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主子假高冷(GL) by 阿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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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主子假高冷(GL) by 阿布(2)
·长乐早料到他不会轻易放弃,闻言没有意外,神色似笑非笑·他这横插一脚时机巧妙,皇帝本来就正有这个想法,此时见他的意思和自己不谋而合,便也没有责怪他,扭头问祁皇后道:“皇后,你看如何”·皇后只是瞥了一眼女儿的神色就明白,她也是默认了这个提议的,垂首道:“一切但凭陛下做主就是。”
人选就这样敲定了下来,在大多数大臣还浑浑噩噩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皇帝吩咐开宴,同时他自己已经先一步离开,顺便将安旭、文部和李封三人也叫走了。
他这一举动一出,不明所以的观望者顿时就明白了皇帝的选择,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惋惜自家儿郎错过了一个机会··皇帝一走,总得有人主持宴会,这一职责除了皇后还有谁能担的起呢倒是长乐和苏永苏和三人跟着离了宴席。
长乐是被皇后轰出来的,既然人选已经定下,她再在那么多外男面前抛头露面也不是个合适的举动·她想跟着去看看父皇要跟那三人说些什么,却又被他身边的侍从给拦住了。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原路返回鸾凤宫··她这一转身,恰好和跟着她出来的苏和苏永打了个照面·她不动声色的退后了几步,戈雅警惕的将她挡在了身后··苏和忿忿的看了眼苏永,冷冷道:“你这次的运气还是这样好,我倒是要看看,你的运气会不会永远都这么好”·可能是顾忌到身旁的苏永,他撂下这句话就径直离开了。
只剩下苏永一个人,戈雅却更紧张了些·她在长乐身边呆的时日够久,长乐也不会瞒着她些什么,她知道这个人才是最可怕、最值得防备的人··他只是淡淡看着长乐,一直没有说话。
长乐微微皱眉,先开了口:“二哥有事”·苏永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露出一抹笑容,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面部好久没有表情,唇角的弧度显得格外僵硬:“怎么没有见你的另一个侍女”· · ·第19章 引路·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兮时要是真的是他的人,那么他提这么多次,在她面前这样不断表现出对她的在意,岂不是过犹不及,反而引起她的怀疑·难道他的目的正是如此,挑拨离间·那么兮时到底是不是他的人若是的话,他这样的举动是想要反其道而行,打消她对兮时的怀疑吗可要不是的话,兮时出现的场合确实太过凑巧了些,这又该如何解释·长乐感觉有些头疼,他这个二哥的心眼太多了,她根本玩不过他:“她在哪里又与二哥何干二哥有空的话不妨多和李统领共商大计。
二哥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时间宝贵,何必在妹妹的一个侍女身上多浪费心思”·“你小心着点她·”苏永说··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了,长乐还是有些怔然。
兮时的目的不纯,身份不对,她都知晓,自然也会多防备她·可这种话由谁口中说出来,也不该由这个一直和她作对、几次三番差点弄死她的二哥口中说出来··真奇怪。
长乐想··这天晚上,长乐留在宫中没有回府·她住在鸾凤宫中,和皇后讲一些小女儿家日常的一些烦恼,母女二人一直聊到深夜才沉沉睡下··半夜里,长乐被一阵细微的响声惊醒。
大殿内烛火大部分都已经熄了,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灯照明·借着那点亮光,她看到戈雅蹑手蹑脚的推门进来··见到她醒着,戈雅的神色有些惊讶,连忙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主子,苏二求见。”
这个时候长乐蹙了下眉头,示意戈雅上前伺候她更衣··两人的动作都尽可能放轻,现在这个时候万籁俱寂,整个宫内都陷入了黑暗当中。
她们的动作虽然不大,但声音还是远远的传了出去·长乐从偏殿中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因为听到响声从正殿中出来查看的、今晚鸾凤宫值守的大丫鬟露水··乍一看到两人的身影,露水差点失声叫了出来。
等到看清面前的人是谁时,她紧张的神色才稍微舒缓·长乐朝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露水看懂了她的意思,犹豫不决的站在原地。
这位主子行事一向神秘,她跟在皇后身边这么多年,早就知晓这一点了·可她就是再不知事,再没心没肺大大咧咧,也明白长乐公主是一个女子,一个女儿家大半夜不睡觉,反而往外边跑,这这这若是传了出去……·闺誉还要不要了·长乐瞧了眼头顶的天色,也没耐心再与她纠缠下去,她清楚露水顾忌更多的是万一事情暴露,她无法对皇后交待,就说:“母后那边,等孤回来后会亲自给她解释。”
说完这句话算是给露水一个定心丸,长乐就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露水几次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敢拦住她的去路·等到眼睁睁看着两人出了鸾凤宫了,她心虚的想:既然殿下都已经这样说了,她一个小小的婢女还能反驳么所以也不是她不尽职尽责,实在是主子们的事情,哪里有奴才们置喙的余地呀·这样一想,她就又放宽了心,重新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去了。
夜还很长··苏二就等在鸾凤宫外,为了避开巡逻的侍卫,他必须要不断东躲西藏,呈现在长乐面前的形象格外狼狈·他向来沉稳,可今日一见到长乐过来,就立刻迎了上去。
