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天道酬情+番外 by 轻年(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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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天道酬情+番外 by 轻年(二)(3)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见情霜转头朝前走,凉锦心头无奈叹息,旁人如何她全然不在意,此生,唯一想触动的,便只有霜儿的心了·只是可惜,道阻且长,还需多加努力。
两人身形没入浓浓迷雾,四周竟起了一层水波般的觳纹,茫茫雾气与波动的景象皆阻隔视线,呼吸滞塞,头脑有些晕眩,修为越高,则不适感就越强烈,比起只有炼体境的凉锦,情霜身怀结丹修为,突如其来的恶感让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从入雾林的那一刻起,她们对周遭所有一同进入雾林的修士的感应一瞬间全部消失,唯身旁人的气息还若隐若现,想来,该是因着那一根红线关系··大致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搅动的水波与粘稠的雾气开始消散,待视线渐渐清晰,再次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景象,与先前的朱雀山脉,竟是天壤之别。
待迷雾完全散去,扑入眼帘的,是层峦叠嶂的群山,一望无际的青山绿水,远处的山头上,还袅袅升腾着几缕炊烟,全然是一副世外桃源般的青翠景色··近段日子,她们已习惯了遍布整个朱雀山脉的红木林和那仿佛染了血的土地,此番骤然得见如此田园山水,呼吸间,都是清新澄澈的空气,只觉心神松缓,疲劳尽褪。
凉锦转头看向身侧,红线的另一端,情霜正极目远眺,似是觉察到凉锦的视线,情霜回头看她,眼中饶有深意:·“小锦对这紫山秘境好像格外了解·”·方圆数里开外,没有一个同入秘境的修士,想来都是在刚刚穿过那场迷雾的时候走散,分别落于秘境内不同的地方。
既然没有外人,情霜便也放下了伪装,但她此时看向凉锦的目光里却充满了探究的意味··若事先没有足够的准备,应当不会知道,进入紫山秘境后会走散,但凉锦却好像未卜先知,那么自然而然地想到用红线牵住彼此的办法来。
这让情霜不由得对凉锦产生更多了疑惑,才有此一言·凉锦当然知道情霜在疑惑什么,但为了不与霜儿分开,她若主动言说要牵着霜儿的手入秘境,多有唐突,便只想到这个办法。
好在她在进入秘境的时候,就已想到了对策,此时面对情霜探究的视线,凉锦勾唇一笑:·“仙子可还记得几年前的仙人遗迹”·情霜挑眉:·“自是记得。”
“那时候咱们进入仙人遗迹,不就被错乱的空间法则分派到各个地方我与师尊他们走散,才偶遇了仙子·”·凉锦笑意不减,缓缓道来:·“这紫山秘境凭空而现,从来没有人知道它因何而来,但既是将中州与这样一方世外天地相通,两方世界相接的地方出现空间断层,或是空间乱流的可能极大。”
这也的确是凉锦的考量,故而她言说出来,并不担心惹霜儿怀疑·情霜也曾入过仙人遗迹,所以听闻凉锦之言后,她沉吟片刻,点头应道:·“确是如此,小锦思虑深远,吾不能及。”
凉锦笑着抬起手来,将系在自己这端的红绳解开,而后将整条红绳都缠上情霜的手腕,系了一个结:·“之后说不得还得用到,便请仙子替我收着·”·情霜看着自己手腕上缠绕两圈的红绳,无奈摇头,道了声好。
凉锦眉梢眼角都带着笑,为自己的小小私心得逞而雀跃··情霜没理会凉锦的小心思,转而将视线投向重峦叠嶂的远方:·“这紫山秘境,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
原本她以为,紫山秘境内自成一片天地,受中州的影响,这片天地若想稳固存在,则空间必然不大,紫霄宫为化神修士开辟之所,独立于中州之外,又与中州相辅而生,占地亦不过万亩。
那么多修士闯进紫山秘境,恐会有诸多恶斗,却未料到,这秘境之内如此空旷,且风景优美壮阔,与朱雀山脉截然不同,一眼望去,竟看不到边际··无论是灵力充沛的空气,眼前山川湖泊,还是不远处的袅袅炊烟,都让情霜感觉眼前这片天地真实不虚,与她们居住的中州并无不同。
凉锦手指远处河山,笑言道:·“我曾在凌云宗见过一本记载中州奇闻异事的异志,其内有一句有关紫山秘境的简单描述和介绍,仙子可有兴趣一闻”·情霜闻言,回头见凉锦笑得向只狐狸,不由挑眉:·“你可是有甚条件说来听听”·凉锦扬首龇牙:·“下次咱俩再扮夫妻,我做夫,你做妻”·情霜怎么也没想到凉锦一直在意的事情是这个,她噗嗤一声笑了,然后潇洒地拂袖转身,朝有炊烟升起的山头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句:·“你愿意说便说罢,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但你想做夫,呵,等你什么时候修为超过我,我便什么时候顺你的意”·凉锦闻言,顿时龇牙咧嘴起来,想在修为上超过情霜,实在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以登天作比,亦不为过。
就眼下来讲,她那么多奇遇那么多机缘在身,仍和霜儿还相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真想追上霜儿,还不知得何年何月去呢·但她心里又隐隐有两分窃喜,原以为霜儿会以往后当不会有再扮作夫妻的机会来驳斥她,却未曾想,情霜只言要她修为将她超过。
乍一听来似乎比直接的拒绝委婉一些,她的霜儿也的确对己身修行天赋有着极高的自信,凉锦要想将她超过,实在难于登天·但是,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对于情霜,凉锦实在是没有办法,先动心的人总要被动一些,无论是前世的霜儿,还是今生的凉锦。
她将非分的心思无奈收起,叹息一声,追在情霜身后,开口讲说:·“紫山秘境内存须弥,占地之大不可估量,内有灵台药池,纳万千奇珍灵药,有龙阁天宫,藏无数功法珍宝,有山野异族,修奇诡之力,有奇异灵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情霜眸光闪烁,轻声赞道:·“世间竟有如此奇妙之所·”· · ·第111章 村庄·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紫山秘境如此辽阔, 要想寻得紫烟玉兰, 倒不见得轻松。”
情霜一声轻笑, 原本也没有寄多大的希望, 入紫山秘境,就是为了长长见识,若能有个一星半点的收获, 当然更好·再者,能入这般风景如画之地赏玩,天地间灵气颇为丰厚活跃,体内经脉时时刻刻都在受纯净的灵气冲刷, 也大有裨益。
倒是不虚此行··凉锦跟在她身边, 稍作思量后言道:·“这片天地对于我等外来之人自是浩瀚陌生,但原住于此的居民定然对四周颇为了解,我们可以先找寻附近是否有大一些的城镇, 兴许能寻到紫烟玉兰的消息。”
“小锦言之有理, 便先去对面山头的村庄看看,能否打探到什么消息吧·”·情霜点头应了,葱白玉手指向对面那平静安宁的小村庄,微笑着说道。
她们身在一个一片凹地,四面环山, 不远处的山坡上似有一座小小的村庄, 此时炊烟袅袅, 田间有三两农户正在犁地·偶有孩童嬉笑着从旁跑过, 犁地的农夫摘帽而笑, 远远看去,和谐美好,这就是寻常人家最普通的生活。
凉锦眺望过去,一时间,竟心生向往··人世悲欢离合她都已品尝过,唯与心爱之人相守相伴,日出作日暮归的日子,她还未曾体会·然眼下中州暗潮涌动,魔踪屡屡,作为道修之一,想要抽身,隐居于世,实为痴心妄想。
再者,她的霜儿遭有心人构陷,蒙不白之冤,此事还可能牵扯到紫霄宫,她更不可能独自逍遥自在,置身事外··见凉锦突然停下脚步,情霜疑惑回头:·“怎么了”·“我就是在想,若能有一人相爱相知,有朝一日,共赴山水田园,自在逍遥,该是何等乐事。”
情霜闻言,忽而一笑:·“倒不曾想,小锦也这般儿女情长·”·凉锦看向情霜,压抑着满腹情丝,轻声问道:·“仙子志在何方”·情霜摇了摇头,缓步前行,悠悠言道:·“大道无极。”
她无情无心,此生,唯有追逐修行的更高境界,探寻传说中的大道,才算一生无憾··凉锦如被闷雷劈中,长久愣怔无言··天道轮回,迢迢因果,谁人无辜。
当初怎么拿走的,如今椎心泣血,荆棘满身,也要一点一点还上··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口翻腾而起的阵阵苦痛,无奈一笑:·“大道缥缈,前路艰辛,但仙子卓然于世,必能有所成就。”
情霜没有回头,便也就没看见凉锦脸上的复杂和愁苦:·“承小锦吉言,也望小锦他日得偿所愿·”·凉锦跟在她身后,闷闷地嗯了一声·她的心绪复杂难平,但在抬眼看到眼前人纤瘦优美的背影时,所有的不甘和无奈都化作一声轻叹。
今生你既想登临大道,无论前路如何凶险莫测,我必以此身,护你一世安平··她们一路同行,越过潺潺的溪流,穿过绿油油的秧田,缓缓走近那座小山村·二人气质出众,与寻常农耕之民截然不同,自是很容易引起瞩目,很快便有孩童围拢来,又不靠近,只远远看着,嬉笑声不绝于耳。
“二位不像黎山人士啊可是来自蕹城”·田边有一农夫正坐地小憩,见凉锦二人走近,主动出声招呼·凉锦心头一动,前世她在紫山秘境曾走过的地方一一自脑海中晃过,却未找到有关蕹城的消息。
她与情霜对视一眼,而后上前,拱手言道:·“我二人自别处来,此番行经贵宝地,便是想打探蕹城去处·”·那农夫闻声,洒然笑道:·“原来你们是要往蕹城去吾自小未离黎山,不知蕹城所在,只听村长曾言及,蕹城人衣衫华贵,气质非凡,吾见二位宛如天人,才作此想。”
情霜留意了此人话里内容,转头望了一眼村中景象,出声询问:·“不知这位兄台可否将村长所在告知”·农夫起身,将锄头扛在肩上,笑道:·“吾带你们去”·此人热情好客,能有他带路,能省去诸多不便,凉锦二人自是不会拒绝:·“那便有劳了。”
农夫带着她们朝村里去,一路上不时与二人攀谈,言语间大都是生活琐事,其人- xing -情颇为淳朴,旦有孩童路过,总会亲昵地唤他一声何叔,年长者亦以小何子相称,村中氛围其乐融融。
想来此人在村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群玩闹的小孩子远远赘在后头,对凉锦和情霜这两个与众不同又格外好看的陌生人颇为好奇··何叔领着凉锦和情霜穿过重重屋舍,拐上一个缓坡,又越过一小片秧田,一座低矮的茅舍出现在不远处的山脚。
屋门前有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翻晒谷物,时不时蹲身翻捡,未觉察凉锦等人走近··未到近前,何叔便先扬臂高呼:·“村长有两位贵客到访”·那正挑捡谷物,背对着凉锦几人的老者闻声,拎着犁耙起身回头,面容苍老,慈眉善目,待看清来人,他呵呵一笑,朝何叔招了招手:·“你小子你放着农田不耕,一天到晚就爱瞎逛”·言罢,他看向正走来的凉锦二人,浑浊的双眼微微一凝,旋即又暗淡下去,以犁耙杵地,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这两位是”·何叔忙疾走两步,扶住村长,然后替他介绍道:·“他们是路过此地,欲要去蕹城的秦公子与其妻,特意来找村长问路的”·他话音落下,情霜当即双手抱拳,朝老者行了晚辈之礼:·“晚辈二人见过村长,晚辈与内子一路游玩到贵宝地,欲往蕹城去,却不识得路,听何小哥言村长知晓蕹城之所在,特此前来叨扰,还望村长不吝相告。”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听闻此言,村长点头笑道:·“这蕹城与黎山之间隔了两座大山,以此向东行一日便可到达·二位若此时出发,天黑前恐怕到不了蕹城,两山之间的- yin -风谷常有盗匪出没,行夜路不甚安全,二位今晚不如留在黎山,待明日天色初亮时再走,如何”·凉锦与情霜对视一眼,眼下她们人生地不熟,行事应加倍谨慎,若非必要,最好不要暴露身份和修为。
但在此地留宿却又多有不便,故而两人一时间都有些犹豫··何叔见状,忽的想起什么,当即一拍脑门:·“哎呀,二位可是忧心没有住处无妨无妨吾有一间空置的小院,已许久无人居住,可借予二位暂居村长所言定是无差,行夜路凶险,不若明日再走”·人话已说到这个地步,倒不好再拒绝了,若非要坚持此时离去,才更惹人怀疑,情霜看向何叔,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便打扰何大哥了。”
何叔笑容淳厚,他嘿嘿地抓了一把胸前草帽,戴在头上:·“二位莫与吾见外,走吧,吾带你们去·”·凉锦二人人辞别村长,跟着何叔又回了村里,七拐八拐之后,来到她们最初走过的那片秧田旁一座五丈见方的小院,院中仅有一间卧房和茅厕,但屋内陈设不缺,小住几日都不成问题。
何叔安排凉锦二人看过小院之后,忽听村头有小孩儿之声传来:·“爹回家吃饭了”·听出是自家小娃的声音,何叔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对凉锦和情霜言道:·“二位不若随吾一起,吾家娘子饭菜烧得可好了”·何叔眼里满是自豪,仿佛献宝一般夸赞着自家媳妇,凉锦二人为之莞尔,兴然前往,好好品尝了一番农家小菜。
午后,何叔又带着凉锦和情霜于村中赏玩,轻松惬意,怡然自得··待得日暮西山,何叔又邀请凉锦二人用过晚饭,这才带着她们回了暂时歇脚地住处··这一日过得充实愉快,凉锦两人回到屋中之后早早歇下,等天明后就辞别何叔一家,离开黎山。
夜幕降临,万籁寂静之时,正盘膝打坐中的凉锦猛地睁开双眼,坐在她对面打坐修炼的情霜亦在此时睁开眼睑··二人对视,情霜眸光微凝,神情有些沉重:·“小锦可也有所发现”·凉锦凝眸,无奈笑道:·“我二人竟留宿鬼村。”
子时刚过,整个村子的生灵之气突然消失,她们灵识漫延开去,笼罩黎山,却只能看见一片废墟,无数冤魂四下游走,她们此时所居住的小院,竟是一座荒坟··荒坟外,越来越多的怨鬼靠拢来,围在荒坟四周,其领头之鬼,面容苍老,慈眉善目,正是居住缓坡上的一村之长。
而他身旁安静站立的年轻怨鬼,目光呆滞,神情无波,却是领凉锦二人游玩黎山的何叔··白日里凉锦和情霜见过的所有村民,尽都在鬼群之中,无论男女,甚至那些小小的孩童。
怨鬼们聚集在荒坟外,空中飘荡着无数磷火,某时,村长一声令下,怨鬼排布成一座小型阵法,困住凉锦二人,旋即荒坟无火自燃,他们竟是想将她们活活烧死· · ·第112章 灵泉·荒坟无火自燃, 灼热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卷向内里空间, 凉锦和情霜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诧和无奈。
这种程度火焰和热气并不能让她们受创, 但她们心中却对黎山之状疑惑不解··为何此地会有如此多的怨鬼,又为何白日里她们竟然未能察觉到丝毫异样,他们身上的生灵之气格外浓重, 全然就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如若不然,她们绝对不会同意在黎山留宿,但子时一过,整个黎山都显现出原貌, 却是令她们格外惊讶··“究竟是怎么回事, 恐怕还需得询问那年长的怨鬼。”
凉锦一声轻叹,颇为无奈地言道··火势越来越烈,灼烧着枯木残垣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在空旷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诡异惊悚·四周- yin -风阵阵, 呜呜呼啸,夹裹着跳动的火焰越燃越旺。
“村长……眼下还无动静,她们……应当活不了了……”·何叔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明亮的火堆,灰白的嘴唇开合,吐出僵硬的字句。
站在一众怨鬼最前方的老者眼中闪烁着幽幽的绿芒, 其光一明一暗, 随着不远处的火焰缓缓跳动··“这些外来之人最为女干滑, 火不燃尽, 便莫要妄言她们是生是死。”
烈火熊熊燃烧, 荒坟摇摇欲坠,即将坍塌·围绕在荒坟外的怨鬼们彼此对视,沉凝的氛围稍稍松散··却在此时,一道剑光自荒坟中亮起,瞬时将困阵和烈火劈成两半,剑光过境,带起一蓬呼啸的狂风,那些怨鬼站得稍近一些,直接被这阵狂风掀飞了去。
村长神情一肃,却未因此慌了心神,喝道:·“莫慌,后撤”·他往后退了两步,还未来得及退得更远些,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剑上缭绕了一缕至纯真气,自他的身体之中穿过,虽未留下任何伤口和痕迹,但那缕真气却灼烧着他的魂魄,让他脸色一白,口中发出一声痛哼。
凉锦和情霜尚未现身,仅仅是两把飞剑,便让一众怨鬼狼狈不堪,一时间,场面格外纷乱··何叔见村长受创,他僵硬的脸色终于起了些许变化,眼见飞剑再来,剑尾拖着一道炽白亮光,直冲村长而去。
那剑光气势凛冽,像他们这样的怨鬼,恐怕触之即散·他忽的咆哮一声,奋不顾身地冲到村长身前,欲挡来袭之剑··剑气临身,眼看就要将何叔的脑袋洞穿,何叔面上无喜无悲,空洞的神色中,似乎隐隐藏了半分解脱。
但就在剑光即将触及何叔面门时,那飞剑忽的转向,跃上高空,凉锦身形如风,一手擒住飞剑,越过挡路的何叔,直扑向村长变故来得突然,何叔来不及应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凉锦冲到村长跟前,一把将他擒拿·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是为道修者,擒拿妖魔鬼怪自都不在话下,何况这鬼村之中怨鬼皆为寻常凡人死后怨灵所化,无甚修为在身,于这些怨鬼之中捉拿主事之鬼,实在易如反掌。
·凉锦擒住村长喉咙,将剑尖抵在他的面门前,但凡他敢有所反抗,她必然不会心软,一剑下去,立刻叫他魂飞魄散·“小锦,且慢动手。”
