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千年 by 小晴兮(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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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千年 by 小晴兮(上)(3)
·子午躺回冰棺中的时候,只有疲惫这么一个感觉··其实挺奇怪的,明明心口疼的要死, 竟然还有那么浓重的睡意·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股子神力又是怎么回事。
可惜, 这一切只能等再次醒来再想了··子午摸了摸耳畔的坠子, 只有一个, 另一个在娮姬那里,这种类似于信物的存在让她觉得很安心。·想到娮姬,子午笑了笑,不知道娮姬现在得多生气,肯定气坏了, 大概气到下次不会再张开胳膊接着她了,也可能会气哭。
子午还想再想些别的,但是却被沉重的睡意拉扯着闭上了眼,染血的白衣都没来得及换,就这么睡过去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恍惚中,子午被一团白雾包裹着,她努力睁开眼,想透过白雾看清这是什么地方,却猛然身子一轻,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坠着,她往旁边努力一抓,听到了很清脆的一声响,眼前的白雾就这么消失了。
子午有片刻茫然,发现自己坐在屋顶,周围有碎裂的瓦砾,刚那声轻响,应该是碰到这些东西了··她环顾四周,这会儿天黑着,天地一片寂静,远处一座巨大的宫殿在黑暗中杵着,像是伺机而动的野兽一般,隐隐能看出来轮廓……很眼熟。
这是……不徵山下的不周城··心底微微一颤,子午突然意识到,这是她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中的··她现在在睡梦中,开始记起来忘掉的那些记忆。
常年待在不徵山的子午是冷寂的,无聊的时候总会想着要做点什么,这日也不过是心血来潮,跑到了山下的不周城里,坐在偏远的屋顶上吹风··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男人骂骂咧咧的脏话,子午望过去,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闪进了这个胡同,看上去像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那孩子后面追了三四个男的,手里还拿着木棍,表情凶恶的堪比不周城肉包子铺的老板养的那条大狗了··这胡同是个死胡同,但是最里头的墙挺矮,还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那孩子看上去对这片儿很熟悉,快速冲过去,在接近杂物时,猛地跳起来,踩着杂物,胳膊扒拉着矮墙,脚下猛蹬几下,就要翻过去了。
后面追过来的人一看,顿了步子,拎起来手里的木棍就砸向了那孩子,木棍在空中掠过,发出一听就知道砸到会很疼的嗖嗖声,不知道是准头好,还是误打误撞,木棍一下子砸在了那孩子手上。
吃痛之下,手上的劲儿就松了,虽说还死死扒着墙,动作却还是慢下来了,就耽误这么会儿,那几个人已经追过来了··其中一个伸手就拽着小孩的腿把人拽了下来,狠狠甩到地上,另外几个脚下毫不含糊的就往小孩身上踹,一边踹一边骂着。
“胆儿挺肥啊偷了两三次了吧没爹生娘养的狗玩意儿”·“起来啊,不挺能耐的吗来,起来”这话是这么说,但脚下那力道可没松一点,没给一丝起来的机会。
子午坐那儿没动,就那么低头看着,那小孩不哭不喊,就抱着头蜷缩在那儿,任他们打,也不还手··那些人平日里大概也是攒着火气了,全发泄在这小孩身上了,后面骂的话越来越难听,还带上了别的人名儿,打的也越来越重,觉得用踢的不过瘾,还上拳头了,任是那小孩能忍,也发出了几声闷哼。
子午看了一会儿,站了起来,脚踩着瓦砾发出声响,那几个打人的都纷纷停手,警惕的抬头看着,“谁”·子午没吭声,慢慢的沿着屋脊走着,这儿有点吵,没意思,所以挪个地儿。
那几个人仰着个头,月光照过来,也只能看到子午的身形,心底估摸着怕不是个江湖人,也不敢再追问了,又因为被这么一吓,脑子里清醒了点,再看那个小孩,已经不动弹了。
比较胖的那个人有点哆嗦,“这……这不会给打死了吧”·另一个人怀疑道,“不会吧,这么不经打”一边说着,一边弯着腰,伸手去试小孩鼻息。
·最彪悍的那个往后退了两步,招呼着另外两个人,“管他死没死呢,一个小乞丐,死了也没人问的,咱赶紧走吧,多晦气·”·话音刚落,那个弯腰探鼻息的人嗷的一嗓子嚎出来了,无比凄厉。
原来那小孩在他手伸过去的时候,张嘴咬住了他指头,几乎把所有力气都用到了牙上了,一下子,就见了血,顺着小孩嘴角,那人的指头,往下流着··子午顿住了脚步,回头望着。
另外的人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拳头就往小孩身上招呼,还有人要去捏那小孩的嘴,小孩身子往下压,嘴上没松劲儿,扯着那人的手也往下,那人嗷的更痛苦了,却不得不跟着矮下身子。
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孩子扯开,扯开的时候,还硬生生的再次使劲儿咬了一口,被彪形大汉一脚踹出一段儿距离后,小孩一扭脸在地上吐了一口··月光明亮,能看的很清楚,吐出来的是一块肉,带着血,块儿还不小。
这太让人意外了,太吃惊了,以至于那几个人都愣在原地了,就那个被咬了指头的一屁股坐地上哭嚎··先前的木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小孩拿到了手里,猛地飞身而起,一棍子就敲在那彪形大汉脑门上了,一条血线从头发那儿往下流,眨眼工夫,满脸的血。
这一下子估计挺猛,那人都懵了··小孩反应很快,趁着这工夫,三两步跳到杂物上,一蹬腿,一吃劲儿,翻了墙就跑··子午觉得挺神奇,刚被打那么惨,现在竟然还能跳能跑,还能翻墙·这几人想追,但是才追了两步,脑袋上挨了一下的那个就直愣愣的往后倒了。
大晚上的,只能互相搀扶着去敲医馆的门,很快,这胡同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只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儿,不知道是谁的··子午在不周城开了个小店,卖书的,其实主要是卖话本的,子午喜欢看,开个店能收罗到很多话本。
店里平日都是一个寡妇在忙活,这寡妇三十多岁,叫阿钿,笑起来慈眉善目的,进出账目弄的清清楚楚,每次等子午过来了,都会拿给子午过目,尽管子午从来都不看··这日下着秋雨,凉飕飕的,子午窝在摇椅上。
摇椅上面铺着厚厚的褥子,身上也盖着个大氅,暖和的很··手边一个小茶几,上面搁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儿,还有一盘点心,是阿钿亲手做的,很好吃··子午原本拿着个话本看的起劲,但是雨越来越大,哗哗的声音还挺好听,于是她放下书,盯着屋檐那儿不断滴啦下来的雨水。
阿钿见了,笑了笑,“今儿这场雨过后,怕是真正冷下来了,快入冬了啊·”·子午没应话,阿钿倒也习惯,这会儿也没什么人来买书,阿钿就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个木框,里面都是布和线,她从里面拿出来后,绣着东西。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小店对面是个做烧饼的,摊位在外面摆着,这会儿雨大了,人就缩回屋里了··子午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继续看书了··思绪是被对面的说话声打断的,其实也不是说话,是尖着嗓子的叫骂,穿透重重雨幕,刺的耳根子难受。
子午望过去,一个小孩缩着肩膀站在烧饼摊前,手里还拿这个烧饼,手腕却被卖烧饼的大娘抓着,脸色难看的骂着什么··子午从脏话里挑字儿,这才弄明白是那小孩偷烧饼,被抓个正着。
小孩侧对着子午,子午看了两眼,觉得有点眼熟··那大娘骂起来没完,还嚷嚷着让小孩给钱之类的,小孩缩着脖子,可怜兮兮的看着大娘,一行行泪珠子从眼眶里滚出来,鼻尖都哭红了。
小孩求饶的声音很小,但是子午能听得很轻,软软糯糯的声音,哀求着下次再也不敢了··子午能这么看着,阿钿不能,她向来善良,没忍住拿了把伞走进雨幕里,穿过窄窄的街道,到了烧饼铺前。
阿钿掏钱买了那个烧饼,又低头跟小孩小声说了什么,最后牵着小孩的手,两人一块儿打着伞回来了··进了店,阿钿才意识到东家在呢,于是颇为不好意思的冲子午笑了笑,解释着,“我看这孩子太可怜了,这么小,身子骨这么薄,雨还这么大……”·阿钿说这话的时候,那小孩拘泥不安的垂着头。
小孩先前便是冒着雨偷烧饼的,这会儿这么站着,身上还不停往下淌水,没一会儿脚下就一摊小水洼了··子午看着阿钿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看书了,阿钿松了口气,领着小孩往屋里走,说要给这孩子换个衣服。
子午莫名的扭头又看了一眼,这一眼,正好看到小孩背影,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眼熟了,这好像是一个多月前胡同里挨打的那个小孩·                        ·作者有话要说:唉,没存稿了,难过。
 ·☆、情之所起2· ··也难怪认不出来, 上次见到的时候, 被逼急了, 蹦起来打人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这回见到,却是仰着可怜兮兮的小脏脸冲着卖烧饼的大娘讨饶, 两幅面孔呢。
子午盯着话本,那一页盯了好一会儿, 都没看完··这场秋雨挺大的, 下的越来越急, 不少雨都潲进来了,三两滴蹦跶到手上, 有点痒, 有点凉··这时候阿钿带着小孩过来了,子午打量了下,洗了脸, 换了衣裳,看着还挺眉目清秀的。
衣裳是阿钿的, 穿在小孩身上显得很大很空, 衬的人很单薄, 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阿钿的语气里带着点心疼,对子午感慨道,“这还是个小女孩呢,才十岁,这么小年纪这么遭罪, 唉。”
阿钿拉着小孩跟她一起坐在门槛上,拿了茶点给她吃,小孩局促的靠在阿钿身边,脑袋低垂着,哪儿也不敢看··“叫什么名字”子午看着小孩。
小孩猛地抬起头,看了子午一眼,眼珠子黑的发亮,随即又连忙低下头,“……他们都叫我狗崽儿·”·“狗崽儿”子午念叨了一遍,轻声笑了笑,“挺形象的,”想到狗崽刚- shi -漉漉站雨里的样子,还是个落水的狗崽儿。
子午没再问话,低头看书,余光却没忍住往狗崽身上溜··狗崽窝在门槛那儿吃东西,她吃东西的动静很小,但吃的很快,两颊一鼓一鼓的,吃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又吃了一口,看得出来是饿得很了。
阿钿温柔的看着狗崽,时不时把茶递给她,生怕她噎着了··狗崽就这么在小店里住了下来,安安静静的,不出声的时候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子午对此很满意,她喜欢安静。
对门那个卖烧饼大娘好像每天都有撒不完的气儿,隔三差五的总要跟人吵一架,对此子午已经很烦了··除了安静,狗崽还有个优点,那就是很有眼力劲儿,大概是打小摸爬滚打的环境里练出来的。
比如新的书到了,会帮阿钿一起搬,平日里洗碗擦桌子扫地也都不含糊,闲下来的时候,就坐在阿钿旁边,发着呆,不知道想些什么··秋雨过后,太阳又开始毒辣起来,大概是赶着冬日前使劲儿再发光发热一下,有点刺眼,没法儿看下去了。
合上书,子午在躺椅上挪了挪,抻了抻胳膊腿儿,觉得一直躺着有点累了,瞥见一旁的狗崽,心血来潮似的,问道,“你识字吗”·狗崽愣了愣,立刻站起来了,手背在身后,脑袋耷拉着,站的无比规矩,“不识。”
“想学吗”子午问··狗崽点头点的毫不迟疑,“想·”·“行,我教你吧,不过我可能教不了多久……”子午一边说着,一边心底算着离回不徵山还有多久,结果被狗崽挺大一声给吓了一跳,“谢谢先生我会好好学的”·子午看着她,“先生”·“对,先生……”狗崽声音又小了下去,但是已经抬起脑袋了,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子午,“私塾的那些人都这么喊。”
“行吧,先生就先生吧,”子午笑了笑,站起身,“走,带你去买些笔墨纸砚·”·说完就要领着人往外走,阿钿见了,转身拿了个小荷包追了过来,“东家,您又忘了拿银子了。”
子午接过钱袋,递给狗崽,“你拿着吧,等会儿你付钱·”·狗崽两手捧着接过,小心的放在心口,仰脸冲子午笑着,“嗯”·子午眯了眯眼,今儿这太阳果然很刺眼啊,后羿其实可以把这个也给- she -了。
狗崽很聪明,教她东西很有成就感,一点就透,记东西也很快,前一日教的字儿后一日组这词儿默出来连个点都没写错··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这让子午恍惚的觉得自己可以不卖书跑去开个私塾了。
子午教的随心,想起来了教一点,想不起来就不管了,阿钿其实更上心一点··在得到子午允许后,狗崽经常也拿着书看,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看的很慢,但是看得很投入,阿钿没少夸狗崽,觉得狗崽长大了会有出息。
这日,跟往常一样,阿钿让狗崽拿着本书念出声,狗崽很乖,虽然念的时候都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往外蹦,但是听着没念错的··结果这让对门卖烧饼的大娘不乐意了。
大娘好像好几天没跟人吵架了,憋着气儿呢,这会儿就是撞上什么都得冷嘲热讽两句,看到子午纠正狗崽念书,也不知道戳着心底哪一点儿了,声音挺大的跟旁边卖菜的人说,“好好一姑娘,人都还没出嫁,先给自己捡了个孩子养,过瘾呢”·卖菜的那个比较温顺,听到这话就看了看子午,笑的挺尴尬,嘴张张合合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子午笑了笑,她冲着那边儿道,“对啊,过瘾呢,总比那些嫁了好些年都没能过上这个瘾的好·”·那卖烧饼的嫁过来十来年了,愣是没生个一儿半女,就不太留得住男人,天天守着个烧饼摊,脸色成日里跟锅底灰似的。
最听不得别人说谁家孩子怎么怎么,或者谁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子午这毫不客气的话直接让她炸了··袖子往上一撸,三两步冲到子午面前,手指指着子午,道,“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嘴这么毒呢”·子午看了看她,“那你嘴怎么那么欠呢”·子午没示弱,那卖烧饼的就开始撒泼了。
“我一直奇了怪了,你这一小破店平日里也没什么生意,怎么一直没关门,现在想想也猜出来了点什么”·“一个黄花闺女,成日里窝在小破店的门口,还这么躺着,毫不矜持,靠脸吸引人来,八成做皮肉生意的吧”·“有时候三五个月还不见人影,指不定是哪个主顾给带走快活去了被人玩腻了才又回来”·这话说的越来越难听,喷出来的吐沫星子都能看清,手指指着子午点啊点的,脸上还带着点得意,也不知道得意的什么。
子午还没开口说话,身边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窜了出去·窜的跟飞的似的,就看到了残影··是狗崽··狗崽往前窜的时候用了很大劲儿,低着个脑袋冲着烧饼大娘就撞了过去,一脑袋直接撞肚子上了,把大娘撞的连连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地上了,脸色煞白煞白的。
狗崽不解气,看上去还想动手,被回神赶过来的阿钿给拉住了··那大娘坐地上好一会儿,瞪着狗崽,说不出话··子午也愣了,她见识过狗崽的两幅面孔,现在又见识了一遍,前一刻还乖乖读书的孩子,现在就能一脸狠劲像是想要人命。
上次黑乎乎的,也没看清,这次看清狗崽的神色,子午觉得这孩子很有成魔的潜力啊··子午问,“你这是给自己报仇还是给我报仇呢是不是下雨那天她说话太刻薄了,你记着呢”·狗崽摇了摇头,“说我没关系,但是不能侮辱先生。”
子午乐了,“厉害了小狗崽,都会用‘侮辱’这个词儿了·”·狗崽拧着眉头,对子午这跑偏的注意点很没办法,只好转开眼,继续瞪着那烧饼大娘。