借着月色昏暗的光芒,长乐看到他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主子,冒犯了,一边走一边说·”他严肃至极的说道,说完这一句话,他顾不得主仆尊卑,当先走在前头给长乐引路。
一边辨别方向,一边将慌里慌张把长乐叫出来的原因给她叙述了出来:“今日属下接到戈雅姑娘传来的消息,知晓您让我跟踪兮时,便去完成您吩咐的任务·属下原本是想,不管她出宫后要去哪里,总也得先出宫门再说,属下等在宫门那里定能将她堵住。
可没想到属下左等右等,一直到宫宴结束,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强强近水楼台·长乐猜到他如此匆忙,必然是和她今天下达的任务有关·闻言也不惊讶,接口道:“难道她没有出宫”·苏二重重点了下头,似乎是想借此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惊和不解。
酉时宫门下钥,之后皇宫侍卫会将整个宫内全部搜索一遍,将所有不该逗留的人全部驱逐出去·只要是没有得到皇帝亲自许可的人,轻者只是被驱赶,若是那人的举动有什么惹人怀疑的地方,就会被当做敌国细作,就地格杀。
·这一遍的过滤不会放过任何地方,苏二怎么也猜不到兮时是怎么躲过去的·若不是因为后面发生的事儿,他真的要以为兮时插了翅膀飞出宫中了··他一直在宫门待到亥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正在六神无主之时,宫内的眼线突然传来了消息,说是在一处宫殿旁看到过兮时的身影。
苏二精神顿时一震,赶忙赶了过去,可到了地方才发现那一片都是被废弃的建筑群·脏乱不堪的环境,连冷宫都不及,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踏足这里·兮时的身影就是在这附近消失的。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入其中查探,一个身影突然从眼前掠了过去·苏二以为那是兮时,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目的,就下意识跟了上去·一路七拐八拐,他进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听到这里,长乐也察觉到了不对:“那不是兮时”·“不是她,”苏二神色凝重:“她的衣着打扮和兮时很像,但兮时在您身边也呆了这么久了,属下若是连个人都分不清楚的话,还有什么资格在您身边继续待下去呢属下一路跟着她,感觉她似乎是故意想引我发现她的,不然以那人的身手,想要甩开我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属下觉得,那人应该就是您遇刺那天,那三个刺客当中的一个·”·长乐按了按眉心,“圈套”·苏二犹豫着答道:“属下觉得……可能是内讧。”
他路上也和那人有过交手,可他清清楚楚的明白了对方与自己的差别·简单点来说,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一力降十惠,若是那人真有什么不轨之心,直接对他或者自家主子动手便是,又何必要这样煞费苦心将他引了过来·在那个人影最后消失的地方,他扭开机关,就看到了兮时的面容。
一切谜团似乎都得到了解释··长乐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在苏二的带领下,一行人悄悄避开巡逻的侍卫,抄近路走到他口中的那一片被废弃的建筑群了。
这一片的范围很大,似乎整个后宫的正西方都被它囊括在内·即便不用靠近,一众人都似乎能够嗅到腐朽的木头散发出的腐败气息·破旧的蛛网因为风吹日晒七零八散,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出颓废的灰败。
苏二的脚步停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找到了入口,认准了一个方向继续走了下去··“主子小心一点,”他说:“很快就能到了·”·这里的建筑格局似乎都一模一样,没过多久长乐和戈雅就有些晕头转向。
苏二的步伐倒是毫不迟疑,又走了一会儿,苏二道:“到了·”·她们进入到了一个荒芜的院子内,地上横七竖八到处躺着木头的残骸,还有半边身子埋在土中的破损瓷器。
苏二看也没有多看那些东西一眼,率先进了那座看起来摇摇欲晃的房子里··房间小的可怜,一眼就能扫完全貌·里面空无一物,除了灰尘就只有灰尘·苏二一推开门,一股子霉味就扑鼻而来。
他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咔嗒”声响了一下,墙上顿时多了两个龙眼大小的缝隙·[没有被发现,因为这个房间有结界守护,一般是护卫们使用的。
苏二也已经通知了暗卫们过来,只是人数少,只悄悄躲在暗处,保证长乐的安全就好·]·苏二垂手推开一旁·长乐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都在那里面·她几乎没做过多犹豫,将眼睛贴在两个小孔上面。
视线内的,几乎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奢侈华贵到极点的世界··西海的夜明珠不要钱一般镶嵌在墙面上,贵重的黑珍珠也不过是给主人取乐用的消遣,厌倦时便可随手弃之一旁。
珍稀的白狐狸皮铺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角随意扔置的□□,长乐一眼就看出那是机关大师圆空的手笔·她也有过一架类似的神兵,是她的父皇花大价钱请圆空大师制作的,她一直视若珍宝,不会轻易拿出来。
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势力长乐感觉额角有些突突钝疼起来,可能是夜凉着了风,头痛的老毛病又要复发了··她看到兮时就安静立在那空空荡荡的主座下,屋内除了她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若是大家对阿布的文风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作者,有阿布之前的旧文哈~· · ·第20章 女人·一墙之隔外的另一个世界荒谬的简直像在梦中没有醒来。
