼制丹药或制为灵兵之魂,都有奇效。
但这种手段实在丧尽天良, 被炼制的生魂不可入轮回六道, 实为干涉天命之举,故而但凡使用这种技法捕捉生魂之人,必为天地所不容·哪怕是魔修, 亦行于天地之间, 受天地间自古便存的规则约束。
修士与魔最大的区别便是人- xing -,魔修者,只要未做伤天害理,干涉凡人命理之事,亦不会被世人所诛, 道修者, 若心无人- xing -, 哪怕出身正统, 不涉魔功, 仍与魔无异。
但取凡人生魂以修己身之举,必遭此界之人诟病·凉惊风若非被凉玄乐逼到这般境地,绝不会暴露自己炼纳生魂的秘密·锁魂瓶一出,凉惊风将彻底颜面扫地,身败名裂,沦为众矢之的·然而不论好名声还是恶名声,唯有留得- xing -命才是最重要的,此举纵使叫老祖宗生恶,但只要废了凉玄乐,老祖宗就算因此罢黜他的门主之位,继任之人,也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凉千山,大权,仍然掌握在他手里·影尊眼中寒光如瀑,他亦听见了凉玄乐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但只要除掉无生魔尊和无为道人,凉玄乐上位将再无任何阻碍一个已死之人,不该阻碍她的脚步·灵蛇道人眼里亦闪过狠厉之光,无生门两位老祖一亡,无生门将就此败落,就算有暗影堂扶持,在门内有新的结丹修士诞生之前,无生门都将沦为和风古城的二流势力·凉惊风已经破罐子破摔,神色- yin -鸷,高举手中锁魂瓶,目光歹毒狠辣地瞪视着凉玄乐,嘶声道:·“凉玄乐你们谁再敢动手我就捏碎它”·锁魂瓶一旦因外力被毁,其中禁锢的生魂将彻底消散,不入轮回,没有来世。
凉玄乐身子一抖,从她现身开始到现在,第一次狼狈失态,眼中镇定之色不再,转而化作无法抑制的惊恐,再深的城府,再多的磨练,仍不能让她对眼前骤然发生的变故淡然自处,哪怕理智告诉她娘亲已经离世多年,只要杀了凉惊风,她就可以为娘亲报仇。
但是,她却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魄力和勇气,她不敢去赌凉惊风会不会真的下手,她的娘亲,是她这一生,唯一一个对她没有任何图谋,用尽了所有力气爱她的人,她不能让娘亲的魂魄就此消散,哪怕用她的- xing -命去换她娘亲的轮回,她也愿意。
“都住手”·她用力抱住头,声嘶力竭地嘶吼。
这句话喊出来,她就知道,她今天的行动彻底宣告失败,不管凉惊风欲要她作何,只要他手里拿捏着禁锢她娘亲魂魄的锁魂瓶,她便不敢不从··她处心积虑十数年,最终,却败给了自己。
影尊眸光一凝,无可奈何地停手,凉玄乐心防已破,就算他把无生门两个老祖宗都杀了,也于事无补·灵蛇道人面色- yin -沉地拂袖立于一旁,影尊不肯杀人,他一个人也打不过无生魔尊和无为道人两个,只得作罢。
·无生魔尊看向凉玄乐和凉惊风的目光颇为复杂,眼下局势已经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他就算再气凉惊风手段恶毒,但凉惊风本是他方才决定要保的后辈,此时事态这般,他也拉不下脸改换主意,干脆冷哼一声,不再去管。
无为道人向来以兄长马首是瞻,此番无生魔尊不再插手,他也就做了同样的选择··凉玄乐双腿脱力地跪在地上,那双盛满整片星空的漆黑眸子此时却一片死寂,没有了机关算尽的狡黠,没有了成竹在胸的从容,连支撑她至今的执着和倔强也没有了。
天空中忽然乍起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自天空洒落,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一场天怒人怨的悲歌··一场宗门内斗突然结束,本是有着绝对优势的凉玄乐,忽然就自己放弃了抵抗,场面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某时,凉惊风率先回过神来,他握着锁魂瓶的手还有些劫后余生的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仰天狂笑,笑声放肆嚣张,夹裹在喧嚣的雨中,传遍了整个青玉矿脉。
轰——·凉惊风笑声戛然而止,他骤然睁大了眼,看向空中忽然亮起的一道惊雷,那炽白的闪电仿佛一道银龙,从天而降,好似天降雷罚,在他头顶骤然炸响·一瞬间,轰隆之声不绝于耳,他感觉自己的五感都与外界隔绝,整个世界,便只剩下轰隆隆的雷声。
突然,他的视线猛然暗了下来,一道人影背着雷光出现在他眼前,雷光太亮,叫他看不清来人的样貌,恍惚间,只本能地感受到一股极为致命的危险扑面而来,叫他下意识后退的同时,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挡。
一道冷冽的寒气扫过他的手腕,他先感觉寒气灌体,手掌失去知觉,而后才有钻心入骨的剧痛自手腕传来,他骇然发现,他拿捏锁魂瓶的右手竟然已经齐根而断·每个人的灵识都因这突然炸响的惊雷而有一瞬间的凝滞,待雷声过后,知觉缓缓恢复,心神亦渐渐放松。