大娘在地上坐着,缓过来就开始撒泼,不知是真是假的哭嚷着还有没有天理了啊,当街行凶啊这是,无法无天了啊··一边哭一边站起了身,留着长长指甲的手就要往狗崽脸上扇,这一巴掌要是扇着了,那指甲怕是得直接在脸上划开五道血口子。
狗崽毕竟是个孩子,退了两步,也没躲开,阿钿抬手去拦,被大娘另一只手抓着了··眼看那一巴掌要扇到了,子午慢悠悠的抬手打了个响指,那大娘一巴掌就歪了,扇到一旁的门框上了。
五个指甲,全摁在了门上,因为劲儿大,就这么摁断了,五个手指头血淋淋的,好几片手指甲要么戳肉里了,要么掉了,看着都疼··这一幕发生的太快,看到眼里,也只觉得是大娘眼神不好,扇歪了。
·顿了顿,大娘猛地捂着那只手,又哭出了声,子午瞅着,这回应该是真哭了,不像刚才,干喊着不掉泪··这动静把大娘的丈夫招出来了,那丈夫挺凶的,拉扯着大娘就往回走了,估计是嫌她丢人,子午目送两人进了屋,这才坐回躺椅上,再拿起来话本,却有点看不下去了。
啧,还是坏了心情··狗崽眼巴巴的杵在子午身边,仰脸看着子午·子午看向她,问道,“吓着了”·“没”狗崽说,“我想学那个”·“那个”子午惊讶,难不成狗崽发现了她用了神力·“就……”说着,狗崽举起一只手,拇指按在食指指腹,摩擦了一下,没发出一点声响,动作也不标准,“就这个,你弄出来的声音很清脆,我就不行。”
“响指啊……”子午叹了口气,也松了口气,拒绝道,“不教,独门绝活,这个得靠自己悟·”·“这样啊……”狗崽有点失落。
子午想了想,告诉她,“你每天打个百来次响指,勤能补拙,一定能弄响的·”·狗崽受到鼓舞,用力的点了点头,“好”· ·☆、情之所起3· ··天蒙蒙亮的时候, 狗崽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眯瞪着眼, 一边心底数着一二三四一边飞快的穿衣裳, 数到十六的时候,已经穿好了。
衣裳都凉凉的, 穿身上后把起床带出的热气儿全凉走了,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出了屋门, 凉飕飕的风吹过来, 一阵激灵,狗崽小跑着抓过桌上的小钱袋和木桶, 就出门买早饭了。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先生喜欢吃城东那儿的豆腐脑, 离得挺远的,得跑着过去跑着回来,不然就凉了, 而且也得起得早,那家生意特别好, 晚了卖完了就没了··狗崽跑起来很快, 毕竟经常被人在身后追着, 逃命练出来的,一般人都追不上,一边想着,还觉得挺美滋滋的。
豆腐脑那家店进入视线后,狗崽冲刺着过去了, 到摊前差点没停住直接栽那口大锅里··老板被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看清是狗崽后就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木桶往里盛,“还是三碗豆腐脑两张油饼”·“对,”狗崽应了声,然后就蹲下身子低着头揉揉小腿,刚跑的太紧绷了,有点酸。
刚要抬头,眼前走过去四条腿,还在说着话,这声音无比熟悉,是大疤和发财·四九城里有名儿遭人厌的混混··就是前些日子追着她的人里的那两个·被她咬掉一块肉的是大疤,拿木棍把她从墙上打下来的是发财。
狗崽心里一阵紧张,手下毫不含糊的继续揉着腿,努力维持着镇定·这两个人不是一向在城南混吗,怎么会来城东·大疤正骂骂咧咧的说着,“那狗玩意儿跟消失了似的,找了这么久都没找着,要是被我逮着……”·“行了,说不定伤太重死哪儿了呢”发财说了一声,然后对老板道,“三张饼,两碗粥,在这儿吃。”
老板应道,“好嘞,二位先坐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老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对她道,“诶小姑娘,盛好了”·“啊,”狗崽低低应了一声,愣是没敢站起来,那两个人眼看是来吃饭的,在后面的位子上坐下来了,她这一起身,就得对个正着。
犹犹豫豫的,老板又出声催了,“小姑娘你这是脚崴了吗”·这会儿,好些吃着饭的人都望过来了,狗崽一咬牙,垂着脑袋站起来,接过木桶,给了钱,转身就要走,心底默念着没发现我没发现我……·结果她就没幸运过,还没走两步,就听身后拍桌子的声音,大疤喊了一声,“站住扭过头来”·发财声音听着挺纳闷,“搞什么”·“就这小子,我不会认错的,”大疤说着,往狗崽这走来,狗崽顿了顿,瞬间就做下决定,转身举起一桶豆腐脑就冲着大疤身上泼过去,滚烫的,黏糊糊的,也是香喷喷的,豆腐脑。
这一泼,大疤停了停,狗崽又把桶往赶过来的发财身上一砸,扭头撒丫子就跑··大疤一声怒吼,“靠,就是这丫的”·狗崽逃命的速度很快,但身后紧紧跟着的是两个大人,两个混日子不好惹的大人,狗崽就借着自己个子小的优势,哪儿矮往哪儿钻,以此拉开距离。
狗崽对不周城很熟悉,一些七绕八转的胡同她都记在脑子里了,溜着身后两个人专门往胡同里带··上次是三个人,还手里抄着东西才把她拦下来了,这次有准备的跑,甩开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跑了大半个时辰,就看不到追过来的人影了··这会儿狗崽已经跑到了城西一户菜农屋后··这儿堆了很多装菜的筐,狗崽翻过外面的筐,走到最里面,那儿有个破烂的空筐,装不了东西,一直倒扣着仍在那儿。
这个筐是狗崽能藏身的几个地方之一,也算是她的“家”,没少在这儿过夜··狗崽钻进去,一屁股坐地上,这才能喘口气··刚那一通跑,还迎着风,脸都吹僵了,本来就发酸的腿现在往这儿一坐,哪儿都不想去了。
可是……先生还等着她带豆腐脑回去呢··想到先生,狗崽叹了口气,还是想回去啊··其实下雨那天不是狗崽第一次见到先生,只是可能先生都不记得她了。
那夜被追着打的时候,她躺在地上,抱着脑袋,蜷着身子,略过一幅幅凶恶的嘴脸,透过空隙,正好能看到屋顶那块儿··当时,先生就坐在那里,趁着身后月光,像是披着一层光,朦朦胧胧中,就像是下凡的神仙。
狗崽一下子就走神了,哪怕身上不断的挨着揍,还是走神了··她当时心底就在感叹,这人真好看,特别好看,非常好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先生似乎是要走,但是发出的动静让打自己的人察觉了,那时候狗崽心底的紧张比被追着跑的时候来得汹涌的多。
她害怕这几个人找先生麻烦,先生那样的弱女子,不该遭这样的灾,于是她装死,咬人,逃命,一气呵成··下雨的那天,能碰到先生挺意外的,先生不记得她了其实挺好的,毕竟偷了东西被人打成那样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初次见面的记忆,虽然雨里可怜巴巴的讨饭的初次见面也没好到哪儿去。
·但是能够留下来,和这个神仙似的人日夜在一起,她突然就觉得如果这是之前这么些年遭罪换来的幸运的话,那她很愿意遭罪··可是……这份幸运看来要消失了。
大疤和发财他们既然见到她了,肯定会打听她,顺着豆腐脑老板那儿一路问过去,总会找到她的,这会给先生和钿姨带来麻烦的··小混混们的打砸抢,会毁了那个小小的书屋的。
狗崽知道这时候的自己应该离先生他们远远的,回到以往的日子里,那才是狗崽应该过的日子,可是没有感受过的温暖在感受到之后,就很难舍得远离了··狗崽从筐里钻出来,往回走着,想到,再待一天吧,大疤他们就算找到地儿,应该也得到明天了,这最后一天,当做是告别了,她要好好的挨着先生,把先生刻画在心里,刻的深点,以后见不到先生的日子里,靠着这刻画,念想着。
快到店门口的时候,狗崽顿了顿,看了看自己一身灰啊土啊的,停下来拍了拍,她现在是正经人家的小孩,得干净点··一进店门,钿姨就放下了手头的东西迎了过来,“怎么这才回来不是就去买个豆腐脑吗崽崽是迷路了吗”·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钿姨老喜欢叫她崽崽,说这样喊着惹人爱一些。
狗崽挠了挠头,垂着眼不安道,“我把木桶丢了,找了好半天,也没找着·”·“就为这啊”阿钿叹了口气,拍了拍狗崽的脑袋,“丢了就丢了,下次直接回来,不然我和东家会担心的,我熬了点粥,赶紧来吃些吧。”
狗崽乖乖的跟在阿钿身后,坐了下来··先生似乎已经吃过了,正托着下巴望着她,她想到刚才钿姨说的“我和东家会担心”,心下一暖,仰脸冲先生笑了笑。
好舍不得先生啊··心里装着事儿,识字的时候狗崽都不太专心了,总担心下一刻大疤带着人就找上门了,整个人坐立不安的,几次犹豫是不是现在就走比较好··子午看出来了,放下手里的笔,“就到这儿吧,你也学不进去。”
狗崽呆了呆,抬头看着子午,“先生,我学的进去的”·子午轻笑了声,捏着狗崽下巴看了看,“你是不是心里有事”·“没……没事啊,”磕巴了两句,也知道是瞒不住先生的,狗崽想了想,眼底挤出两滴泪,“先生和钿姨这么好,收留我,给我吃给我住,我却买个饭都能丢了桶,我怕先生觉得我没用,会不要我了。”
子午扬了扬眉,看着狗崽,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有胡思乱想的工夫不如多记几个字·”·狗崽原本这话就是为了搪塞下,但是说着说着,狗崽却真的伤心了,往子午怀里一扑,抽噎起来了。
这行为可以说是很胆大了,子午向来待人疏离,还没被人这么抱着过··子午整个人都僵了下,下意识要把人推开,但是……看着哭的喘不上气似的狗崽,最终还是没推开,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安抚着。
还是个孩子呢,哭就哭吧,抱就抱吧··这一天如往常一样,在教识字和看书中度过了,虽然狗崽似乎特别的粘人··秋日最后那阵子炎热已经结束了,看着窗外渐升的月,子午想着,是时候该回不徵山了。
子午没有提前一阵子说哪一天要离开,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就觉得要这么走了··如往常一样,用了晚饭,狗崽捧着一摞碗要拿去洗,子午站起身,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就告诉她们,“我要离开了。”
狗崽听见了,步子一顿,原地怔着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先生要走了就这样没有任何预兆的告别,就这样没给她一丝心理准备,就要走了这甚至都不算是告别,只是告诉,告诉她们,她要走了。
比她的离开还要早一步的离开··狗崽身形轻轻晃了晃,碗上的三双筷子在碗沿那儿滚了滚,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情之所起4· ··这动静惊的狗崽回了神, 她回头看着子午, 确认道, “你要走”·看子午点头, 她张了张嘴,不知所措道, “可是你不是东家吗这是你的店,你怎么就要走了还是只是出去一阵子, 你要去哪儿我可以陪你一起吗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连串问题无意识的问出来, 子午愣了, 她还是头一次听到狗崽一下子说这么多话,怯生生的样子都没了。
狗崽是这么想的, 自己走了, 以后还能找机会窝在角落偷偷看先生,可是先生走了……她就真的,再也看不到先生了吧·阿钿这时候从外面过来, 也听到了连珠炮弹似的问题,笑了笑对狗崽说道, “东家说要走了唉, 这还是头一次知会了一声啊, 以往东家要走就直接走了,我等个两三天看人没回来就知道是走了,这次竟然给了句话。”
狗崽抱着碗走到子午面前,抬头看着她,脸上的不舍毫不遮掩··子午抬手在她脑门上点了点, 想了想那一堆问题,拣着回答,“可能一年半载,也可能三年五载,不一定。”
顿了顿,又说,“没办法带着你·”·这回答不算意外,先生独来独往,看人看事,都像是局外人,狗崽一直觉得,就算先生就站在旁边,她们二人也隔的很远,那是她迈不进去的世界。
只是……一年半载,三年五载,这么久吗··看狗崽只是垂眸耷拉着肩站着,没说话,子午向门口走去,“那我走了·”·狗崽受惊似的差点跳起来,瞪大了眼看着子午,“现在就走”·“对啊……”子午有点茫然,“我说过了啊。”
狗崽叹了口气,“先生……”·子午看着狗崽,等她说些什么,但是狗崽只是沉默着,什么都没说··子午想了想,俯身轻轻的抱了抱狗崽,她也没有对人告别的经验,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狗崽显然也没分别的经验,那就什么都不说了,抱一下好了。
子午将身上最后一颗聚魄丹递给了狗崽,“这个是能保命的玩意儿,当然,我希望你用不到它·”·狗崽点了点头,一只手接过丹药,另一只手却缩在袖子里,拇指指甲一下一下的在食指指腹上划拉着,想要镇定些。
·子午又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要交待的,拍了拍狗崽的肩,转身走了··狗崽没追过去,也没开口说什么,就这么盯着子午离去的方向,眨眼都不肯。
阿钿叫了狗崽好几声,狗崽这才回过神,她看到阿钿正在捡刚才掉的筷子,连忙蹲下身子,一起捡,眼神不断往阿钿身上看,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阿钿,“钿姨,先生是去哪里了”·阿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在这儿待了十几年了,算上这次,东家只来过三次,每次也待的不久,这次都算久的了,二十来天了呢。”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十几年,才来过三次··十几年究竟是十几年十一年还是十九年狗崽想问,但是又觉得这么问出来挺傻的,就没问。
而且她也很怕问出来的结果是十九年,那她怕是余生都用来等先生,也不过能再见到先生几次而已了··……也不一定,没人要的狗崽,说不定活不够几次见面。
不徵山深处常年大雪纷飞,冰封的雪上开满了红色的双蒂花,迤迤蔓延,望不到尽头,微风吹过,轻如鸿毛的花瓣会随风而起,一眼望去,旖旎的宛如梦境一般··不徵山没有黑夜,那是神的领域,是属于子午的地盘,也只有子午。
穿过重重双蒂花海,子午走到中间,那儿有棵相思树,特别高,树冠延伸开像是要遮住整片天··她脚尖轻点,飞身到树冠之间,找到了习惯待着的那根枝干,坐了下来,刚要闭上眼休息会儿,就感觉到了结界的波动,她往向不远处的虚空,一个跟一团火似的人影向她飞来。
那人影到近前后毫不客气的站到子午待着的枝干上,这一踩,哗啦啦摇落了一堆树叶,她居高临下的瞅着子午,“你是有事耽搁了吗怎么这次这么晚,差点迟了。”
“不是没迟吗,”子午懒洋洋的往树干那儿靠了靠,枕着树干闭着眼,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你得上点心啊,”这话说的特别沉重。
子午烦躁的直起身,仰头看过去,“斯言,下次你再来,就站树下吧,每回都踩掉我好些叶子,还让我看见就烦·”·“诶,”斯言叹了口气,“我发现你特别不领情。”
“领,”子午冲着斯言一弹指,指风略过斯言脚下,她站着的那块儿枝干咔嚓一声就断了··斯言反应极快,连忙飞走,浮在半空,掉下去的那截儿枝干,顷刻化作一道白色光芒浸在花田中。
斯言低头看了看,又看着子午,无奈道,“不用你赶,我走就是了,下次可别再这么晚回来了,我差点被你吓死·”·子午撇过头,淡淡道,“知道了。”
斯言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子午这幅模样,知道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又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子午抬手揪了片叶子,先是撕成两半,再叠一起,撕成四半,最后撕到再也撕不开,手一挥,细细小小的碎叶子飞了出去,化作点点的白光,慢慢变淡,最后不见了,丝毫痕迹都没有。
子午笑了笑,重新闭上眼,像是睡过去了··离开了先生的小书店后,狗崽又回到了菜筐那儿,蜷缩在菜筐里避风,结果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睡梦里也不安稳,梦到自己端着一木桶的豆腐脑去给先生,结果没拿稳,豆腐脑全洒在先生身上了,然后先生就生气了,冷着脸赶她离开。
梦到这的时候她就隐约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挣扎着要醒过来,结果睁开眼的时候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又无家可归了··还不如梦里撒了一身豆腐脑呢,好歹先生在。