长乐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在这守卫森严的大庆朝后宫内,有一片被遗弃的地方·而在这片被遗弃的地方中隐藏着另一个天地,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在她的父皇、整个大庆朝的主人的眼皮子底下·若不是亲眼看到面前的场景,无论是谁对她描绘出这样的场面,毫无疑问,长乐都会觉得那人是在跟她开玩笑。
可这本来不可能发生的一幕,就这样赤·裸裸的呈现了在她眼前··长乐怔怔看着,许久没有回神··安静又持续了一会儿,一道脚步声渐渐搅动了气氛。
屋内的兮时慢慢挪动脚步,让开了道路·她低低垂着头,无人看得到她的表情·长乐看着她的动作,若有所思,侧耳倾听来人的步子··那脚步声不紧不慢,似乎彰显了脚步声主人那与生俱来的从容不迫。
她的脚步似乎很轻盈,可能是习过武,完全没有普通人走路时,脚步落地的那种沉重感·她一步一步的朝着这个房间走来,即便长乐没有看到来人的本尊,她也能够从那声音中,听出强大的领主巡视自己的领地时那种强烈的自信,和将一切掌控在手中游刃有余,因而生出的漫不经心。
强强近水楼台·长乐总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隐隐约约中有一股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逝·她正在思索,却觉察到身后的戈雅突然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长乐回头,看到戈雅满脸迷惑,她欲言又止,犹豫了下,却仍是朝她做个一个口型:白家别院。
白家别院·长乐看懂了,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一个震撼的想法重重压在她心上·那天白家别院,她们在门口处听到的脚步声不是兮时的·这个念头一出,长乐几乎立刻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样有标志- xing -的声音,虽然只是那天发生的看似不起眼的一件小事,但当日在场的长乐和戈雅二人都将她记在了心里··可若事实如此,那么紧接着,问题就又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那天她明明已经来了,为什么突然在门口停住身形她为什么要让兮时出面,又为什么最后要选择将兮时送给她·无数纷乱繁杂的问题不断冲击着长乐的思维,而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在眼前。
那扇门被缓缓打开··大门在南面,主位在西边,而墙上的窥视孔开在东面,从长乐的角度,只能看到打开的房门上影影绰绰照出的身影·玲珑有致,那是一个女子。
这就是四海商行的主人也就是可能与她父皇有情谊的那个女子长乐心里不由得窒了窒,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有些迫切的想要看到这个女子的容颜。
“她怎样”她听到一个冷硬的女声问道·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充斥着莫名的冷意,又仿佛蕴含了不容置疑的尊贵和高傲,让人听了就会对这女子望而却步。
这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上位者,长乐想··兮时说话的声音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人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长乐一直以为四海商行的主人也如同兮时那般,看似纤细柔弱,实则骨子里自有一番坚持和主见。
毕竟从这个女子千里迢迢寻夫这点就可以看出来·可这次,她似乎猜错了··让长乐失望的是,女子只是站在门口,看样子并没有进来屋内的打算·唯一进入长乐视线内的,就是在她脚边随风飘扬的黑色裙边。
她注意到那抹黑色的材质看上去很特殊,在屋内灯火的照明下泛着明亮的光泽·随着外面的夜风一起一伏中,似乎马上活过来了一般,让人瞧着心里突然有一阵打怵。
长乐禁不住多看了几眼,却发现自己居然看不出那条裙子是用什么针法绣的·裙子的面料光滑如动物的皮毛,似乎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手工缝制的迹象·裙角上倒是零零散散点缀着一些图案,可长乐仔细一看,心中不免又是一惊。
那图案根本不是刺绣,倒像是用什么染料直接涂上去的·可是谁会将这种方法用在衣裳上·她又认真看了看,裙角上用艳红的颜色绘着几株奇怪的花朵,以她的见多识广,却也看不出那是什么品种。
黑色的裙色配上鲜红似血的装饰图案,这样的组合看上去只感觉心中压抑的紧··兮时轻柔的道:“最近发生的事情比较多,您不妨先坐下,待我与您详细说明。”
“我时间有限·”那女子似乎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可虽是这样说,下一刻里,她就举步朝里面走来·随着她的面容一点一点呈现在长乐的视线里,长乐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她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女子·女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一眼望过去,长乐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女人唇上艳红的口脂,仿若鲜血染成·只是看着却并不可怖,衬着她雪白的肤色,反而更显活色生香。
她的眼睛明亮的可怕,眉眼傲气凛然,眼角只是稍抬,一种别样的妩媚便油然而生··不管这女子是不是她二哥苏永设下的陷阱,只单单说这样出色的女子,她父皇难道真的不会动心吗长乐不由得想,她心里也多了几丝忧虑。
这些年长乐收集过京畿不少大臣后宅的那些龌龊事,对男人的劣根- xing -再了解不过·她的父皇不是圣人,只是比一般人要更理智一些·她父皇就算是那么喜欢她的母后祁皇后,后宫里不照样还有那么多的女人。