然而雷声刚刚走远,乱石地上突然暴起一声惊天动地撕心裂肺地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所有人的心都漏跳一拍,不约而同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顿时愣住。
只见方才还因内斗得胜疯狂而笑的凉惊风竟然跌坐于地,他举起的右手从手腕之处被利刃齐根削断,堂堂炼体二境的高手,竟如丧家之犬般失态地蜷缩惨叫·而他身前,还站着一人。
直到此时,护卫在凉惊风身边的炼体高手才恍然回神,纷纷惊骇欲绝地掏出兵器,将那人围在中央,但却没有一人敢与之动手·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接近凉惊风,还断其一手的人,其实力该是何等恐怖·他们不敢去想,亦不敢轻易与之为敌·“你”·凉惊风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子,当即骇得脸色骤变,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色又多了几分愤恨和惊骇。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话语缓声响起,将在场之人的意识皆都拉回,就连失魂落魄的凉玄乐亦在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猛地一抖·她震惊地抬头,待看清那人的背影,她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不由自主地轻声唤出那人姓名:·“凉锦……”·她本是不抱希望的,以为凉锦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就偷偷溜走了,毕竟这种层面的战斗,她一个筑基修士,能自保已是不易,又哪里有能力来履行那个荒诞不羁的约定·没曾想,她竟然真的来了,还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凉惊风眼前,一个照面就断了他的手腕哪怕她方才实有偷袭之嫌,但她只有筑基,而凉惊风是炼体二境的高手·无生魔尊猛地站起身,不顾肩背之后剧烈疼痛,他瞪圆了眼,看着凉锦与凉玄乐颇有几分相似的样貌,又听闻凉玄乐口中念念之音,他心里划过一抹电光,叫他有一种柳暗花明的错觉,不由抬高了声音,急声喝道:·“来者何人”·凉锦手中剑锋一抖,准确的抵在凉惊风的喉头,方才若非凉惊风情绪大喜大悲波动过于剧烈,又适逢雷音天降,阻了在场之人五感,她要想一击得手,还不那么容易。
此时听闻无生魔尊暴喝之声,凉锦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回头,只道:·“凉惊岚之女,凉锦,前来索债”·凉惊风猛地瞪大双眼,眼中流露出极端憎恶和愤怒,他恶狠狠地瞪着凉锦,咬牙切齿地咆哮:·“你果然是他的女儿”·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凉锦的身份,之所以引她入局也是好趁着赤炎宗来袭让她悄无声息彻底覆灭于此,奈何凉玄乐突然动手,局势一波三折,让他将凉锦忘于脑后,没曾想,竟为自己埋下了致命的祸根·“凉锦,凉锦……”·无生魔尊双眼之中闪过一蓬精光,他修为高凉锦两个大境界,自是可以一眼看出她的修为,她不过二十余岁,已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且可在众多修士之中,断凉惊风之腕而自不损,她必然在暗中潜藏许久,这份耐力心- xing -和对时机的把握已然世间少有,其天赋更是惊才绝艳·“留凉惊风- xing -命,老夫将无生门门主之位交予你”·凉惊风和凉玄乐都查证了凉锦的身份,故而她为凉氏后人的身份确凿无疑,比起凉惊风险恶狠辣不择手段,比起凉玄乐机关算尽与外人勾结,这突然出现的凉锦天资绝佳,心- xing -绝佳,显然更合老祖宗的心意。
无生魔尊拍案决定,要将凉锦留在无生门·然而他话音一落,凉锦手中之剑便猛地洞穿了凉惊风的肩膀,在凉惊风惨叫声与一众修士哗然之声中,凉锦的声音悠悠然传开:·“本姑娘对这狗屁门主之位没兴趣”· · ·第91章 讨债·“本姑娘对这狗屁门主之位没兴趣”·凉锦一剑洞穿凉惊风的肩膀, 同时悠悠然说道。