胳膊腿已经冻的硬邦邦的了,狗崽发了会儿呆,然后僵硬的掀开菜筐,就着躺着的姿势把胳膊腿伸直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血液重新在四肢流动了··抬头看了看天,灰蓝灰蓝的,说不准是天将要亮还是将要黑,但是肚子饿了倒是真的。
狗崽叹了口气,还以为会因为想念先生茶不思饭不想呢,现在看来书里都是骗人的,再想念,肚子里饿起来也还是难受的受不了··想吃东西,想吃豆腐脑··狗崽摸了摸身上的一些铜板,那是钿姨之前给她零花的,够吃好几次豆腐脑了。
从衣裳里摸出来两个铜板,狗崽打算去城东买碗豆腐脑吃··结果走了一段路,就觉得有些想笑,不过是过了一阵子正常人家的生活,还真当自己可以变成个正常人家的孩子了吗竟然想拿钱买吃的,而不是偷、抢、骗。
太可笑了,你这样的竟然还想着过普通人的生活·就这几个铜板,花完了就没了·到时候还是得偷抢骗·早点面对现实吧··狗崽对自己说着,你就是泥里的东西,烂透了,出不来了,别再那么天真了。
大概就是一条大鱼浮出水面了,把她这滩泥给带出来了,等鱼潜回河里,她还是得沉下去··狗崽一边自嘲,一边很有志气的把手里的几个铜板都扔了,想要尽快回到以前的自己,结果没走出去十步,又扭头拐回来蹲地上一个个捡了。
得留着,花完再回到以前吧,或者好好放着,至少是自己做过正常孩子的依据,以后看到能不把这些日子当成一场梦··然而捡了没几个,突然就听到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狗崽抬眼看向前面,是大疤,这会儿手里拿着截木棍,表情凶狠的向她走过来。
后面铁定也有人了,有动静·而旁边一面是墙,有点高,翻不过去,另一面则是一户人家,院门开着,院子里有狗··没有丝毫犹豫,在大疤举着木棍跑起来的时候,狗崽猛地一跳,手里有一把顺势抓着的土撒向大疤面门,然后冲进了那户人家。
刚进去,那狗就可劲儿的吠,狗崽一把抄起来狗的后颈,半抱起来转身就砸向大疤,晕头转向的狗站稳了就是冲着同样是闯入者离得最近的大疤咬了过去··趁着这会儿,狗崽闪到屋后,看着不远处的矮墙,开始加速冲过去,一蹦而起,踩着水缸扒拉着墙,猛蹬几下,就要翻过去了。
结果刚要往下跳,就跟墙下的人来了个脸对脸··是发财··这时候,身后大疤也带着人追过来了,有个人腿上还吊着个咬紧不放的狗··这下子,狗崽骑在墙上,下不去也跑不了了。
大疤笑的很得意,“之前追着你跑那会儿,就发现你丫的老爱爬墙,跳的挺高,这回早做准备了,四周围的墙后都有人等着你呢,怎么样,惊不惊喜”·狗崽没吭声,心底骂的无比响亮——惊你妈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作者有话要说:嗷,把昨天前天的祝福也补上,连带着今天的,我一道说了——·大宝贝们情人节快乐除夕快乐新年快乐·希望大宝贝们在狗年不做单身狗事事顺利称心如意·然后接下来两天可能会没时间更文,我尽量抽时间嗷,么么哒· ·☆、情之所起5· ··狗崽习惯挨揍, 也很清楚挨揍的时候怎么样才能尽可能保护自己, 甚至学会在挨揍的时候分神, 让自己不那么注意疼痛感。
当初她能注意到屋顶的先生, 也是因为想要让自己不去感受疼痛,不成想, 那一眼,还真的就没再觉得疼痛了··所有心神都被那人吸引, 那还是她第一次觉得这招有用。
墙头下的大疤笑的很得意, 问着她, “你是要自个儿下来还是打算被我们拽下来我还是听了豆腐脑的老板说,才知道你是个小姑娘啊, 这要把衣裳拽掉多不好啊哈哈哈哈。”
大疤带来的人听了, 跟着他笑,看着狗崽的目光,就和看着兽夹子上的小兔子一样··狗崽低着头蹲在墙头, 目光扫过墙两边的人,拇指指甲狠狠在食指指腹一划, 就做了个重要的决定。
她纵身往水缸的方向跳, 在蹭着水缸下去之后, 一个侧踢就把水缸踹翻在地,水缸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就碎了,里面满当当的水哗啦啦流了一地,混着土, 瞬间泥泞不堪。
这动静把大疤震了一下,他的哈哈哈戛然而止,不可思议的看着狗崽··狗崽抬眼冲他笑了笑,低头捡了细细长长的一块水缸碎片,握的紧紧的,冲着大疤就冲了过去。
危险让人反应变快,几乎是同时的,大疤立刻一挥手,让所有人都上,狗崽也不躲不避,迎痛而上,任凭谁拳头棍子落她身上,她都紧紧握着那碎片,谁近前了,就捅谁,照着肚子、下身痛,捅谁谁见血。
这幅不要命的大杀四方的样子很能震慑人,但是终究也就是个十岁的小孩子,很快有人就抓着她胳膊要抢下她仅有的武器,硬撑着胳膊被木棍砸着的疼,狗崽固执的死也不松开那碎片,碎片扎手里,没一会儿手心就血肉模糊了。
人影重重中,不知道谁飞身当胸给她一脚,狗崽就被踹翻了,倒下的时候,她反应极快的伸手抓过身边一人的腰,摸下他腰那儿的匕首,然后反转手腕压在了碎片之下··狗崽一倒下,立刻就有人上前踩着她拿碎片的胳膊,这下子,挥舞不起来了,碎片没有任何威胁- xing -了,狗崽仍旧只是个吠一阵子最终还是会被打趴的狗崽,咬不了几个人。
大疤捂着胳膊走到狗崽面前,俯视着她,“挺能耐的啊反抗的这么激烈怎么着啊,还觉得你一人能把我们都干掉啊做梦呢”·狗崽盯着他,眼里带着杀气,没说话。
大疤只觉得被这目光看的不舒服,怒火就像是迎了一阵大风,燃的像是要烧到头顶,他想也没想一脚就踹了狗崽的脑袋,跟踢球似的踹,一下一下的,脚下带着的泥糊了狗崽一脸,狗崽却仍然努力睁着眼瞪着他。
还是发财拦了一下,狗崽满脑袋血,看着随时就能死过去,他对大疤道,“悠着点,想出气还能打别的地方,别盯着脑袋·”·大疤冷笑了下,“这玩意儿,死了也没人管。”
一边说着,一边一口唾沫吐在狗崽身上··一直安静的狗崽,听到这话,却像是躺在针板上似的,身子猛地弹了一下··不是这样的··不会没人管,她有先生、有钿姨,她们知道她死了,会把她埋了,会为她流泪,会伤心的。
……会的吧·一定会的··你胡说,我要撕了你的嘴··狗崽最开始被推翻就一直暗暗积攒力气,这会儿压制她的就一个踩她胳膊的,她猛地往外滚,本来就在泥地,滑的不行,胳膊随着滚动的力道抽出来后,踩着他的那个人一个踉跄,狗崽极快的顺着滚动之势翻身而起,先是冲着踩她的人撞了过去,然后一直没松开的碎片划向一旁的大疤。
大疤冷笑了一声,侧头躲过就要抓向狗崽,狗崽却勾唇笑了,她目的达到了,就那一瞬间,她将碎片砸了出去,然后略过大疤面门,胳膊带着匕首直接往地上狠狠掼了过去,一下子扎在了大疤脚背上。
匕首穿过脚背扎在地面,狠狠钉了下去··白刃染血,狗崽却觉得这画面美的不可思议··大疤吃痛嚎叫起来,不知道的人估计得以为一群人围着殴打的是他。
眼看又有人要来制服她,她很快的拔出匕首,在大疤弯腰捧脚的时候,扎在了大疤胳膊上,瞬间,原本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人,成了个血人,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狗崽笑了,她用染着血的手,把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缓缓道,“你们都是有家的,再浑,也怕杀人,更怕自己死,可是我无所谓。”
狗崽拔出来匕首,看着大疤叫的失了声,又一刀划在了他嘴上,沿着嘴角,一道长痕,这嘴,说话太难听··“你们可以再按着我打,可以报复,什么都可以,”顿了顿,狗崽露出一个天真的可以说是可爱的微笑,“我无所谓的。”
有人开始往后退了,本就是想凑热闹或者揍人发狠的杂鱼而已,这热闹有点大,不能再凑下去了··狗崽松开对大疤的挟制,大疤即使跪着也能和她差不多高,一直勒着,她也费劲儿。
发财看来跟大疤是真的很铁,在大疤要往地上倒的时候,连忙把人架住了,他看了狗崽一眼,然后将大疤背起来,就走了··发财一走,其余人也三三两两的撤了。
等最后周围没人的时候,狗崽才腿一软,仰面倒在了地上··身上没有不疼的地方,手心更是火辣辣的疼,脑袋有点晕,那踹的几下是真的狠,她努力瞪着眼,看着天空,突然就想笑。
得了,被人人讨厌、欺负的小偷、小乞丐,从这日后,变成了连大混混都害怕的小混混了,超凶的小混混··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好像更糟糕了啊··但是也许能活的久一点·不知道如果先生看到这样的她,会怎么样……·会很失望吧·疲惫的感觉一点点侵蚀着身体的每一部分,好想睡过去啊,睡着能梦到先生,如果又梦到泼到先生的那一幕,她得赶紧道歉,在先生开口赶走她之前哀求,那先生会心软留下她的……·神志就要不清醒的时候,狗崽身旁的手突然摸到了袖子里藏着的那枚药,是先生给她的,说是聚魄丹,能护人一命。
·狗崽费力的捞出来那药,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张开嘴,难过的吃掉了··先生给她留的念想,就这么没了··子午醒来的时候,不徵山又下起了大雪,她抬手让雪花落在手心,感受着这份冰凉,叹了口气。
她拿了个雪白的大氅披上,然后走向了双蒂花海,披大氅这个行为其实很不讲道理,她不怕冷,那些雪也没办法沾- shi -她,但是她还是要披着,这样才感觉像是个普通的凡人一样。
双蒂花还是那副模样,好看的很,雪花点上去,将花盖成白色,风一吹,白色褪落,变回红色,像是戏法似的,却美的像是仙境··不对,这本来就是仙境··以往子午醒来,总要在相思树那儿待着,喝点仙酿,微醺一会儿,彻底清醒后才会想想要不要去打理下自己的小书店。
但是这次,她却想到了狗崽,对于凡人来说,她这一觉的工夫,都能让他们有很大变化,不知道狗崽变成了什么样子了··子午一边想着,一边摘了些相思果,不做丝毫停留的便往山下走了。
一路往书店走,子午的心情一点点扬起来,连刚醒来时候的郁闷都少了不少··小书店没有太大变化,远远看上去,和记忆中差别不大,子午原本还想着狗崽会不会蹦跶着出来迎接她,又想到狗崽不知道她回来,说不定看到她出现,还会惊讶的出糗。
脑子里翻腾着各种念头,但是直到走到门口,除了老位置待着刺绣的阿钿外,没有看到别人了·她皱了皱眉,感觉不太好··听到动静,阿钿抬起头,看到子午的时候和以往每次一样,激动了一下,站起身迎上前,“东家,你回来了”·“嗯,”子午应了声,问道,“狗崽呢”·“狗崽……”阿钿怔了一下,神色黯然,“她……走了,就在东家离开的那个晚上,”·顿了顿,阿钿又道,“狗崽走后第二日,有几个混混来找她,我很担心,一直在找她,但是不周城这么大,如果她存心躲我,根本找不到。”
子午有点懵,“走了”·阿钿叹了口气,“六年了,都没再看到过她,我甚至琢磨着,她是不是离开了不周城”·这会儿卖烧饼的大娘也在摊位上待着,听了这话嘲笑道,“就是想蹭顿饭的小乞丐,怎么可能一直给你们当闺女白好心了吧好人不好做吧”·这会儿子午脑子里还乱着,心底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不太好,听了这话,下意识的看过去,想都没想的就来了句,“六年不见了,你还是没孩子啊。”
大娘一噎,袖子一撸,就想冲过来,她丈夫却刚好回来,一看她这架势,拽着她就往屋里走,聒噪的谩骂声一点点小了下去··子午被这一打断,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脑子里那根筋跟之前的接上了,她扭头对阿钿道,“我出门逛逛。”
阿钿看着东家门都没进就又走了的背影,想说找不到的,六年都找不到,东家你别白费力气了,但是想了想,还是没说,东家说去逛逛,那她就当做她只是去逛逛吧。
· ·☆、情之所起6· ··不周城是个大城池, 是除了尧国的王都耀城之外, 最繁荣的城池··因为有人说这个城池与神所在之地为邻, 受神庇佑, 是福泽之地,整个不周城最显眼的宫殿就是专门为了供奉神而建的, 日出日落都会鸣钟,也不知道神要是能听见会不会嫌吵。
狗崽叼着根狗尾巴草看着宫殿的方向, 想着, 反正她觉得挺吵的··哐哐哐的, 烦人的很··大城池贫富更极端点,富裕的能流油, 穷的能饿死, 这种情况下,三教九流、地痞流氓就特别多。
狗崽就是其中的地痞,坑蒙拐骗那种, 一看就是个坏孩子,好人家的看到她都嫌弃的避开, 还顺带着跟牵着的闺女儿子说, 你要不上进, 将来就会变成她那样··啧,我这样怎么了,狗崽挺不乐意的,能变成她这样这么好看的是多么难得啊,还不乐意呢。
正发着愣的时候, 一个人跑过来站在她面前,是驴蛋,一刺头,和狗崽关系不错,合作过几次··驴蛋气喘吁吁的,还没喘匀,就急切地说道,“城东的李少爷出来逛了,顺一波”·狗崽吐出狗尾巴草,伸了个懒腰,“走着。”
大门大户的少爷,出门逛个街都得带着几个家丁,要么是帮着他围着好看的姑娘家调戏,要么就是看谁不顺眼帮忙揍··但是今儿有庙会,人多,家丁指不定被挤到多少人开外了,这机会再好不过了。
一边跟逛街似的往那边儿走着,驴蛋一边激动的跟她说,“我过来时候看到个大美人啊,那气质,出尘的很,娇儿楼里的姑娘没一个能有她好看”·狗崽随便的点头应着,其实也没听进去,能多好看,见过先生那样的人后,其他人都是庸脂俗粉,不堪细品。
驴蛋不介意狗崽这态度,说的吐沫星子满天飞,“我估摸着李少爷得跟那姑娘撞上,以李少爷那- xing -子,估计得找她麻烦了·”·“怎么,”狗崽笑了笑,“你还想着英雄救美不成能顺利摸走钱袋子就成了,救姑娘你哪儿来的自信。”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我也没说要救啊……”驴蛋嘟囔了句,“至于这么挤兑人吗,总不成你也意识到自个儿是个姑娘了,听不得在你面前夸别的姑娘”·“啧,”狗崽看了他一眼,“少说话,多干活,憋不死你。”
这时候两人已经近前了,李少爷那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打扮太扎眼,金银玉石,能戴的都往身上戴,走起路来滴里哐啷的··几个家丁挤一块儿,似乎围着个姑娘,但是家丁人高马大的,把姑娘包围着,就完全遮住了,狗崽好奇的看两眼,也没能看到姑娘,就看到个裙摆,白色的。
狗崽冲驴蛋使了个眼色,率先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哭,小手帕挥的香味直飘,一脑袋栽进李少爷怀里··李少爷看到是个姑娘,下意识把人扶了一把,低头看过去,狗崽哭的梨花带雨的抬眸看他,嘤咛道,“少爷,救我啊。”
驴蛋跟着追过来,嘴里喊着“败家娘们我今儿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狗崽大惊失色,环着李少爷腰的手没松开,但是绕到了李少爷背后,委屈道,“少爷救我,他会打死我的”·驴蛋近前了,隔着李少爷就要伸长胳膊去抓狗崽,两人把李少爷夹在了中间脚下步子挪着转圈。
那手帕上的香又特殊,能让人迷糊,狗崽的手搭在李少爷肩上,手帕几乎糊在了他脸上··两人这么围着李少爷转了几圈,家丁眼看要过来了,狗崽看时机就推了李少爷一下,然后往人堆里钻,口里还嘤嘤嘤的哭着,驴蛋紧紧跟着就追了过去。
原本这么跑走,屁事都不会有,李少爷回神发现少了东西后,也很难找到人,毕竟不周城这么大··但是,刚跑两步,狗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了句,“狗崽。”
她顿了顿,脑子里不带思考的,立刻听出来这是先生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是先生先生回来了先生怎么会在这里那先生是不是看到她都做了什么了·一瞬间,脑子里念头很多,但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就是回头看一眼,结果发现被家丁围着的,就是先生。
于是想也没想的挥舞起手里偷到的钱袋,对李少爷的方向喊道,“傻缺,谢谢你的钱袋”·李少爷都懵了,瞪大了眼,“还有我的传家玉坠”·狗崽一边喊着,“那加一句,也谢谢你的玉坠”·嘚瑟完就跑,特刺激。
家丁们反应很快,立刻冲着她追过来了,喊打喊杀的,很凶··狗崽不得不眯着眼,顶着风狂奔,驴蛋很精明,意识到她为什么这么做,一巴掌就拍她胳膊上了,“- cao -你说的不救啊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狗崽乐了,冲他一笑,“老子乐意。”
两人都是逃跑专业户,就算人追过来的比预想的快,但是庙会,人那么多,想要甩掉他们简单的很··不到半个时辰,拐到了个偏僻巷子里,从拐角往外一眼望去,只有普通老百姓了。
狗崽一屁股坐地上,曲起腿,脑袋往上一搁,平复着一身的汗,脑子里还乱的很,跑着跑着,她都不知道是躲家丁还是躲先生了··这么些年没脸没皮的活着,却在见到先生的那一刻,第一反应就是,真丢脸。
丢先生的脸··还没深想,身边的驴蛋突然没动静了,她抬头看过去,入目的却是白色的衣袂,干净的不得了,她僵硬了一下,眼珠子往上转,果然,是……先生。
狗崽扯出个笑,一堆话堵在喉咙口不知道先说哪句,最后就嘟噜出一句,“先生,你总不会是帮那些家丁逮我的吧”·“逮是得逮,但不是帮别人逮。”