情霜的声音于身后响起,凉锦握剑之手毫不颤抖,擒着村长,在一众怨鬼又惊又惧的目光中返身回到情霜身边··凉锦手提村长,情霜清冷的目光扫视在场众多怨鬼,最后落在凉锦手中之鬼身上,沉吟片刻后,轻声问道:·“我二人与诸位无冤无仇,尔等冤鬼为何如此坑害我们”·村长尚未吭声,却是唤作何叔的怨鬼扑上来,情霜挥剑,剑刃指向他的胸口,他才止了步子,空洞的双眼中翻腾起绝望和痛苦,眸子猩红地瞪着凉锦二人,咬牙道:·“尔等外来之人在紫府天地搅风搅雨,为欲念之争,动辄伏尸百万,百年前,黎山本是一方净土,却因尔等外来所谓道修贪图黎山至宝,一朝倾覆,寸草不生”·凉锦与情霜对视,二人眉间皆隐现惊讶之意,百年之前,与紫山秘境第一次出现在中州的时间恰好吻合。
凉锦眸光微动,稍侧剑锋,虚眼询问:·“你们怎确定我二人来自此方天地之外”·何叔闻言,一声冷笑:·“蕹城早在百年前就化作焦土,尔等却言要去蕹城,当真可笑”·凉锦二人眸光一凝,却原来她们在进入村庄时起,就落入这些怨鬼的视线,何叔与她们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引她们二人入套·情霜无奈摇头,她怎么也想不到,竟是这般原因,她与凉锦根本不知蕹城之事,也就无从应对,可叹奈何。
但这等无妄之灾,凉锦自是不会忍气吞声,哪怕这些怨鬼心中怨念深重,也不该成为他们肆意为害他人的借口··凉锦冷哼一声,袖袍一挥,飞剑自动悬空,剑芒扩散,环绕在荒坟之外,将在场所有怨鬼皆笼罩在内。
她一手提着村长,一手指着外围惊慌失措的一众怨鬼,寒声道:·“我二人本是路过,你们却主动来犯,前人之仇,却让我等无关之人背负,这般黑白颠倒,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百年以来,也不知多少路人受尔等蒙骗,枉遭灾厄我不管你们与前人有何恩怨,今日之事你若不将因由讲说清楚,我就再屠一次村看你们跑得快,还是我手中之剑更快”·情霜目光自凉锦面上扫过,未出声阻止,她们今日本就是遭了无妄之灾,原只是路过于此,谁曾想竟会惹上这等是非。
被凉锦提在手中的老者仿佛一夕之间再度苍老了十岁,他长声一叹,伸手阻止还欲与凉锦硬拼,想要上前相救村长的何叔,神情萧索地开口:·“是吾等不自量力,招惹了二位,确为自作自受,百年来的冤屈仇恨蒙蔽了吾等心智,但此事皆因吾而起,是吾心结不解,才得罪二位高人,与吾村中之众并无关系,二位莫牵连他们……”·情霜走到凉锦身边,示意她莫要急躁,这才看向村长:·“若老先生与尔村中之众不再轻举妄动,并将往事缘由相告,我二人自不会在此作恶。”
村长颓然应了,放弃了挣扎·凉锦和情霜实在太厉害,他们根本无法反抗,凉锦扬言要屠村,尽管眼下村里已没有活人,但这些剧集在此的怨鬼皆曾是村中百姓,凉锦一剑下去,他们都将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日。
他的恨因黎山覆灭而生,凉锦以黎山村民相挟,恰中其人软肋,他不得不为此妥协··荒坟之外一片寂静,微村长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百年以前,黎山便是你们白日里所见的那般模样,某日天泛奇光,有人谓之‘修士’自天外来,唤紫府天地为紫山秘境,其人听闻黎山有灵泉,特地来寻,我等不知其人真实面目,竟热情相邀,盛情款待,引其人见黎山山神。”
“不料其人在山神处见灵泉,顿时原形毕露,大打出手,欲强抢灵泉·灵泉为黎山发源之基,吾等黎山之民皆为灵泉孕育而生,若灵泉落于外人之手,黎山将就此消亡。
山神与之一战,身负重伤,溃败而逃,将灵泉藏于黎山,其人掘地三寸,见人便杀,吾等黎山居民,尽遭屠戮”·村长面露悲戚之色,若非他已没有肉身,恐会落下两行清泪。
“最后,山神去而复返,以身化泉,遭其人擒拿,黎山灵泉才得以保存,但黎山之民却已无一人存活,上至百岁老人,下至初生婴孩,无一幸免”·“吾等冤屈之至,恨意弥天,魂灵聚集于此,百年未散奈何吾等无复仇之力,恐怕就算再遇其人,也逃不过覆灭之灾。”
村长喟然长叹,本以为有困阵相助,又有传于山神的山火,将凉锦二人留在这里应当不是难事,但事实却叫他不得不承认,就算他们再如何挣扎,在这些外来人眼中,仍是蝼蚁。
情霜沉吟片刻,而后问出心中疑惑:·“黎山白日间生灵之气昌盛,我二人也未曾看出丝毫异样,是为何故”·“此为灵泉之功,吾等黎山之民,皆从灵泉孕育而生,灵泉生灵之气充裕,弥散于天地间,可叫吾等白日暂回人身,包括黎山之景,亦恢复如初。
但灵泉百年前受损,每日只能留存九个时辰,待夜里子时,灵气消散,一切就将还归虚无·”·那双充溢着痛苦的双眼里透露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绝望,他抬头,看着凉锦和情霜,目光里尽是决绝:·“今日就算你们将吾等尽都杀死,吾也不会透露灵泉所在,你们大可绝了心思。”
凉锦垂着头思虑许久,她看了一眼情霜,又扫视过眼前众鬼,脑中想象百年前的灵泉之争,忽然心头一动,开口问道:·“覆灭黎山的外来修士是谁,你们可还记得”·她话音刚落,村长苍老的脸色突然扭曲起来,他眼里迸- she -出弥天的怨恨和杀意,一字一顿地回答:·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此人名姓,吾永世不忘他叫焚”· · ·第113章 山神·“焚云鹤”·当这个名字从村长口中吐出, 凉锦和情霜皆被惊得愣住, 尽管凉锦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但当这猜测被眼前冤魂证实, 她还是一时失了言语。
名满西岩的医中圣手,家喻户晓的正人君子,百年前横空出世, 以焚情山谷为基,短短百年,便已声震西岩,甚至中州之上, 亦不乏其人脉··将焚云鹤生前经历在脑海中一过, 再想起焚情山谷事变之后西岩上的暗涌波涛,人心异动,凉锦突然感觉一丝不同寻常, 她眉头微蹙, 口中呼出一口气,叹声道:·“竟是焚云鹤”·情霜亦神情凝重,紫霄宫与焚情山谷偶有往来,情霜对于焚情山谷的了解比凉锦更深,故而村长说出焚云鹤的名字时, 她的惊讶比凉锦更甚, 心中的疑惑也更多。
她轻抿着唇, 无奈道:·“我也没想到, 竟然是焚谷主·”·黎山已至穷途末路, 村长没有必要为此说谎,且黎山事变与焚情山谷发家时间恰好吻合,焚情山谷之内确有一汪灵泉,世人只知焚云鹤于紫山秘境之中有所奇遇,却不知,这奇遇的代价,竟是整个黎山村众的鲜血和长达百年的冤恨。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叵测,难以揣度··听凉锦二人语气,村长忽的一愣,目光锐利地看着眼前二人:·“你们认识此人”·凉锦松手,将村长放开,但见其落地后并未退走,仍直勾勾地瞪着她,等着她们回复,她点了点头,言道:·“我未曾见过此人,但有所听闻。”
她话音落下,整个黎山的百姓都沸腾起来,村长更是眼含戾气,冲到近前,形貌似疯似癫:·“他在哪里可曾遭了天谴”·凉锦与情霜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情霜稍作思虑,而后开口:·“我在来此之前曾见过焚谷主一面,后者被黑衣人重创,据言之后几日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不治身亡……”·村长口中小声重复着这句话,随后仰天而笑,神情疯癫:·“不治身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恨此人死的太容易”·末了,他连退两步,突然双膝跪地,对凉锦二人连连磕头,高声道:·“多谢二位为我黎山带来此人消息”·此言一出,围绕在荒坟外的众多黎山民众皆都跪倒,为先前鲁莽举止赔罪行礼,亦叩谢她们二人带来如此消息。
凉锦与情霜止不住动容,整个黎山的冤魂聚集在此,神态恭敬地向二人拜倒磕头,哪怕凉锦两世为人,亦未见过这般景象··情霜忙上前,将村长扶起,后者满面愧悔,低头垂手:·“二位不计前嫌,吾等愧疚万分,奈何黎山已穷途末路,吾实在无以为报,黎山还需灵泉蕴养,故而灵泉之地吾不可相告,还请二位海涵。”
凉锦闻言,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二人对你们的灵泉并无兴趣,但我有一问,还请村长不吝赐教·”·村长闻言,神情一肃,躬身言道:·“高人请讲。”
“蕹城既已不再,那么眼下距离黎山最近的城镇在何处,有多远”·听闻凉锦此言,村长面上露出无奈和遗憾,摇头道:·“吾等自百年前黎山覆灭之后便一直留存在此,只知蕹城因外来‘修士’而覆灭,却不知蕹城之外还有什么去处。”
正当凉锦和情霜对此颇感遗憾,准备就此告辞时,村长之声再度响了起来:·“但黎山应有一位大能知晓山外之事,待天亮时,吾可带二位前去拜见·”·“哦”·对于此言,凉锦和情霜皆十分意外,不由疑问出声。
“黎山山神百年前以身化泉,其躯所化的灵泉遭贼子捉拿带走,但其神识尚留存于天地,寄养在黎山之中,每日清晨,日光照耀黎山,山神之魂便会苏醒,子时一过,又将陷入沉寂,待天明山神醒来,吾带二位前往拜见,想必山神应当知晓山外之事。”
凉锦与情霜相互对视,而后点头应允:·“如此,便有劳先生·”·黎山怨鬼虽多,但对于拥有至纯真气护体的凉锦和情霜而言,并无任何凶险。
她们应诺之后,村长遣散一众怨鬼,而后引着凉锦和情霜出了鬼村,于山下荒地落脚··待村长返回村庄,凉锦捡了些枯木枝桠,就地升起火堆,从储物手环中取出流年景和两个酒杯,分别斟满之后,将其中一杯递给情霜:·“今日之事,仙子如何看”·情霜从凉锦手中接过酒杯,口中呼出一口气,无奈一笑:·“我感觉,焚情山谷之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凉锦唇角一勾,冷声笑道:·“事发当日咱们走得匆忙,但若仔细想想,当日那些焚情山谷长老根本不究因由,却一口咬定是仙子下手,丝毫不听从焚天晴的命令,焚情山谷主事者兴许另有其人。”
凉锦的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情霜沉默许久,她不愿去怀疑一个声名在外,德高望重之人,但今日之事却给了她极大的冲击,就算她不肯轻易怀疑他人,亦不得不重新看待焚云鹤,及这一次由焚情山谷掀起的风波。
“同为结丹修士,仙子当时难道对出手之人一点都未察觉”·见情霜不言,凉锦挑了挑眉,询问道··“怎会无所觉察,但我本以为那人只是焚谷主的护卫……”·言及此处,情霜不由自主地住了口。
真相,似乎呼之欲出···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既然仙子有所觉察,焚云鹤没有道理不知晓屋中藏了人,竟然连其人一掌都无法接下,直接重创昏迷,真是自导自演了一场大戏啊。”
如果没有黎山鬼村一事,凉锦亦不会怀疑焚云鹤,但经此一事,她不得不地重新考量先前的事情··一个丧尽天良之人百年之间以医中圣手喻晓于世,甚至名传中州,竟无一人发现纰漏,可见其人心机似海,行事极为小心谨慎。
这样的人,如何会在危险来临之际没有一点防备··倘若不是遭了信任之人背叛,那么便只得一个解释,这一切,都是焚云鹤一手安排··情霜一口饮尽杯中之酒,无奈叹道:·“真相究竟如何,待紫山秘境之行结束,我回紫霄宫,请宫主出手,一切自见分晓,所有的假象谣言和- yin -谋,都将在绝对的实力之下不攻自破。”
凉锦点了点头,不再纠缠此事,与情霜彼此对视,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及焚情山谷,饮过酒水之后,便各自盘膝修炼··三个时辰一晃而过,当天光破晓,日光照- she -在黎山山头之时,凉锦和情霜同时睁开双眼,不约而同地朝山上望去。
只见一片废墟的黎山随着阳光的洒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原貌··阳光洒落在冤魂上,生灵之气勃然而发,浓郁的生灵之气聚合为新生之躯,不过片刻时间,整个山村便回到了昨日她们初时所见的样子。
·情霜喟然而叹:·“如此美好的生活,却是水中月镜中花·”·凉锦心中猛地一痛,眼前之景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她所向往追求的生活,竟是南柯一梦。
这一刻,她突然有所预感,这一生,恐怕还是颠沛流离,不得安定··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郁结的情绪放下,极目远眺,见村长独身出现在山道上,正朝她们遥遥行礼。
“走吧·”·轻叹之声响在耳边,凉锦回头,便见情霜缓步走在前面,她的目光垂落,扫过情霜右手手腕上缠绕的红线,心里忽的平静下来··此生就算颠沛流离,就算荆棘坎坷,只要能伴在霜儿身侧,她也觉得庆幸和满足。
村长领着凉锦二人爬上黎山,深入山林,来到一片空旷的山坳,山坳外是一片乱石地,凹地内有一个墨色水潭,平静的水面随风而动,荡起粼粼微波··村长在距离水潭还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而后双膝跪地,俯身叩首,长声唤道:·“山神大人,黎山之子徐元前来拜见”·徐元话音落下,不远处墨色的水潭上依然空旷,没有丝毫变动。
凉锦和情霜不知这黎山所谓的山神究竟是何面貌,也就没有贸然出声·却是徐元在等候许久之后,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墨色深潭,再度唤了一声··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景象仍无任何改变,焦急终于浮上徐元的面庞,他苍老的脸上皱纹挤在一起,此时更是沟壑清晰。
他急切地站起身,喃喃自语:·“为何山神大人不肯现身”·凉锦看了他一眼,很是不解地皱起眉头,无奈道:·“你们的山神日出后真的会醒过来吗会不会早已……”·毕竟当初受了那么重的伤,百年之间,不知何时消散了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不会的山神绝不会抛弃黎山子民”·徐元情绪激动,毫不犹豫地反驳了凉锦之言·凉锦自不会在这件事上同此人争论,便住了口。
情霜扫视着山坳之中的景象,在黑潭之中,隐隐能感觉到一丝生灵之气的波动··见徐元急得脸色通红,眼里还有因凉锦方才所言升腾起的惶惑和惊恐,她摇了摇头:·“山神应该还在,那潭内确有聚集的生灵之气。”
情霜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黑潭,想看看潭底究竟藏了什么··就在她距离黑潭仅有五步之遥时,那黑潭之内忽然翻起汹涌的浪花,水浪激烈碰撞,似有什么要从水底冲出· · ·第114章 除魔·潭水翻卷,有隆隆之声自潭底传出, 一道黑影宛如霹雳自水底扑出, 带起一蓬水雾, 哗啦之声未落,已然扑至情霜跟前·腥风扑面, 情霜面色不动, 腰间湛蓝宝剑锃的一声出鞘,剑锋横扫,逼退黑影, 同时脚步一错, 抽身而退·凉锦瞳孔一缩, 毫不犹豫拔剑, 冲向后退黑影不管来袭之物为何,就算是那所谓的黎山山神, 敢偷袭情霜,她也会毫不犹豫下手斩杀·剑光错落之间, 剑气弥天·在凉锦与情霜双剑夹击之下, 黑影一退再退,临近黑潭时,那黑影腾身一跃, 欲反扑回潭水之中,暂避锋芒·情霜目光一寒, 当即飞剑离手, 湛蓝剑光铺天盖地, 转瞬之间将整个水面封锁,黑影要入潭水,需得强行破除剑光封锁·临至水面之际,黑影觉察到水面上绝杀剑阵,扑入之势暂缓。
电光石火之间,凉锦飞跃而至,手中长剑刺出,惊鸿掠影,如贯日长虹,刺入黑影身躯·那黑影口中发出一声极为奇怪的嘶鸣,真身终于显现出来,却是一只人首鱼身的怪物,它的身体左侧与人无异,右侧却漆黑如墨,一蓬蓬黑气缭绕其上,仿佛随时可能将另一侧正常的身体吞噬,却因它后背之中一枚菱形符文之中蕴含的诡秘力量而始终无法越界。
“山神”·直到此时,徐元才回过神来,方才一切兔起鹘落,他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直到那人首鱼身的怪物显现出真身,他才恍然回神,不由惊呼出声。
但此时,那怪物根本听不进人言,它转首看来,半边脸被黑气吞噬,狰狞可怖,另外半边脸颊容颜秀丽柔美,看得出来是个女子的样貌,却因极致的痛苦而神色扭曲,眸中黑芒攒动,理智尽失。
眼见徐元欲上前解救他口中所唤的“山神”,情霜落地挥臂,阻了他的去路,沉声言道:·“它被魔气侵体,理智尽丧,你现在上去,只是送死”·这山神实力受魔气影响,大致相当于修士炼体,凉锦一人足以应对,故而情霜阻止徐元上前后,并未出手相助。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手中之剑惯透了山神右侧肩膀,剑上蕴含的至纯真气冲散了部分黑气,山神惨烈嘶鸣,剧烈挣扎起来,凉锦剑锋一侧,以真气灌入剑身,冲击缭绕在山神之躯上的黑雾。
某时,许是疼痛过为剧烈,山神惨叫着,竟不顾肩上剑伤,欲要强冲入前方剑阵··凉锦眸光凝重,抽剑后退,随后一掌击出,掌心真气汇聚,剑气缭绕,自成降魔剑阵·一掌落下,数道剑光随之而落,从四面八方刺入山神双肩、两臂、侧腹,凉锦的掌心击在山神后背,将它的身体整个掀飞出去,钉入潭边泥地,再也无法动弹。
凉锦落地后,左手拂过储物手环,九张符纸飞- she -而出,悬浮于空,凉锦手指一转,一杆造型精巧的符笔被她拿在手中··正是当初三宗大比时,得自尸鬼门的三尾青狐青玉符笔凉锦炼体修为,前世符修亦是出众,眼下符笔在手,降魔符篆自是手到擒来·她咬破舌尖,将舌尖血喷在笔尖,而后手腕翻转,以血作墨,笔走游龙,九张截然不同的符纸一挥而就·在旁静观的情霜目光在凉锦身上顿了一瞬,眼里有惊讶之色一闪而逝,凉锦才不到三十岁,但那行云流水的画符手法,堪比浸yin多年的符篆大师·主修符篆的修士在炼体之境时,能一次制作三张符篆已是极限,凉锦竟一笔画就九张符篆这一技艺,哪怕出身紫霄宫的情霜,亦远远不及·待最后一笔落下,符篆被激活,九道符火摇曳燃烧,凉锦手掐印诀,依次将九枚符篆打入山神之体·随着山神凄厉的惨叫响彻乱石地,它身上缭绕的黑气终于在符篆的压制之下缓缓熄灭,但它身上却始终有一股魔气潜伏着,未被彻底剿灭。
而山神的力量,也在刚才的挣扎翻腾之中消耗殆尽,此时趴伏于地,气息微弱,- xing -命垂危··凉锦飘然落地,袖袍翻卷,钉在山神身躯上的剑光瞬时崩裂,化作点点萤火,消散于天地之间。
见战斗终了,情霜缓步上前,那山神的样貌总算清晰起来,此时山神紧闭着眼,受创昏迷·后者容貌清秀,黛眉凤目,却因半边脸颊上缭绕了奇诡的黑色符文而显得有些凶恶。