此言一出, 满座皆惊·无生魔尊更是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凉惊风和凉玄乐两个争得死去活来的门主之位, 在她眼中竟然如此不堪,甚至连兴趣都提不起来·“你你可想好了莫要后悔”·无生魔尊被凉锦狠狠呛了一下,气得脸色涨红, 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人都说对门主的位置毫无兴趣了,他总不能硬塞着要把宗门送上去,还得不到个好脸色吧·凉锦两眼一翻,情绪无有起伏, 漠然道:·“有什么好想的, 你们这破门主谁爱当谁当,我今日是来讨债的”·无生魔尊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心情平复,他见凉锦面色坚定, 眼中半点波澜也无, 顿觉自己好像真的老了,现在的年轻人,他越来越看不懂了,但眼前这小后辈的天赋实在卓越,就算她不想当门主, 无生魔尊也想将她留在无生门, 至少, 莫要彼此成为仇敌才好, 便道:·“你来讨何债”·凉锦嗤声一笑:·“这你就该好好问问他了”·她说着, 手中长剑猛地一抽,凉惊风闷哼一声,鲜血自他肩上的伤口溢出,瞬间将衣襟染红大半。
她剑内藏了一抹暗劲,由内而外冲撞凉惊风体内经脉,叫他四肢发麻,无法动弹,亦无法反抗·“这一剑,是为已故的伯母,遇人不淑,含冤而亡”·凉锦话音落下,跪坐于地的凉玄乐身子一抖,惊诧地望向凉锦的背影,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凉锦所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为她的娘亲鸣冤·不待凉惊风出声反驳,凉锦手中之剑便要再度落下·“且慢”·眼见凉锦还要伤人,无生魔尊忙急声喝道。
凉惊风毕竟也是凉氏后人,哪怕凉锦已经摆明了是为凉惊风而来,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凉锦在他眼前凉惊风残虐凉惊风·凉锦对无生魔尊的急喝之声充耳不闻,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落下,狠狠扎入凉惊风另一边肩膀·凉惊风浑身猛地一抖,脸色煞白,却怨怒地瞪着凉锦,死咬着牙不肯惨叫出声。
“放肆”·凉锦丝毫不给颜面的举动触怒了无生魔尊,他怒斥一声,便要动手阻拦凉锦哪怕凉惊风再恶毒,背负了再多的仇和债,凉锦也不该将他这老祖宗不放在眼里,在他喊了住手之后,还继续施以暴行·凉玄乐双眼之中寒光乍现,方才凉锦之言再度激起了她心中的仇怨,加之封禁娘亲冤魂的锁魂瓶此时已不在凉惊风手中,这等报复凉惊风的绝佳机会,她绝不可能放过·她当即站起身,执手一挥,喝道:·“影尊前辈,拦住他”·影尊应声而动,飘身阻在无生魔尊面前,无生魔尊眼下实力大降,非是影尊对手,当即驻足停步,再进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凉锦再次抽剑:·“这一剑,是为堂姐十数年来所受辛酸委屈和痛苦”·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话音刚落,凉锦便再一剑刺穿凉惊风的左腿:·“这一剑,是为老门主养子如狼,含恨陨落”·“这一剑,是为被你设计殒命的无数修士”·“这一剑,是为我爹兄弟反目,客死他乡”·“这一剑,是为我娘离亲叛故,英年早亡”·“这一剑,是为老槐村无辜受害的百姓”·“这一剑,是为我外祖父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苦痛”·声威阵阵,传遍了整个青玉矿脉,让护卫在凉惊风身边的炼体修士纷纷被其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腿脚发软,朝后倒退·“这一剑,是为我师尊郁结于心十余年的友亲亡故之悲”·最后一句,凉锦浑身发颤,用力将手中之剑挥下,声嘶力竭地咆哮·长剑从凉惊风头顶斩落,直将他整个人从中一分为二·他至死也没能喊出一个字。
鲜血四溅,沾染了凉锦的衣袍,让她看起来仿佛从地狱之中走出的恶鬼·无生门两位老祖目瞪口呆,凉玄乐亦一脸呆滞,在场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凉锦,见她一点一点冷静下来,轻轻掸掉剑上的血迹,若无其事地收剑而立。
直到凉锦收剑入鞘的铿锵之声响起,无生魔尊才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他看着凉锦平静淡漠的脸上那双寂静宛若无尽深渊的双眸,顿觉心口发颤··他又看了一眼已经被劈成两半死得不能再死的凉惊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并不因凉惊风的死而感到惋惜,凉惊风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实在死有余辜,但凉锦亲手了结了凉惊风的- xing -命,想叫她再做无生门的门主,是真的不可能了。