若是父皇真的动了心思,她为人子女,而他不但是长辈,又是君主,她又能怎么办·女人走了几步,一只手臂从她身后越过,那双指节分明的五指似乎想拦住她,可犹豫了下,终是没敢动作。
只是这么片刻的迟疑,女人已经走到了主位上,她转身坐下,漫不经心的支住头颅··兮时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安静的在她面前站住·女人刚在一直没有回头,却仿佛了解身后发生的事情一般,冷冷命令:“都进来”·从门外又进来了三个女人,都是一身深黛色的劲装,看着略微眼熟,衣角的纹路和主位上那女子裙角的花朵一模一样。
三个人默不作声在女人身前跪下,屋内气氛一时间有些怪异··“说罢·”女人面容看不出喜怒··但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后面跪着的两个女人身体忍不住颤了颤,满脸冷汗。
当头跪着的那个女子神色倒是很平静,她甚至有时间去看了眼兮时,这才恭敬回答道:“回尊上,属下等和兮时小姐之间大概有些误解,前些日子里曾私下交了手·”·兮时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等到女人的眼神看过来,只道:“半月前,长乐长公主从您这里回去之时,遭遇到一场刺杀。
长乐长公主重伤,伤势现在才将将痊愈·”·“那时,她们还不知道您交给我的使命·”兮时说··使命,是什么使命那场刺杀果然和她们脱不了干系。
而后一句其实也算是为那三人开脱了,长乐心中微微一动·她总觉得引她们前来此地的人定然是那三人中的一个,再加上那天刺杀时兮时奇怪的态度,她对这几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也生起了点点好奇。
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怕是会涉及到一些隐秘了,长乐更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你们都知道,我讨厌擅作主张的人·”女人说,她厌倦的挥了挥手:“下去吧,再有下次,就滚回去,永远也别想跟在我身边了。”
三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可置信,可在女人望过来的时候,心中顿时一紧,同时应了一声·她们正要躬身退下去,女人不耐烦的道:“白珂留下”·为首的女人又跪回原来位置,其他两人不敢多说什么,匆匆离开了房间。
待到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三人后,女人也不叫白珂起来,偏头问兮时:“她怎么样”·强强近水楼台·兮时沉吟了片刻,慎重道:“长乐公主深得帝宠。”
女人忍不住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我不想听这些废话·”·“表面风光无限,花团锦簇,”兮时如是说:“实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强敌环伺,千般凶险·只要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长乐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她失神的望着兮时的侧脸·她看见她垂着头,眉眼柔顺,一如她在她身边时的模样。
人都道长乐长公主是陛下最心爱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称一句“长公主殿下,万福金安”·她身在皇家,是尊贵的皇族贵胄,人人羡慕她的家世背景,可又有谁知道她背后的苦楚·表面风光无限,花团锦簇,实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强敌环伺,千般凶险·只要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一字一句,她看的透透彻彻·· · ·第21章 不愿·“她还真是狠心啊……”女人沉默了片刻,她低低的笑了出来。
·长乐的思绪被她的话打断,下意识将目光转向她·她的神情很复杂,又有些恍惚,似乎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她口中的这个“他”,又指的是谁她不是几次三番的想要置她于死地吗,可为什么她听她现在的语气,竟是有几分“怜悯”她的处境的意味·长乐觉得有点好笑,原来她现在已经到了需要别人怜悯的地步了啊。
还记得上次王御医给她诊治时隐晦的提到,父皇这两年遭受伤寒的时候越来越多了·他的身体表面上看起来并无大碍,其实内里早已经千疮百孔了·不然也不会想早点给她找一个依靠。
女人又问了几句长乐最近的状况,事无巨细,兮时一五一十尽皆回答了·其中难免会有一些属于公主府或者皇家的隐秘,可让长乐心寒的是,兮时半点犹豫的迹象都没有,就这样清清楚楚的把那些可能给她造成重创的消息,给了这个是敌非友的前主子。
待到一番话问完,女人看起来有些疲倦的用手揉着眉心,她的身体状况看起来不太好·长乐到了此刻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现在还是半夜,就算是一个身体很好的普通人到这个时辰也撑不住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白珂轻声说道:“尊上,您要不要先去休息休息”·女人没有说话,白珂抿紧唇,求救般的看了眼兮时·兮时虽然很想假装看不到,但白珂似乎完全忘了两人之前的龃龉,就那样一直固执的看着她。
兮时无可奈何的劝解道:“尊上,您最近已经连着使用过几次秘术了,秘术对您身体的伤害程度您也不是不知道,您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尊上讨厌自作主张的人。
这种话若是从白珂口中说出来,只怕她不死也得蜕层皮·可偏偏她对兮时的容忍度极高,这才是她们这些人排斥兮时的原因·她们都清楚,兮时对于尊上来说是不一样的。
可就是这份独特,却足以让人的心被嫉妒完全啃噬··白珂口中感觉到了一股浅淡的血腥味,她毫无所觉的想着自己的心事·跪了这么久的时间,双腿刚开始还会疼痛,难以忍受的疼痛之后,就是针扎一般、更加难受的麻木。