情霜探查了一下这黎山山神的伤势,见其伤重,便自须弥戒指中取出一枚紫霄丹,喂其服下,片刻之后,山神眼睑微动,双目缓缓睁开,苏醒过来··徐元已被刚才大战的恐怖威势吓傻,直到此时战事落幕,他才回过神来,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打颤,但见凉锦情霜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不得不承认,不论是山神还是这些外来修士,都绝非他们这等小小冤魂可以招惹。
他一步一颤地走向伏地的山神,双膝跪倒,俯首叩拜:·“黎山子民徐元,见过山神”·哪怕山神此时已不复往日仪态与威能,但他作为山神护佑下的黎山子民,仍不改虔诚姿态。
“徐元……”·山神没有丝毫血色的嘴唇轻轻开合,轻声重复着徐元的名字,半阖的眼中神情迷惘,似在努力从纷杂的记忆中回想此人身份,许久后才无奈一叹,转而看向凉锦和情霜:·“二位,想必来自紫府天地之外。”
唯有来自紫府天地之外的“修士”,才有那般变幻莫测的手段和连她也无法企及的可怕实力··“我二人的确来自紫府之外,但却并不觊觎你们黎山的灵泉,先生带我们前来,本是有事欲向阁下征询,未曾想竟见阁下受魔气侵体,不得已才出手驱魔,多有得罪,还望阁下勿怪。”
凉锦双手抱拳,缓声言道··“二位救吾脱离苦海,吾自感激不尽,又何敢怪罪·”·恢复理智的山神神情羞惭,她依稀记得方才大战的因由,心中颇为惭愧。
且凉锦二人的确出于善心,若她们心存歹意,在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大可将她擒拿后在胁迫她,以得到自身想要,但凉锦和情霜并未如此··她能感受到体内有一股精纯至极的药力正平复体内的伤势,必是眼前二人出手相救,她心头更是感激,便道:·“二位旦有所问,吾必知无不答。”
情霜清寒的目光落在山神右脸诡秘的符文上,轻叹一声,问道:·“于此之前,在下想知道,阁下身上的魔气来自何处”·山神呼吸一滞,旋即痛苦地闭上双眼,眉目间隐现挣扎,最后还是化作无奈。
她的神情中夹杂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悔恨,而后,她挣扎着起身,在凉锦和情霜惊诧的目光中,将右肩上的衣衫猛地扯开,露出其下符文遍布的肩膀··她的肩膀方才被凉锦一剑洞穿,眼下还残留了一个血洞,正汩汩流着淡红色的血,但她并未因那血洞的存在而有多少动容,只抬手指向血洞上方一寸处,一个小小的黑色伤疤,轻声道来:·“百年前,来自紫府天地之外的修士焚云鹤欲从吾手中强抢灵泉,与吾大打出手,吾与其人本势均力敌,奈何焚云鹤女干诈狡猾,蓄意露空门引吾出招,待吾攻去,他却以透魂钉偷袭。”
“此钉没入吾肩,直入命魂所在,终日魔气逸散,吾虽舍弃身躯,保得魂魄,却因此钉日日受锥心刺骨之痛,时日久之,则日渐失心而疯·”·“吾入黎山静养,纳半数灵泉之气入体,重修肉身,却仍未摆脱透魂钉之痛,这道伤疤根处,便是透魂钉之所在。”
倘若先前徐元说起焚云鹤时,凉锦二人心中尚有疑虑,不肯轻易相信,但此时,同样的名字亦从眼前受魔气侵害百年的山神口中吐出,却叫凉锦和情霜不得不相信,焚云鹤,当真是个- yin -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凉锦与情霜对视,见情霜点头示意,她便来到山神身边,告了一声“得罪”,在征得山神应允之后,抬剑一挑,准而狠地划过那道伤疤,以剑气入神魂,将钉在山神魂魄上的透魂钉猛地拔出·山神贝齿咬唇,口中发出嘶嘶痛哼,漆黑如墨的透魂钉应声而落,跌在地上,三寸泥地瞬间被侵染,腐蚀塌陷,可见其魔气之烈。
而山神在这样可怕的魔气侵蚀之下,竟坚持百年未被完全吞噬,可见后者心智毅力有多么惊人,叫凉锦二人望而生畏··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有如此侵蚀之力的魔气必然来自九幽,而那夹裹了魔源之气的透魂钉却出自焚云鹤之手。
凉锦垂下眼睑,沉吟许久,她想起多日之前,她初入西岩,途经朱雀山脉时,曾与焚氏兄妹一同遭遇两名魔修之战,她从那发狂魔修体内取出的魔晶上所携带的魔气,与眼前这枚透魂钉如出一辙。
再联系那白衣魔修所言,真相,已呼之欲出·· · ·第115章 - yin -风谷·那白衣魔修所获的魔晶来自焚情山谷附近发生异变的魔兽, 灵兽能异变到那种程度, 显然是常年在魔气升腾的地方出没, 受魔气侵染, 以至于生成了魔晶。
那时候凉锦就曾猜测,在焚情山谷附近,必然有魔气产生的源头··眼下这枚透魂钉上散发出来的魔气, 恰好印证了凉锦的猜想,焚情山谷恐怕与九幽真魔,有牵扯不断的关系。
这一次紫山秘境之行结束后,她们务必要请颜不悔出面, 查证焚情山谷与魔族是否有所牵连, 不管焚云鹤是否真的身殒,只要找出焚情山谷与魔族勾结的关键证据,再逼迫潜藏于焚情山谷的魔族现身, 那么焚情山谷领头掀起的针对紫霄宫的风波, 将不攻自破·凉锦口中呼出一口气,再次取出符笔,当着山神的面勾画一枚封魔符篆,施法将符篆打入透魂钉。
透魂钉上黑气彻底消散,显出长约寸许的真身··她抬手一摄, 将魔气被封的透魂钉抓入手中:·“这枚透魂钉于阁下无用, 但对我二人却也许能有帮助, 还请阁下允我二人将此物拿走。”
山神有些发愣地看着凉锦手中透魂钉许久, 才喟然一叹:·“还请阁下自便, 阁下剑法神乎其技,此物困吾百年,却因阁下一剑拔除,此恩吾无以为报·”·她在透魂钉下,承受百年魔气侵扰之痛,如今一夕之间,钉已除魔气消,竟让她有些不适应了,眼前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
情霜轻笑摇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往后如有机会,阁下当初失落于中州的灵泉,我们亦会尽力替阁下取回·”·山神骤闻此言,顿时愣住,旋即红了眼眶。
她没想到情霜会这么说,对于当初被焚云鹤夺走的肉身所化灵泉,她早已不报幻想·百年来,她一直在努力重修肉身,但因魔气侵体的缘故,一直未能圆满,始终需要黎山之巅的黑潭蕴养身体。
·百年时间,她未曾踏出过黑潭十步方圆的地界,腰部以下的双腿也因为长期生活在潭水之中的缘故,异变为鱼尾·百合公众号:ycxz_gl·倘若能取回肉身所化灵泉,就算不能立即融合,她重修肉身的时间,也将大大缩短,实力也能更进一步。
就算凉锦和情霜最终不能将她的肉身取回,仅以这份心意,便让她喉头哽咽,心生感动··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因焚云鹤之故对外来修士产生的怨怒和仇恨在情霜一句话下烟消云散,她强撑起身,将肩头衣衫拢好,随后垂首,以三指比肩,神情肃然,言道:·“二位大恩,秋黎永生不忘,日后二位旦有所求,便是豁出- xing -命,吾亦在所不辞若有违此誓,当受紫雷灼魂之苦,永世不入轮回”·山神秋黎眼含泪光,郑重起誓。
凉锦和情霜都未想到秋黎会突然立此誓言,她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黎山不论山神还是百姓,皆心- xing -纯和质朴,滴水之恩报以涌泉··对于这样良善的黎山山神和百姓,都能狠得下心伤害的焚云鹤,真是丧心病狂。
凉锦上前,将秋黎扶起:·“我二人此番路过贵宝地,本是来寻阁下问路,欲前往最近的城镇,不曾想会遇见这等人神共愤之恶事,今日之事,权当与阁下结了一份善缘,却不知山神阁下,可知晓距离此地最近的城镇坐落何方”·秋黎用衣袖拂去眼角泪痕,秀丽的面庞上露出一丝怅然:·“还未来得及与二位深交,便不得不就此告别,吾心中怅惘,然黎山确无长物可用于招待二位,实乃吾之过也,距离黎山最近的蕹城百年之前已经覆灭,而今最近的城池乃邕城,此去向东直行,五日可达。”
耽搁许久,凉锦和情霜终于得到想要的消息,她们自不会再多耽搁,便辞别山神秋黎和黎山村长徐元,趁着天色尚早,结伴朝东去··翻过黎山,再行半日便是- yin -风谷,先前秋黎和徐元皆说过- yin -风谷盗匪猖獗,她们二人虽不惧怕,但也不想多惹事端,便更加小心谨慎地行路。
待得天色渐晚,日光西落,凉锦二人终于抵达- yin -风谷,她们借着山石掩映,悄无声息地自谷底经过,很快,山谷另一侧的出口遥遥在望·却在此时,情霜脚步一顿,凉锦亦有所感,两人以极快的速度翻身没入旁侧山石间的- yin -影里。
谷内许久没有动静,两人却不急不躁,大致一炷香的时间后,远处突然传来马蹄踢踢踏踏的声音,伴着不时响起的马匹嘶鸣和吱吱嘎嘎地车轮声··她们自岩石缝隙朝外观望,便见一路车队从谷外迎面而来,整个队伍中大致有四五十人,六成以上皆是护卫,其中最后一架马车内,掩藏了一股修士气息,因距离尚远,无法判断其确切修为,凉锦二人只知约在筑基中期。
车队行至- yin -风谷中途,旁侧山崖上突然有巨石滚落,瞬息之间已到近前,直将车队从中间冲成两截,一辆马车猝不及防之下,被巨石径直摧毁,车内人被压在石下,十死无生。
车队的护卫皆是训练有素之辈,经过最初的惊慌之后,很快平静下来,当即做出应对,已经走过的护卫领着车队继续前行,被截在后边的人马则舍弃马车和车上货物,迅速从巨石两侧绕过,与前面的车队汇合。
他们对那些已经损失的人马和财帛毫不留恋,只求快速脱身·- yin -风谷的盗匪不仅劫财,还嗜杀如命,却因其武力高强,又地处蕹城和黎山这两处荒地之间,极为偏远,无人管辖,往来商客根本不能与之对抗,只能尽可能将损失减小到最少。
但商队又前行了一段距离,还未出- yin -风谷,两侧山崖和山谷入口处便涌现出大批劫匪,遥遥一望,大致有百人,个个膘肥体壮,凶煞无匹,堵在山谷出口,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人墙。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后方山谷另一侧,亦有百人现身,不管刚才商队朝哪个方向撤逃,最终都会被截住,只要进了- yin -风谷,他们便是瓮中之鳖··车队之内终于起了些骚乱,几个未见过太大世面的少年被眼下凶险境地吓得尿了裤子,手握刀剑的护卫也将心提到嗓子眼,个个瞪眼抿唇,视死如归。
他们可能出不了- yin -风谷了··领头山匪哈哈一笑,也不多说过场之言,当即下令将眼前商队人马尽数绑了,旦有反抗者,就地杀死··匪徒一拥而上,在人数数倍于商队的情况下,仍遭受了极为激烈的抵抗,那商队之中,除了几个懦弱之辈,但凡拿刀剑的护卫,个个悍勇,以一敌二,就算己身不慎在此陨落,亦不忘拉个垫背之人。
但山匪人数众多,不多时,商队便摇摇欲坠··凉锦和情霜冷眼旁观,无论是过往商队,还是驻地于此的劫匪,皆是紫山秘境中人,他们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不该由她们这些外来修士篡改。
就在商队中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眼看就要覆灭之时,那混迹于商队之中,一直默不作声的修士终于显出身份,一道剑光扫过,十余名山匪倒地殒命,山匪头目大吃一惊的同时,也被激起了凶- xing -,当即下令围堵那突然出现的强者,欲将其人留在- yin -风谷。
山匪悍勇,但终是凡人,就算武力高强,亦只与修士练气之境相当,那潜伏于商队中的修士却是筑基中期,众多山匪,却无其人一合之将,不过短短数息,两百余众的山匪便在其人剑下伤亡大半·尚还存活的少数山匪被此人凶悍和强大吓破了胆,不再听从头目命令,丢盔弃甲地逃往- yin -风谷外,恐惧如同瘟疫一般飞速蔓延,还在与商队护卫搏斗,已杀红了眼的山匪也在死伤数目飞快加剧的此时清醒过来,纷纷弃甲而逃·凉锦和情霜相视而笑,没曾想,那大发神威之人,她们竟然认识,却是先前在岩武时,与她们有过一面之缘的白面书生,端木文书。
眼看商队之危已解,凉锦和情霜也没有理由多待,她们虽然与端木文书有过一面之缘,但到底没有多深的交情,故而此番风波已过,她们没有理由再于此时露面,不若就此离去。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离开时,情霜视线忽的一凝,而后望向对侧山崖·凉锦的视线随着情霜的目光看去,灵识扫过,她亦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下一瞬,对侧山崖上突然跃出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将端木文书截住,他们显然跟踪已久,一直在等端木文书现身。
此番端木文书修士身份暴露,两人叫嚣着让端木文书交出某物,端木文书断然拒绝,双方谈不拢,大战自是一触即发··那两名黑衣人皆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两者夹击之下,端木文书境地颇为凶险双方交战之时,那两名黑衣人一直试图从端木文书身上抓取某物,奈何凉锦和情霜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 · ·第116章 谷主令·在两个筑基后期的黑衣人夹攻之下,端木文书疲于应对, 而他身后的商队人马已损失过半, 剩下的人大都重伤, 无法再与人动手,他们就算全冲上来, 亦帮不到什么忙, 便只能在旁眼睁睁地看着端木文书一点一点落入下风。
其中一名黑衣人看准端木文书招式之中破绽,猛的冲出,一把抓向端木文书胸口, 危机时刻, 端木文书顾不得再掩藏实力, 剑影纷飞之间, 赫然是筑基九层的修为·那两个黑衣人与他同为筑基九层,两方夹击之下, 端木文书未能翻转局面,仍处在下风, 却比之前好上不少, 兴许能抵挡一阵。
黑衣人一抓未能得逞,只得另觅时机··一来二去,双方交手已不下百招, 端木文书颓势越渐明显·其中一名黑衣人从他身后一剑刺来,端木文书为挡此招, 剑身背负身后, 前方暂露空门, 另一黑衣人突然上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端木文书硬受一掌,藏在衣袋里的某物飞出,被那黑衣人抓入手中。
眼看东西被夺,端木文书两眼一瞪,情急之下,抽剑斜挑,划伤此人手腕,肩背却因此被身后之人一剑刺中·手腕受创的黑衣人吃痛,手腕一抖,那被粗布包裹的物什抛飞于空,恰好朝凉锦二人藏身的方向飞来。
此物在距离凉锦二人还有十余步的地方落地,布包磕在山岩上,落地之时散开,露出赤红一角··情霜凝眸看去,忽的眸光一凝··见目标之物飞走,无论是端木文书,还是那两名黑衣人,皆转移了注意力,端木文书身后的黑衣人当即转身冲出,另一名黑衣人则将端木文书拦下,那抢夺布包的黑衣人以极快的速度冲到近前,眼看东西就要到手·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布包的瞬间,一道湛蓝剑光蓦然亮起,在十余步的距离被结丹修士突然偷袭,别说他只有筑基修为,哪怕他的修为达到炼体大圆满,也绝难逃脱·剑光直接灌透此人下腹,恐怖的力量掀飞了他的身体,让他朝后连退数丈,最后撞击在山石上,溅起一蓬血雾·凉锦颇为惊讶地看向情霜,有些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出手,但见后者轻身跃出,素手一招,那湛蓝长剑又化作一抹流光飞回,剑身之上滴血未染,径直收归剑鞘。
情霜既已出手,今日之事便不能再置身事外·那堵截端木文书的黑衣人见势不妙,一掌震退端木文书,就要转身逃跑,凉锦飞身而出,脚步错落之间,已从此人身旁越过,将其退路阻挡。
那人眼见无法逃脱,竟毫不犹豫咬破牙间毒囊,瞬间毒发身死·那人死后顿时黑气翻卷,数个呼吸之间,便化作一滩黑水··凉锦面色凝重,此人死后所散黑气,与先前她和情霜两人在朱雀山脉中杀死的黑衣人如出一辙。
她再转头看向方才被情霜重创的黑衣人,见那山岩下只余一滩黑水,哪里还有什么黑衣人··情霜抬手一摄,将那粗布包裹之物抓入手中,轻描淡写地掀开外围粗布,将内里物什展露于外。
只见布包包裹之下,一枚赤红令牌如同燃烧的火焰,其上围刻火焰纹路,背面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正面则暗刻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字眼:焚··情霜神情不动,瞳孔却猛地一缩,她手握赤红令牌,抬眼看向正匆匆而来的端木文书,眸光清冷,语调无波:·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不知端木兄从何处得来此物”·因方才一战额角见汗的端木文书在情霜此时之言落下后面上一僵,旋即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暂未答话,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商队,言道:·“山匪已散,尔等已无- xing -命之忧,吾就此别过。”
言罢,他又看向情霜,拱手道:·“此物在下得自紫山秘境,此事说来话长,然此地不宜久留,待出了- yin -风谷,在下再同二位细说·”·情霜看了一眼凉锦,见凉锦点头,这才垂眸,轻声道:·“好。”
她自然而然地将令牌收起,这块令牌虽然先前归属端木文书,但端木文书不敌黑衣人,险些被那二人将此令抢走,是情霜和凉锦出手,才保得此物,再者,这东西关系重大,在调查清楚之前,情霜都不会轻易将它交于他人之手。
端木文书哑巴吃黄连,情霜一剑击溃与他实力相当的黑衣人,虽然情霜隐藏了实力,看起来仅有筑基修为,但他猜测情霜应是炼体修为,他自认不是情霜对手,见后者将东西收起,他也不敢出声讨要,便只得默认情霜的行径。
三人一路同行,朝- yin -风谷外去,路上,凉锦向情霜传音:·“此为何物”·她未见过这块令牌,但能让情霜产生那么激烈的反应,定然不是凡物。
情霜神情不动,目光一直平时前方,红唇微启,传音回答:·“此物我曾在焚云鹤身上见过一次,应是焚情山谷至宝,焚情谷主令,相传此令在焚云鹤建立焚情山谷之前便已存在,当世只有一块,后焚情山谷建立,一直沿用,这谷主令焚云鹤从不离身,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紫山秘境,还落于端木文书之手。”
听闻此言,凉锦很是吃了一惊,此物竟是焚云鹤随身之物这件事当真离奇,就算袭杀焚云鹤的歹人这一次也入了紫山秘境,也绝不会将令牌失落,还碰巧落于仅有筑基修为的端木文书之手。