眼下还能继任门主之位的人,除了凉玄乐,便只剩下一个凉千山··凉锦将剑收起之后,没再与无生魔尊等人多言,而是转身走向凉玄乐·护卫在凉玄乐身侧的修士本想阻拦,却因凉锦身上那股恐怖的凶煞之气而不由自主地后退,让开一条路来。
凉锦旁若无人,从容不迫地走到凉玄乐跟前,凉玄乐不躲不避,亦冷静淡然地回视着她,仅凭凉锦方才替她娘亲鸣冤平反,报仇雪恨这一件事,她便不会对眼前之人有任何防备,哪怕凉锦方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替她抵挡无生魔尊。
凉锦倾身靠近,脸上忽现一抹笑容,用只有凉玄乐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我带你去报仇·”·无生魔尊所想之事,凉锦心知肚明,她自己虽不愿做那门主的位置,但也绝不会便宜了凉千山。
从凉惊风拿出凉玄乐母亲的生魂,凉玄乐心防被破喊出那句“都住手”的时候开始,凉锦终于彻底相信了凉玄乐先前所言,并对她这苦命的堂姐生了恻隐之心。
先前凉玄乐算计她的那点不快在看到眼前之人崩溃于地,满眼绝望死寂的时候忽然消散了去·一个能为亡故生母轮回之机而放弃自己十数年的心血甚至还有自己- xing -命的人,绝不是无情无义之辈。
她只是太苦,太过坎坷的经历塑造了那样工于心计的凉玄乐,凉锦实在没有理由去苛责她为了自保和大仇对她所使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机··凉玄乐因凉锦突如其来的话语微微一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她所言为何。
但凉锦没有给她时间思考,径直出手,一把拎起她的衣领子,脚尖轻点,腾身而起,瞬息之间便脱出一众炼体修士的包围圈··众修士大惊失色,无生魔尊亦一脸诧异,影尊刚欲追击,便听凉玄乐之声远远传来:·“我无事不用追来”·凉玄乐话音刚落,无生魔尊当即脸色大变,他立即想到了凉锦带走凉玄乐的目的和打算然而不待他有所动作,同样思虑至此的影尊再一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影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道:·“小辈的事情,便让他们自己去了结吧·”·凉锦拎着凉玄乐径直出了青玉矿脉,轻车熟路地穿过已经化作一片废墟的雾阵,朝着摩挲山飞快前行·她之所以会带着凉玄乐出来,自是有所考虑,凉惊风刚死,尽管是被她所杀,无生魔尊和无为道人也无法立即接受方才还对他二人不尊不敬的凉玄乐,他们会下意识地去考虑凉千山上位的可能。
哪怕凉玄乐有影尊和灵蛇道人相助,但灵蛇道人乃是见风使舵之辈,影尊虽看起来可靠,但他毕竟是外人,无生门内之事,他还做不了主··故而她们要在老祖宗赶回宗门之前,将这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凉锦一路风驰电掣,不过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赶到了摩挲山脚,守山弟子还未来得及反应,她便带着凉玄乐如狂风一般卷上了摩挲山··无生门内九成的修士都被凉惊风遣去了青玉矿脉,故而内防空虚,山上守山弟子都只有筑基修为,根本无法阻挡凉锦的脚步,唯二两个炼体一境的长老听见动静前来拦截,还被凉锦一个照面便打晕了倒在地上。
凉玄乐愣怔怔地看着凉锦一路冲上无生门,势如破竹,没有人是她一合之敌,她竟有种恍惚如梦的感觉··她一直自以为很擅长识人,故而在见到凉锦的第一眼,她便知道眼前之人行为率- xing -,但心眼很小,睚眦必报。
她先前那么算计她,逼她主动放弃争夺门主之位的权利,凉锦非但原谅了她,还当着她的面杀了凉惊风,又带着她冲上摩挲山,欲取凉千山- xing -命··她有些不明白凉锦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入青玉矿脉修行一年吗·但她直觉认为,并非如此。
当凉锦带着她踏进无生门大堂之时,她耳边忽的响起凉锦的声音:·“那畜生住哪儿”·这地方凉锦只来过一次,不熟路,这才询问凉玄乐。
凉玄乐没想到凉锦会突然问自己问题,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忙回答道:·“东南千山阁·”· · ·第92章 姐妹·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东南千山阁。”
凉玄乐当然不会保凉千山, 她乐得见此人被千刀万剐, 故而凉锦一问, 她立即指出了凉千山的所在··凉锦没有任何犹豫, 提抓着凉玄乐的衣领,飞快穿过前院,迈过九曲回廊, 去往位在无生门东南面的千山阁。