子午目光森然的看着她,“你倒是挺能跑,来继续,你再跑个看看·”·“唉,”狗崽叹了口气,揉着小腿肚子,“不跑了,比不上先生快。”
子午问,“你为什么跑了”·这话指的是当年为什么跑了,狗崽避开子午目光,不愿意答话,驴蛋倒是按捺不住了,捅了捅狗崽胳膊,“你什么时候还认识这样的姑娘啊,我怎么都不知道”·狗崽不耐烦的挥开他,梗着脖子转身就要走,竟是不愿意搭理子午了。
子午很不习惯,喊了声,“狗崽”·狗崽顿住了,先生的声音,先生的味道,和记忆里一样,这么些年她常常想着的先生,就在她面前,她多想回头抱抱她,就像以前一样,但是……·以前她就一身麻烦,现在麻烦更是只多不少,只大不小。
她不愿意连累到先生什么,也不愿意让先生认识到,她还是那样的狗崽,甚至是更坏的狗崽,不如让先生记着的是她爱读书爱看书的那段仅有的纯真吧··念此,她眼睛一闭,就直直的往前走,结果没两步,就撞进了一个怀里,身后传来驴蛋忍不住的“噗嗤”一笑。
狗崽睁开眼,也不知道先生怎么那么快绕到她面前的,刚刚还想着抱住的人,现在就在自己眼前,一点距离都没有,胳膊一伸就能搂住·子午垂眸看着她,当年小小的只到她腰那儿的小崽子现在脑门都够得着她下巴了,长的真快啊。
容貌倒依稀看出幼时模样,不过毕竟是二八年华的大姑娘了,出落的很漂亮··子午盯着狗崽的脸,看出了狗崽的想法,两手拉着狗崽的两只手腕,放到自己腰后,然后搂着她的背,下巴往狗崽脑袋上一搁。
她笑了笑,“想抱就抱啊,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狗崽吸了吸鼻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但是埋在先生胸前,没人看得到··拥抱,没有距离的拥抱。
这样的场景在梦里重复过很多次,但是梦到的结局却无一例外的是,在先生知道她现在这幅德行后,把她狠狠推开,甚至说着后悔当初捡到她的话··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从来没奢望过,先生会这样主动让她抱着,对她笑,还有难得的温柔。
久别重逢的感觉这会儿才肆无忌惮的从心底冒出来,直冲的鼻子发酸··狗崽“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狗崽一边哭一边说着话,但是含糊的很,子午侧耳听着也没听明白狗崽在说什么。
其实狗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单哇哇的哭不好,想说些什么而已··驴蛋惊呆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狗崽,还揉了揉眼睛,“妈耶,你哭了啊”·狗崽人没动,扭脸看过去,抬眸就瞪了他一眼,这下子说话清楚了,“你怎么还没滚”·“诶,”驴蛋看了一眼子午,小声道,“你真不给我留面子,那钱啊坠子啊乱七八糟的,下次再分”·哪壶不开提哪壶,狗崽真的有点怒了,本来就不愿意让先生看她过成这样儿,结果还提,于是抬腿就踹了驴蛋一下,“分个屁。”
驴蛋不可置信的乐了,“不……不分啊,都给我”·狗崽眯缝着眼,伸手抓过驴蛋手里的东西,冷笑道,“不,是都归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猫主子把我给咬了,我明天,也就是20号,断更一天,我要平复下受伤的心灵呜呜呜qv□□□□q· ·☆、情之所起7· ··驴蛋不想在狗崽一看就很不讲道理的时候谈论关于金钱这样的大事, 于是又一把抢回到自己手里, 扭头走人了, 说是具体事宜日后再议。
·但是狗崽瞅着他的乐的能蹦跶起来的背影, 估摸着这怕是今晚就得跑娇儿楼找姑娘充大爷了··两个人抱了有一会儿了,最近挺热, 站着不动都能流汗,这会儿连心带人都觉得燥的慌, 狗崽松开了环着子午的力道, 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子午抬起她下巴, 指腹在脸上轻轻擦过,为她抹掉泪痕, 张了张口, 想说话,但是被狗崽打断了··“我带你去逛逛最近庙会,热闹的很。”
子午看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狗崽松了口气, 她知道子午想说什么, 要么是让她和她回去, 要么是追问她为何消失匿迹这么久,可无论是哪个,她都不愿意谈论。
两人沉默的走在热闹的大街上,挺突兀的,别人都成群结伴有说有笑的, 而她俩,挨的特别近,但是却都没什么表情··“先生,”还是狗崽先开口了,“要去神殿看看吗也就庙会期间,神殿是能进去的。”
子午看了眼远处的巍峨宫殿,不知怎么着,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下意识摇了摇头,“不去·”·走了这么一阵儿,狗崽算是缓过来了,一副恢复了活泼- xing -子的样子,闻言也不失落,跟子午介绍着街边小吃,讲述着那些杂耍背后的玄机,说的眉飞色舞的,而子午却始终一言不发。
不知道这是看到的第几波的胸口碎大石了,子午拉住了往前挤的狗崽,淡淡道,“你累不累啊,装作这么高兴的样子·”·狗崽愣了愣,“先生”·人群熙攘,子午的声音却仍旧清晰的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别费劲了,我不问了。
你不愿意说当年为什么离开,那我就不问了,毕竟我也没说我离开的原因,这一点上,扯平了·”·“而你不愿意和我回去……”子午幽幽叹息,“你毕竟也大了,有自己的日子,我没必要非得把你拽回去,所以,我们就此别过吧。”
“先生”狗崽有点慌了,觉得子午是对她这样的态度有什么误会··见子午真要转身走人,想也没想一把拽住了她袖子,“先生,我不是要和你断绝来往的意思。”
子午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狗崽认真的看着她,胡扯道,“我只是,想和先生平辈相交,我不愿意,先生还跟看孩子似的看待我,也不愿意……再受先生恩情、庇佑。”
子午拧着眉,捏了捏狗崽的脸,不解道,“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就是……”狗崽也拧着眉,有点焦急,表达不太出来心里的想法,就是就是的说了半天,迟疑道,“就是想让先生知道,我其实可以过得很好……”·子午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对‘过得好’有什么误解”·子午说,“隔了六年,我一见到你,你就是在扒人钱财,还被追的满大街跑,这幅模样,你说是过得好”·狗崽不说话了,狗崽有点伤自尊。
虽然这话是事实··还真是白费劲了,狗崽一路都在努力展现着活泼可爱、纯真无虑的样子,好让先生觉得她没变,还是当年乖巧听话的小狗崽··可是怎么就忘了那么让人印象深刻的、阔别多年后的重逢那一眼呢。
狗崽不愿意活成这样的,但是六年来她都这么活着的,有些随着岁月根植在骨子里的东西已经改不了了··这么些年,除了对先生的思念,更多的是不安··不知道多少次,会梦到先生见到现在的她,失望的眼神,和转身离开的背影。
“怎么不说话了”子午问··“有点挫败,”狗崽揉了揉脸,然后露出个笑,“我努力的想展示着天真无邪的一面,好让你觉得我没变。”
子午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了,但是还是说,“继续说·”·这时候,一大妈的声音在二人身后炸雷似的响起来,“说啥说啊,你俩在这儿干嘛呢,聊天去茶馆啊,杵这儿挡路呢”·狗崽下意识回头就瞪了她一眼,神色里带着不耐烦,特有的桀骜不驯的混混气质,让大妈不禁往后退两步。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狗崽问了句,“你说什么呢”·大妈又后退两步,一脸说不上嫌弃鄙视还是害怕的神情,但最终还是没还嘴,只是一边嘟囔着凶什么凶啊,一边脚下不停的走了。
把人吓走了,狗崽立刻扭头看向子午,小心翼翼的··子午愣了愣,却笑了,伸手抓着狗崽的手腕,将人带到了街角人少的地方··“狗崽啊,”子午喊她喊的特别语重心长,狗崽下意识一颗心就提起来了,望向子午。
子午眼底却带着点点笑意,“你是不是怕我讨厌现在的你啊”·狗崽叹气,破罐子破摔似的点头了,“是,特别怕,我怕你失望·”·狗崽想了想,组织着语言,“你原本教我认字,让我读书,大概是觉得我能长成知书达理的姑娘,结果我现在成了最不入流的市井混混。”
“或许一眼两眼看不出来,接触一次两次感觉不出来,但是日子久了,你会觉得我怎么会这样,和你想象的太不一样了·”·说到这儿,狗崽不再吱声了,撇开脑袋看着别的地方,一副倔强的模样,但是……·子午低头看了看,天气热,狗崽袖子不长,露出来的手,可以看到,拇指不停的在食指上划拉着,悄无声息的紧张着。
子午有些无奈,“狗崽,你是不是觉得我当初教你认字是打算培养个大家闺秀啊”·狗崽嗫嚅道,“那反正也不会想养出个小混混啊。”
子午啧了一声,她还是头一次啧,觉得还挺过瘾,于是又啧了两声,这才道,“你想多了,教你认字只是因为闲的慌,我没对你抱有过什么期待,也没在你身上强加过什么希冀。”
狗崽听了这话,觉得稍微安心了些··但是又仔细品了品,怎么又觉得那么不是滋味呢,于是想都没想的问了,“什么叫没期待啊,哪有你这样不负责的先生的啊。”
子午忍不住又叹气了,“你怎么这么事儿呢·那我得怎么说你这心里才过得去啊”·狗崽本来应该安心的,但是想了想,再次确认道,“先生你真的不会讨厌我吧”·“真的不会,”子午一边说一边仰头看了眼太阳,“你不觉得晒得慌吗而且该吃饭了。”
得到了保证,狗崽的心情一下子扬起来了,拉着子午的手就往巷子里拐,“晒,特别晒我带你去吃绿豆凉面老张头家的特别好吃还解暑”·狗崽手心里都是汗,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热的,黏糊糊的。
子午很嫌弃,但是看着前面走着都要蹦起来的狗崽,最终还是没把手抽出来··就当是哄孩子了吧··老张头是店在巷子深处,绕了好几个胡同,店很简陋,就一个木板上写着“绿豆凉面”四个大字,搁门口挂着,除此没别的了。
但是生意却意外的好,她们过去的时候屋外凉棚下面已经坐满了,屋里倒是还空着,但是里面闷热,没什么人呆的住··狗崽张望了一圈,走到一桌面前,那人看上去认识狗崽,笑着跟她说了几句话就端着自个儿碗快速扒拉几口吃完了,于是位子就空出来了。
狗崽笑眯了眼冲子午招手,“先生,有位子了”·子午过去坐下,眼底带着点期待,“应该很好吃,我看有人都吃了两碗了·”·“我能吃三碗,”狗崽笑着拿了筷子给她,“是真的好吃。”
凉棚在大树下面,很- yin -凉,一阵一阵微风吹过,虽然夹杂着热气,但还是觉得挺舒服的·老张头的凉面生意的确很好,但是因为是凉面,做的快,没多久,就有两碗面端在她们面前了。
子午筷子往里一戳就要挑着吃,被狗崽拦着了,“得拌拌,里面有酱,不拌匀的话,吃到下面该不好吃了·”·听了这话,子午任由狗崽给自己拌,抿着唇,眼底的渴望几乎呼之欲出了,但是自以为还掩饰的很好,神色非常冷静。
狗崽抬眼时候瞥见了,心脏一下子不受控制的砰砰砰快速跳着,脑袋也有点发晕,总觉得自己这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似的,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狗崽搅拌的动作放慢了,一下一下的。
子午有点等不及,咬了咬唇,没忍住问道,“还没好吗”·“没……没,要多拌下·”狗崽面不改色的撒谎。
老张头的媳妇张大娘这会儿正好出来给别桌客人上饭,路过狗崽她们这桌的时候,瞅了一眼,于是好心道,“姑娘,可以吃啦,再拌得稠糊了,影响味道”·狗崽搅拌的手顿了顿,僵硬了一下,然后一脸平静的把碗递给子午,“刚刚好,来,尝尝看。”
子午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但是接过去面后,就什么都不想了,埋头吃面,凉凉的,香喷喷的,还带着绿豆的清爽,真的特别好吃·· ·☆、情之所起8· ·一碗凉面下肚, 感觉热气散了不少, 子午揉着肚子扫了一眼狗崽眼前的空碗, 不多不少, 正好三碗,看来她说的能吃三碗不是忽悠她。
“还要吗”狗崽问道··子午摇摇头, 说,“饱了, 你吃三碗的怎么比我吃一碗的还先吃完”·狗崽笑了笑, “这种街边摊, 有时候吃两口就能遇到个不对付的人,按你这速度, 我每回打架都得空着肚子了。”
“这样啊, ”子午愣了愣,没想到当个混混也挺不容易的··狗崽又要了碗绿豆汤,放到子午面前, “尝尝一直用井水镇着的绿豆汤,又甜又凉。”
子午很心动, 神色有点挣扎, 想了想还是脑袋扭到了一边, “不行了,喝不下了·”·“汤汤水水就是溜缝儿的,能喝得下的,”狗崽劝道。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行吧,”子午也挺心动的, 想着喝两口也撑不到哪里去,就接了过去,才尝了一口就有点停不下来了,在好吃的东西这方面,狗崽没骗过她。
一碗绿豆汤,溜着缝儿就下了肚,喝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等站起来了,才发觉这下子是真撑着了··子午拧着眉瞅着狗崽,“有点难受·”·狗崽叹了口气,挽着子午的胳膊带着人往前走,“那你往我身上靠着点,”想了想又纳闷道,“你吃东西怎么跟个猫儿似的,这才多少啊,就撑着了。”
子午斜了她一眼,“你还是个孩子,长身体呢,我能跟你那饭量比吗·”·狗崽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肚子,也是,刚吃下去的,现在也没点饱的感觉,再长几年,肯定比先生高不少。
她又看向子午的肚子,想都没想的伸手摸了一把,然后就乐了,“还真凸起来一块了诶”·子午有点恼,撇开她的手,“你这是没吃饱过吗吃饱了都会这样的。”
“你这是肚皮薄,”狗崽笑眯眯的说着,“你要不要……”·话没说完,一阵急切的钟鸣声突然炸起,晴天霹雳一般,动静很大也很突兀,街上来往不少人都停住了手上的事,一脸迷茫。
狗崽二人下意识的齐齐望向神殿的方向,距离有些远,看不到什么,但是能确定,这动静是那大钟发出来的··以往钟被敲响的时候都是一下一下的,悠悠缓缓,很安宁,但这次却像是十来个人同时动手一般,一声没荡开呢,紧接着又一声,传到耳朵里,简直能难受死。
也有人反应过来了,嚷嚷着,“是神殿那里是神殿的钟”·“这……这不该是钟响的时候啊。”
“是啊,而且这钟还没这么着响过,催命似的·”·刚才瞬间的安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比庙会时还闹腾的喧哗,还夹杂着恐惧不安的情绪,弥漫开来。
“我要去看看,”子午神情有些严肃,“狗崽,你别乱跑,我很快回来·”·“我跟你一起去,”狗崽想也没想的说着,手也紧紧抓着子午的胳膊,觉得不够妥当,另一只手也抓在她胳膊上了。
子午往外抽两下,没抽出来,挺无奈的,“听话行么”·“不行,”狗崽有些慌了,“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有危险,我……”·这话也没能说完,又是一声巨响,和先前是撞响都不一样,伴随着一连串的坍塌声和一阵阵回音,刚抬手捂住耳朵,很快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狗崽眯着眼看过去,震惊到结巴,“放……放钟的高楼,好像……塌了”·这时候子午也顾不得什么了,她把身上带着的相思果塞到狗崽手里,匆匆安抚道,“在这几颗果子坏掉之前,我就回来,真的。”
说完,便用了巧劲儿和神力,挣脱开狗崽,快速跑向一个小巷,转弯之后,一阵浅淡白光亮起,子午就这么消失在原地了··狗崽握着果子紧紧跟了过来,结果看到的只是空无一人的小巷,杂物堆积显得很拥挤脏乱,但是……空无一人。
子午再次出现,是站在高楼之上,楼坍了一角,钟半拉挂在檐上,半拉悬空,子午估摸着风再稍微大点,这玩意儿就得掉地上了··神的象征,神的恩赐,就这么毁成这幅模样了。
神殿中的神使们在高楼下面聚成一堆,一个个急的不行,正在想办法上来,不过想上来挺难的··这楼是单独而成的楼,说是楼不如说是高台,初建的时候,是为神而建,凡人不能上来打扰,所以就没弄台阶,实心的,根本上不来。
就一个平台,四角屋檐,一个大钟,在这儿不知道杵了多少岁月了,每日两次发出的声响都是钟自个儿响的··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世人都坚信神的存在,坚信不周城是神所在之城的原因了。
但是世人不知道的是,赠钟的这个神,并不是子午这类能够被看到的神,而是无形之中,掌控着一切的天道··子午作为天地初始便开始被孕育,最终自然而成的神,直觉这种东西向来准的很,有时候司命掐不准的都得问过她。