尊上这是在替兮时出气呢·她想··不出所料,女人不耐的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兮时身边时,她突然伸手捏住兮时的下巴,仔细的打量着她的容貌。
平心而论,兮时的容颜真的不差,就算比尊上略差几分,差距也没有大到哪儿去·漆黑的眸子光华流转,如黑曜石一般耀眼夺目·她一头如墨的黑发用一根黛青色发带束起,长而微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浅的- yin -影。
肤色白皙如玉,眉目柔和,她的唇角微微弯起,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一个矜贵高傲的贵族少女··若是不知晓兮时身份的前提下,谁能只是把这样的她当成一个下人·尊上怔怔的看着,仿佛突然间就失了魂。
长乐本来正在思索她们方才所说的秘术,可见到这诡异的一幕,也不由得看了过去··紧接着她就看到,女人突然俯身,似乎就是想要亲吻兮时一样·兮时一震,毫不犹豫甩开了尊上牵制着她下巴的手,整个人后退了好几步,彻底脱离了尊上的控制范围。
长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惊,但紧接着兮时就垂下头,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神色·她重重跪下:“属下得罪·”·面对下属逾越的行为,尊上没有动怒,她仿佛还没有从虚无中回过神来,喃喃道:“你……还是不愿”·不愿什么长乐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主子想要轻薄下人,反而被下人给拒绝了·尊上喜欢女人那她的父皇要怎么办长乐第一时间想起的居然是这个问题,但随即她就觉得有些啼笑皆非,这女子的身份不明,如果说她真是个千里迢迢寻夫的苦命人,她又怎么会和一个女子要这种惊世骇俗的“游戏”·可若不是,那她又是谁她的目的是什么她和长乐的二哥苏永又是什么关系·一重一重谜团牢牢将长乐困在其中,她现在就是处在雾里看花的状态。
可自身都处在迷雾里,她又能看得到什么抽丝剥茧,顺藤摸瓜,那也得有线索,有突破口才行啊·而她现在可以入手的地方是……·长乐的目光慢慢落在兮时身上。
兮时在她眼中一直都是柔顺恭谨的,她始终没有忘记过自己身为侍从的本分·可此时她抬着头,仰看着面前的主人·她的容颜明明半分没变,可那眉目间突然多出的半缕坚定,却给她整个人都增添上了一种别样的刚毅意味。
“兮时不愿”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知为何,听到她说出这几个字,长乐心中居然松了口气·当然,她自己把这种情绪归咎于,一旦兮时选择了和她的前主人在一起,那么她的身份就不同了,必然不会再回到她的身边。
只要兮时不回到她的身边,那么她的突破口也就没了,她就会被重新扔进迷雾中,可能直到败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出了问题···强强近水楼台“你要回去吗”尊上的声音有些落寞。
身为局外人的长乐怎么也搞不懂她们之间的关系,按理说尊上是主子,就算是真的喜欢一个女子,喜欢自己的下属,只要自己喜欢那不就好了得到了拒绝,她难道就真的放弃了不成明明只是一个下人啊……虽然兮时不是普通的下人,可她们双方的身份毕竟在那里摆着。
她也不认为看尊上□□决断的样子,是个把下属们的感受奉为第一位的主子·那么尊上为什么要对兮时如此迁就·“您知道的,我想要的不是那样的生活。”
兮时很平静的说道··尊上沉默了一瞬,长乐看到她的眼中不知为何闪过一丝不忍和怜悯:“一转眼就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不觉得很累吗”·累吗兮时双手无力的垂下,她的眸子中快速闪过一丝脆弱的厌倦。
怎么可能不累她面上渐渐出现了一抹苦笑,然而很快,她的神色又平静了下来,她道:“累·”·但紧接着握了下手掌,她又轻轻道:“可是不苦。”
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累一些又怎么样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就算是很累,心中却是一点都不觉得苦的·因为能够达到目的,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尊上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有些迷惘的问:“你说,父债子还,是应该的吗”·兮时的双手猛然攥紧,她的指尖用力到青白,手上青筋更是根根显露。
可是她看着尊上,她的面上仍然是那样柔和恭顺的态度,她没有回话··尊上似乎本来就没打算等到她的回答,她自言自语道:“父债子还,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父债子还,本来就是天经地义··尊上轻轻拍了拍兮时的肩膀,又瞥了一眼白珂,冷冷道:“下去领罚吧,我刚才已经说过一遍,现在再对你说一遍。
若是这种情况再有下次,那么你们三人都回去,永远也不要再跟在我身旁了·”·白珂僵硬的应了一声“是”··尊上朝外走去,当她的身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时,她最后的声音却还在整个房间中回荡:“作为下人,就要遵从主人的命令,做一条听话的狗。
不要妄图去猜测主人的想法,要知道对于上位者来说,只要身边有狗就好,而并不会去在乎跟在身边的,到底是哪条狗·”·白珂的脸色一片惨白,她骄傲如厮,若是这些话是兮时或者其他人对她说的,她压根就不屑去理会。
可用这样的话羞辱她的,居然是她一直最最爱慕的主人啊是她的天地、她的信仰啊还是当着她最厌恶的人的面她的骄傲不但被她硬生生撕扯了下来,还当着兮时的面,狠狠的在那上面踩了又踩。
她的主人到底有一点点在乎她吗但凡她有一点点在意她,也不会说出什么“对于上位者来说,只要身边有忠犬就好,而不会在意身边跟着的到底是哪条狗”这样的话她是在暗示她,她要是再敢为难她在乎的兮时,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撵回去的意思吗那若是要让尊上知道她今天晚上做的事情,那么她岂不是连死都不会让她好死·白珂有些心灰意冷。