此时大门外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无生门内弟子,门内慌作一团,每个见到凉锦神威大显的无生门弟子都被她的恐怖威势吓得两股战战,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凉锦如狂风一般从面前卷过。
千山阁中, 凉千山正与一个门内女弟子打情骂俏,惹那女弟子娇笑连连·正当此时,大门突然被人砰砰敲响, 凉千山一个心腹小弟子惊慌失措的声音亦夹裹在喧嚣的敲门声中传了进来:·“少门主少门主不好啦”·凉千山面色一冷, 很是不愉地谴人开了门,那弟子踉跄着跑进来,不待开口,凉千山怒骂之声便劈头盖脸而来:·“慌什么慌大喊大叫成何体统见鬼了吗”·那小弟子惊恐地趴伏于地:·“不,不比鬼还可怕”·他说着, 似是又想起了凉锦一掌击飞门内炼体长老的恐怖一幕, 当即吓得冷汗涔涔, 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凉千山见他惧怕之貌不似作假, 眉头一皱, 收回放在女弟子大腿上的手,不耐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那小弟子浑身一抖:·“是、是……”·他话未说完,没有完全敞开的大门便被一股大力猛地震开,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凉千山惊得从座椅上一下弹起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凝结在门口,愣怔怔地望见一个纤瘦颀长的身影缓步步入千山阁··凉锦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淡漠的视线扫过凉千山惊骇的面庞,语气亦平淡无波:·“是我。”
凉千山被凉锦的气势吓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极为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我道是谁,原来是锦凉姑娘啊……姑娘来此,可是有何吩咐”·凉锦来势汹汹,凉千山自然知道她来者不善,但他自认与凉锦没有太大的恩怨,他虽然心里暗自有些龌龊的念头,但还未付诸实践,凉锦总不可能未卜先知,故而他有些摸不清凉锦的来意,便先试探着问道。
再者凉惊风曾言凉锦不过筑基四层修为,虽然凉千山亲眼见过她制服与他修为相差仿佛的筑基六层修士,但在凉千山先入为主的意识里,凉锦其实没有那么可怕··他只是一时被凉锦气势所慑,所以才显出些许弱势。
凉锦嘴角一勾,冷笑道:·“我来取你- xing -命”·凉千山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疑惑地皱起眉头:·“锦凉姑娘,这可是有什么误会在下与姑娘无冤无仇……”·他话到一半,突然住了口。
盖因门口另一道女子身影跟在凉锦身后走了进来·当凉千山看清来人样貌,顿时骇得魂飞天外,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凉,凉玄乐你是人是鬼”·凉惊风对凉玄乐尚还活着一事有所猜测,但却没有将其告诉凉千山。
此时凉千山眼见着凉玄乐出现在他眼前,想起往年自己做下的事情,他当即吓得屁滚尿流狼狈失态·凉玄乐一步一步走近,她今日着着白衣,又淋了雨,心绪大起大落,形容憔悴,加之凉锦带她赶路,长发不知什么时候披散下来,那样貌,倒是真有些像异志里边描述的索命女鬼·凉千山身边的女弟子本是被凉锦现身的气势骇得愣住,这会儿又因凉玄乐的不断靠近而突然惊醒,惊觉后者身上有凶煞之气升腾,形容可怕,吓得当场一声惨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旁侧听命于凉千山的无生门弟子个个浑身发抖,想临阵脱逃,却又因腿脚发软动弹不得··“我是人是鬼,你难道看不出来么呵呵呵呵我的好兄长,今日我便要向你索命”·凉玄乐刻意压了嗓子,让说话之声变得沙哑缥缈,周遭之人尽都感觉有凉气从脚底板上蹿腾上来,背心冷汗涔涔。
凉锦翻了翻眼皮,她这堂姐也太会演了,简直以假乱真··凉千山腿肚子一抽,惊惧万分在椅子上扑腾,想站又站不起来,张牙舞爪地嘶声咆哮:·“别过来滚开一个贱人生的杂种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我下的手你找我干什么”·凉锦闻言一愣,旋即啼笑皆非,这凉千山还真是不知死活,到了这种境地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无异于自寻死路。
果然,凉玄乐听闻此言,双眼之中寒芒闪烁,嘶声怒道:·“畜生”·凉玄乐愤怒至极,当即就要不顾门规直接一掌击毙凉千山·凉锦忽而眸光一凝,瞳孔骤缩,眼见凉玄乐一掌扑向凉千山,她突然一声暴喝:·“且慢”·同时猛地飞扑出去,一把抓住凉玄乐即将落下的手掌·凉玄乐双眼一瞪,恼怒道:·“你做什么”·凉锦死抓着凉玄乐的手腕不放,目光却直直地看着凉千山。