在跟着狗崽逛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不好的预感了,没成想这才一碗面的工夫,就应验了··子午站在钟旁边看了看下面,这要是真掉下去了,下面待着的那些人都会被砸死,那些人也不笨,自然知道,但是还是倔强的聚在下面,跟比忠诚似的。
子午抬手打了个响指,细细的白色光晕围绕在钟上,托着钟,算是固定住了,她看了看天边,心底开始计数··一二三四五六七,这么一直数着,数到四十多的时候,一道颜色尤其让人惊艳的红光从晚霞中一闪而过,下一刻,一身红衣的司命就站到她眼前了。
子午不耐烦的收回缠在钟上的神力,“斯言,你再慢点,我就不管了·”·在白色光芒从钟上消散的时候,一条条红线似的光缠了上去,斯言一边勾着手指一边严肃道,“我已经很快了。”
子午伸了个懒腰,随便找了个突出来的石板坐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斯言握回手指,看了她一眼,迟疑道,“浩劫将至。”
“浩劫”子午睁大了眼,先前懒散一扫而尽,“不该的,你是不是算错了”·“也不算是我算出来的,天象所示,”斯言说,“本来我也觉得可能是看错了,但是这钟的来头,你又不是不清楚,它都毁了,怕是……真的了。”
看子午不说话,斯言顿了顿,又道,“而且,你没什么感应吗你肯定……早就察觉了什么吧”·子午靠着摇摇欲坠的那面墙往下看,经过了这么久,那钟都没掉下去,神使们已经发现这钟是掉不下去了,纷纷高兴的大喊是神在护佑他们。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这么说也没错··“你能不能认真点啊”耳旁传来斯言的叹息,“事关重大,你还走神”·“我在听,”子午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让我回不徵山,提早开始新的轮回。”
斯言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我知道,”子午垂头看着下面,这样看上去,人类渺小而脆弱,别说钟了,估计就是钟上一个铃铛都能砸死好几个。
这时候,晚霞散尽,仅留余晖,却还是美的刺目··良久,直到黑夜覆盖了一切,子午才看向斯言,“那我走了,只是有一件事,要你去做·”·斯言想也没想的点头,“我答应你。”
子午嗤笑一声,“你都不问是什么事·”·“无非是帮你收收相思果,数数开了多少双蒂花,或者按你的要求刻些冰雕,还能有什么事·”斯言无所谓道。
子午听着斯言细数她有多无聊多过分,笑的停不下来,好不容易停住了,才认真道,“帮我照顾一个人,叫狗崽·”·斯言有点懵,人冷情冷- xing -的子午神君这么在意一个人·“你别是又耍我吧”斯言迟疑道,“真有个叫狗崽的人”·“真有。”
子午说··“那……”斯言不解道,“怎么照顾”·子午想了想,说,“让她吃饱、穿暖,引着她多看书,学会骂人,能骂赢就不动手,如果最终还是跟人动手,那就想办法让她赢,”·顿了顿,子午又补充道,“注意点往来的人,别让她被骗了,如果她有什么想学的,就想办法找人教她。”
看子午还要继续想继续补充,斯言连忙打断,“你这是养孩子呢这- cao -心- cao -的堪比人爹娘了吧”·子午愣了愣,就笑了,“可不就是养孩子呢,你别让她发现你在,不然不好解释,你不太像是人,也不会装作人,我怕吓到她。”
“……你还不如让我去数数那一山的双蒂花开了多少瓣儿呢,”斯言无奈道,最后却还是说,“我答应你·”·子午冲她笑了笑,轻声道,“谢了。”
斯言听见这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下去,什么时候,不可一世的、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的子午,也会说谢字了··这……并不是好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部分的回忆快结束了,马上子午就要再次醒过来啦,可以悄咪咪提前告诉你们,再醒过来是盛世,类似于,大唐盛世的盛世,可以不用打仗好好谈恋爱的那种盛世· ·☆、倒v结束章节· ·情之所起9·又回到了不徵山, 趟在了法阵之中, 如点点星光般的九个阵眼一点点亮起, 疼痛感从心脏传至四肢百骸, 闭上眼的时候,子午恍然间以为, 再也醒不过来了。
·其实每次躺在这里,她都会这么以为··通过法阵, 天地之间的能量聚于她一身, 再将能量中会导致成魔的负面能量一一融噬, 最后唯有点点纯洁无暇的灵力逸散出来,重新填满在天地之间。
说白了, 她就是为了净化而存在··天地初始便存在的神, 现下仅剩她一个了,盘古,女娲, 伏羲……·都不在了,留下她这样一个, 为天道而生的神。
有时候子午也会感叹自己倒霉, 祝融为火而生, 共工为水,女娲为人,她偏偏成了为遏制邪灵妖魔而被孕育··不过……世间将再次迎来浩劫,这次的浩劫又会是什么·第一次浩劫,天塌地陷, 女娲费尽心机补天,差点因为过度劳累而身陨,第二次浩劫,为了试图阻止,子午身陷法阵,结果等她再次出来,上古诸神全部陨落了。
那时候她才明白,那一场浩劫,本就是指的诸神的灾难··子午曾隐隐猜测,是不是上古之神太强大了,所以不容存于天地了,但是这想法有点忤逆天道,不太合适,她也就是想想。
再后来……又有一些神被孕育出来了,斯言也在其中··其实这么说来,现在的神都算是她的小辈,啧,这种除了天地最大本尊就是第二大的感觉真过瘾。
脑子里想的挺多,但是到后来,还是渐渐混沌起来,太疼了,浩劫将临的时候把自己作为祭品,和天道进行类似于讨价还价的过程,太疼了··子午身上没有伤,但是血液却从她身下渗了出来,向不同方向的阵眼流去,奇怪的是,她一袭白衣却滴血未染。
子午张着嘴,无声的嘶吼着,她缓缓睁开眼,看着一片虚无的空间,突然便生了厌烦的情绪··为什么总是离不开这里,为什么相同的疼痛她要一遍遍去感受,为什么,天道不死。
狗崽追到小巷里看不到人后,就赶到了神殿那里··本来就是庙会,神殿难得的开放,来往的人特别多,这钟一出事,所有人都忘里面涌了进去,人挤人的,转身都做不到。
狗崽顺着人流往里挤,如果是以往,她会觉得这样很适合顺东西,简直是把钱袋子递到她手上了,但是这会儿她没心思干活,满心想着子午是不是已经到钟那儿了··好不容易随着人流赶到钟下面了,都已经晚霞将褪了。
狗崽先看了看钟,要掉不掉的,看着挺渗人,而放钟的高楼下,神使们扎堆待着,都满脸泪,一副要用身体接着大钟跟钟共存亡的样子··神使说了,宁愿身死,也不能让钟沾染凡尘。
狗崽目光在人群中扫了好几圈,都没能看到子午,她狐疑的看着高楼,竟有个荒谬的猜测,想着子午会不会在高楼上··但这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她否认了,神使都上不去,子午也肯定没办法上去的。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狗崽绕着楼在人群里挤了好几圈,确定人群里没有子午,本该到别处去找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固执的原地待着,总觉得,如果这里都没有,别处更不可能了。
晚霞褪尽,天色彻底暗了下去,不知道谁先点的火把,没多大会儿,一片火光亮起··不少人都还固执的在这儿待着,狗崽觉得可能都是闲的没事干的,想见证这钟掉下来的神奇一幕,像神使一样想以身垫钟的应该不多。
不过她这样纯粹是找人的应该也就她一个··让狗崽没想到的是,真有神迹出现了··那钟消失了,是突然消失的,狗崽也就是眨巴了个眼再抬头,钟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残破要倒不倒的高楼矗着。
这挺吓人的,神使们纷纷下跪哭喊着听不明白的话,紧接着,普通的百姓们也下跪了,刚才站都没地儿站的人,突然就都有地儿跪了,还哗啦啦跪一地,看的狗崽一脸茫然。
她不太想跪,就找了个转角待着,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这次再想把视线扫过去找子午就不太好找了,一眼扫过去全是跪起来撅着的屁股,看屁股认人难度有点大。
狗崽本想等等再走,但是这群人激动个没完,还有不少人闻讯往这儿赶,闹腾的声音让狗崽很担心这楼会被震塌··神都带走钟了,肯定不在这儿了,没神护佑了,这要是楼塌了,八成死一片啊。
狗崽逆着人群挤出来了,站在一个偏僻的地儿愣神··子午不在这儿,那她会去哪儿·是远行吗像六年前一样的远行·那……这次她又要等几年。
狗崽回到家的时候,天都要亮了,这一夜跟她一样没睡的人挺多的,都朝拜神迹去了··说是家,不过是个破陋巷子里的一小户宅子·地上坑坑洼洼的,下雨的话走这段路都需要特大的勇气。
但是这次,还没走到,远远的,就听到驴蛋那大嗓门的痛嚎,狗崽身形一顿,紧接着快速冲了过去··是大刀他们··那次劫李少爷的地盘,是大刀的地盘,本来想着庙会人多,就一单,不一定会被发现,现在看来,以后行事还是别侥幸了,驴蛋都快被揍成鸭蛋了。
冲过去的时候,狗崽顺手拿了根不知道谁放家门口的铁锨,在靠近大刀那堆人的时候,跃起来就是一铁锨砸下去,横着砸的,一铁锨能砸三个人··狗崽跟大刀他们向来没什么好说的,既然有冲突,那就一个字,打。
驴蛋看狗崽来了,也不装怂缩着了,奋起就是两把土洒了出去··他俩经常配合,打架这方面很有默契,虽然不至于能二打一堆,但是打个平分秋色还是可以的··狗崽跟驴蛋是出了名的不要命,打起来特别狠,不防守,只进攻,拼着我肩膀上挨一下子你也得被揍两拳的那种,还下手没个轻重,一铁锨下去,基本砸谁谁见血,不带丝毫怂气儿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谁也没打过谁,谁也没打服谁,不知道哪个王八在她脑后来了一下,现在走两步就晕得慌,还泛恶心,但是就算这样了,狗崽也不肯扔下铁锨,抓的很牢,谁靠近就打谁。
被一脚踹地上的时候,狗崽觉得自己要死了··这回脑袋挨的有点多,手一抹就一手的血,看着都瘆得慌,但是狗崽倒在地上之后,预料的拳脚没有袭来,她睁大了眼,往周围看去,这才发现大刀那些人也都倒在地上了,一个个打滚喊疼的。
昏过去时候,狗崽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啊,原来老子这么厉害啊··狗崽发现自己转运了··在那次被揍那么惨都没能死之后,就转运了,驴蛋说这是传说中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比如她顺钱袋再也没被逮到过,不过这还可以说是她技术提高,再比如揍人不会再受伤了,这仍然可以解释成她打架变厉害了··但是出门就捡钱,下雨就捡伞,买份面都被店家不小心加了俩蛋就很神奇了。
狗崽闲着的时候深思过,但是百思不得其解,就不再多想了,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而让狗崽最不开心的则是,先生留给她的那几个果子,怎么都坏不了··狗崽觉得又被先生骗了,先生曾说果子坏之前,会回来的,但是这都过了春又入了夏了,果子都还是好好的,狗崽不由得有些恐慌——·如果果子永远不坏,那先生是不是……永远不会回来了·这日,狗崽如往常一样坐门槛上盯着果子看,她很少出门再干坏事了,捡一次钱都够她活一年,于是她买了很多书看,先生爱看书,那她也就跟着爱看书了。
狗崽想着,这样以后再遇到先生,不至于两个人没话聊··盯果子盯了很久,眼睛都有些难受了,狗崽摸出了一本书开始看,还没看几页,眼前一道人影挡住了她的光。
她眯着眼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眼前站着的不止一道人影,是十来道·狗崽警惕起来,手背在身后悄悄的抓了一把土,准备随时暴起··然而,为首的人一看到她的脸,就很惊喜的下跪了,后面的人跟着跪下了,不待她问,为首的人便先说道,“拜见王女,奴固德,奉命前来接王女回宫”·狗崽懵了,“”这,什么情况啊。
时光荏苒,不过是神的弹指瞬息,子午从法阵中走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是睡了一觉,做了一场噩梦··她靠在相思树下,揉着眉心,对树干上站着的斯言道,“我还以为这次醒来,又是诸神陨落,你可能都不在了。”
斯言从树干上跃下,坐在了子午旁边,“你就不能说点吉祥话”·子午笑了笑,看着她,“狗崽……怎么样了”·斯言本来想跟她讨论下浩劫,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到了这么个问题,只好先回答她,“好得很,可能你都不知道,你那狗崽可大有身份啊。”
子午瞥了她一眼,“直接说,别卖关子·”·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行,”斯言说,“她是尧国的王女,这些年一直流落在外,已经被接回去了。”
子午愣了,看向斯言,“王女”·“对啊,这身世,多高贵啊,”斯言笑了笑,“而且人家也不叫狗崽这样的名字,她叫娮姬,好听吧?”·娮姬?子午笑了笑,是好听,比狗崽强多了。·那,娮姬,你现在还在等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怀疑,有没有小可爱,一直不知道狗崽就是娮姬前世的……· ·☆、心里缺的那一块· ·八月中旬, 中秋将至的时候, 下了一夜秋雨, 吸口气都带着丝丝凉意。
长安城近日外来人多了不少, 因中秋的缘故,在外的王爷、品级高的官员, 都回来与皇上一道过节,也有不少外地人阖家来长安城游玩的··大街上来往的人都是一堆一堆的, 一看就是一大家子整整齐齐的出门逛了, 听到耳朵里, 几乎全是笑闹声,这是盛世的声音。
娮姬坐在轮椅上, 手里拽着根马尾巴毛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旁跟着的心腹侍卫和宁俯身一边跟着轮椅一边小声道, “主子,咱别逛了吧,好多人都看你呢。”
“看我”娮姬撇了撇嘴, “看我做什么,没见过瘸子出门啊·”·和宁叹了口气, “大抵是都没见过用上好良驹拉轮椅的吧, 说实话, 您这确实太奇怪了。”
娮姬啧了一声,“不用你费劲儿推我你还不乐意了啊”·轮椅另一旁的和平开口道,“和宁的意思是,您太招摇了,刺客要是想找您, 才真是不用费劲儿。”
“啊你俩没良心的王八蛋,我都不能骑马了,还不能这样过过瘾么,”娮姬一脸难过,“还您您您的,膈应我呢,我不就是想出来玩吗·”·和宁看了一眼前面拉着轮椅的五匹马,很绝望,“主子,你非要用马拉着也行,一匹不行吗,你当你有千斤重啊。”
娮姬挺委屈,“我好歹是个公主,不能因为身子不好连排场也不给我·”·和宁已经不想说话了,和平拍了拍他肩膀,问娮姬,“主子,中秋在宫里过不好吗,怎么非得去神殿住”·闻言,娮姬一脸这你居然都不懂的神色,“过年过节的时候,你得见到亲戚吧”·和平愣了愣,“啊”了一声应道,“会见到,可这跟我的问题是两码事啊。”
娮姬笑眯眯的,“和平啊,今年多大啦娶妻了吗没啊,那有心仪之人了吗还没啊,那要介绍吗那谁谁家的小姐可好看了对了,你现在这月钱多少啊估摸着多久能升迁啊”·和平揉了揉脑袋,看娮姬说个没完了,连忙讨饶,“主子,你什么决定尽管下,我们都听,毫无异议”·“嗯,乖,”娮姬点了点头,又说,“这是你大概遇到的,是我的话,应该还会追问几句你这腿怎么样啦,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治好啊,听着都是好意,但就是挺戳心的。”
和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到主子··主子这腿,瘸了四年了,眼睛也是那次出事的时候落下的病根,一直养着,但是直到现在仍没好全,不能在太阳底下看东西,- yin -影处也只能看一会儿,就一会儿眼睛就疼的不行了,大多时候都拿着跟黑绸蒙着,跟瞎了区别也不大了。
和平正出神呢,冷不丁听到娮姬声音响起,“怎么,是不是觉得主子特让人心疼”·和平被吓了一跳,立马回道,“诶是,特心疼。”
娮姬伸手拍了拍他胳膊,“心疼就去赶下马,太慢了,这马散步呢”·和平无奈了,“……成,都听您的·”·子午垂头看着桌子上的几片龟甲,有点想掀桌子走人。
从雪山里走出来的时候,世界又变了个样,大梁王朝,太平盛世,很陌生··在她醒来的时候想起来了一些东西,才知道,原来娮姬,早在那么久那么久之前,就和她认识了。·怅然了一会儿后,她鼓捣了下天书,差不多明白过来,这是有人在天书上下了禁制,每到一定时间才能让她恢复一部分记忆,跟神力没什么关系··而神力……则是因为这个世界不是她原来待着的有诸神有天道的地方了,这世界容纳不了磅礴的神力··换言之,可以说这个世界不存在神··她恢复记忆的同时,神力也恢复了点,受世界限制,无所不能的程度得打个折扣,不过在这个世界的话,应该够用。