那么,端木文书这块令牌,到底从何而来·- yin -风谷虽长,但凉锦三人中最弱的端木文书都有筑基九层的修为,故而三人同行,很快就从- yin -风谷中出来。
再三确认无人跟踪之后,端木文书才长叹一声,小声将自己进入紫山秘境之后的经历道来:·“在下入紫山秘境之后,现身于一片废墟之中,从一块破旧的牌匾方才认出那片荒地为蕹城。”
凉锦与情霜对视一眼,果然与她们先前猜测一样,进入紫山秘境的修士都被秘境随机分散到秘境的各个地方,这端木文书竟恰好落在蕹城··“蕹城一片废墟,更无天才地宝,在下便随心向西行路,直到天色渐晚,方才离开蕹城,在下见天晚,晚间独身在外,又身处紫山秘境,不知变故何时出现,便就近寻了一间破庙落脚,想等到天明之后再继续前行。”
“晚间,在下于破败佛像脚下小憩,夜风自破落窗外来,吹倒了佛前青灯,在下起身看时,见那佛像座下莲台被青灯灯座磕破,佛像内里中空,好似藏了一个人,在下心想兴许是个机缘,便击碎佛像后背,终见到内里之物。”
话到关键之处,凉锦和情霜的视线皆落在端木文书身上,后者轻咳一声,不再卖关子,继续说下去:·“佛像里边竟藏了一具尸骸,那焚情谷主令掉落在尸骸身侧,在下幼时曾虽门中长辈前往焚情山谷,有缘见过焚谷主一面,在下见此物眼熟,便将其取来,反复辨认,确认是焚谷主那面谷主令无疑。”
“在下心中惊疑不定,还未来得及查看那尸骸上是否还藏了别的东西,便有黑衣人闯入破庙,直冲佛像来,见在下捷足先登,二话不说,直接与在下动手,慌乱之中,在下翻窗逃走,行至- yin -风谷附近,混入商队之中,却还是未能将那两个黑衣人甩脱。”
这之后的事情,凉锦和情霜都已知晓,见端木文书说完,凉锦二人同时沉默下来,她们先前才得知焚云鹤的真面目,眼下又突然牵扯出焚情山谷令,焚情山谷之事,再一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疑点重重,让凉锦和情霜都感受到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息··情霜将焚情谷主令取出,随后试图收入须弥戒指,却未能成功··“没用的,此物无法收入须弥器物,如若不然,在下也不会将它就这么放在身上。”
情霜收起谷主令,面上神情凝重,见凉锦疑惑的目光扫来,她口中轻叹一声:·“焚情谷主令世无其二,不知为何物所造,无法收入须弥器物,这一块,应当不假。”
“端木大哥可有所想”·凉锦见端木文书欲言又止,好似有什么话想说,便出声言道··端木文书神情警惕,再一次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开口:·“紫山秘境开启之前,焚情山谷传出消息说谷主焚云鹤被歹人所杀,那么焚谷主随身携带的腰牌,会不会也被人取走,既然世间只有一块焚情谷主令,这一块又不假,是不是那歹人在进入紫山秘境后刻意放在那间破庙,那两名黑衣人本是前往破庙接头取物,却被在下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凉锦与情霜沉默许久,端木文书不知晓焚云鹤的真面目,会这般想不足为奇,但凉锦和情霜经历了前一日的波折,对焚情山谷之事自然有了新的认识··凉锦沉吟片刻,而后才道:·“究竟如何,恐怕还需得去一趟蕹城,见一见端木大哥所说尸骸。”
 · ·第117章 破庙·“究竟如何, 恐怕还需得去一趟蕹城, 见一见端木大哥所说尸骸·”·凉锦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影影绰绰的景象, 轻声开口。
情霜眉目微垂, 眸光深邃,未反驳凉锦之言·端木文书叹了一口气,知凉锦二人并未真正相信他所说的话, 便点头道:·“那在下便带二位前往蕹城,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闻言,情霜侧头抱拳, 面露微笑:·“如此, 便有劳端木兄弟了·”·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三人一路向东,端木文书认得来路,故而三人节省了许多寻路的时间, 原本需得花费一日的路程, 凉锦几人连夜赶路,及至第二日清晨,蕹城便遥遥在望。
蕹城是一座山城,地势崎岖,占地不大, 一眼能望到边际, 四面皆是高山, 其内房屋大半坍塌, 杳无人烟·城门前有一面腐朽牌匾断作两截, 隐约可辨认其上“蕹城”二字。
抵达蕹城之时,天光已然大亮,阳光照- she -之下,城内一片残垣,百年已过,曾经洒落在这片大地上的鲜血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再无法寻得痕迹,但那些不甘消散的灵魂所含的怨念仍回荡在城内,以至于日光再暖,入城后,还是感觉- yin -风四起,毛骨悚然。
三人步入城中,端木文书修为最低,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见凉锦情霜都面不改色,他那白净的面庞泛起些薄红,神情颇为羞窘··据端木文书先前所言,那破庙并未在城中,但若不走城中穿过,就需得翻过一座山头,城里荒败无人,凉锦三人皆为道修,自不怕冤魂野鬼,故而端木文书领着凉锦和情霜从城中穿过,而后朝他先前发现焚情谷主令的破庙去。
一路上,三人皆小心翼翼,以免有人跟踪··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一间坐落于山脚的破庙映入三人视线,情霜四下环顾,确认无有埋伏之后,与凉锦一同跟在端木文书身后走进破庙。
破庙不大,约有十丈见方,左右是降龙伏虎罗汉,正面一尊破败的石造佛像·佛前贡台上有积灰,一支灯台掉落于地,断成两截,另一支则倒在桌上··佛像座下莲台如端木文书所言,破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可以看出佛像内里中空,凉锦朝贡台走了两步,凑近了些从哪破洞之处朝里看去,顿时眸光一凝。
“夫人有何发现”·情霜走进破庙之后未第一时间查看佛像,而是游走于四周,观察破庙内的环境,她仔细看了看旁侧打开的木窗窗框上的痕迹,确认端木文书的确是翻窗离开的。
她回头便见凉锦神情凝重,嘴角紧紧抿着,眼中目光既惊讶,又疑惑,故而有此一问··“此佛像内并无尸骸·”·凉锦收回目光,轻声言道。
她话音落下,情霜神情一肃,但她还未有何反应,端木文书当即大惊失色,慌忙来到近前,从后方被他敲破的豁口看向佛像中空的内部,却被内中空荡荡的景象惊得面无人色。
“怎会如此”·他咬着牙,一脸惊慌地喃喃自语·尸骸不见,则先前他与凉锦二人所说的一切,都无法得到证实,更会引起凉锦二人的怀疑,他想取得两人的信任便成空谈,说不得,他还会落得一个与歹人勾结,却被抓现行的名头。
情霜的目光斜扫过端木文书面颊,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他身边,确认佛像内的确没有他先前所说的尸骸,不由轻声一叹,质询道:·“端木兄,此事该作何解释”·不是她不肯相信端木文书先前所言,就算她心里明白端木文书应当没有撒谎,但眼前的事实让她不得不找端木文书寻求一个答案。
对于情霜所提的问题,端木文书哑口无言,佛像内空空荡荡,没有尸骸存在,而破庙中又未有交手的痕迹,就算他说什么,也无法证明自己所言真假,更无法解释焚情谷主令的来历。
端木文书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解释··这期间,凉锦来到近前,俯身看向佛像内侧,里边有大片昏暗的- yin -影,她两指一搓,点燃一张空白符纸,借着火焰仔细探查,内里四壁和佛像座下莲台。
片刻后,凉锦忽然出声:·“你们来看这里·”·情霜和端木文书皆被此言惊动,快速上前,朝凉锦手指所点之处看去··端木文书一头雾水,却是情霜在目光扫过之后,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还是夫人心细,此地落灰明显比旁侧要薄,先前定是有物于此。”
凉锦提着燃烧的符纸,借着火光将整个底座都探看一遍,而后指着一处积灰浅薄之处,言道:·“这一块形貌与那谷主令基本吻合,想必端木大哥便是于此地取得谷主令。”
端木文书一眼看去,再与记忆对比,慌不迭点头:·“确是如此”·旋即,凉锦指尖一转,又沿着几道极为不清晰的痕迹临摹一遍:·“这些痕迹便该是那尸骸所留,其中有几个地方被擦乱了,想必是有人将尸骸收走时不慎为之。”
情霜沉吟片刻,呼出一口浊气:·“如此说来,便有两种可能,其一,尸骸之中暗含惊天之密或者绝世机缘,后来之人将其取走,其二,那发现端木兄的黑衣人预料到端木兄可能折返探寻,故而将尸骸收走。”
凉锦点头应和:·“那尸骸的身份可真是耐人寻味·”·情霜与凉锦对视,彼此默契地没有再将心中猜测宣之于口··将中州之上的焚云鹤和紫山秘境中凉锦和情霜所听闻的焚云鹤联系起来,这两个焚云鹤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而焚情谷主令世无其二,倘若端木文书没有说谎,这块令牌又的确是真的焚情谷主令,那么此令极有可能百年之间一直在紫山秘境之中,未被人发现··事已至此,那尸骸的身份呼之欲出。
焚云鹤此人,则多半在百年前,初入紫山秘境之时,便被人袭杀,但却未立即殒命,而是带着焚情谷主令重伤而逃,及至破庙中藏身,这才未使袭杀他的人拿走焚情谷主令。
但他伤势过重,最终还是殒命于此,便有人顶替了他的身份,但因焚情谷主令太过特殊,要想完美顶替他的身份,必须有焚情谷主令在身,其人便刻意伪造了谷主令,所以不管是情霜还是端木文书在焚情山谷,焚云鹤身上见到的谷主令,恐怕是假的。
袭杀焚云鹤之后,其人以焚云鹤之名作恶黎山,又在离开紫山秘境后以焚云鹤之名建立焚情山谷,表面上乐善好施,福泽苍生,暗地里则疏通西岩各大势力,悄然安插人手,更是在中州之上广结人缘,谋划惊天之密。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脸色- yin -沉似水,她隐隐有所预感,倘若这些猜测皆属实,那么这场以陷害情霜为开端所掀起的针对紫霄宫的暗涌波涛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先前没有细想,一门心思都在情霜身上,现在的一系列谜团让她突然有所警醒,今生许多事情都已提前,更是很多大事都有了改变,她的修为也比前世同期高上许多,那么那场令紫霄宫一夕之间分崩离析的劫难,是否也会提前到来·她隐约觉得,眼下所发生的一切,仅仅是一个开端,如若前些日子已暴毙的“焚云鹤”还活着,他隐忍至今,谋划百年,以假死脱身,所图定然不小。
凉锦转头看了一眼陷入沉思中的情霜,心中暗自决定,紫山秘境之行结束之后,不管中州之上变动如何,她都要第一时间提醒情霜,让她去与颜不悔言说,焚情山谷之时,再拖下去,恐怕多有不妥。
尽管当初因凌云宗之事凉锦心中对颜不悔此人有些介怀,但陈渝得救之后她心里的怨怒便消散了去,又因她的霜儿出身于紫霄宫,凉锦虽对紫霄宫没有什么情分,但却不愿情霜为紫霄宫之变受到伤害。
然而眼下一切都还是猜测,一日未寻到确切证据,证明中州之上那焚情山谷中“被杀的焚云鹤”为他人假冒,查清他的真实身份,真相便一日无法揭露··焚云鹤之死再一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凉锦和情霜都能感觉到中州之上即将有一场狂风暴雨,然而她们眼下尚在紫山秘境,一切还需得离开秘境之后,才能想办法证实。
“那两个黑衣人已死,尸骸也被人收走,眼下线索已断,我等无从追查,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凉锦沉吟片刻,轻声言道··情霜点了点头,与凉锦心照不宣,她抬眼扫视旁侧的端木文书:·“端木兄之后可有打算”·不管焚云鹤之事如何复杂莫测,她们眼下最主要的事情还是先寻到紫烟玉兰。
对于端木文书,情霜心中也有些考量,焚情谷主令是从端木文书手中所获,在她们身份暴露之前,这都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可叫端木文书与她们一起调查焚情山谷之事。
但情霜心里仍不是十分信任端木文书,若将他留在身边,万一某日不慎身份暴露,反倒易生事端,她稍有犹疑,便有此一问·· · ·第118章 邕城·“端木兄之后可有打算”·情霜看向端木文书,语气平缓地询问。
端木文书对尸骸之事也感到十分奇怪, 焚情谷主令散落于此颇为蹊跷, 焚情山谷谷主焚云鹤刚死不久, 焚情谷主令实在是个烫手的山芋,原本无人知晓便罢了, 但此事却已走漏, 他实力低微,自觉牵扯入这等离奇之事恐怕力有未逮。
且他不是情霜凉锦二人的对手,他不知晓凉锦和情霜的根底, 尽管两次接触未见这二人劣迹, 但他心知凉锦和情霜对他不如何信任, 加之此事又恰巧踩在风口浪尖, 他若贸然回答情霜此言唯恐将她们触怒。
此地萧瑟无人,万一情霜和凉锦将他擒拿, 以焚情谷主令之事相挟,他也只有任人鱼肉·但如若他想此时抽身, 也不知凉锦情霜能否答应, 一时间,端木文书心中颇为犹豫,左右思量后, 一咬牙,抱拳言道:·“在下实力低微, 日前险些命丧歹人之手, 若非二位相救, 在下恐怕已无再探秘境的机会,但焚情谷主令一事牵扯甚广,在下若搅入其中,实难自保,便欲就此抽身,但在下愿发下毒誓,绝不将此事让第四人知晓。”
端木文书话音落下,情霜看向凉锦,却见凉锦抬了抬下巴,道:·“既如此,你便发誓·”·凉锦从来不会为因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心软,端木文书自己说可以发誓,她自不会同他讲什么道义。
在她心里,霜儿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若不是情霜不许她乱杀无辜,端木文书目前也还未让她们觉察异样,她一定会杀了端木文书,以求心安··焚情谷主令在情霜身上,这个消息如果泄露出去,足可为情霜以及她身后的紫霄宫引来弥天大祸,如此重要的事情,以凉锦的行事风格,自是宁肯错杀,不会放过,全因情霜在此,她才后退一步,仅叫他发誓。
·情霜微微眯眼,没有多说什么,只侧头看向端木文书··端木文书脸上神色一僵,他没想到凉锦如此不留情面,但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深吸一口气后,按照凉锦的要求发下毒誓,并言如若违背,则天打雷劈灰飞烟灭。
“此地荒败无人,恐另有歹人截路,我二人欲望邕城去,端木兄不若与我二人同行,待到邕城人多之处再离去·”·见端木文书毫不犹豫地立下毒誓,情霜将戒心稍稍放下,微笑说道。
端木文书稍作考量,心知他已经立誓,凉锦和情霜应当不会主动寻他的麻烦,但他若现在就告辞离开,一人独身在外,如若再遇先前那般的黑衣人,恐讨不了好,不若暂时跟在凉锦二人身边,待到安全之地再走。
思及此,他点头应了情霜之言··三人离开破庙,从蕹城之中穿过,一路向东,又再行了三日··越临近邕城,人烟便越密集,城外多村落,待到邕城城门在望时,往来行人已数不胜数。
邕城地处平原地带,繁华昌盛,临近邕江,往来行商极多··凉锦三人刚走进城门,便听城门外突起骚乱,三人回头去看,只见一白一红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由远及近,飞快从城外冲来。
很快,那白衣人影闯入城中,落地之时发出惊天巨响,将地面砸出一个寸许深的坑洞,聚集在城门口的民众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惊慌失措,慌忙散开,露出坑洞之中的白衣人。
那人身上有五处刀伤,鲜血淋漓,身上衣服有小半被染成赤红之色,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狼狈,但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凶恶的气势,气息浮动之间,初入炼体的修为展露无疑。
守城的官兵不敢上前,只远远围在坑洞之外··另一道红色身影也闯入城中,直扑坑洞之中人去,观其去势,恐是下定决心要取此人- xing -命··凉锦和情霜远远看着,并不打算上前相助。
却是端木文书在看清那白衣人影的样貌时,突然浑身一震,当即不顾凉锦和情霜在侧,猛地提剑冲进战圈·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端木文书拔剑出鞘,一剑刺向红衣人面门,那红衣人不料会有人突然闯入,惊诧之余侧首躲避剑招,坑洞之中原本已经油尽灯枯的白衣人突然暴起一声怒吼,气势陡然提升,一跃而起,自下而上一拳灌向红衣人胸口。
那红衣人又惊又怒,在端木文书和白衣人夹击之下,他应对匆忙,只能硬接白衣人一拳,受力飞退,眼见端木文书还要来攻,其人不知端木文书是否还有帮手,一瞬间的思量之后,毫不犹豫转身退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凉锦和情霜对视一眼,仍站在人群之中,没有冲出去帮忙·但见那白衣人影落地之后两眼一闭,仰面倒在地上,端木文书形貌焦急,甚至来不及收剑入鞘,赶忙两步来到近前,急唤一声:·“于靖师兄”·他双手扶起于靖,探看于靖伤势之后,脸色猛地一白,忙取出一枚疗伤灵丹,喂于靖服下。
片刻之后,于靖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端木文书,他猛地松了一口气,艰难开口:·“端木师弟,此地不宜久留,且送我去就近客栈·”·他受伤颇重,需得尽快疗养,端木文书点头应好,扶起于靖,飞快离开,凉锦与情霜对视一眼,后者双眼微眯,轻声道:·“走。”
端木文书身上嫌疑还未洗清,短时间内,尚不能让端木文书离开她们的视线·凉锦点了点头,跟在情霜身后,远远坠着端木文书和于靖··端木文书于就近的客栈落脚,凉锦和情霜随后入住,选定端木文书二人隔壁的房间。
直到日落,端木文书和于靖一直在房内未出,凉锦和情霜也各自打坐··晚间,于靖的伤势稍有好转,端木文书收功,见于靖口中喷出一蓬黑色淤血,眉头微皱,疑惑问道:·“于师兄,你怎会落得如此地步”·于靖捂着胸口闷咳几声,而后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言道:·“恐隔墙有耳。”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符玉,扔向墙角,符玉破碎,一个隔音阵法将房间笼罩,他才松了一口气,再咳两声,背靠石墙,理顺了胸中气息,这才解释:·“我在曲岩山中偶获神秘高手传承,其人恐怕是百年前进入紫山秘境却不幸身殒的结丹前辈,因其身上无明显标识,我也不知这前辈隶属何方势力,但其所留功法确是我之所需。”