她的神情冷肃凝重,怒气冲霄的凉玄乐心觉不对,缓缓冷静下来,视线亦跟着转向凉千山··然而这一眼看去,却叫她一下子愣住··凉千山瞪着眼,双眼之中血丝密布,极尽惊恐,他身体瘫坐在椅子上,气息全无。
死了·吓死了·凉玄乐心里五味杂陈,然而不待她开口说话,凉锦突然抓着她飞身后退·不远处的座椅上,凉千山的尸体剧烈抽搐起来,口鼻之间鲜血喷涌,胸腔莫名塌陷下去,裂开一尺方圆的大窟窿。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一道黑影自其内钻出,疯狂扑向就近的一个无生门弟子,那弟子惨叫一声,黑影自他口鼻七窍没入他的身体,他当即神色一变,双眼通红,血色上脸,宛如一头发情的野兽·凉锦冷哼一声,抽剑出鞘,一剑将那弟子斩杀,那弟子刚死,立即与凉千山一般抽搐不止,黑影再度出现,欲寻找下一个附身目标。
然而凉锦既然已经将它锁定,便不会再给它任何机会·剑光如芒,闪电般劈砍在那黑影身上,只听那黑影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惨啸之声,顿时化作一蓬灰飞,彻底消散了去。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凉玄乐目瞪口呆,直到凉锦收剑入鞘,她才回过神来,惊魂未定地看向凉锦,疑惑问道:·“方才那是什么”·凉锦神情凝重,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色‖欲恶鬼,乃是一只低等邪魔,凉千山怎么会沾上这种东西”·虽然只是低等邪魔,但真真切切是一只魔,凉千山身上附了一只邪魔,若非他突然猝死,凉锦有所警觉,否则凉玄乐刚才真的危险了·被邪魔附身的人类除非死亡,否则眼下以凉锦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将之剥离,至少也要化神修为才能做到。
而被附身的人类心魂若与邪魔不容,就会发疯发狂,生生被折磨致死,过程极为痛苦又不自知,这也是为什么凉锦刚才毫不犹豫一剑将那弟子杀死·这只邪魔明显在凉千山体内蕴藏了不短时日,凉锦心头颇为惊疑,此事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然而凉千山已死,线索断了,只能看他生前接触过些什么人,大海捞针般地追查看看。
凉玄乐目前的层次还不该接触这些,故而对于这个问题,凉锦没有与她说太多,只叮嘱她回头查一查凉千山,追溯一下他近些年接触过什么可疑之人,但切莫轻举妄动··因这一段突如其来的插曲,凉锦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青云峰上时尸鬼门勾结魔族元婴,此次和风古城之行,又惊现低等邪魔,魔族在人间竟然出现得如此频繁,让她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虽然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故,但凉锦从来不会忽视自己的直觉,提升实力迫在眉睫,她必须尽快扶凉玄乐上位,好叫她履行约定,让她入青玉矿脉修行··凉锦拉着凉玄乐离开无生门,凉惊风死了,凉千山也死了,门内注定会有一场大乱,这场内乱自会有老祖宗回来平息,凉玄乐留在无生门,只会触老祖宗的怒火,唯有等他们冷静下来,主动找寻凉玄乐,才是她回来的时机。
凉锦带着凉玄乐走到老祖宗灵识感应范围之外的小镇上,随意寻了家偏僻巷口中的酒肆,与凉玄乐在寂静无人之处坐了下来,·凉玄乐一路上神情恍惚,短短一日之间,凉惊风被凉锦手刃,凉千山横死,她大仇得报,但涌上心头的,却不是快意和轻松。
她为这场复仇的计划隐忍了十余年,此生的目标和坚持活下去的意念就是报仇,仇恨抽干了她的心力,让她无暇去思考大仇得报之后的生活该是怎样··如今仇人已死,她却变得无措起来,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和生存的价值,此生再无活下去的意义了。
见她如此,凉锦喟然一叹,对于凉玄乐此时心中的感受,她自是感同身受,她也曾为报血仇屠戮天下苍生,一双手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然而那又怎么样呢到头来,终归还是一场空。
她死了,又获得了重生,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和希望,但凉玄乐却与她不一样··凉锦将封禁了凉玄乐之母生魂的锁魂瓶取出来,放到凉玄乐面前,在她呆滞愣怔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人活着总是要背负各种无法想象的辛酸和痛苦,虽然这个世界上坏人很多,但总有人会对你好,哪怕实在没有挂念,你就想想我吧,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和你,是亲人。”