三千小世界,子午也不知道这是其中哪一个,她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从雪山里出来后,她第一件事儿就是布个阵图,算娮姬在哪儿,算了好几天,也只能估摸个大致方向,应该是在长安城。·恰巧她路上碰到了一队经商的正被打劫,于是出手救了,然后跟着这队人一路跟到了长安城··跟商人们道别后,面对偌大的长安城,子午迷茫了一下,不过很快,她琢磨了下,得先挣钱,就跑到通往神殿的路边弄了个摊位,白布做的招牌上写了俩大字,神算··大多数时候,挣钱不算难,来算命的人也都好说话,但也有比较烦人的,比如现在这位。
这人锦衣华服,跟人说话都是抬着下巴,一副傲慢的样子,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他站在摊位前已经大半个时辰了··最开始还好,就是问姻缘,子午瞅着他面相告诉他命都很薄哪儿来的姻缘这一事实之后,他又不乐意了,伸着手递到子午面前,嚷嚷着,“你怎么不看手相呢就看我一眼你就知道了啊,糊弄我呢还命薄,你知道老子这命多富贵吗”·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那手伸过来往桌子上一搁,本来排列好的龟甲都散乱了。
子午心想,富贵跟命薄也没关系啊,该死的时候也没人因为你有钱就让你晚一会儿死啊··但想到这毕竟是做生意,子午也不发火,好脾气的就看了一眼他的手,抬头告诉他,“还是那结果,你手跟脸一个样。”
“不该啊,”那年轻公子摇了摇头,“我对这方面也稍有涉猎,明明今日红鸾天喜,会遇到命中之人,而且还正巧是今日今时此地此景,我想了想,”·年轻公子往前凑了凑,“可不就应当是你吗”·这时候,子午也明白过来了,眼前这人就是个登徒子,于是生意也不想做了,站起来就想走。
去神殿的人很多,也有不少人聚过来看子午算命,算命这种,常见的要么是留着白胡子,要么就是拄着拐的瞎子,这么一水灵的姑娘算命,还是挺少见的,所以摊子这儿围过来的人还挺多。
子午扫了一眼看热闹的人,正想着往哪个方向去,视线里就突然看到了五匹高头大马··这通往神殿的大路还是挺宽的,但是也架不住五匹马并排走,特别的占地儿,子午本来只是随便看一眼,但是在五匹马从眼前走过后,一个还没半匹马大的轮椅出现了。
轮椅里,坐着个姑娘,一身红衣耀目的很··子午被晃了一下,下意识就看向那姑娘的脸,这才发现姑娘似乎是瞎子,黑绸覆着眼,也覆了小半张脸··但是琼鼻薄唇雪肤,都看得到,但这也够了,子午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娮姬。·五匹马走的不慢,这会儿工夫已经越过子午了,子午想都没想推开身前的人追了过去,快跑了几步,追上后一巴掌拍在了轮椅扶手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脸··和平和宁在子午接近的时候,便警惕的拔剑防备了,却被娮姬轻微的抬了抬手示意按捺,只能专注的盯着来人。·娮姬侧耳听到动静,鼻尖嗅到一阵淡淡的清香,于是带着笑意问道,“姑娘,有事”·子午抬手摸了摸覆在她眼上的黑绸,低声问道,“你看不见了”·娮姬愣了愣,按说,应该躲开的,但是仅仅听着这个声音,就不忍拒绝,“是啊,看不见。”
子午垂眼,心底情绪很复杂,重逢了,很开心,想要笑,但是又觉得笑不出来,忽视不了的那股子难受劲儿,就跟一团棉花把心给包住还浸了水一样,透不过气,还沉。
怎么就这么难过呢,不知道难过娮姬如今又瞎又瘸的样子,还是难过娮姬不记得她了,不过可能是加起来的难过,所以才这么难过。·啧,真绕得慌啊··这大概是头一回,子午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这一路上,她也想过娮姬应该是已经转世了,就算没瞎,能看到她,大概也只是感叹句这位姑娘长得真好看。·但是真的面对一个不认识她的娮姬的时候,她甚至不会说话了。·娮姬任由子午的指尖碰着她的脸,也没开口说话,但是这五匹马在大路中间搁着,实在是挡路。·和宁看了眼开始堵了的路,催促道,“姑娘,可还有事我家主子要走了。”
子午冷不丁的惊回了神,把手收了回来,连忙应了句,“有事,”说完有事,磕巴了一下,灵机一动想到自己的算命摊子,张口就道,“你要算命吗”·娮姬歪了歪脑袋,“啊”·“算命啊,”子午说,“了解一下呗,我算的可准了,不准不要钱。”
和平比较暴躁,眼看就要直接赶人了,娮姬却一口应下,“算”她转头冲着和平的方向,又说,“你带着我五匹爱马先去神殿,和宁推着我就行了。”
和平不太乐意,但和平是个好和平,最终还是听话的一手抓着五根缰绳走了··娮姬勾了勾唇,食指点了点自己脸上刚被碰到的地方,总觉得,心里头一直缺的那块,填上了。· ·☆、神仙算命· ··和宁把娮姬推到了子午的摊位, 饶有兴致的瞅着, 子午心情还不错, 毕竟找到了娮姬, 于是美滋滋的捏出来龟甲准备演算。
但是之前那小公子一直没走,这会儿尖锐的嗓门又嚷开了, “你还没给我算完呢”·子午看了看他,认真的拒绝, “我不想做你的生意了。”
公子冷笑了下, “不想做我的, 却做她的我刚都看到了,还是你自个儿起身去拦的·不就是看她驾五匹马, 猜到是个皇家人了吗我还以为你多不食人间烟火呢, 不成想也就是看着那么回事而已。”
·子午皱着眉,人间烟火她吃的,很多都还挺好吃, 不过这个人这么无礼,太讨厌了··娮姬耳力很好, 已经听出来这公子是谁了, 荀王爷家的小世子, 特烦人的那种纨绔子弟。
荀世子都说了五匹马,也认得娮姬,不打个招呼说不过去,于是看向娮姬,俯视着, 下巴抬的更高了,倨傲道,“原来是公主殿下啊,见过公主殿下·”·说着见礼的话,但是却挺着背没动弹,一副跟你问句好就很给你面子的样子,特别欠揍。
娮姬勾着的嘴角都往下耷拉着了,没理他,直接吩咐道,“和宁,去教他做人·”·和宁会意,从旁边摊位上买了个手帕,团巴团巴往荀世子嘴里一塞,反剪他双手就往角落里拖。
荀世子挣扎的特别用力,腿还往上踢,和宁索- xing -直接一脚踹他腿弯上,把人踹的跪在地上了,这才拎着后领拖走了··周围的百姓有听到这是个公主的,纷纷要下跪行礼,娮姬摆摆手让他们免了,然后自己转着轮子凑到子午身边,笑着道,“好了,开始算吧”·子午点了点头,开始问道,“你叫什么”·“苏娮,”娮姬说,想了想,又道,“字娮姬。”·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还叫娮姬啊�
玫模饷趾锰游缯饷聪胱牛治剩�“生辰八字”·“乙亥,乙酉,乙酉,乙酉·”·子午愣了愣,这八字,杀气这么重小块儿龟甲在纤细的手指间舞动,在燃着的火焰上过了一遍,分出一缕神力覆在龟甲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子午动作很快,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眸子里带了些惊讶,一旁看热闹的人催促道,“神算,算出个什么了啊”·子午握紧了一片龟甲,心底有些惊骇,算不出来,她竟然算不出来娮姬的命。·娮姬笑着问,“怎么不说话了命不好吗”·“不是,”子午看着她,说道,“你命很好,大富大贵大吉大利。”
娮姬挺开心的,“那就承姑娘吉言了,希望真能如此·”·这时候,和宁揉着拳头回来了,催道,“主子,该走了·”·娮姬“嗯”了一声,但是没丝毫要走的样子,她想带走这个算命的姑娘,她对这姑娘很好奇,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要是人家不愿意,她总不能强抢民女吧。
结果她还没想到由头,子午先开口了,“带我一起走吧·”·和宁一听,懵了,他的主子是个公主啊,不是皇子啊,怎么这么招姑娘还来不及想明白,和宁就听到他主子嘴咧的飞扬,干脆的应了,“好啊。”
和宁:“”好个蛋··“主子,这……怕是不大好,总得先查查姑娘的家世,没问题了,才能跟着您。”
和宁委婉道··子午已经在收摊了,“我没家室,也没家,就一个人,我医术很好,带我走我给她治眼睛治腿·”·和宁顿时觉得子午更不可信了,“你这不是神算吗怎么又成神医了”·子午小包袱一包,拎着就走到了娮姬身边,“神算神算,是神仙算命的意思,神仙会算命当然也会治病了。”
和宁看了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听起来又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子午看他不说话了,就当他同意了小包袱放到了娮姬腿上,然后就推着轮椅走了,和宁猛地回神,惊了一声冷汗,就要推开子午自己来,却被娮姬一巴掌拍胳膊上了,“你走开。”
和宁:主子,你变了·娮姬很少对人有这么亲切的感觉,明明不知道对方的底细,看不到对方的容貌,只是听到声音,就觉得安心,想要靠近,简直跟魔怔了似的。·子午有些犹豫的开口,“你这腿,还有眼睛,是怎么回事”·“摔的,”娮姬无比坦诚,“大概是四年前,从悬崖上摔下去的,腿摔坏了,还磕着脑袋了,就成这幅模样了。”
子午听了,心疼的拍了拍娮姬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娮姬笑了笑,“嗯,我相信你·”·和宁忍不住又插嘴了,“主子,你连人名字都不知道,就相信了啊。”
子午立刻道,“我叫子午·”·娮姬心里念了一遍,无比满足,于是冲和宁道,“现在知道了,我能相信了吗”·和宁叹了口气,“能。”
长安城的神殿,富丽堂皇,一眼看过去金闪闪的,就像是个行宫一般,供奉神的大殿很庄严,信徒跪坐在地,闭着眼念念有词,有许愿的,有还愿的,神态都很虔诚。
子午站在殿门口,看了一眼神像,应该是女娲吧,有蛇尾巴,虽然刻画的很精细,但是说实话,女娲比这神像好看多了··看子午一直没动,娮姬问了句,“你要拜神吗”·子午摇头,“不拜。”
她推着娮姬绕过大殿,跟着神殿的信使往殿后走,那里有一个个小院,尊贵的来客才能住。·殿里沿着墙种了很多高高大大的树,投下一片片- yin -影,还挺凉快的。
子午想着,大概是想衬的神殿幽深神圣,才种这么多古树,只可惜房屋都太华丽了,反而有点不伦不类··子午推着娮姬一路走着,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轮椅,推起来不太顺,遇到个坡差点被轮椅带着一块儿滑下去,还好和宁一直在旁边,眼疾手快的拽住了。·到了地方,娮姬挥退了跟着的人,留下子午,两个人面对面的,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子午觉得有些尴尬,她从来没主动去结交什么人,以往和娮姬在一块儿,也都是她说,她听着,现下,按说应该她说些什么的。·“你……为什么叫娮姬?”这话本来是想问为什么又叫娮姬的,说出来的时候硬生生把那个又字咽下去了。·娮姬胳膊放在扶手上,托着下巴,说道,“你是不是奇怪我怎么跟那位乾武帝一个名字”·子午愣了愣,乾武帝·“因为皇上希望我能够像乾武帝一样厉害,”娮姬笑了笑,这笑里带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要真像乾武帝那样,我觉得太惨了。”
子午隐约猜到了点什么,说话时候牙差点咬着舌头,“为什么”·“一辈子用来等一个人,最后也没等到,”娮姬说,“我可不想落这么个结局。”
子午觉得自己站不住了,她扶着娮姬轮椅另一边的扶手,嗓子眼发紧,说出的话都干涩的不行,“这里有书吗,史书,我要看书·”·乾武帝,是个女子,叫娮姬,将军出身,亲军是涅凰,知道这些的时候,子午已经肯定,这乾武帝,就是她的娮姬。·乾武帝一辈子都很传奇,当将军的时候,打仗厉害,称王的时候,治理国家厉害,最后她创下了前所未有的盛世,终年三十七··原本是乾武王的,那时候没皇帝这种说法,后来有个帝王改称呼了,王不叫王了,改成皇帝了,虽说是从他开始改的,但是他尊乾武王为第一个皇帝,还说,乾武帝是历代帝王都应效仿的对象。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关于乾武帝的生平也不过只是史书上的一部分,子午一页一页看过去,比看话本时候还认真,越看心里越难受,她没参与的那十几年时光,写在史书上,也不过寥寥数页。
子午想到了娮姬说的,乾武帝一辈子用来等一个人,于是又翻了翻别的几本,这些都是正史,说的都是政治作为,少有提及帝王私事。·就算提到了,也是极为隐晦的说这位帝王失去了一个很在乎的人,关于这个在乎的人,却没有什么记载··子午很愧疚,狗崽等了她六年,娮姬等了她整个余生,似乎她一直在让她等她……·她的生命无穷无尽,可是她却是人··子午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抬手按了按胸口,真疼啊。
身后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停在了子午身旁··娮姬抬手碰了碰子午,“你怎么了”·子午低头看着她,“我没事·”·“你……”娮姬迟疑道,“你哭了”·子午咳了两声,又按了按眼角,扯了个笑,“没哭。”
“那……”娮姬还想问什么,子午却忍不住了,她俯身一把抱住娮姬,两手按在娮姬的背上,按的紧紧的,像是要把人按到心底,“我真的没哭,我是在开心。”
娮姬反应很快的回抱着,觉得有点晕乎,随口问道,“开心什么”·“很开心认识你,”子午说,“很开心遇到你,很开心……能再跟你在一起。”
娮姬觉得她的心脏已经装不下喜悦了,太满了,溢出来的喜悦全显现在脸上,都笑的脸僵了也收不住が她说,“我也开心·”·· ·☆、摸摸你的脸· ··子午出现的很突然, 和平和宁不放心, 暗地里去查了, 但是只查到子午是从祁莲雪山下的一个小村子里出来的。
没有家, 没有往来友人,小村子里的人说, 子午是有一天突然出现的,像是……从雪山里走出来的一般··可祁莲雪山里, 杳无人烟, 常年大雪纷纷, 根本不可能住人。
这么空白的一个人,很难让人放心··和宁把这些都告诉娮姬的时候, 娮姬正在剪纸, 剪子剪在纸上发出的咔嚓声没有丝毫停顿,在和宁说完后,也只是说了声知道了。
和宁很想多嘴劝几句美人如蛇蝎, 但是想了想,基本所有人都以为主子瞎的很彻底, 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可能送美色上门, 于是就没再说什么了··和宁退下后,室内只剩下咔嚓咔嚓的剪纸声了。
其实娮姬很理智,她知道自己这次冲动了,这么毫无原则的留下一个人,但是在她第一次感受到子午的时候, 就觉得很熟悉,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这种渴望就像是刻在了灵魂里一样。
娮姬很好奇,为什么子午会给她这样的感觉,留下子午,也是为了解开这个疑惑。·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很轻,但不是武林高手那种轻··娮姬最后一刀剪好,将剪子放在一旁,脑袋转向来人的方向,唤道,“子午。”
“药好了,你快喝,”子午端着碗放到娮姬手里,一叠声的催促,“快喝,趁热喝药效好,再喝个月余,你的眼睛就好了·”·这药没毒,和宁验过,但是却说不上来里面都是什么药,曾暗地里请了一把年纪的御医跑来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老御医回去后查阅了几天,再次见面,几乎是跑着过来的,特激动的说这里有几味药是失传已久的仙药,只在古籍里有记载,还问有没有多余的能送他一个,送片叶子、药渣子也行。
和宁这才放心让娮姬喝了,并且觉得说不准,这子午姑娘还真是神仙派来护佑她的。·药的效用如何,娮姬还没什么感觉,但是药苦,倒是真的,每一口咽下去都反胃的想吐。·娮姬端着碗,递到嘴边,就是不愿意张嘴,子午急的都想抬着碗底给她灌进去了,“快喝。”
娮姬叹了口气,赴死一般,一口气把小半碗药喝了下去,喝完立刻把碗扔一边,两手并拢捂着脸,忍着这股难受劲儿。·子午看了看碗,确认是喝完了,这才坐在了一旁··“你每次喝完都捂着,是因为想吐吗”子午迟疑道,“有那么难喝吗”·“……也不是想吐,”娮姬放下手,眉毛都拧着,“主要是呛的龇牙咧嘴的,太难看了,让你看到了多不好意思啊。”
子午闻言,看着娮姬露出来的半张脸,觉得就算龇牙咧嘴也好看,长得就好看,是笑是哭是歪嘴,都好看。·但是这话要是说出来才真是不好意思,于是只是道,“你不用这么……”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词,“拘小节,下次我背过身好了,你呲完我再转身。”
娮姬乐了,“这也是个主意,下次就这样吧·”说着又拿起一旁剪好的剪纸,递给子午,“为了答谢,这个送你·”·子午接过去,小心的把剪纸展开,是一株桃花,红色的纸张,剪出来的枝叶和花都是红色的,喜人的很。
整张剪纸精致好看,没有一丝多余的残留,她有些惊讶,“你怎么做到的……”·“靠听的,能听出来是剪成什么样子·”娮姬说着,带着点得意,嘴角一直翘着,“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剪的都送你。”