可在看到兮时仍然跪在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怔愣表情,她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感·她自暴自弃的想:反正若是事情败露,尊上肯定不会放过她·那么她今夜将长乐引来了这里,虽然暴露了己方的部分势力,可以她的能力,就算放弃这个临时根据地,想必也是能够将真是原因遮掩过去的。
既然兮时的新主子长乐已经知道了兮时的目的,知道了她的背叛,她就不信,接下来等到兮时回去了,长乐会给她好过·这就是她的报复兮时,你就等着瞧吧·白珂什么时候离开的,兮时没有发觉。
她在原地呆了很久才离开·长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离开前脸上的神色,似乎是在笑,有痛快,有欢喜,却也满含刻骨的悲哀和疼痛··她到底想到了什么除了她之外,谁也不知道。
等到她也走了,长乐才道:“走吧·”·今晚的收获很大,可仅仅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 · ·第22章 梦境【一】·回到鸾凤宫时,已经敲响二更更鼓了。
露水显然不怎么放心,没有按照规定在殿内值守,站在门口翘首以待·那在看到长乐的身影后迅速跑过来、紧张的上下打量的殷勤模样,简直让人哭笑不得··苏二在半路就悄悄离开了。
毕竟他是长乐手下见不得光的心腹,身份并不被外人知晓·万一他深夜潜入皇宫的事情暴露,身份被彻查出来,不止他自己人头不保,就连长乐都会遭他牵连··与他同时离开的,还有苏二临时从景帝的暗卫统领那里调来的部分暗卫。
他虽然是被人引去的,可之后带着自家主子再次犯险,他自然要多带些人保护自家主子的安危··长乐安抚了露水几句,等到她的紧张情绪渐渐舒缓下来,想了想,又嘱咐她将此事隐瞒下来。
祁皇后毕竟是她的母后,做母亲的,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心思过重··戈雅被她支使去休息了,长乐躺着,睁着眼怔怔望着床幔·折腾了半夜,她却是毫无睡意,脑海中翻来覆去浮现的,都是那个女人的手指轻轻捏住兮时光洁的下巴,倾身.下去的场景。
那时候戈雅和苏二两人虽然也跟在她身旁,但只能听到里面人的交谈,看到那副画面的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不知为何,长乐突然不想将这件事告诉她们知道··磨镜之癖,这是一个很好的把柄。
她想··可是除此之外,她心底悄悄生根发芽的,却还有别的隐秘心思··长乐身为皇族贵胄,天之骄子,何时被人算计到这种地步过·自从兮时来到她身边之后,她确实一直想要利用兮时,来探明她身后的四海商行的情况。
她对兮时几乎没有逼迫过,可能心底就是笃定了总有一天,兮时会告诉她所有她想要知道的情报··她是想过要利用兮时,可在她心里这只是一个交易,双方各取所需,完全是站在自愿的立场上。
更何况她能给她的,远比她拥有的要多得多··其实这本来就是她先做了让步,不是吗这半个月养伤期间,苏二一直在调查兮时的身份,没有过发现任何异常,似乎她的身份真的普普通通、如她所说一般,毫无破绽。
而另一方面,她们对于四海商行的查探也陷入了僵局,唯一的突破口就在兮时身上··强强近水楼台·正在长乐已经准备对兮时付出信任的时候,正在她已经准备接纳她的时候,却出了这档子事。
长乐表面上不显,可心底却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她虽然冷静理智,可她不是没有情绪的木偶人,她也有喜怒哀乐,贪嗔痴恨·她更擅长于将一切事情掌控在手中的感觉,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的身不由己感。
既然有人敢背叛她,妄图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自然也要付出些代价才是··黎明初现,长乐才有一丝淡淡的睡意·来日方长,她想,兮时,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这一场觉,长乐睡的并不安稳·不知为何,她突然梦到了少时的场景·她和她的母后在一座很大的园子里·奇怪的是,园子里的植物居然都如同苍天大树一般高大,明明只是一株草,却比她整个人还要高上几丈。
长乐怔怔看着,她被母后抱在怀里,母后刚刚经过的地方有一朵巨大的花,那朵花大到什么程度呢长乐正在想着怎样比较,母后温柔将她放在花瓣中间的花蕊上坐下。
这是哪里·长乐瞅了瞅自己短短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坐的地方,那朵花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一片热烈的艳红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软软的花瓣仿佛一片红色的海洋,保护着她不受伤害。
她手脚并用爬下花蕊,落到花瓣上·三四丈的高度看得人心惊胆战,还好落地的触感是软绵绵的,不然只怕是要受伤了·长乐一边想着,手上的动作可没有停住,她利索的爬上了花瓣边缘,努力踮着脚伸长脖子往外面看。
“——呼”·刚刚呼扇着翅膀飞过去的那只大鸟,比长乐见过的最大的老虎还要大·长乐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拙劣的比喻·在这个梦中,她的思想似乎也回到两三岁时候的程度了。
·“——嘭”·随着这声巨响,长乐所在的这束花朵也紧跟着猛烈的震了震,长乐差点摔下去·不过好在她伸手敏捷,硬生生拽住了花瓣的边缘,死死的巴在上面不敢动弹。
第二次的震动没停多久就又来了·长乐一动不动的趴着,有了第一次的猝不及防,这一次她应付的游刃有余··这次震荡结束后,好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动静。
长乐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耐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的探出头颅出去看··两只硕大的红眼睛也在望着她··长乐吓了一跳,红眼睛的主人歪着头颅,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家伙。