“你这么优秀,伯母泉下有知,定然会为你骄傲,也会为你心疼·”·凉玄乐愣愣地望着桌上的锁魂瓶,直到凉锦唤店小二上来两壶流年景,斟满一杯递给她,她才回过神来。
“来,偶尔也让自己放松一下,什么都别去想,咱们喝酒”·看着凉锦温和之中透着善意的笑容,凉玄乐竟觉喉头哽咽,想说什么,却不得出声。
她接过凉锦递来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没去刻意品鉴酒水的味道,但苦涩的心情却油然而发··凉玄乐放下酒杯,伸手将锁魂瓶抓在怀里,蜷缩着趴在木桌上,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眼泪止不住汩汩而流。
她多少年没有放肆的哭过,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凉锦面前如此失态,也不知凉锦哪句话触动了她的心,叫她再也忍不住心头悲苦,无所顾忌地哭了出来··凉锦没再去安慰凉玄乐,她斜靠着木桌,一杯酒一杯酒自斟自酌。
 · ·第93章 紫烟玉兰·凉锦带着凉玄乐消失了三日, 无生门内无人主事, 乱作一团, 两个老祖宗赶回后不出意料地发现凉千山已死, 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然而凉锦和凉玄乐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们气没处撒, 只能强自压下。
这三日的时间里,凉锦与凉玄乐结伴,一同游山玩水,不理世事·凉玄乐已有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轻松安谧的生活, 此番一路走来, 只觉心中郁结缓缓消散,整个人变得豁达通透起来。
·三日之后,无生魔尊对外宣凉惊风被人仇杀身亡, 继任门主之位的人乃其女凉玄乐, 半月之后将召开新任门主继位大典··凉锦与凉玄乐又在外玩耍十日,这才返回无生门,老祖宗虽没给二人好脸色,但也没有当众落她们颜面。
待凉玄乐将后续事务处理之后,在一众门中长老弟子拥戴之下, 成功继任门主之位··凉锦得了首肯, 便一刻不停地赶赴青玉矿脉, 准备再一次闭关修炼·临行前, 她曾叮嘱凉玄乐, 但凡查到什么有关凉千山身上邪魔的线索,都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她出关再说。
先前大战的痕迹凉玄乐已派人清理,眼下矿脉之地有五指之数的炼体修士驻守,更有筑基弟子不停开采矿脉之中青玉··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凭借凉玄乐的能力,以青玉矿脉为基,哪怕她接手的只是一个烂摊子,凉锦仍然相信,无生门将在凉玄乐带领下很快发展起来。
驻守矿脉的修士见到凉锦,都下意识地打个哆嗦,但凡在之前那场大战中活下来的炼体修士,都见识过凉锦的狠辣手段和杀伐的果断,连老祖宗都奈何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杀了凉惊风。
再者,凉锦与现任门主凉玄乐关系似乎颇为亲厚,他们根本不敢得罪·凉锦大摇大摆地钻进矿脉里面,矿脉之内天地灵气格外浓郁,仿佛呼吸之间,便自有灵气灌入身体,整个人神清气爽。
凉锦轻车熟路地穿过一个个矿洞,朝着矿脉最深处去,直到矿洞尽头,她凭借前世的记忆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而后选择了一面石壁,在其上飞快打洞··她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发现了青玉晶的痕迹。
她将自己打出的矿洞修整一下,做成一个两丈见方的临时洞府,封死了来路,开始闭关··盘膝一坐,便是一整年··紫霄宫··颜不悔在紫霄殿的药房之中炼丹,面前丹炉之中紫气腾绕,某时炉内丹气内蕴,颜不悔睁眼抬臂,素手一挥,丹炉一震,十余枚暗青色的圆润丹药应声而出,有序地落入旁侧早已备好的玉瓶之中。
她抬手摄过玉瓶,拇指拂过瓶口,一个封禁丹灵之气的小型阵法便落在瓶口上,浓郁的丹气顿时被阵法隔绝,从外边看,这素白玉瓶变得普普通通,再无半点特别··颜不悔收功起身,用软玉塞封了瓶口,随手将玉瓶收入袖中,这才缓声开口:·“霜儿来此为何”·情霜已在殿外安静等候了一炷香的时间,因颜不悔在殿内炼丹,她没有贸然打扰。
她今日着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长发绾起,束以一支素雅的云纹玉钗,气息内敛,眸光澄澈,就连浮动于身侧的冷冽气势亦散了些,锋芒内蕴,柔和外显,举止从容··此时颜不悔出声唤她,她便推门而入,在白玉台外俯身行礼,形貌恭敬:·“宫主日前吩咐弟子整理的药材除了一味紫烟玉兰,其余都已分类存放妥当,具在这枚须弥戒指中。”