子午点了点头,想到娮姬看不到,于是说,“喜欢,很喜欢·”·似乎是想在入冬前再挣扎下,秋雨过后的这两日热得很,走出屋门都觉得要被晒成一滩了,子午躺在竹席上动来动去的,趟热了这一块儿,就滚到另一边,如此反复,跟烙饼似的。
仗着娮姬看不见,后来子午直接伸展开了胳膊腿,四肢大张着占了大半个席面,小声抱怨道,“这还要热几天啊”·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娮姬笑了笑,“热不了几天了,再忍忍吧,你不是自称神仙算命吗,神仙怎么还怕热”·“不是怕热,”子午解释了一句,但是没继续往下说,神是不怕冷不怕热,但是并不是感知不到冷热,热起来也会觉得不舒服。
如果在原来待着的世界,她无所不能,愿意的话可以心念一动,就隔绝外界冷热,但是在这里,没那么轻松,得用神力驱,太麻烦了,子午懒得弄··热的时候,总容易昏昏欲睡,子午眯缝着眼要睡过去的时候,又听到娮姬的声音,她问道,“子午,你长什么样啊”·子午打了个哈欠,“等你眼睛好了,你就能看到了。”
“我现在就想看,”娮姬很任- xing -,“让我摸摸吧,我摸的时候,能在心底绘出你的容貌·”·子午愣了愣,感觉清醒了,“摸摸我的脸”·“对啊,我怕等我能看见的时候,你不在了,那就算擦肩而过,我都不认得你。”
娮姬说着,嘴角扬起微微的弧度,看上去是在笑,却有点勉强。·子午顿时心疼了,这是得多不安才会琢磨这些啊,一次次等待,怕是刻在骨子里了,才会这么想··子午坐起身,凑到了娮姬面前,拿着娮姬一只手按在自己脸上,“摸吧,还有,就算擦肩而过你不认得我,我也会认得你的,我不会让你就那么从我身边走过去的。”
子午很少这么说话,想着这是要宽慰娮姬,就特别认真的说了。·娮姬笑了笑,没答话。·她又抬起了另一只手,两手捧着子午的脸轻轻摩挲着,从眉毛,到眼睛,到脸颊,到耳垂,到鼻子,到嘴巴,一一划过,手心触感温润,娮姬在心底勾勒着子午的眉眼。·眼尾那里微微翘着,笑起来如弯月,但她不常笑,顾盼生辉,望向人的时候,总是冷的像凉月,似乎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耳垂上有个小巧的耳坠,似乎是玉质,轻轻一碰,能听到微微的铃铛声,很清脆,不过似乎只有右耳戴着··触感最好的地方是唇,唇上有颗唇珠,小小的,按上去软软的,若是能一亲芳泽……·娮姬没再往下想了,手指按在子午唇角,怎么也舍不得松开了。·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又能闻到那种清香了,淡淡的,舒心的,和初次见面时候闻到的一样,不知道是子午的体香,还是什么香料··娮姬一直没松开,子午等了好久,有些忍不住了,叹息道,“你是在心里拿根笔一笔一划画呢要不要从头到脚摸一遍直接画个全身的啊”·娮姬僵了僵,很不舍的收回手,“以后有机会可以试试。”
子午觉得娮姬挺能贫,懒得再搭腔,往后一趟,又成了那副不羁的模样,趟了不知道多久,再次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娮姬一直在一旁坐着,直到太阳西斜,晚霞漫天,才动了动。·她抬手摘下了覆在眼睛上的黑绸,望向子午··她的眼睛其实还是能看到点东西的,虽然会带着点重影··现在天色暗了下来,娮姬能看到子午酣睡的模样,胳膊腿还是摊开着,这姿势丝毫不符她- xing -子,但是娮姬却觉得真实的可爱。·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看子午了,这几天,娮姬常找机会偷偷看子午,说着摸脸认人,其实只是想摸脸,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个借口。·本来并不觉得子午会答应,然而很意外,子午似乎总会对她心软··这又是什么缘故呢……·难道她们以前是认识的·娮姬有些怀疑,当年从悬崖上摔下来磕着脑袋,不止嗑坏了眼睛,顺带着还失忆了,否则,这钟似曾相识的感觉,该怎么解释?·子午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一片漆黑了,她伸了个懒腰,看向娮姬的方向,发现娮姬垂着脑袋,似乎是睡着了。·子午站起身,轻声喊了两下,娮姬都没动弹,看来是睡熟了,子午叹了口气,这睡姿看着都脖子疼。·夜里有些凉,子午抱了床被褥铺在竹席上,又拿了个枕头,然后弯腰将娮姬从轮椅上抱了起来。·或许是常年坐着轮椅,身子也就弱了,抱起来竟觉得轻的很,轻手轻脚将人放在榻上,整个过程都没把人惊醒,子午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还挺有成就感的··把人放下后,子午本想走的,但是刚走两步,就感觉有什么牵扯着,一回头,看到自己袖子在娮姬身下压着,压了挺大一片,要是抽出来,肯定得把人惊醒。·子午犹豫了下,最终转身坐回榻上了··月色柔和,渡的一切事物都带着浅浅光辉,娮姬半张脸埋在枕头上,能看到侧颜轮廓,子午盯着娮姬看了一会儿,也躺下了。·她躺在娮姬身边,两人枕在一个枕头上,没一会儿,就再次睡了过去。·娮姬没动,但是掩在枕头里的唇角,却往上勾了勾,愉悦的很。· ·☆、耍无赖· ··在神殿住的挺舒服的, 心能静得下来, 娮姬这一住, 直住到月末, 都没回宫的打算,但是皇上一道旨意一来, 她还是得乖乖回去。
这圣旨里字字句句都是皇上对娮姬的想念,说到最后, 特意提了一句回宫的时候别忘了带上给娮姬看病的子午姑娘。·娮姬听完圣旨, 也不意外, 御医是从宫里头跑出来的,宫里是皇上的地盘, 肯定能知道子午的存在了。
不过, 就算没有御医这一茬,皇上也是对娮姬的一切了如指掌的。·从小到大,一直都这样··跟子午说要带她一起回宫的时候, 娮姬还怕她不乐意,没想到子午一点犹豫都没有的点了点头, “缺了些药材, 正好看看宫里有没有, 你的腿也能治的。”
娮姬觉得自己应该惊讶意外,因为这几年来无数名医都被请进宫给她看过,但是毫无例外的都是诚惶诚恐的说着无能为力的告饶话。·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日子久了,娮姬自己都不觉得自己还能站起来,但是子午告诉她她能治好的时候, 她却理所当然的相信了。
好像,子午就应该这么厉害,她说做得到,那就做得到··这种近乎盲目的信赖又让娮姬迷茫了一阵子,她琢磨着得找机会问问皇上,她真的没失忆过吗?·现在的皇上是大梁的第五个皇帝,但是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第四个皇帝是娮姬的父皇,现在这个皇帝,是娮姬的母后。·先皇死的比较仓促,是急症,那会儿皇子都还是奶娃娃,娮姬和三皇子还在皇后肚子里待着,虽无外患,但是先皇几个不安分的兄弟很是闹腾了一阵子,怀着孕的皇后快刀斩乱麻,用见血的方式硬生生稳住了局面。·在解决了内忧后,皇后就坐上龙椅称皇了··可能是古时候传奇女子本就不在少数,女子称王也有先例,也可能是被皇后给吓着了,竟然没什么强烈的反对,几个顽固的大臣磨了一阵子,也没磨的过女皇,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皇后变成皇帝,龙椅上这一坐,至今二十年了··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往宫里头去,娮姬靠着软垫,脑袋冲着窗外一言不发,子午那儿不知道在做什么,哐啷哐啷的,就没停过。·娮姬心里掐算着时间,直到快进宫了,那动静都没停,没忍住就问道,“子午,你在做什么”·哐啷声顿了下,子午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在配药,把你吵醒了”·“……我没睡,”娮姬叹了口气,“再说了,你这动静,想睡着也难啊。”
“那我不弄了,”子午很快的说道,然后娮姬就听到盒子关上的声音。·“我没有嫌你吵,”娮姬说,“不过快进宫了,等到了你再弄也行。”
子午应了一声,她弯着腰走到了娮姬身边坐下,凑到娮姬那边掀开了竹帘看了一眼,“这皇宫看着有些年头了啊·”·“这是曾经的秦王宫,唯一一个战火中还保存完好的王宫,稍加修缮后,就成了历代皇权所在之地了,”娮姬想了想,“应该有五百余年了吧。”
子午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了,这是秦宫,那这长安城就是当年的西京了一路过来她竟然没认出来··五百余年,虽不至于沧海桑田,却也谈得上是时过境迁了。
宫殿还在,王城还在,可是目之所及,都像是一个新的城池··子午收回撑在竹帘上的手,垂着脑袋,觉得有些闷··一时间,只听得到马蹄哒哒和车轱辘滚过地面的声音,娮姬却不习惯这份安静了,她碰了碰子午的胳膊,问道,“怎么了”·子午叹了口气,“将军府还在吗”·娮姬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是问的乾武帝还是将军的时候的住处,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但是还是老实回道,“在,皇上尊崇乾武帝,那座将军府也就一直没人住进去,说是以后大梁若出了个女战神,才能有资格入住。”
子午扭过头看着娮姬,“只有你有资格入住·”·娮姬愣了愣,随即笑了,“我自理都很不易了,还做战神怕是要到下辈子了。”
子午一把握住娮姬的手,认真道,“你会好起来的,不用到下辈子,而且那里本就应该你住着·”·娮姬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会努力。”
说是这么说,但是盛世太平,哪儿来的仗可打,娮姬之前就一直觉得皇上渴望大梁出个女将军这事儿挺不可理喻的,哪有人盼着自己国家打仗的?·不过……感受着覆在手上的温暖,娮姬挺开心的。·只是听到子午这么说,就挺开心,她觉得就算她成了战神,也没有子午随便的一句话带给她的喜悦多··娮姬住在凤阙阁,算是宫里头最好的宫殿之一了,两人才安置妥当,皇上身边的太监就来了,一看就是掐着点来的,宣她们过去。·一路过去的时候,福公公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奴过来的时候,看到荀世子跟着荀王爷来了,估摸是听到您回来的风声了。”
娮姬一脸疑惑,“嗯所以他们是特意来为我接风吗”·福公公愣了愣,“他们应该是……找您麻烦的啊。”
娮姬“啊”了一下,特别惊讶,“为什么要找我麻烦”·福公公开始觉得这事不对劲了,想着再说两句,但是这时候已经到御书房门口了,只好满心疑惑的通报了。
一进去,就一眼看到荀世子气鼓鼓的瞪着娮姬,子午皱了皱眉,又往皇上那儿看过去,顿时有些惊讶,这皇上……竟是女子·和宁才把娮姬推到皇上面前,荀世子就开口了,“皇上,现在公主回来了,还请皇上早做裁决,为侄儿讨个公道”·说话间,他也看到了子午,还挺纳闷一个算命的还真能巴结上公主。
皇上挺严肃的,凤目含威,她点了点头,看向娮姬,问道,“娮儿,说说看,为何当街纵容手下冒犯荀世子?”·荀世子皱了皱眉,不顾荀王爷眼神示意,抢在娮姬之前纠正道,“不是纵容,就是她下的命令她的主意也不是冒犯,是打我打的特别狠,我都躺了好几天了”·皇上脸色冷下来了,荀王爷一看,连忙拽着荀世子拽回自己身边了。
皇上看向娮姬,“你让人打他了”·“没有啊,”娮姬很无辜,“儿臣出宫之后就一直在神殿待着了,从没见过荀世子。”
“你放屁就是你身边这个侍卫动的手”荀世子又要跳出来,这次直接被他爹一巴掌拍嘴上了··“和宁”娮姬惊讶的回头,“你什么时候打荀世子了”·子午一直看着,这会儿也明白了娮姬是想仗着看不见耍无赖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果然,和宁立刻下跪告罪,“回禀公主,就是那日去神殿的路上。”
“去神殿的路上……”娮姬喃喃了一遍,一副恍然的样子,“啊,我想起来了,原来那日冒犯我的刁民是荀世子啊,这可真是个误会”·荀世子脸色涨红,但是嘴巴被他爹捂着,说不出来,看上去憋坏了。
皇上对此视而不见,倒是饶有兴趣的追问,“说说看,是怎么一回事啊”·“是这样的,”娮姬说,“那日有个刁民当街对儿臣出言不逊,那刁民也没自报身份,儿臣目盲看不见人,不知是荀世子,直接下令让和宁去教训他了。”
·听到娮姬说目盲,皇上一脸心疼的神色,她看向和宁,“公主没认出来,你也没认出来吗”·和宁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说道,“微臣只是听命行事,何况,世子冒犯公主,就算是挨一顿打,也算不上委屈吧。”
这话说的挺好的,作为侍卫的听话和忠心护主,都表现出来了,皇上也没道理再追着他问··于是看向荀世子,“所以你怎么不说你是世子还有你怎么冒犯的公主”·荀王爷这才放开了荀世子,荀世子都要急哭了,那时候直接把他嘴巴一捂,他怎么说话啊。
而且他和公主也不是一年才见到一两次的那种,他怎么会知道公主听不出来他声音啊··至于冒犯,更是没有的事啊,虽然他心里对这公主挺看不上眼,但是那日嘴上也没说什么啊。
脖子一梗,荀世子委屈道,“回皇上,臣没冒犯公主·”·皇上冷笑两声,“那你的意思是堂堂公主诬赖你只为了找个由头打你了”·是啊荀世子觉得就是这样的,刚想开口,又被他爹一巴掌捂着了。
荀王爷干笑两声,对皇上道,“原本臣带着毓秀就是来请罪的,毓秀年纪小,不懂事,还请皇上、公主不要和他计较·”·娮姬笑眯眯的摆了摆手,“无碍,荀世子童稚可爱的很,下次注意点就是了。”
“是是是,”荀世子比娮姬还大了两岁,这话听着贼讽刺,但是荀王爷一连串应声毫不含糊的。·皇上揉了揉眉心,看着有些累了,对荀王爷道,“既然事情弄明白了,你们就回去吧。”
荀王爷毫无异议,连忙带着人退下了··· ·☆、苦兮兮· ··没了外人, 女皇气势都收了几分, 她望向子午, 很直接的问道, “子午姑娘听说你能治好公主,你可要知道, 这话不能乱说的。”
“我没乱说,”子午看着皇上, 淡淡道, “你要是信我, 就等结果,现在问这些太虚了·”·女皇略微挑眉, 从桌案后走下来, 一直走到子午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道,“此前你不过是个算命的, 朕要是不信你呢”·子午叹了口气,“那我就带娮姬走, 反正得治。”
顿了顿, 又道, “你这是对算命的有什么误解吗”·娮姬抬手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小声道,“皇上她不信命·”·子午看着被扯着的属于皇上的杏黄色衣袖,无奈的伸手握住娮姬的手拉回来,也小声道, “你扯错人了。”
女皇没忍住就笑了,“行了,朕就在你面前站着,你有小声的必要吗”·“有,”娮姬一脸严肃,“这是表明下我在对子午说悄悄话,你应该假装听不到的。”
“行吧,那朕就听不到吧,”说着,女皇转身回了桌案那儿,“你向来是有主见的,既然你愿意用她,那就用吧,朕等个结果·”·娮姬心底松了口气,拱了拱手,笑道,“谢母亲。”
出了殿门,子午挺意外的,戳了戳娮姬的肩膀,问道,“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女子吗”·“嗯”娮姬扬了扬眉,“不,除了乾武帝,就现在这一个了。”
子午点了点头,咕哝了句,“这样啊……”·“你……之前不知道皇上是女子”娮姬迟疑着问。·“嗯,所以有些意外,”子午回答的挺干脆。
娮姬的手在轮子上扳了一下,轮椅一下子就停在了原地,子午推了两下,都没推动,“怎么了”·“子午,天下间,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当朝皇上是女子”娮姬问道,声音听起来很冷静。·这把子午问住了,她呆了呆,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暴露了什么,是娮姬太聪明还是她太不谨慎?·子午试图挣扎,于是说,“我是……从祁莲雪山里出来的,以前一直……隐世,嗯,所以不知道世间的事。”
“你一个人吗”娮姬问。·子午怕娮姬问她有没有什么朋友,于是果断点了点头,“对啊·”·娮姬叹了口气,这说谎说得,太没水平了,雪山里哪是能住人的,就算有人,也只可能是部族。·一个人住在雪山还一个娇弱姑娘家,除非是神仙。
不过想是这么想,娮姬也没打算追问,都已经编了谎话了,拆穿得多没面子。·回到凤阙阁,迎面就碰上从药房回来的和平,子午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找到金紫草了吗”·和平丧气的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已经跟药房总管知会了,日后要是碰到这味药,直接送过来。”