兔子是不会吃人的吧长乐迟疑的想·可是这么大的兔子……看了看自己还没有对方一条腿高的身子,长乐心中渐渐浮上了一抹恐惧。
这里是哪里母亲、母亲去哪里了·“小家伙,你很怕我”兔子居然开口说话了。
兔子、兔子会说话长乐瞠目结舌··兔子优雅的躺下身子,然后又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子,将自己的肚皮露在阳光下,看上去惬意极了。
长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上这样人- xing -化的词,来形容一只兔子·一只会说话的兔子··说也奇怪,它一说话,长乐就感觉自己心中那股子恐惧立马消失了。
她趴在花瓣边缘上,亮晶晶的眸子好奇的打量着这只与众不同的大兔子,奶声奶气问道:“刚才是你想要把我从花瓣里甩出去的吗”·兔子又翻了个身,它的声音有些不高兴:“小家伙,要不是你先跑到我的花里,我又干嘛会对你动手你那么瘦小,我一巴掌就能够把你砸死。
要不是这里有规定,不能伤害到人类的- xing -命,你私自进入我的领地,我早就把你踩死了·”·兔子的声音很温柔纤细,让人心中好感大增·可话中的内容却不怎么友好,长乐觉得自己被人小瞧了,瞪大眼睛,气鼓鼓的道:“你说谁小家伙呢你还想砸死我我要叫我母亲把你抓住烤了吃死兔子,烂兔子谁想要闯进你的领地啊,要不是我母亲把我放在这里,你这个破地方,我连看都不屑多看一眼”·“你这可恶的小不点,说话怎么这样恶毒”兔子猛地跳了起来,它庞大的身子如同乌云压顶一般,硕大的眼睛就像天边的太阳。
它动怒的样子很可怕,长乐心中有了点怯意,心里又愤怒又委屈,眼眶渐渐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但为了不又受到这只该死的兔子的嘲讽,她硬是忍着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见到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倒是兔子先泄了气,重新趴下身子,闷闷的道:“我跟你这小不点置什么气,要是让它们知道我欺负一个小家伙,还不得被笑死·”·“不要叫我小不点”长乐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你——”兔子有些气急败坏,可看到长乐噙着眼泪,又硬生生忍下了怒意,两只长长的耳朵无力耸拉下去,忿忿道:“不叫就不叫你以为我稀罕吗”·长乐吸了吸鼻子,倔强的跟它大眼瞪小眼的对峙。
这时候安静下来了,她才听到隐隐约约有争吵声被风带了过来·那争吵声格外激烈,似乎下一刻争吵的双方就会兵戎相见一样··长乐从那其中分辨出了她母亲的声音,她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正火急火燎间,看到原本懒懒散散趴着的兔子迅速竖直了耳朵,轻“咦”了一声:“大人怎么跟人吵了起来”·长乐心中一动,眼见着兔子起了身,似乎要往那边跑去,顿时叫道:“我母亲也在那里,我也要去”·兔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下,它慢慢弯起前腿,将它的耳朵垂到花瓣上。
长乐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它的身上,毫不犹豫的选定了它两个耳朵之间那一片光滑平坦、视线也最佳的区域,同时用手抓住它头顶上的长毛,避免自己滑落··兔子快速的奔跑起来,它的速度很快,呼啸的狂风将长乐吹的到处摇摆。
那争吵的声音也在一点点不断扩大·可明明是那样大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响起一般,可她们都吵了些什么,长乐再怎么仔细听也听不清楚她们争吵的内容··过了很久,兔子渐渐停了下来,突然说:“大人好像很生气。”
·强强近水楼台长乐勉强稳住身子,歪着头问:“你口中的大人是谁”·“她是这里的主人,这里从来不会有外人进入·想必你们是她亲自带来的客人。”
说这句话时,兔子的声音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怪异··长乐心不在焉的想着母亲,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她随口接道:“既然我们是客人,又怎么会跟主人吵起来呢”·“可能是因为大人对这位客人的容忍程度,早就超过了对自己的底线的坚持了吧。”
兔子如是说··时间突然在这一刻里停止了,长乐还没有来得及想去想它话中蕴含的深意,整个世界突然变成了一副静止的画卷,紧接着,这幅画卷被人扯成了无数碎片,灰飞烟灭。
她又进入了另一个梦境··是大庆朝的后宫里,那一片被废弃的区域·依旧是那间破破烂烂的房间里,她通过面前的窥视孔窥探房间内的景象··兮时跪在地上,女人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恶狠狠、毫不留情。
她白皙的下巴上浮现出刺目的红痕··“你还是不愿”女人问··这次兮时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突然动了动,往旁边转过去,正对上窥视孔后长乐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目光呵满含悲哀、愤怒,又充斥着无能为力的绝望·给人的感觉,仿佛她下一刻就会拿起剑来,将逼迫者连同她自己一起送入地狱;也仿佛她早已忘了反抗,不动声色的接受下这一切屈辱。
我不愿·长乐有些紧张,她在等着她说出这个回答·可她面上的神色仍然是淡淡的,戈雅和苏二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的手心早就潮- shi -一片。
女人轻轻俯下.身子··她越来越近了··兮时,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拒绝·那双眼睛仍然看着长乐,悲哀,痛苦,又满怀绝望。
 · ·第23章 讯问·醒来时,世界仍旧黑暗··又是相同的时间,又是相同的梦境,仿佛注定此生此世也摆脱不了的梦魇·日日夜夜噩梦缠身,浮现在眼前的,仍然是那铺天盖地的鲜血。