“我叩谢前辈之后取走前辈所留功法,离开时竟与炎龙宗椎龙相遇,此人险恶歹毒,仗着实力比我强横,欲强夺我手中传承,我们一路从曲岩山打到此地,今日若不是师弟出手阻拦,我恐怕撑之不过。”
端木文书脸色- yin -沉,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竟有此事椎龙为何如此嚣张他不惧我逍遥门”·于靖闻言,冷笑一声:·“炎龙宗人素来猖狂,眼下我们身在紫山秘境,他就算将我杀死,也无人知晓是他椎龙下手,门中长辈又如何为我讨回公道”·端木文书听闻此言,顿时哑口无言,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隔壁房间中,情霜将端木文书和于靖之间的对话转述给凉锦,她本就是擅长阵法之人,于靖所设的隔音阵法十分简陋,加之她的修为比于靖高出一个大境界,要想窃听屋中动静,实在轻而易举。
凉锦沉吟,哪怕端木文书看起来再如何无辜,只要事关情霜安危,她便不得不谨慎行事,但若时时刻刻盯着端木文书,又会限制她们自己的行动,一时间有些难以决断··情霜看了她一眼:·“端木文书先前所言应当不假,而今他既已立下毒誓,想必不会出卖我二人,暂且再观察他几日,若无异样,便不再管他。”
凉锦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她们总不能一直延误寻找紫烟玉兰的时间,便道:·“仙子且在房中歇息,我去城中看看能不能打探到紫烟玉兰的消息·”·情霜闻言,抬眼看向凉锦漆黑而深邃的双眼,微笑道:·“有劳夫人。”
凉锦两眼一翻,这“夫人”二字,情霜倒是越叫越顺口了·凉锦起身朝屋外走,临开门时,她脚步一顿,而后转头看向情霜,见后者闭眼又要打坐,她眸子里闪过一抹温柔情愫,言道:·“我去去便回,仙子当心一些。”
言罢,她拉开房门,缓步走了出去··待房门关上,情霜眼睑微微抖动,随后缓缓睁开··她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随后垂下,看向自己落于膝头的手腕上纠缠的两圈红线,稍稍有些出神。
她从未与谁如此同进同出数月之久,凉锦却是个意外,她们亲近得令她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和凉锦于焚情山谷相遇,一同被软禁入别院算起,直至今日,两人一直未曾分开,即便如此,她竟未曾感觉丝毫不适,与凉锦一起时,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和彼此理解是她从未在其余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哪怕是她的师尊,也不曾给予她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
但越是如此,她心里便越疑惑,疑惑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也叫她越来越不愿去查证,她所缺失的一魄,是否与凉锦相关·· · ·第119章 紫江花·凉锦离开客栈之后在邕城中四下逛了逛,此时情霜不在身边, 她更加方便行事, 比照着前世在紫山秘境中的经历, 她先去了一趟当铺,将身上的青玉抵当了一部分, 换成紫府天地中人使用的货币, 元晶。
而后再于城中逡巡,询问了几间药铺掌柜有无紫烟玉兰售卖,然而她走过的几间药铺中掌柜都言不知紫烟玉兰为何物, 一路问下来, 皆无所获··最后, 她来到邕城最大的药材商行, 问过驻堂掌柜后,得到的消息和先前并不不同。
凉锦凝眉沉思, 她前世虽未来过邕城,但此城已较为繁华, 尽管紫烟玉兰少有, 药铺掌柜也不至于言说不知,难道紫山秘境中真的没有紫烟玉兰·“掌柜,给我一株十年份的地灵根。”
凉锦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 正准备转身离开,身旁突然响起一位顾客的声音·掌柜笑脸相迎, 乐呵呵地从身后药柜中取出一方黑木药匣, 在此人面前打开。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眼角余光扫过, 旋即脚步一顿,那木匣中所盛之物分明是丹参,但她刚刚却听那人唤此物作“地灵根”·仿佛有一道电光碾过脑海,凉锦灵台清明,终于知晓问题所在,她竟将这么简单的小事疏忽了。
中州所称的紫山秘境,在秘境之中却被唤作“紫府天地”,而中州上的丹参,在紫府天地内,被唤作了“地灵根”··同样的东西,秘境外与秘境内,不一定是同样的名字。
凉锦立即回身,待那购买“地灵根”的客人付账离开之后,她找掌柜要来纸笔,将紫烟玉兰形貌特征绘制下来,又与掌柜讲说了一下紫烟玉兰的主要功效,那药铺掌柜拿着画看了一眼,当即拍手道:·“这分明就是紫江花,哪里是什么紫烟玉兰”·掌柜的反应让凉锦眼前一亮,眼看此事有门,凉锦忙凑近了些,手肘撑在柜台上,问道:·“那贵店可有此花”·药铺掌柜将图纸放回柜台,神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紫江花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其苛刻,原先黎山因灵泉存在,也时有出产,但百年前黎山不知何故覆灭之后,邕城一带便再无紫江花,如今紫府天地中仅紫江沿岸上游的紫江滩和传说中的药池才有此花存在,且价格极为昂贵,姑娘若想购得此花,恐怕须得去紫江滩才行。”
凉锦眨了眨眼,并不感到失望,有迹可循便是好的,总比连希望都没有的强·她谢过药铺掌柜后再次来到大街上,转头四顾,寻到一间杂货铺,施施然走进去。
店铺掌柜笑脸来迎:·“请问这位姑娘要置办些什么”·凉锦于店中扫视一眼,道:·“有无紫府天地的地图版图越大,内容越详细越好。”
那掌柜闻言一愣,旋即从柜台下取出一张羊皮,于柜台上摊开:·“姑娘莫怪,小店没有整个紫府天地的地图,邕城地处偏远,物资不齐,姑娘不若看看这张,这张就是小店内最大的地图了。”
凉锦目光自地图上扫过,其上内容算得详尽,但版图较小,仅有邕城及一些邕城周边临城,再远便没有了·她沉吟片刻,视线落在地图右上角一个黑点,这黑点所指的城池未在地图所画范围之内,只露出极小一块,但却标注了此城的名字,阜城。
总算得见一个她前世曾去过的城池·凉锦眼前一亮,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笑容,直将那店铺掌柜看得呆了去··阜城多奇矿奇石,有能工巧匠,凉锦前世曾在阜城中见过一块陨晶,陨晶是提升法宝品质必不可少的材料,法宝一经炼制成功,一般是无法提升品质的,但若加入陨晶,就可以进行二次炼制,足够的陨晶甚至可以提升上品灵宝的品质。
但中州上陨晶极为稀少,足量完整的陨晶,其价值堪比传说中的仙玉,寻常人不识得陨晶,前世在紫山秘境的阜城,一修士以极低的价格从一个农户手中买到此物,而后紫霄宫出价一百紫玉,其人才将此陨晶转卖给紫霄宫。
折算下来,相当于一万红玉,百万青玉,其价值可见一斑··在地图上得见阜城,凉锦的心思当即活络起来,她在心中估算一下时间,前世这个时候还没有人得到那块陨晶,如若她和情霜此时赶赴阜城,有极大把握可以将那陨晶拿到。
既然前世那块陨晶最后还是落到了紫霄宫,与其假他人之手,不如由她赠与霜儿,既可加深她在霜儿心中的印象,又能为情霜取得一份功绩··情霜眼下已达结丹之境,她手中的剑尚是中品灵宝,等她再有所提升,那剑的品质便有些掣肘,但用惯了的宝剑不可随意更换,依照情霜对紫霄宫的重要程度来讲,日后颜不悔要用到陨晶提升法宝品质,第一个想到的就该是情霜手中之剑。
如此两全其美的好事,凉锦颇为心动,心中暗想,再过两日,等确认端木文书没有问题之后,就带着情霜向东北而行,早日抵达阜城,便早日得手··她付了元晶,将地图买下收好,转身离开杂货铺,准备回客栈,同情霜商议阜城之事。
然而她没走两步,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整个邕城都在这震耳欲聋的响声中震颤起来·地面浮起一层沙尘,两侧房屋摇摇欲坠··凉锦心头一紧,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一时间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见远方烟尘漫天之处,正是客栈所在的位置··“霜儿”·凉锦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好的预感如同山洪暴发,顷刻间席卷她的心神,她顾不得再遮掩修为,在一众看客惊慌失措、嘈杂喧哗之时,她一跃而起,踩着屋脊飞快朝客栈返回。
她来不及去想为何会突生如此变故,也来不及去考量连情霜都无法阻止的灾厄她自己赶去又能帮上什么忙,她只想快些赶去,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霜儿前面·原本不算太远的路程,此时在凉锦眼中,竟仿佛延长了十倍百倍,不管她怎么赶,怎么拼,始终有一段距离留待跨越。
她心急如焚,却又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急躁,不断在心里默念,没事的,没事的,霜儿那么厉害,就算事发突然,也绝对能逃走,断不会在这里出事·她咬紧牙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回客栈所在之地。
此时烟尘还未完全消散,先前落脚的客栈被夷为平地,满目疮痍,地面下陷数寸,砖瓦泥墙都已化作焦土,不断有鲜红的血液从废墟残垣的缝隙中渗出,猩红刺目··凉锦心跳如鼓,却又不能自乱阵脚,她抿着唇,灵识散开,从废墟之间扫过。
客栈四周民众都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吓得鸟兽溃散,还留在这里的,只有重伤垂死之人和死人··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出手之人即便未到元婴之境,恐怕也仅有半步之遥,就算是情霜,亦不能敌。
灵识寸寸扫过,却未在废墟之间发现情霜的踪迹,凉锦提起的心稍稍放松,情霜没有在事发之时被淹没在此,想必是趁乱逃走了,她有结丹之境修为傍身,自保应该无虞。
凉锦咽了一口唾沫,快步走上废墟,踩着住客的尸体找到先前落脚之地的大概位置,仔细探查之下,在一片狼藉之中,找到了于靖的尸体,在他身侧,还有一节断臂··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那被鲜血染红的断臂上包裹的衣物凉锦曾见过,料想这条断臂应是来自端木文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于靖死了,端木文书不知所踪,连情霜也不见了行迹,这趟紫山秘境之行,变得越来越凶险莫测,比之前世,更加险恶··凉锦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今日出手不知是何人,她心乱如麻,实在难以静心分析因由,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寻到她的霜儿,与霜儿的安危相比,其余一切都不重要。
她站在废墟中间,闭上眼,呼吸之间,尽是血腥之气··“霜儿,我说过的,今生,我再也不会将你弄丢了·”·既已为你绑上了红线,那么今生,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能将你寻到。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而后手腕一翻,取出先前情霜所赠的传音灵玉·她将灵玉抛向空中,随后飞快取出九块青玉,盘结成阵,真气冲破指尖,带起一蓬血雾··指尖血洒在阵上,将九块青玉之中蕴含的能量激发出来,绽放出九道青光,传音灵玉自空中落下,落在阵中,却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住,悬浮在青光笼罩的范围之内。
凉锦紧闭着眼,仅以灵识之力稳固阵法,某时,她心神一动,那块传音灵玉好似被风吹拂,朝着东南方向漂移寸许··凉锦双眼骤然睁开,眸中精光乍现,当即一把将传音灵玉捞起,脚步一错,朝东南方飞驰而去。
九块青玉轰然炸裂,化作九蓬灰飞,随风消散·· · ·第120章 疗伤·凉锦向东南走出邕城,再度结阵探测, 趁着传音灵玉和那红线之间的联系还未消散, 凭借些微的感应, 每隔一里便结阵探查情霜离去影踪。
在她不顾后果,不计代价, 疯狂耗损青玉近千之后, 终于在邕城东南方向的密林里找到些微痕迹··潮- shi -的泥地上残留了一个浅浅的脚印,观其形貌大小,该是女子的脚印, 那脚印旁侧还落了两滴血, 色泽鲜艳, 刺痛了凉锦的双眼, 情霜应该刚路过此处不久,她受了伤, 且伤势不轻。
修士炼体之后,便能做到来去无踪, 平常时时提气, 步履轻盈,断不会在泥地上落下脚印,更何况已达结丹之境的情霜··凉锦心痛如绞, 但她不能让焦急的情绪淹没心智,人越慌乱则越容易出错, 为了快些找到情霜, 她必须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 小心处理掉情霜遗留下的痕迹,而后随着情霜走过时不经意间落下的血滴和行迹,一路追去··出了树林之后,前边是一条山谷,凉锦沿路步入谷中,谷底是一条浅水河,河边乱石嶙峋。
凉锦沿着河道往前走过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在河岸边一块三丈高的岩石下发现了情霜··凉锦的心猛地抽痛,她抿着唇,紧咬牙关,快步走到近前,却被情霜此时的样子刺激地双眼通红。
情霜仰面躺在地上,半身浸在水里,衣衫已经- shi -透,面如金纸,嘴唇乌青,眼睑紧闭着,不省人事··即便如此,那柄湛蓝长剑仍在她手中紧握着,一刻不曾松开,但剑鞘不知落在何处,剑身上有一道细小的缺口,像是与别的兵刃对击之后留下的痕迹。
凉锦几乎可以肯定,出手之人必是结丹后期以上的修为,且手中有与情霜的玄霜剑相媲美的中品灵宝,否则绝不会在玄霜剑上留下创口··她重生至今,从未见过情霜如此虚弱的模样,那毫无血色的脸颊与唇角浸染的血渍宛如锋利的匕首刺进她的心,划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鲜血汩汩而流。
她离开客栈尚不到半个时辰,回来时,变故已生,等她再寻到霜儿,竟已变成了这个样子··凉锦煞白的嘴唇被牙齿磕破,鲜血染红了她的唇,她却毫无所觉·她心里的痛,比唇齿间的伤,深千万倍。
她踩着- shi -滑的乱石走到情霜身边,俯身将她从水中捞起,情霜意识全无,对凉锦的举动没有半点防备,只能任由凉锦将她从水中抱起来··凉锦取下情霜手中之剑,将其收入储物手环,而后抱着情霜上了岸,让其平躺在一方光洁的岩石上,第一时间查看情霜的伤势,却在指尖触到情霜腕脉的瞬间,猛地皱起眉头。
情霜体内真气极为混乱,更有一股灼热至极的气息时时灼烧着她的经脉,凉锦眼中闪过一抹利芒,旋即松手,顾不得情霜醒来之后会不会介怀,她将情霜抱起,而后一把将其背部的衣衫扯开。
凉锦双瞳缩至针尖大小,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惊骇和震怒··只见情霜光洁如玉的后背肌肤上,赫然有一道赤红掌印,猩红似血·这掌印便是情霜体内灼热气息的源头,烛龙印,结丹期高阶掌法,赫然是焚情山谷之人出手·凉锦心头怒火中烧,又绞痛无匹,这烛龙印中含了火毒,时时刻刻灼烧着情霜的五脏六腑,过程极为痛苦,若非情霜所修功法汇聚冰霜之气,恐怕伤势还会更加严重凉锦心痛至极,恨不能以身代之,但事不可为,唯有快些设法替情霜压制毒伤。
此地明显不是理想的疗伤之所,凉锦将情霜背在身后,沿着河岸朝上游奔走,半个时辰之后,她带着情霜来到山谷尽头·尽头山崖之上有壁悬空,河水从壁上垂落,水声震耳欲聋。
两侧山石掩映,谷底有清潭,瀑布后石壁中空,颇为隐蔽,倒是绝佳的疗伤之地··凉锦仔细观察了一下瀑布四周的环境,确认石洞中没有埋伏,身后也没有追兵,她这才背着情霜攀上山崖,钻进石洞里。
石洞中光线昏暗,凉锦前脚刚踏进洞口,便有冷风扑面而来,凉锦神情一凛,毫不犹豫拔剑出鞘,朝来袭之物刺去·只听一声叮当脆响回荡在山洞中,一道扭曲的黑影被凉锦震退,在空中翻转,于石壁上借力,又再度扑了来这回凉锦总算看清了此物真身,竟是一条两寸粗细,通体漆黑,头生三角的犀莽·此物冷血凶恶,极善隐匿,两相交手,凉锦判断出其修为不过炼体初期,与她实力相仿,但此物鳞甲似铁,普通的招式对它根本无法造成太大的伤害。
凉锦冷哼一声,一手扶稳身后情霜,一手提剑与来敌相抗,眼见犀莽冲到近前,血盆大口一张,她看准时机,一剑惯出,刺入犀莽之口她将雪梅剑经早已融会贯通,此剑法本就主长杀伐,威力惊人·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剑光如虹,从犀莽嘴中灌入,一道惨叫嘶鸣被身后瀑布隆隆巨响掩埋,凉锦再出一剑,将其头颅直接斩下,彻底断了此物生机。
凉锦呼出一口浊气,目光自犀莽尸体上扫过,瞳孔之中隐泛奇光·她没有马上放下情霜为其疗伤,而是背着情霜继续朝石洞深处走··石洞不深,仅仅百步便走到尽头,凉锦四下探寻,仰头得见某物,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头顶石壁的缝隙中长出几株嫩绿草叶,枝叶尖端倒垂着两朵冰蓝色的小花,花瓣四周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竟是两株寒明花··寒明花生长在- yin -寒之所,聚寒气而生,恰好与烛龙印中的火毒相克,凉锦原本欲借助瀑布下水中的寒气来压制情霜体内的火毒,没曾想进入石洞后竟收货了如此意外之喜,想必先前那条犀莽正是为着这两株寒明花才与她大打出手。