情霜说着,自袖内取出一枚银白戒指,双手呈上··颜不悔摄过情霜手中戒指,灵识一扫,确认其中物品确为自己所需,满意地点了点头:·“此事你做得很好,然缺了紫烟玉兰,那丹药也无法炼制,近- ri -你携我信物去一趟焚情山谷,以合理价格购买紫烟玉兰,想必谷主应会卖本座几分颜面。”
情霜点头应了,正要离开,颜不悔又出声道:·“宫外人心险恶,你一人不方便行事,可叫幻影与你同路·”·情霜闻言,告谢退下··颜不悔自殿内踱步而出,闲来无事,便朝着裕贤居去了。
虽已到了初秋时节,但紫霄宫内四季如春,裕贤居里亦是百花盛开,争妍斗艳的景象·颜不悔步入裕贤居,见院角梅树下,陈渝立在石桌前,桌上铺了一张白纸,她正扬笔,聚精会神地作画。
盖因许久没有出门,在裕贤居内养伤,陈渝只着了一身素白便装,她身形瘦削,虽将养了许久,仍未恢复最初的样子,衣袍罩在她身上,显得有些松散··经过近三年的精心调养,陈渝的身子日渐好转,实力也恢复了近五成,除了不能妄动真气,平常写写画画,颜不悔已不再多加干涉。
近些日子,她恢复的速度越渐快了,想必再有半年,伤便该彻底好了··颜不悔实力高出陈渝不知几何,故而她来时,陈渝并未觉察,仍一心扑在画上,神情静谧之中透着些许温柔,唇角含笑,每每提笔,她的眼中都似有温婉如水的波光在静静流淌。
见她如此,颜不悔未曾出声打扰,但心里却忍不住好奇,想知道陈渝在那纸上都画了些什么··颜不悔虽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但陈渝在紫霄宫住了那么久,她又须得负责将陈渝的伤治好,故而与之接触较为频繁,对陈渝此人,她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她知陈渝这人表面上- xing -子温和,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坚韧倔强·在陈渝昏迷期间,她替她修复了她破碎的经脉,但却无法用真气疏导,故而两年多前陈渝初初醒来,体内经脉闭塞,四肢虚弱无力,不得起身,不能站立。
然而陈渝却硬是在一个月之内,做到扶墙下地,两个月内,行走无碍··每一次,她都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却仍抿着唇角,一声不吭,哪怕一寸一寸地挪,也不让颜不悔谴人相扶。
她- xing -子柔和而包容,不会轻易动怒,却也不会轻易喜欢什么··陈渝在紫霄宫这些日子,颜不悔很少见她对什么事情如此上心,回想起来,兴许就只有在她谴人将那封信送去凌云宗后,陈渝曾追问过她凌云宗的近况,她明知道陈渝是想了解她那个宝贝徒弟的情况,然而她刻意没有提起,陈渝虽然有些失望,却并未表现在脸上。
后来她想说,又拉不下脸面,亦找不到借口,只得作罢··这还是除去那一回后,颜不悔再一次见到陈渝这般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样子··颜不悔悄然走近,站在陈渝身后,视线越过陈渝瘦削的肩膀,看向石桌上的画。
画上有一株青梅,枝繁叶茂,树下一女子执剑而立,身姿潇洒,形貌不羁,眉清目秀,眼角眉梢尽是澄澈笑意,回身一望,洒落满地的青葱岁月,似水流年··她的眉眼看起来有些熟悉,同陈渝那- xing -子张狂的小徒弟很是相像,但颜不悔直觉此人不是凉锦。
“这女子是何人”·颜不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陈渝握笔的手未有丝毫颤抖,她笔走游龙,在画中人的衣角处缀了两朵红梅,这才轻笑着将笔放下,言道:·“是我的师姐,阿锦的娘亲。”
·听闻此言,颜不悔唇角一抿,没再追问什么··颜不悔不说话,陈渝便也没有回头·颜不悔看着陈渝俯身将被风吹落在画上的一片绿叶捡起,拿在手中把玩,双眼之中,尽是温温软软的追思,不由得轻声一叹,颇有些感怀:·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我却是好多年,没有追忆过故人了。”
她最初相识的那些人,都早化作黄土,不知轮回了几世,她也曾有过喜欢的人,但却没有过刻骨入心的恋情,不知多少年前,当她身边的人都已离世,她便再不做想。
这尘世之间,越是在意的,总是越容易失去,倒不如,都不在意的好··“人生在世,总有人,会活在旁人心里·”·若非凉锦,她也不得看开,不能像这般,平心静气地去回想那个记忆中的身影。
颜不悔看着陈渝淡然温和的模样,忽然心头一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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