子午闻言低垂个脑袋,心里有些发紧,害怕这味药世间根本没有··娮姬扭头握了握她的手,“别着急,和宁会去贴榜重金寻药的·”·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子午轻轻回握了下,“就算着急也该是你着急啊,怎么反倒你跟没事儿人似的。”
娮姬扭头的姿势拧着劲儿,不太舒服,于是脑袋往后一落,枕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仰脸对子午道,“我都习惯了,以前啊,百来个神医来给我看病,来一个,我期待一个,如此折腾一年,我就不抱希望了,免得每次都得失落一回。”
子午啧了一声,另一只手捏了捏娮姬的鼻子,“这次你得期待,而且得非常期待,结果会很惊喜的·”·娮姬笑了笑,说道,“哇,一想到很快能睁开眼看看你了,还能跟你一起走一起蹦,好期待啊”·“真假,还有,我什么时候蹦过了”子午也笑了笑,从娮姬脑袋下抽出自己的手,推着轮椅往宫殿里走,“等你好了,这轮椅送我吧,换你推我。”
“怎么懒得走路啊”·子午说,“是啊,被人推着感觉挺享受的·”·看着两人都走进去了,和平才凑到和宁身边,小声问道,“子午姑娘看着那么年轻,我心里有点没底啊,哥,你觉得呢”·和宁瞥了他一眼,“就算治不好,子午姑娘能让公主这么开心,也值了。”
·和平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也是·”·公主心里压着事儿,平时说说笑笑看着很正常,但是从小到大一直跟在公主身边的两个人都明白,公主其实苦的很,一直都是在撑着呢。
就算子午姑娘真是什么细作,那……也得想尽办法招到自己这边··这几日,娮姬喝的药换了一种,没之前那么苦了,子午站在旁边背着身,听到她放下碗的动静,才回头望过来。·“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喝药”娮姬一手托腮,一手嫌弃的把药碗推远了些。·“看情况,”子午盯着娮姬看,奇怪道,“按说现在夜里能看到点东西了,你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吗”·闻言,娮姬心里一紧,试探道,“那我摘下来试试”·“嗯,”子午帮娮姬取下黑绸,这是她这次重逢以来第一次看到娮姬全部的脸,突然有种这才是正式重逢的感觉。·如蝶翼般密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娮姬缓缓睁开了眼,屋内烛火明亮,猛一睁开的时候,眼前都是一片片模糊的影子,烛火亮的有些难受。·过了一会儿,眼前的一切才开始明晰··她最先望向子午,偷偷摸摸看了很多次,这还是头一次正大光明的看着她,烛光下,子午的五官趁的更柔和了,望过来的眼睛里都是暖色的光,让娮姬特别想伸手摸一摸。·“子午,你真好看,”娮姬冲着她浅浅的笑了笑,说话的语调里带着撒娇。·子午却叹了口气,神色复杂,“你……其实原本就能看见的吧,暗处能看一点的那种”·娮姬眨了眨眼,神色无辜,“子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子午没忍住伸手扯了扯她的脸,“我就说怎么总觉得睡觉的时候有人在看我,猜到是你了·”·娮姬还是没承认,“啊”了一声,满眼澄澈的看着子午。
“若是之前你完全看不到,现在摘下来顶多看到我的轮廓,哪儿分得清美丑·”子午好心解释道··娮姬抿了抿唇,更委屈了,“你诈我啊。”
“下次别再这样了,”子午说,“隐瞒这些对治病不利,下药重了你可能就真瞎了·”·娮姬立刻点头,认错道,“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熟悉的认错的调子,让两个人都愣了,娮姬是觉得,自己这认错认的是不是太干脆了点,而子午,却别过了头,垂下的睫毛- shi -了一片··娮姬的眼睛一点点好转,白日里也不用再蒙着黑绸了,站在- yin -影处看阳光下的花花草草完全没问题。
和宁和平都看在眼里,对子午的最后一点疑惑都打消了,觉得这大概真是神仙来献爱心的吧··此刻的娮姬打心底的开心,开心到脸上的笑根本绷不住。·她能看到了光了太阳光·还有花草树木小蝴蝶她的眼睛真的好起来了·是子午给她治好的亲手治好的·这么多理由,她不乐的话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天地了。
从上午在这儿坐下后,她就没挪地方,笑的连都僵了,用手揉了揉还能继续笑··和宁给她端了茶过来,叹了口气,“你这是要笑到太阳落山啊·”·娮姬绷了一下,严肃的冲他点了点头,但很快又乐了,笑的眼都眯起来了,“和宁啊,几年不见,你长丑了啊。”
“诶”和宁又把茶端了起来,“没法儿跟你说话了,我看你也不渴,茶我带下去了啊·”·“小气,”娮姬摇了摇头,“一点气魄都没有,难怪越长越丑了。”
“是,我越来越丑了,您这挤兑人的工夫倒是日益精进啊·”和宁想了想,还是给她倒了一杯,然后又把壶抱怀里了··娮姬想说什么,身后传来子午的脚步声,她立刻就回头看子午了,“子午”·“啊,”子午应了声。
“子午”娮姬又喊了声,“你真好看”·子午很嫌弃,“你这用词太匮乏了吧,都连着五六天了,每次见我就这一句。”
娮姬想了想,“也不是,还有别的·”比如好看到让我想亲一口啊,就是不敢说··“我还有多久可以不吃药啊,”子午替她说了,“是这句吗别问了,我给你端来你就得吃。”
说完,手里的药就往娮姬那儿一递,娮姬一直收不住的笑立刻收住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娮姬两手捧着碗,刚要按往常一样吃药前卖波惨,就听到和平离着老远的通报了,“公主荀郡主来看你了”·“她来做什么”娮姬发自内心的皱眉嫌弃道,她把碗往旁边一搁,就要转着轮子去前厅,却被子午一把拽住了。·娮姬望向子午,子午勾了勾唇角,“药喝了再去。”
娮姬撇了撇嘴,刚想说什么,子午就道,“再墨迹我下次换下配方,效果一样的·”·娮姬抱着期待,“会不苦吗”·“会更苦。”
子午一脸冷漠··· ·☆、子午,我冷· ··一口闷了一碗药, 娮姬抹了一把脸, 让和宁推着自己往前厅去, 子午见状, 想都没想的先一步站在了轮椅后面,看上去不打算让和宁推。
和宁看了看娮姬, 娮姬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了,子午既然喜欢推着玩, 那就给她玩··轮椅没走两步, 和平拎着根黑绸追过来, 递给娮姬,“主子, 蒙着吧”·娮姬想了想, 拒绝了。
荀郡主,这一听就跟荀世子有关系,想到荀世子那模样, 子午原本猜着这郡主应该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结果一进前厅,看到的却是一身骑装英姿飒爽的人, 很是愣了愣。
这样的打扮她曾经常常在娮姬身上看到。·那时候的娮姬是少年将军, 恣意飞扬, 风华无双,宽大的袖摆总是束着的,挥舞着长剑银枪的时候,夺目更甚骄阳··“见过公主,”荀郡主笑着看过来, 在看到娮姬脸上没有蒙着眼的时候,讶异的挑了挑眉,很快就变成一副惊喜的模样,“多日不见,公主的眼睛看上去恢复了,恭喜公主。”
“郡主不必多礼,坐下聊吧,不然仰头看你怪费劲儿的·”娮姬笑眯眯道。·荀郡主立刻坐下了,说着抱歉的话,“是我疏忽了,公主恕罪。”
两人开始攀谈起来,子午刚刚对荀郡主生出的一点好奇,立刻打灭了,行为举止再像当年的娮姬,也没娮姬半分好。·虽然她伪装的挺好的,但是在看到娮姬眼睛能视物的时候,眼底深处那一抹说不上是焦虑还是生气的情绪,还是被子午发现了。·坏人,心眼多,城府深,子午在心底把这三个词贴在荀郡主身上之后,就懒得再多看她一眼,低着头把玩着娮姬披散下来的长发。·两人聊的很杂,子午听了两耳朵,大概就是荀郡主之前刚过中秋节就接了个差事,跑外地办事了··昨日才回来就听说弟弟把公主给得罪了,于是专门来再请罪的,顺带送公主一些外地带来的小玩意儿聊表心意··娮姬也很耐着- xing -子跟她聊,两人一来一往的,好像句句都带深意。
子午把手心的一撮头发分成三缕,开始编辫子,心底却挺惊讶的,以她对娮姬的认识,这会儿应该已经很不耐烦,离掀桌子就差一点了,可是她现在还是带着笑,好像聊的很开心似的。·子午又想到了娮姬那日耍赖没认出来荀世子的事儿,觉得娮姬还是有点不一样了。·曾经嬉笑怒骂毫不遮掩,就算是丞相,也是说打就打的,而现在却锋芒尽敛,虽还是不吃亏的- xing -子,却委婉很多了。
想得深一点,子午就又开始心疼了,曾经的娮姬能不受束缚是因为她手里有权,现在的娮姬不仅不是大将军了,走路都得靠外在助力,眼睛也看不见……·“子午”娮姬捏着缠在自己头发里的那只手,吃痛的拧着眉,“你要是看我这头发不顺眼,直接用剪刀剪吧,这样子拔,你费劲,我也疼。”
子午低头看了一眼,刚才太出神了,手下有点没轻没重,连忙把自己的手从发丝里绕出来,“我没拔,我本来想给你编辫子的·”·娮姬叹了口气,“得亏你没编,不然头皮都得被你扯掉了。”
“不会的,我这是没认真,”子午说了句,抬头看向厅内,才发现荀郡主已经走了,想了想,小声提醒道,“我觉得这个荀郡主不像是好人,你别跟她走太近。”
闻言,娮姬挺意外的,“一进来你就盯着她看,我还以为你是看上她了·怎么得出这么个结论”·“没看上她,我觉得你那样子穿比她好看,”子午先回答了前一句,才又应她后一句,“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坏心眼,你也不笨,怎么就没发现呢”·“以后有机会穿给你看,”娮姬无奈道,然后学着子午顿了顿回答后一个问题,“……我发现了,早就发现了。”
“那你要穿红色的,衬你·那你还和她聊这么久”子午问··“……”娮姬有点想笑,这么聊真费心,两个问题成堆的说,脑子转的累。·于是说,“打个商量,等我腿好了,再说那么穿的事儿,现在就聊一个吧。”
子午愣了愣,笑了笑,“行·”·“我得韬光养晦啊,”娮姬这才接回之前的话,“我没办法不想怎么样就不去怎么样,我有我的无奈。”
子午捏了捏她的肩,然后推着她往后院走,“她这次来应该不是请罪那么简单吧”·“请罪是由头,其实就是来看看我眼睛好了没,”娮姬说着,迟疑了下,看了看子午,最终还是继续道,“皇上她……想要王朝世代主宰都是女子。”
子午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你一直被当做太子培养的,但是因为残了,所以荀郡主就有机会了,对吧”·“对,”娮姬闭了闭眼,一直看东西,还是挺累的,有点疼。·子午有点疑惑,“那你就该蒙着眼睛别让她知道你好了啊,不是你说的吗,韬光养晦。”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我蒙在黑暗里四年了,也是时候睁开眼了·”娮姬淡淡道,话里藏着丝杀气。·子午继续问,“睁开眼做什么”·和宁一直在一旁,这会儿忍不住说道,“子午姑娘你别问了,都是伤心事。”
娮姬拍了拍和宁胳膊,“没事,子午不是外人·”·她看向子午,眸子里燃着一簇火,“睁开眼,是为了看清一些人,是为了,复仇·”·复仇这两个字咬的很重,咬牙切齿的,子午愣了愣,最终还是没多问。
她怕再问下去把娮姬给问哭了,反正她一直待在娮姬身边,等娮姬想说的时候,她就能知道了。·娮姬的眼睛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子午就开始琢磨着治腿了。·娮姬这次交代的很清楚,是摔下悬崖摔着了,没有知觉,腿骨碎了,没长好,神医看了都摇头,直说治不好。·和宁和平一直围在旁边,纠结的整张脸都拧巴着··一方面是觉得这应该是没得治了,除非拆了腿重新弄骨头,而且还有没知觉这一点,更是难办··但是另一方面又觉得子午姑娘信誓旦旦说能治的模样,也不像是忽悠人。
娮姬嫌弃和宁二人有碍观瞻,还苦着脸影响她接受治疗的心情,于是把人给赶出去了,子午关了门又关了窗户,往娮姬跟前一站,吐出俩字,“脱吧·”·娮姬愣了下,“什么”·“脱衣裳啊,我看看你的腿,”子午说。
“……这样啊,”娮姬都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提口气,“你……背过身·”·子午端着一盘瓜子背对她坐下了,一下一下的嗑着,听着挺清脆,牙口应该不错,这要是被咬到应该挺疼的……呸呸呸,想什么呢。
娮姬晃了晃脑袋,这会儿工夫手心都是汗了,她抬手看了看指腹的划痕,啧了一声,开始脱衣裳了。·下半身没什么感觉,无论是脱还是穿,都很不方便,但是她一直都习惯自己来··大概是不想任人摆布吧,这种,出于尽管残了但还尚存的自尊心··子午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嗑瓜子嗑的也不是那么利索了,总觉得会咬到舌头·索- xing -把手里没嗑完的瓜子全扔回盘子了了,就这么等着。
·但是没了瓜子分心之后,子午更觉得不对劲了··她神识过人,听着动静,忍不住就跟着想,这样的摩擦声是那层外衫,上面有繁复的纱,这样的应该是裳,绸缎的,滑滑的,几乎只有个落地声……·脑子跟着转,就像是转的太快了,一阵阵发烧发热,子午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催促了一句,“好了么”·娮姬喘了口气,像是累着了,“没呢,你总得体谅下我挪个屁股都得靠胳膊撑着,哪儿有那么快。”
“这样啊,”子午犹豫道,“那要不要我帮你”·“别别别”娮姬一连串的喊,“别帮我连苦的一脸狰狞都不愿意让你看,更别说这样了。”
子午叹气,“你这是为了面子吗,平日里也不觉得你脸皮这么薄啊·”·娮姬似乎又有了个大动静,不知道踢到哪里,发出了哐的一声,然后就是喘息声,“我这不是……”·顿了顿,又喘了一口,“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只记得我好的那一面吗”·子午还没想好这话怎么接,就听到身后又是哐当一声,伴随着娮姬的惨叫,这下子子午也顾不上什么了,立刻就回过头了。·一眼看过去,子午就急了,娮姬似乎是胳膊撑的太累懈劲儿了,腿又没放好,整个人从榻上跌了下来,凌乱的衣服还有些挂在身上,整个人侧身倒在地上,疼的眼睛眉毛都拧一块了。·子午跑过去,想都没想就要伸手去抱娮姬,触手却是一片温润的时候,才觉得有些尴尬。·无论是她环着的腿弯,还是后背,都是一片滑腻,这和上次抱她完全不一样··子午僵在那里,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僵,只是呆呆的看着娮姬,不知道是要继续抱她,还是装作没看到再回去继续嗑瓜子。·倒是娮姬先笑了,“还想维持形象呢,现在好了,全崩了。”
她叹了口气,说话时候刚好凑在子午耳边,“快把我弄榻上吧,子午,我冷·”· ·☆、豆腐和鱼· ··子午慌乱的点了点头, 手再次往娮姬背上摸过去, 碰到后没忍住, 又缩回来了, 像是被烫到似的。
娮姬抬眼看去,见到子午耳后一片绯红, 忍不住叹了口气,“该害羞的不应该是我吗”·“我没有害羞, ”子午说, 但是她还是把手收回来了, 从榻上随便抓了件什么,往娮姬身上一裹, 这才把人抱了起来。
把娮姬放回榻上之后, 子午低着头,眼睛到处瞟,就是不看娮姬, 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的,于是往后退了两步, 问道, “我背过身你继续”·娮姬一把抓着她手腕, 笑道,“别了,我不逞能了,你帮我吧。”
“啊,帮你啊, ”子午看了一眼横在眼前的腿··露出来的部分白嫩的像豆腐,滑溜的又像鱼,自己的腿也这样好看,但是放到娮姬身上,似乎就特别好看。·娮姬看着子午这幅心神不宁的模样,就起了想逗弄的心思,于是撑着身子往后坐了坐,盖着的衣裳顺着腿滑下,一点点展露更多出来。·她看向子午,压低了声音道,“帮我脱。”
子午充耳不闻,她闭了闭眼,两手相握左转右转的活动了下关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开始变成成堆的豆腐跟鱼··小葱拌豆腐,脆皮豆腐,麻婆豆腐……·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松鼠桂鱼,糖醋鲤鱼,水煮鱼……·有点想吃了。
子午睁开眼,一片清明,耳朵后的通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她半跪在榻上,弯腰凑到娮姬身前,看着娮姬的眼神已经跟看一条鱼没什么区别了,这才伸手开始扒娮姬身上还挂着的衣裳。·三下五除二,娮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身凉意了。·娮姬试图再次引诱,颤巍巍道,“子午……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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