寒明花所含的寒气比潭水中的寒气精纯浓郁,有寒明花作辅,压制火毒的过程将少去许多痛苦··凉锦当即将这两株寒明花采摘下来,然后带着情霜折返洞外,跳下水潭,在瀑布四周布下迷阵,再于潭水过膝的位置放下情霜,助她除去外衣,盘膝坐好。
整个过程,凉锦神情不动,心中也未起丝毫旖旎之情,她与情霜对向而坐,同情霜两掌相触,运功驱策情霜经脉中的火毒,尽力将灼热的火毒聚集到一处··因为凉锦仅有初入炼体的修为,要想压制结丹高阶的烛龙印中火毒,需得花费数倍于结丹修士的精力和时间。
这个过程十分缓慢,凉锦耗费了体内大半真气,用了整整一日,才将情霜体内的火毒勉强控制在一个较小的范围之内··夜幕降临,晚间极- yin -之时,凉锦忽的睁开双眼,右手抽回,手腕一翻,两株寒明花出现在掌中,真气一冲,寒明花飞快枯萎,其内所含寒气和药力被真气包裹,浓缩成两滴透明汁液。
凉锦左手探出,指尖点在情霜下颚,后者檀口微张,凉锦右手屈指一弹,两滴晶莹药液冲进情霜口中,顺喉而下·凉锦左手一抬,将情霜微张的嘴轻轻合上,右手连点几处大- xue -,封住火毒可能扩散的经络,而后再度与情霜对掌,驱动体内仅剩的真气为情霜压制火毒。
寒明花汁液入体,顿时化作极为精纯的冰寒之气,顺着情霜体内经络游走,飞快包裹在火毒之外,凉锦趁势再度压缩火毒范围,炼化寒明花之力为己所用,在火毒之外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封印。
直到天色大亮,凉锦才收功起身,她刚站起来,便觉脑袋一阵晕眩,眼前景物模糊,腿脚发麻,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而后一脚踩空,狼狈地跌坐在水中··她替情霜压制毒伤,耗尽了体内真气,一直紧绷的心神此刻有一时松缓,身心俱疲之下竟好一会儿没缓过劲来。
倘若此时有敌来袭,哪怕精明谨慎如凉锦,也只有坐以待毙··凉锦用力甩了甩头,刚回过神,便见情霜的身体失去支撑,仰面朝后倒去,潭水已没过她的肩膀,眼看就要吞噬她的脖颈凉锦憋了一口气,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飞扑出去,将情霜拦腰抱住。
一时间,水花四溅,水声哗啦啦响起,凉锦用最后一点力气将情霜的身子翻转过来,但她自己却因此没入水中,寒凉的潭水毫不留情地灌入她的口鼻,她猛地咬牙,在更多的水呛入之前封闭呼吸。
她没有多余的力气起身,只能努力撑着双臂,不叫情霜落水··潭水冲刷着她的眼睛,刺得生疼·隔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她隐约看见情霜睁开了双眼,一双清冷的眸子透着三分寒七分惘,愣愣地看着她。
凉锦霎时间红了双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转瞬间就融入潭水之中,看不出丝毫曾存在过的痕迹·· · ·第121章 心意·情霜缓缓睁开眼睑,尚还未明白自己的处境, 便一眼看到淹没在水中的凉锦。
即便被流淌的潭水阻隔, 她仍看见了凉锦眼中一闪而逝的感动, 惊喜,以及, 心疼··那人脸上的神情格外复杂, 满含了无法言说的深情和温柔··情霜心神有些恍惚,在看清凉锦的模样时,她有一瞬间的愣怔, 眼前的景象冲撞着她的心扉, 将脑海中缓缓消散的画面猛地唤醒, 让她突然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她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一个关于多年以前,临封仙人遗迹的梦··梦里, 从她踏入临封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在期待一个人··但直到她最后一步三回首地离开了, 那人都没有出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究竟在期待谁的身影,但梦里的一切又如此真实,甚至, 梦境中的每一分感受,此刻都还留存在她的心里··此时, 她睁眼看见了凉锦, 原本因为意识的苏醒而即将消散的梦境, 却在看清凉锦那双深邃的黑眸时,突然清晰起来。
她在愣怔一瞬后,忽的明了了那梦中的奇诡之处,自然而然地,心中一片清明··她竟是在期待凉锦··凉锦清澈的眸光毫无预料地闯进情霜的心扉,让她迷惘间,产生了以往从未有过的情绪。
梦境中,她来时的期待与欣喜,去时的失望和无奈,尽都都浮动在她心间··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竟也能如此清晰而鲜明地活着··她不去想素来冷静的自己为何会因一个梦心绪大起大落,也不去想梦里的自己与此刻有何不同,她此时的心动不受理智的束缚,平缓柔和,却又坚韧有力地拨动她的心跳,让她不依靠以往的冷静判断,选择了沉湎其中。
凉锦用力支撑在情霜肩膀上的双手剧烈颤抖,最终还是脱力地垂落下来··水花四溅,她尚来不及惊慌,情霜温凉的身子便撞进她的怀里··她猛地瞪大了眼,惊诧地望向怀中之人。
只见情霜与她一起沉在水中,那双清寒的眸子收敛了冷冽的寒芒,缓缓闭上,螓首极为自然地靠向她的肩头,双臂环住她的脖颈,与她亲密地拥抱在一起··凉锦麻木的双臂僵在半空,不知该放往何处。
温软的触感刺激着她的心神,让她彻底方寸大乱霜儿竟主动拥抱了她·情霜飘散在水中的青丝扫过凉锦指间,让愣怔出神的凉锦猛地清醒过来。
她不知霜儿是不是想起了些什么,犹豫让她心中迷惘而彷徨··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但她的犹豫,在情霜唇角忽而浮现的一抹微笑之时彻底分崩离析··再没有什么,比霜儿更重要了。
她对她的想念,早已叫她发疯发狂··凉锦的双臂缓缓攀上情霜盈盈一握的腰肢,将她用力搂紧,让她们彼此之间,再无半点空隙··“霜儿……”·她的嘴唇在情霜耳边轻轻开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好像有声呼唤传进了情霜心里,让她唇角眉梢的笑意,越发清晰。
凉锦用力将情霜抱在怀中,她垂着头,将脸埋进情霜散开的青丝间,除此之外,便未有任何妄动··她爱极了怀中这清清冷冷的姑娘,惟愿倾尽此生,给她一切她所欲所求,她不愿霜儿遭受任何委屈和痛苦,在弄清霜儿心中所想所思之前,她都不会让自己的感情伤害到她。
时光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平缓下来,流淌的潭水荡涤的不止是一方净土,更是凉锦心中深深埋藏的情思··不知过了多久,情霜忽有所觉,抬头看向凉锦,见后者因无法呼吸而憋得双颊通红,却始终不肯妄动的模样,顿时恍然回神,却又止不住心中莞尔,忙起身,将凉锦带起,与她一同靠向潭边。
凉锦脑袋露出水面,颇为狼狈的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你为何这般傻,若我再晚些发现,你恐怕会是这世上第一个被水淹死的炼体修士·”·情霜的声音响在凉锦耳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眼下的霜儿似乎与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明明仍是那般清清冷冷的语调,她却好像听出了两分柔情··凉锦呛咳两声,花费了好大力气将气息喘匀,见情霜起身后顺势从她怀中脱离,她心中有些空落落的难受,但又有几分欣喜和欢悦,实在复杂。
她眼里满含温柔和疼宠之情,毫不避讳地看着情霜被水冲洗之后展露出的绝美容颜,抿唇轻笑:·“若死在霜儿怀里,此生也值当了·”·她不再言仙子,只道霜儿。
情霜今日之举让她心里腾起无限的希望,她不怕被情霜知晓她的心意,不管情霜是否回应,她此刻都心满意足,只因她的霜儿待她与别人不同··凉锦的目光坦诚而明亮,情霜回头看她,从那双澄澈如星空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如此清晰,那眸中的自己,时时含在嘴角的微笑陌生却又掺了几分温柔。
情霜神情恍惚,就算她再愚钝,也明白了眼前人的心意··这一瞬间,她心头本该升起荒诞无稽的感觉,但在凉锦温柔的目光里,一切又仿佛理所当然··她想起了多日前在焚情山谷时,凉锦嬉笑着对她言说,她为她倾心,她只一笑而过,全当笑言。
同为女子,何谈倾心··此时,她忽然明白,凉锦从未与她说笑··数年前在仙人遗迹里遗留的疑问得到了解答,那人不顾一切地挡在她面前,愿用- xing -命换她的命,如此作为的因由,也好似清晰起来。
那时她与她只是初见,凉锦却早已将她装进心里,而她,也能清晰感觉到凉锦对她而言,同旁人不一样·若凉锦非是对她一见钟情,那么她们,恐怕就是前世既定的缘分了。
除此之外,情霜想到不到任何理由,去解释眼前人的特殊··数月以来凉锦为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如浮光掠影一般划过她的脑海,她的手腕上,还缠着凉锦为她亲手系上的红线。
她分明记得自己意识模糊之前,是重伤逃到河边,体内火毒如荼,时时刻刻灼烧着她的经脉,让她浑身上下都因疼痛而颤抖·但她再醒来时,体内毒伤已经被压制住,伤势虽还未好,但经脉之中灼痛的感觉已经消散。
她清楚地知道要想压制烛龙印的火毒,需得耗费多少心神和力量,就算结丹修士出手,亦要大费周章,何况仅初入炼体的凉锦·凉锦为她将真气耗损一空,身心俱疲,甚至连自己从潭底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俱都看在眼里。
她是不懂情为何物,但却不是傻子,凉锦对她的好超越了她能想到的一切,而她无法想象的,唯有一个情字··方才落水时心中留存的心动缓缓消散,但那时的快乐和喜悦却刻印在她的脑海,倘若那一瞬间的悸动是情,能叫她这无心之人都能心生悸动,即便只有一瞬,也绝无仅有。
恐怕当世,除了眼前的凉锦,便再无他人了··见凉锦璀璨若星河的眸子看过来,情霜摇头轻笑:·“宫主言我生而无情,此生恐无法为谁心动,便是你对我千般好,我心觉感动,却也不会对你动情,若你无法追赶我的脚步,我自当寻大道而去,不会在原地等你,即便如此,你也觉得非我不可吗”·凉锦原本以为情霜会与先前一般,将她所说的话当做一纸笑谈,却未曾想,她会这般认真地回答她的话,并仔细思量了,还将选择的权利交还给她。
她不太明白为何情霜会说自己生而无情,但在她想来,前世霜儿对她情深意重,她却负了霜儿的情意,今生霜儿便是无情了,也当是她在还前世的债,等她什么时候还清了,说不得,霜儿的情便回来了呢·感情的事情,谁能真正说得清·再者,霜儿无情,不喜欢她,也就不会喜欢上别人,她还是很有希望的且她眼下近水楼台,听霜儿的意思,她还能有机会得到她的默许,何乐而不为·凉锦情不自禁露出笑容,两眼里尽是喜悦和深情,一眨不眨地看进情霜心里,缓声言道:·“我这辈子,为你生,为你死,纵你无情,我亦无悔,我不需得你等我,你尽可往前去寻你的大道,我自会叫你知道,这天地之间,唯有我,能追得上你。”
凉锦所言可谓狂妄至极,但她璨若星河的眸光落在情霜眼中,却叫情霜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她说的话,相信她有这个实力和天资去追逐她想要的一切··情霜亦不躲闪凉锦的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彼此相接:·“你什么时候想走了,自可离去,我不会拦你。”
情霜的语调格外平静,但她话音落下,却叫凉锦掀起了唇角··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她知道,这一刻,她与她霜儿,已经与先前不一样了·· · ·第122章 用餐·“你什么时候想走了,自可离去, 我不会拦你。”
情霜清寒之中透着些许无奈和温柔的声音响在凉锦耳畔, 让凉锦明白, 她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哪怕情霜仍旧拒绝过于亲密的接触, 但她却已不像以往那般遥不可及。
她们都是成熟稳重的人, 从不会草率决定什么··情霜既然如此说,便是默许了凉锦的存在,愿意接纳她给的情谊, 允许凉锦以道侣的身份陪伴在她身边··凉锦与情霜对视, 唇角抑制不住地掀起, 看着情霜平静而柔和的目光, 她喜上眉梢。
她的霜儿真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姑娘··“除非你赶我走,否则我会赖你一辈子·”·凉锦站起身, 眉眼含笑地朝情霜伸手:·“你伤势未愈,火毒已被压制, 若再长时间待在水里, 寒气太盛,恐对伤势有碍,我带你上去。”
刚刚歇了一会儿, 她恢复了一些体力,尽管霜儿只着了一件里衣, 还被水浸透, 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材近在眼前, 光滑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实在让人心动不已,忍不住想多看一会儿。
但比起一时的大饱眼福,凉锦更心疼情霜的身子,一辈子还很长,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在此时给霜儿留下不好的印象呢·看着凉锦悬在空中,朝自己伸来的手,情霜眸光微微闪烁,旋即轻声一笑,笑容中七分无奈,三分释然,而后抬臂,将自己的手放入凉锦的掌心里。
双掌相接,凉锦洒然一笑,眼里尽是温温软软的欢喜··凉锦抬手一捞,情霜并不设防,凉锦轻易便将她拉向自己,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抱着她飞身上了崖壁,步入石洞中。
步入石洞后,凉锦自觉地松开双手,在情霜心生反感之前,飘然后退··凉锦嘻嘻一笑,从储物手环中取出一套衣服,递给情霜··情霜身上的火毒被凉锦借助寒明花和潭水中的寒气压制下来,但以凉锦目前的实力,在没有足够克制火毒的寒气的情况下,她无法将情霜体内的火毒祛除。
而毒一日不除,情霜身上的伤便一日不能痊愈,动用真气会令压制火毒的封印松动,一着不慎,就会引起火毒暴发,故而情霜短时间内都不能妄动真气,她那须弥戒指中的东西都暂时无法取出,而须弥戒指都暗刻了灵识印记,旁人除非强行销毁印记,否则也无法动用其内所藏之物。
这也是为何凉锦初时没去拿情霜身上的紫霄丹替她疗伤的缘由··好在凉锦和情霜身形相仿,凉锦只比情霜稍稍高了半寸,她的衣服情霜也都能穿得··情霜接过凉锦递来的衣物,见凉锦偏头一笑,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我出去找点柴火进来。”
言罢,她纵身跳下崖壁,穿过瀑布,跑去附近的山林里捡些干柴回来生火·凉锦并不因为她们之间突然拉近的关系而鲁莽行事,依然那般举止有度,让情霜的唇角缓缓露出一丝笑容。
正因为凉锦这般体贴她的心情,尊重她的感受,她才会在明了凉锦的心意时,愿意尝试与她相处·她生来便是无情之人,却有凉锦倾心交付,她不愿伤了凉锦的心。
尽管她们都还年轻,但既已做出选择,不管以后怎样,她都不会后悔,凉锦若始终不离,她也愿尽自己所能地对她好··就算以后会有变故,就算她那一缕残魂真的与凉锦相关,以后的事情,也留待以后再去想,至少眼下,她愿意与凉锦在一起。
等凉锦回来的时候,情霜已经将- shi -透的衣服脱下,换上了凉锦常穿的衣袍·凉锦踏入石洞的瞬间,视线便落在情霜身上,顿时眼前一亮··那平平常常的衣服此时穿在情霜身上,竟显得格外好看,丝毫不影响她的绝美容颜。
情霜真是天颜绝世,再普通的衣裙,都无法遮掩她如神似仙的气质··凉锦嘻嘻笑着,将木柴扔在地上,熟练地升起火堆,再绑了一个木架子,将情霜换下来的- shi -漉漉的衣服挂在木架上,于火堆旁烘烤着。
情霜则一直在旁看着她忙前忙后,尽管谁也没有主动说话,但她们之间的气氛就是格外融洽··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一时间,她心里竟腾起了这样的想法。
待忙完一切,凉锦站在火堆边,朝情霜招了招手·情霜轻笑一声,走到火堆旁坐下,跳跃的火焰释放着温和的热气,让她方才被潭水冻得有些寒冷的身子渐渐温暖起来。
凉锦见她坐好,便又道了一句稍等,然后再次跳下崖壁,过了一会儿,她手里提着一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野兔兴冲冲地跑回来··她在情霜身侧坐下,将野兔串在削尖的树枝上,拿到火上去烤,不时从储物手环中取出奇奇怪怪的调料洒在烤肉上,多达十余种,倒是叫情霜大开眼界。
凉锦见情霜朝自己看来,那稍稍睁大的双眼里颇有些惊讶,她自得一笑:·“这些东西可都是我这些年四处收集来的,加上这些佐料,烤肉的味道定然不叫你失望·”·见凉锦那般得意的模样,情霜哑然失笑,摇头不语。
凉锦也不再多说,坐在火堆旁一边烤肉,一边轻轻哼着小曲,神态之间透着满心的欢悦和闲适,怡然自得··这样的凉锦,亦是情霜未曾见过的··以往凉锦在她面前也总活泼喜动,但凉锦心里藏着事儿,以至于凉锦看着她时,明明脸上在笑,她却隐隐感觉凉锦心里难过,远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自从她接纳了那人的情意,那人就像是放下了肩上厚重的担子,突然变得轻松开朗起来,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感觉,连不时看向她的那双眼睛,都好像发着光··不一会儿,烤肉的香气便弥散开来,充斥在石洞中,就算淡泊如情霜,在闻到这烤肉的馨香时,都忍不住深深吸了吸气。
兔肉被烤得表皮泛金,凉锦嘿嘿笑着,又拿随身佩剑在那兔肉上有规律地划出几道小口,让内里的兔肉充分入味·待兔肉完全熟透之后,凉锦提剑到火上一过,而后用剑尖挑了一小块兔肉,送到情霜嘴边,笑道:·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尝尝”·情霜抿唇一笑,未与她矫情,微张檀口,就着剑尖,将那一小块兔肉咬入口中。
待品出兔肉滋味,便是情霜亦忍不住夸赞一声:·“小锦的厨艺真是冠世无双·”·凉锦神采飞扬地挑了挑眉,旋即从储物手环中取出一个小碟子,以剑作刀,飞快地将肉质最鲜美的部分切下来。
情霜又惊又奇,她怎么也想不到,凉锦出门在外,竟还随身带了这些东西··不多时,那精巧的小碟子里便已盛满了兔肉,但凉锦手上动作突然顿住·她露出一丝羞窘的神情,脸上飞快腾起两团薄薄的红晕,情霜眨了眨眼,颇为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凉锦红着脸,尴尬地轻咳一声,随后微垂着头,极其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我忘了带筷子。”
情霜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原因,见凉锦因为考量不周又在自己面前出糗而羞恼不已,情霜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轻笑着探手而出,在凉锦惊讶的目光中将素手探入后者胸前衣襟中。
凉锦大吃一惊,险些将手里的东西统统扔掉·她目光呆滞地看着情霜骤然贴近的脸庞,一时间,整个身子都僵在原地,只觉脑中一片晕眩,飘飘然如坠云端。
她心跳如鼓,好像有无数灵兽在心里拔足狂奔,让她跃动到极致的心脏几乎从胸口冲出来·原本因为羞窘而泛起薄红的脸颊此时更是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声咆哮:·这个节奏太快了,难道霜儿之前的冷漠都是装的这演技也太好了·然而,就在凉锦胡思乱想之际,眼前绝美的容颜又忽然远去,凉锦双眼发直地看着情霜施施然取过盛了兔肉的小碟子,坐回原处,手里拿起一支精巧的飞镖,用飞镖挑起兔肉,形貌优雅地开始进餐。
飞镖·碧落镖·凉锦嘴角微微扯动,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原来霜儿竟是为了取那支被她随身携带的碧落镖才突然凑拢来,真是白高兴一场·想通前后因由,凉锦心中颇为沮丧,不由自主地垂下头。
但又在心中黯然之际,突然想到,霜儿竟然连她将碧落镖放在何处都一清二楚,想必先前也有偷偷注意过她,对她的习惯已经有所了解··这样想来,凉锦的心情又突然好了起来,她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抱着剩下的兔肉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
情霜疑惑地看了一眼一会儿颓丧万分,一会儿又惊喜非常,仿佛得了疯癫之症的凉锦,然后选择垂下视线,默默用餐·· · ·第123章 赶路·用过烤兔肉,凉锦三两下将饭后残余收拾好, 拿到石洞外, 随意找个地方掩埋, 待她返回石洞,却见情霜坐在火堆旁, 斜靠着身后石壁, 微垂着头,神情有些困倦。
她伤势未愈,又不能调动体内真气, 此刻身体状况比起寻常人还要羸弱, 眼下有凉锦在身侧, 她心神较为放松, 自然就显出疲态··见情霜这般疲倦,凉锦颇为心疼, 情霜背上有伤,这般靠着冰凉坚硬又硌人的岩壁定然睡不舒服。
她快步走到情霜身边, 在情霜身旁坐下, 而后突然伸手,将情霜纤瘦的肩膀揽入怀中··情霜被凉锦的动作惊动,但还未等她说话, 凉锦便用空出的左手轻轻按住她的头,将她的身子完全纳入怀里, 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肩头。
“我守着你, 不用担心, 好好睡一觉·”·温热的呼吸吹拂在情霜脸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放弃了挣扎,有些僵硬的身子也随之松缓下来,她靠在凉锦柔软温暖的怀中,螓首枕在凉锦肩头,朦胧的睡意渐渐变得强烈。
既然已经接纳这人的心意,便也就试着去习惯她的温暖和贴心··情霜缓缓合上眼睑,在意识沉湎之前,心中忽的浮现这样的想法··凉锦搂着情霜,见后者呼吸渐渐平缓,她的心海也仿佛被微风拂过,荡起一层薄薄的涟漪,让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而深情。
她好想就这样搂着她的霜儿,守在她身边,直到地老天荒··她可以就这样抱着她心爱的姑娘,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心跳,时间都仿佛在此刻静止,安谧而美好··但黎明总会破晓,她一动不动地坐了一夜,当日光洒落在石洞门口,情霜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目光刚刚清晰,便坠入凉锦那双幽深的黑眸里··“你竟一夜未眠”·见凉锦保持着昨夜她入睡时的动作,未有丝毫改变,情霜自然而然地意识到凉锦一夜未睡的事实,她脸上浮现一抹惊讶,旋即就突然想到什么,眉头微微蹙起,眸中夹杂了些许愧疚:·“是我思虑不周。”
她一夜都靠在凉锦身上,倒是睡得舒适,但凉锦的后背却抵在岩壁上,既无法打坐,又不能安眠··情霜心觉歉疚,正欲道歉,却见凉锦忽然掀起唇角,笑道:·“我就比你早醒一小会儿而已,你莫要这般皱着眉头,虽然霜儿皱眉了也很好看,但我还是更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
情霜一怔,目光落在凉锦清澈的笑颜上,她的笑那么自然,那么开朗,好似一道冬日的暖阳,无孔不入,又格外真诚·情霜忽的失笑,这人是在将她当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哄么·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从凉锦怀中起身,直视着她的双眼,缓缓言道:·“我愿意尝试与你相处,但不需得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你既言说这天地之间,唯有你能追得上我,那么,就好好照看自己,然后证明给我看,莫要在我赶你走之前,自己掉了队。”
情霜的目光直看进凉锦心里,让后者愣怔出神··凉锦呆愣了许久才回神,而后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地道歉:·“是我的不是,以后不会了·”·她不该就这样坐着盯着霜儿看了一夜,哪怕作为修士,她不需要用入眠的方式来恢复体力,但一个人再厉害,精力都是有限的,长时间不休息,总会有些影响。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她们现在还在紫山秘境,而非什么毫无危险的世外桃源,相反,紫山秘境里格外凶险,稍不注意,就会身首异处·她这般忘乎所以,不好好休息,一旦出了事,她自保尚成问题,又何谈保护霜儿。
故而对于情霜的提醒,让她心中警醒,沉默反思··见凉锦一向倔强骄傲的眸子里透出些许歉疚,她低头垂首,诚恳道歉的样子,情霜澄澈的目光荡起一层柔和的波光。
她没想到素来倔强的凉锦竟会这般听她的话,那人眼中的自责绝非虚假,她不是因为对自己的情意才妥协退让,而是真的在反省自身,由心地愿意为她做出改变··情霜的眼中的神光柔和下来,她俯身,轻轻抱住凉锦:·“你既要做我的道侣,就要好好照顾自己。”
凉锦的心被情霜突如其来的温柔紧紧包裹,她几乎溺毙在这样的温柔中·她的霜儿哪怕不记得前世的一切,哪怕她说自己此生生来无情,但对待她仍是这般温柔。
但凉锦还来不及从这份温情中获得更清晰的感受,情霜便松开手,后退两步,盘膝坐下,抬眼看向凉锦:·“小锦,可愿帮我疗伤”·凉锦唇角微掀,神采飞扬:·“自是愿意。”
凉锦和情霜在石洞中住了三日,暂且稳住了情霜身上的伤势,但火毒一日不除,情霜后背的烛龙印便一日不会消退··要医治情霜身上的毒伤,彻底除去那被压制在封印中的火毒,需得有一方千年寒潭,唯有借助寒潭中千年不化的寒气,才能一举将结丹后期修士留下的火毒除尽。
对此,凉锦心中早已有了安排,她欲先带情霜去阜城,待拿到陨晶之后,她们不去紫江滩寻找紫烟玉兰,而是直接去药池··对他人而言,紫山秘境的药池是个传说中的存在,神秘无匹,等闲无法寻到踪迹。
但对前世曾来过紫山秘境的凉锦来说,药池却不再是传说,也非无迹可寻,盖因前世她就曾亲眼见过药池的景象··她一直都知道,最初那个发现紫山秘境的修士偶然闯入之地,就是药池所在。
在这疗伤的三日里,凉锦曾问起情霜当日客栈中突然发生的变故,情霜与她讲说,来人出手极为突然,原本是冲着端木文书而去,于靖替端木文书挡了一刀,当场暴毙,却替端木文书抵了杀劫,只叫端木文书断去一臂。
形势匆忙之间,端木文书欲求情霜庇护,祸水东引,其人修为绝高,不将情霜放在眼中,欲顺手一掌将她击毙,掌风临身,情霜不得不出手,但实力比其人略逊,交手之间,还是受了此人一掌。
这一掌出,情霜便判断出此人功法出处,他所施之掌乃焚情山谷的烛龙印,此人未遮头盖面,出手也未刻意藏匿功法,想必就是焚情山谷中人··端木文书则趁乱逃跑,来人发现端木文书不见踪迹,当即暴怒,一掌摧毁客栈,情霜借着漫天而起的烟尘脱身,那人没有认出情霜的身份,转而去追击端木文书,情霜才能顺利逃走。
情霜推测,那人真正的目的应该是焚情谷主令,他误以为谷主令还在端木文书身上,所以才如此大动干戈欲抓到端木文书··凉锦听情霜说完,沉吟许久之后,言道:·“端木文书与此人的修为相差极大,想必不久就会被抓到,到时候,那人知晓谷主令不在端木文书身上,必然会逼问端木文书此令下落,尽管端木文书曾立誓不将谷主令下落告知他人,但结丹后期修士的手段岂是一个筑基修士可以承受,他供出你我,是迟早之事。”
情霜闻言点头:·“确是如此·”·凉锦神情沉凝,又道:·“咱们先前的身份不能再用了,那焚情山谷修士又会因焚情谷主令大肆寻找我二人,好在端木文书不知晓我二人来处,我们不若重新易容,小心行事,不要再惹是非,只等购齐紫烟玉兰,再与紫霄宫前辈汇合,就等紫山秘境自行散去之后,回去找颜宫主解决焚情山谷之事。”
凉锦之言也正是情霜心中所想,她点了点头:·“我们也要尽快离开这里,之后都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万一被不可匹敌的强者觉察,然后锁定了身份,可就真的糟糕透了。”
情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原本以她的修为,是不用这么躲躲藏藏,小心翼翼的,奈何却一着不慎搅入是非,深受重创,以至于还要连累凉锦··商议好后,凉锦又再运功为情霜疗伤。
三日过后,情霜身上的伤已好了许多,她们一同离开石洞,朝阜城的方向去··因火毒缘故,情霜不能动用真气,每每走不了多久,便因体力耗尽而无以为继,两日的时间,她们竟还未完全走出邕城的地界。
凉锦见情霜额角见汗,神情憔悴,极为心疼,便主动提议要背着情霜走,情霜先是犹豫,却又在考虑到眼下行路的确太慢后,无奈地点头应了··凉锦得偿所愿,背着情霜赶赴阜城,路上,她将阜城多奇石矿脉能工巧匠之事同情霜讲说,她自是没有傻到将自己前世经验和盘托出,只道是在古籍之上见过。
情霜身上的封印会随时间的流逝松动,故而每隔两天,凉锦就会找寻水源,为情霜修复压制火毒的封印,原本半个月的路程,她们走了整整一个月··凉锦的所作所为情霜一直看在眼中。
阜城与邕城之间,足有千里之遥,凉锦背着她徒步走过,从无一声怨言·· · ·第124章 绾发·凉锦带着情霜从邕城一路跋涉,为避免被高阶修士注意, 刻意没有御剑飞行, 徒步千里, 耗费一个月的时间之后,阜城终于遥遥在望。
为掩人耳目, 凉锦在距离阜城最近的驿站购了一辆马车, 自己做了车夫,让情霜坐在马车上,一摇一晃地靠近城门, 在城门处稍稍停留, 待官兵检查之后, 就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阜城商贾繁多, 往来矿商数不胜数,这里是方圆百里最为重要的矿产地, 也是沟通紫府天地五湖四海的交通要道,同时也是去往药池的必经之地,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 城内十分热闹繁华。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正因为要去药池需得先经过阜城,凉锦才带着情霜来此,也不是非得要拿到陨晶, 情霜眼下身受重伤,最要紧的事当然是早些抵达药池为情霜疗伤。
但连续一个月的赶路, 就算凉锦的身体熬得住, 情霜在凉锦背上一路颠簸, 又有伤在身,身心早已疲累·尽管情霜从不宣之于口,但见她越渐苍白的脸色,凉锦心痛如绞。
是时候该觅地休整,阜城鱼龙混杂,她们混迹在凡人之间,倒是不容易被人盯上··既然路过,就在阜城停留三日,若运气不错,能恰巧寻得陨晶,自然好,若不行,凉锦也不觉得遗憾,反正此物往后也终归会落到紫霄宫,她则立即带着情霜继续前行,去寻找存在于紫府天地传说中的药池。
凉锦驾着马车来到城西的集市,在一条颇为繁华的街道上寻了一家客栈,将马车交给客栈小二之后,她搀扶着情霜下车,两人年纪相仿,扮作一双游山玩水的姐妹,颇为轻松惬意地走进客栈。
凉锦刻意挑选了东侧有窗的房间,站在房间里,从窗户看出去,街道对面有一家武器铺,生意十分红火·那店铺也经营原矿生意,掌柜在铺面外立了一个标明不同矿石价格标准的牌子。
·许许多多的矿商往来于此··凉锦带着情霜在客栈住下,让情霜稍作休息,然后自己就下了楼,找到客栈小二,递给他一块元晶:·“你去帮我们置办一桌清淡些的饭菜,送到屋里来。”
那小二得了赏赐,高高兴兴地应了··修士筑基之后便可辟谷,本是不必食用凡人谷物,也就是凉锦才会偶尔做一顿烤肉满足口腹之欲·奈何情霜眼下有伤在身,不能打坐修炼,炼化天地灵气补充身体所需,便不得不按时食用三餐。
用过晚膳,凉锦再为情霜运功疗伤,直到夜幕降临··晚间,凉锦与情霜同塌而眠,凉锦侧着身子,望着眼前渐渐入眠的情霜,眼里尽是道不出的刻骨深情··在赶路的这一个月里,她与情霜一直形影不离,哪怕夜里休息,也都靠在一起,自她重生而来,已过了十余年,唯有与情霜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才觉得踏实安心,每天都快乐满足。
待情霜睡熟了,凉锦唇角勾起一丝笑容,亦准备休息一会儿,然就在此时,熟睡中的情霜忽然皱起了眉,精致如玉的面容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痛苦的神情,连额角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凉锦心头一惊,忙翻身起来,见情霜仿佛陷入梦靥之中,她俯身轻轻拍了拍情霜的肩膀,小声唤道:·“霜儿·”·这一次,情霜没有像往常那般轻易醒来,她仍眉头紧促,没有听见凉锦的呼声。
凉锦心里有些焦急,但又不愿太大声将霜儿惊醒,便又凑近了些,再唤了一声··情霜紧闭的眼睑剧烈抖动,却还是没有睁开,凉锦抿着唇,正欲再唤,却见情霜唇齿开合,梦呓着:·“小锦……别去天宫……”·凉锦浑身一震,心跳骤然停顿一瞬,双眼瞠如铜铃,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此时陷入梦中的情霜。
她扶在情霜肩头的手止不住颤抖,双眼一片通红··天宫··须弥天宫··便是凡人所说的,仙界··那是前世她飞升之前,情霜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枉顾情霜的忠告,冷漠地转身离去,执意扔下情霜,独升仙界时,情霜那被泪水浸- shi -的脸庞··她的猜测没错,今世的霜儿,果然还记得前世的事情。
但情霜白日里的冷漠不似虚假,恐怕,这记忆埋藏极深,平日里不会想起,但若有契机,还是可能将前世的事情回想起来·眼下前世过往已然入梦,那么极有可能在不久后的某日,她会将前世的事情尽数回想起来。
凉锦的心猛地揪痛,同时涌上心尖的,还有无法遏制的惶恐和愧疚··她既期待霜儿回想起前世的记忆,重拾前世对她的情意,但又害怕霜儿回想起,前世的她,是那么冷漠、自负、与绝情。
她怕霜儿想起自己一次次辜负她的心意,一次次利用她给的深情以达自己的目的,她怕霜儿重新回想起那刻骨铭心、痛入骨髓的两百年,她怕前世的苦痛吞噬了霜儿明亮而澄澈的眸光,将那双绝美的明眸染上哀愁的颜色。
凉锦紧咬着唇,神情哀伤,她俯身将情霜揽进怀里,心中却仿佛受千刀万剐之刑,鲜血淋漓··这一刻陷入梦靥的情霜,是前世的霜儿··她今生必不会再如前世那般伤霜儿的心了,她会用这一生对她好,用一颗心去弥补前世的亏欠。
情霜埋入凉锦怀里,许是鼻息间环绕着凉锦衣袍上的皂香,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连带着,也松开了紧蹙的眉头,面上神情放松,气息绵长··凉锦在心中沉沉叹息一声,然后将霜儿搂得更紧。
即便在睡梦之中伤心欲绝,凉锦的怀抱,依然可以叫她安心··晨间情霜醒来,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窝在凉锦的怀里,这段时间她们虽然夜里都在一起,但凉锦从不逾矩,只默默守在她身边,昨夜她睡得沉,什么时候与凉锦拥在一起的,她竟毫无所觉。
情霜见凉锦还未醒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愿打扰凉锦安眠,便小心翼翼地将凉锦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挪开,欲起身下床·但她刚刚坐起,便见凉锦睁开了眼睛,那人眸子里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不待她看清,便消散了去。
凉锦睡得不熟,情霜一动,她就醒了,见情霜看过来,她眉眼弯弯,柔声道:·“昨夜睡得好吗”·情霜眨了眨眼,不疑有他,只道:·“还好,好像做了一场梦,醒来便忘了。”
凉锦心中的复杂未表现在脸上,她翻身而起,整理了一下衣衫,在情霜诧异的目光中,忽然靠拢来,抬手将她脸庞斜坠的一缕青丝别到耳后··“霜儿,待会儿我帮你绾发,好不好”·情霜闻言一愣,她感觉凉锦自从方才醒来便有些奇怪,但具体是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但见凉锦深邃的双眸里满载的浓浓深情,又似乎暗藏了别的她看不懂的情绪,仿佛她只要一开口拒绝,这人就会立马哭出来··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好。”
情霜心中无奈,明明是想拒绝的,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忽的心软,改换了主意··她见凉锦脸上绽放出明朗的笑容,跳下床铺,飞快走了出去,打水进屋。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不愿拂逆眼前人的期待,不管她想做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请求,她都愿顺应她的意愿··她简直,有些不像以前的她了··这一个月来,她也时常在想,究竟是因为什么,一直不愿与旁人深交的她会接受凉锦的情意,允此人留在她身边。
是因为那个诡谲至极的梦,还是凉锦日复一日的诚心相待与无悔付出··她本不该是会被感动的人,紫霄宫内,绝不乏追求她的天才修士,但不管别人为她做了什么,她也从未有过片刻心软,唯有凉锦,明明与她同为女子,明明修为比她低上一个大境界,却屡次三番,让她妥协。
她轻笑一声,有些事情,真的无法解答,宫主说过她无情,她也的确不曾真正喜欢上谁,哪怕是凉锦··若她有必须杀掉凉锦的理由,她兴许会有所犹豫,但绝不会因此手软。
这,便是她的无情··但她又偏生会允许凉锦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只因那人是凉锦··凉锦下楼让客栈小二准备晨间饭菜,然后打了水回屋,见情霜侧着头望向窗外,青丝拂落,满室馨香。
她的唇角掀起一抹满足的笑容,能这样伴在霜儿身侧,是前世得知霜儿亡故,她大杀三宗,最后身殒于雷海,起起伏伏,撕心裂肺求而不得··凉锦缓步走进屋内,将盛满温水的木盆放在桌上,从内里取出一条温热的毛巾,拧干其上的水,递给情霜。
待情霜接过,她便走到情霜身后,深吸一口气,轻轻取下情霜束发的发带··青丝如瀑,倾洒下来,扫过指尖,只叫凉锦目眩神迷,情难自禁··不论前世今生,这都是她第一次,亲手替霜儿绾发。
 · ·第125章 农夫·情霜青丝垂落,拂过凉锦指尖, 柔顺而温凉··凉锦微垂着眸子, 神情专注, 从储物手环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黑檀木梳,她动作轻柔, 小心翼翼地为情霜梳头绾发。
情霜的视线则落在窗外热闹的街道上, 见凡人来来往往,时光静谧,心绪安宁··绾发的过程并不复杂, 但凉锦却不愿这时间流逝太快, 手上木梳的每一次起落, 都饱含了她无法言说的复杂心绪和满心满眼的刻骨深情。
情霜任由凉锦折腾, 未出声催促··凉锦抿了抿唇,无奈地笑了, 原来自己竟这般儿女情长··趁着情霜还未想起前世的事情,她还可以这般任- xing -地留在她身边, 装作什么事都未发生过的样子, 但若情霜回想起前世经历的一日最终到来,她也不会逃避躲藏,推卸责任, 前世她给霜儿的痛,今生愿加倍偿还。
到时候, 若霜儿伤心难过, 她愿倾尽所有叫她重新快乐起来, 若霜儿恨她,想如何报复,她都乐得接受,便是要她这条不值钱的- xing -命,她也双手奉上,若霜儿不计前嫌,仍愿与她在一起,她将尽此一生,为她晨起画眉,与她日暮双栖。
哪怕她再舍不得松手,总也不能将霜儿的发绾上一个时辰,就算霜儿不心生烦恶,耽搁久了,不用早膳,霜儿的身子也是受不了的··凉锦用发带将霜儿的长发束起,再替她簪上一支淡紫色玫石发簪,情霜心头微动,疑惑地抬头看着凉锦,却见后者脸上笑意温存,小声言道:·“日前我路过和风,偶见这簪子做工精致秀美,便买了来,心想这发簪若戴在霜儿发上,定然相配,今日一见,哪怕霜儿已刻意易容,仍是柔美不可方物。”
凉锦眼里柔情几乎满溢而出,情霜垂下眸子,无奈地轻笑道:·“小锦有心了·”·见情霜没有拒绝自己赠送的发簪,凉锦心花怒放,唇角一勾:·“我磨蹭许久,你想必早已饿了,我已让小二备了早膳,这就叫他送来。”
情霜闻言,摇头起身:·“不用麻烦,我们下楼去吧·”·凉锦微微耸肩,不管在哪里用餐,只要与她的霜儿在一起,她便觉得开心··用过早膳,凉锦再一次为情霜运功疗伤,她们在阜城休整了三天,期间凉锦时刻注意着那家武器铺的动向,一步未离开过客房。
大多数的时间她都一直在为情霜疗伤,但始终留了一分灵识关注着武器铺前来来往往的行人,一晃三日,并没有任何发现··第四日清晨,凉锦放弃了继续等待的想法,那陨晶日后自有紫霄宫出面去买,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带霜儿去药池,借助千年寒潭之力,逼出火毒。
凉锦找客栈小二买了一大包干粮,放入储物手环中,然后欲带着霜儿继续朝东北的方向去,她们最终的目的地,是一个叫断剑峰的地方··两人一起下楼,走出客栈,客栈小二已经将寄放在后院的马车牵出来,凉锦扶着情霜上了马车,而后自己也坐在车前,准备启程。
就在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夫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前边不远处,正朝着武器铺行去,凉锦准备落下的马鞭忽的停在空中,她眼里闪过一缕精芒,旋即又隐匿了去·她唇角一勾,马鞭搁在旁侧,转身唤住还未走进客栈的小二,待其人转过身,她面上露出笑容,道:·“还要劳烦小哥再跑一趟,我二人方才在堂中用餐的时候好似遗漏了一个青色的玉佩在桌上,你且去帮忙看一下东西还在不在。”
那小二哥闻言,忙跑回客栈里··情霜坐在车内,透过车帘的缝隙,斜斜瞥了凉锦一眼,这人如何会将玉佩落在客栈里,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她虽不知凉锦为何如此,但与这人相处久了,熟知她不会无的放矢,想必是有自己的想法,故而她也没有将其戳穿,选择了静观其变。
凉锦盘坐在马车前,将车门处悬挂的草帽取下来戴在头上,帽檐下压,遮挡了她的眼睛和神情,从外看来,似乎只是在等待客栈小二回返··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但见那跛脚农夫缓慢来到武器铺前,先是在那块标了原矿价格的木牌前驻足片刻,不知是在思索什么,他皱眉摇了摇头,然后走进店内,从怀中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布包,展开来给那武器铺掌柜看。
原本见农夫穿着,武器铺掌柜便很是不喜,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之色·待那农夫小心翼翼地将布包内的东西展示给他看,那掌柜看清布包内东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很不客气地摆了摆手:·“你拿个破石头来这里做什么快些走快些走别耽误我做生意”·农夫还欲说些什么,但掌柜已然不耐烦地转身去接待别的客商,那农夫面色沮丧,重新将柜台上的东西包好,悻悻地走出武器铺。
他刚步下台阶,恰逢一辆马车呼啸而过,擦着他的面门过去,吓得他慌忙后退,脚跟绊在石阶上,摔落于地,再顺着石阶滚下来··店门前来来往往的客商皆不欲相助,尽都从两侧退开,袖手旁观。
那农夫被扬长而去的马车卷了一脸尘土,他狼狈地挣扎着站起来,但手肘膝盖等许多地方都被磕破,处处渗着血,但他却仿佛没有知觉,只垂着头,驼着背,一步一瘸地朝城外走,比来时更加落魄。
凉锦眸光微微闪烁,她方才趁着烟尘弥散之际,偷偷弹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石块在地上,借力反弹之下,打在农夫后背,在其身上留下一缕灵识印记,以便之后追踪··她出手隐蔽迅速,武器铺前喧嚣嘈杂,这一幕平平常常,并不稀奇,少有修士注目,便未被人发现。
待那农夫走远了,客栈小二这才匆匆赶来,急得面红耳赤,一脸惶恐,战战兢兢地告诉凉锦他没有找到那块玉佩··凉锦原本就没有将什么东西落在客栈里,他当然找不到,凉锦早有准备,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无奈地摇了摇头,紧抿着唇,眉间隐现沮丧。
客栈小二见她许久不说话,以为她动了怒气,在客栈里丢了东西,就算不是他的错,但只要凉锦怪罪,他少不得要被掌柜数落一顿,扣下半个月的工钱··正当此时,情霜的声音忽的从车内传来:·“方才你上车时好似有什么东西磕落,你且看看东西是否落在了马车底下”·那客栈小二听闻此言,仿佛抓到一缕希望,慌不迭地俯身去看车下是否有凉锦遗落的玉佩,凉锦心里一笑,霜儿可真是懂她的心思,将她的小动作无一遗漏都看了去,不问她为何如此,却也愿意陪着她演着一场戏。
凉锦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忙跟着去看车底··只见一枚椭圆形的青色玉佩落在车底,表面蒙了一层灰,其上缠绕的红色流苏也被尘土沾染。
小二如蒙大赦,惊喜万状地将玉佩捡起来,用自己的衣袖擦了又擦,反复确认玉佩的确没有破损,这才长松一口气,喜悦地将玉佩双手递还给凉锦:·“这玉佩可就是客官落下的那枚”·凉锦脸现惊喜,忙将玉佩接了过来,见其的确无有损坏,便将此物收起,脸上露出一丝歉疚,从袖口取出两枚元晶,递给客栈小二:·“却是给小哥惹了麻烦,在下过意不去,还请小哥收下元晶,便当来回跑腿的酬劳。”
众目睽睽之下,那小二哪敢接,他拼命摇着脑袋,急道:·“客官不需如此,东西找到了就好,小的可没帮什么忙,这元晶小的断然不能接”·凉锦洒然一笑,直将两枚元晶塞进小二手里,然后抄起马鞭,一鞭落下,拉车的马嘶鸣声起,马车应声而动,很快便跑远,只留下漫漫烟尘。
客栈小二手里抓着两枚元晶,下意识地追了两步,但见那马车飞快远去,拐过路口,彻底追不上了,他愣怔地看着路上两道清晰的车辙,咽了一口唾沫·见客栈外边有不少人看到自己手里拿着元晶,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客栈,不等掌柜找他,他主动递上一枚元晶。
掌柜脸上见笑,只道好生做事,莫惹来客不快,就转身走了··凉锦赶着马车飞快出了阜城东侧城门,马车走上城外官道之后,速度就渐渐慢了下来··某时,马车在路边停下,旁侧有一个小摊,正贩卖些蔬果,凉锦跳下马车,在小摊上挑拣了些新鲜的果子。
过了一会儿,先前曾见过一次的农夫这时才一瘸一拐地从她身后走过,凉锦付了钱,恰好于此时转身,“不慎”与垂头丧气的农夫撞在一起,她惊呼一声,装了鲜果的布包掉在地上,果子哗啦落了一地。
那农夫颇为惊慌,但见那些落地的果子有大半都被摔烂,无法再食用了··他当即红了眼,手足无措,若凉锦要叫他赔偿,他可真是拿不出钱,只能以命来抵了·· · ·第126章 跟踪·那农夫见凉锦手中一包鲜果哗啦摔了一地,大半都被摔烂, 整个人懵了许久, 等他回过神来, 当即红了眼睛,脸色惨白如纸。
不等凉锦说什么, 他突然腿脚一软, 膝盖猛地磕在地上,以头抢地,眼泪哗地涌出眼眶, 沾- shi -了他皱纹密布, 满是灰尘的脸颊, 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他不停向凉锦磕头, 嘴里喃喃有言,沙哑而仓皇:·“姑娘, 行行好吾没有钱财可赔您这些果子,您让吾走, 吾必记姑娘大恩吾给你磕头了”·凉锦没想到他会有这样仓皇的反应, 被武器铺掌柜恶声恶语地赶出店铺的时候他没有哭,被疾行而过的马车惊吓之后摔落石阶他没有哭,这一小包被摔烂的水果却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将他的心神完全冲毁,令他彻底崩溃了。
见眼前人不停磕头, 额头砸在地上砰砰作响··凉锦抿紧了唇, 她没有想过要主动伤害谁, 她预料到那包水果落地,这人就不得不交出手中的东西,甚至她也计划好了会用令此人满意的价格收购那布包之中所包之物。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善良的人,设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对她而言,只要她事后将其人的损失弥补,便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她却没想到,自己用在这淳朴的农夫身上那点小伎俩,竟会引起此人如此激烈的反应,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声,让她忽的感觉有些愧疚。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她眼下对这农夫所造成的伤害,和前世于情霜,有何不同·伤害已经造成,创伤已经在对方心里种下,就算事后她想要弥补,但,究竟要怎样的弥补,才能抚平他此时受到的惊吓和心中无法抗拒的绝望·一切,真的可以说重头,就重头吗·凉锦看着农夫惊慌失措的模样,却好像透过那张苍老的脸庞看到前世的情霜。
就算她下决心要好好弥补前世的亏欠,可霜儿曾经承受过的伤和痛,可是说抚平,便抚平的吗·她垂下脸,双眸黯淡,心中有如狂风呼啸··她怎么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认为,霜儿就算恢复记忆,也最终会原谅她。
原谅二字,真是世间最恶毒的字眼··它是一颗残破的心满载的累累伤痕,和其上满布的淋漓鲜血··她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中突然涌起的痛苦和惶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事已至此,总要想办法解决,她再继续沉默下去,只会对眼前之人造成更加沉重的打击··凉锦深吸一口气,原本她的确是想借着摔落的水果来讹诈农夫,让他不得不拿出布包作为抵押,临到此时,她却忽的该换了主意。
她显出疑惑的神情,俯身扶住农夫双肩,阻止他再以头撞地:·“老伯这是作何你且莫急,东西我不叫你赔,你莫再磕头了”·那农夫听闻凉锦此言,顿时愣住,惶惑而惊恐地抬起头,瞪着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眼里血丝密布,脸上泪痕清晰。
他微张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见凉锦扶着他的双肩,他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询问:·“真的可以不用赔吗”·凉锦口中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宽慰道:·“不用赔,莫再忧心,老伯这般,可是有甚难处”·听凉锦再次说出不需要他赔的话语,那农夫整个瘫坐在地,仿佛劫后余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心有余悸地站起身,用腌臜的袖口抹了两下脸上的泪水,咽了一口唾沫,垂着头开口:·“吾家中老母日前刚走,还未下葬,吾没本事,一辈子也没攒下几个钱,置办丧葬之事把钱花的七七八八,吾妻又得了怪病,几服药下来,屋里已经揭不开锅,吾有一家传奇石,是吾曾祖父早年从断剑山捡来的,吾家中再苦,也没舍得把那奇石拿出去卖了”·“吾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带着奇石来阜城,岂料这阜城中竟无人识得此石,吾受尽白眼,还是没将奇石卖出去,姑娘若叫我赔偿,我是真的拿不出钱来,唯有一条- xing -命,却还要留着回去照看吾妻,姑娘是个好人,好人必然有好报的”·凉锦闻言,心中却是浮现一抹苦笑,她设计将这人逼迫到这般田地,他竟还言她是个好人。
她无奈一叹,又问:·“老伯这么大年纪了,为何无人赡养”·凉锦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这农夫眼眶再一次红了,他瞪着眼,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来:·“吾原本有个儿子,五年前入山打猎时被狼叼了去,此后吾家中就只得吾妻与吾母,今吾母也去了,吾若筹不得药钱,吾妻怕也拖不了多久……”·话音落下,泪水已经在他眼眶中打转,一双灰暗的眼睛里,满布着绝望、痛苦和迷惘。
凉锦沉默下来,若她一开始就知道眼前之人经历了多少磨难,必不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取得自己所需,但如果二字,本就虚妄,所有的如果,都对应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事实。
她忽然想起多年以前,在凌云宗外宗听剑庄时,陈渝曾对她说,人心太狠,终究不好··她原认为自己心狠,不过是有仇必报,算不得什么·此刻,她才猛的顿悟,她的心狠,非是对敌人狠辣,而是对旁人漠不关心,行事总以自己的利益为出发点,这样的处世之道,与前世并无什么两样。
凉锦垂眸,无声地叹息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农夫:·“老伯莫要心忧,相逢便是有缘,我这里有些元晶,你且拿去抓药·”·对于那块陨晶,她已经不做肖想,就算她不出手,也终究会落入紫霄宫,她何苦这般斤斤计较。
那农夫听闻此言,惊诧地瞪大双眼,见凉锦掏出钱袋,朝他递来,他眼里闪过一瞬的惊喜,但旋即便消散了去,他拼命摇着头,将钱袋推开:·“不可,这钱吾断不能收,吾摔了你的果子,你不叫吾赔,吾已是得了天大的恩惠,你且将钱拿回去收好”·他说完,弯腰去捡地上还算完好的果子,重新包好,又再朝凉锦鞠躬行礼:·“他日若有机会,吾定还报今日之恩。”
说完,将仅剩的几个果子递给凉锦,凉锦接过,见农夫欲走,忽而出声唤道:·“老伯且等一等”·言罢,她又返身回了蔬果小摊,再买了一包鲜果与先前那些包在一起,然后再将包了鲜果的布包递给等在一旁的农夫:·“你既不愿收我的元晶,便将这些果子拿去,权当我一点心意。”
眼见推之不过,农夫不得不接下,随后朝凉锦千恩万谢,这才抱着果子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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