过了这么多年,也忘不掉的那抹猩红··兮时缓缓吐出心底积攒的一口郁气,呼出的热气和寒冷的空气一接触,就立刻化成一团白雾·将将腊月的天气,夜晚虽没有达到滴水成冰的程度,可就这样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蜷缩一宿,滋味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长乐公主今夜不会回来了,兮时怔怔的望着上方纵横交错的木头房梁·从宫内回来以后,她就直接回到了公主府,从公主府的大门径直进入府内·守门的侍卫们异样的眼神她都看在眼里,她回来的那样晚,显然是有问题。
可有些事情,她从未想瞒过长乐·她和尊上都清楚,大庆朝是苏氏皇族的地盘,而她们这一群外来者,不得不暂时收敛锋芒··想必此时长乐的人已经准备将她晚归的消息报给长乐了吧兮时在心底思索,长乐本就对她不信任,放任她已经这么久了,这下子,只怕也该有点急了,不知道她会使用什么手段来逼迫她开口·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点到为止的提示或者隐晦的暗示,这些必须都得有个度。
秘密太多,时间一久就越来越忌讳,这个分寸其实很难把握··兮时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指上的白玉扳指·不知何时,白玉扳指原本温润的色泽渐渐透明起来,扳指外围一个不易觉察的小小突起猛然爆发出一圈璀璨夺目的光芒,紧接着疯狂延伸了起来。
那居然是一只角·角的身上有螺旋的纹路,一圈一圈,从内到外·它不像普通的牛角鹿角那般细长弯曲,这只角如同竹子一般,纯粹的挺直·角的尖端锋锐,通体泛着一种特殊的金属光泽,肉眼就能看出它的坚硬。
兮时在扳指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轻柔至极,似乎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制止·独角上的光芒有些不愿的颤了颤,可似乎是怕兮时生气,最终还是乖乖的收敛了下去。
“父债子还,本来就是天经地义吗”她问道·这是今天尊上告诉她的话··独角的光芒闪了闪,似乎是做了回答·兮时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反驳道:“可是孩子何辜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加注到下一辈人的身上”·独角上的光芒这次闪动的更加剧烈了,兮时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喃喃道:“我没有心软,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扳指变成一团虚无的雾气,悄悄从兮时手上脱落下来,然后雾气又渐渐凝结成它本体的模样。
一眼看去,那白色的身体像是一匹修长的白马,可再仔细一看就能看出它的与众不同·紫色的头颅,蓝色的眼睛,无尽的圣洁中又透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妖异·若是被这个世界的人看到,只怕要高呼自己看到了“妖怪”。
这是一只高贵神骏的独角兽··它轻轻倚在兮时身旁,用脸庞磨蹭着兮时,安抚她的情绪·清澈透明的蓝色眼睛满满的担忧和自责,它竟是口吐人言:“主人,您又有什么错呢您也是身不由己啊”·兮时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刚刚我梦到大哥了。
大哥还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样子,他冲着我笑,就像小时候那样·可他的身上全是血,他的胳膊和腿也不见了·”·独角兽忍不住抬头看自家主人的模样,兮时仰着头,她的眼中有了点点泪光:“他告诉我,让我忘掉仇恨,忘掉他们。
可血海深仇已经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复仇的本能又怎么忘得掉呢”·顿了顿,她说:“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以前的好多事情·我想起很久以前,父亲和二哥常常在树下下棋,大嫂带着恭儿读书认字,大哥整天忙的见不到人。
那时候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平淡,老去挑衅九界十八坊,然后让父兄焦头烂额给我善后·”·她停住了,没有再说话·兮时老是想起那天的那场大火,蔓延了整个天地。
张牙舞爪的红将整个世外界的一花一木浸成了刺目的颜色··接下来是长久的死寂·独角兽看到主人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平缓,似乎是睡着了·可她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液体悄无声息划过脸颊。
强强近水楼台·独角兽轻轻用舌头将那滴泪水纳入口中,咸苦酸涩的泪水,是它喝过的最难喝的一种液体·它慢慢将自己温热的脸颊贴在主人的脸上··————分割线·长乐是在中午的时候就回到长公主府的。
她上午给父皇母后请安,之后和亲人一起用过午膳,就匆匆离开了宫内·到了公主府,长乐第一时间遣人去叫兮时·要说此时她最记挂的,毫无疑问就是兮时了。
一大早下人就向她禀告了昨夜里兮时的动向,她也没料到兮时竟然如此大胆,就这么光明正大若无其事的将自己的身份有异这一点暴露了出来·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知道了自己知道她的背叛,所以索- xing -破罐子破摔连掩饰也懒得掩饰了·长乐向来心思玲珑,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对于兮时的举动,她百思不得其解·既然自己想不出来,那就干脆直接问她本人好了·简单粗暴的方法不一定完全没用,她倒是想顺便借此试探试探兮时的想法。
还有昨天晚上的那个梦··想到这里,长乐顿时有些怔愣·昨天梦在那里就停了,她醒了过来,到最后也不知道兮时的答案是什么·除了那个梦之外,她昨夜似乎还梦到了些什么,可在醒来之后,基本上梦的内容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只是唯独兮时的那个眼神,在脑海中怎么也忘不了·那样复杂的感情流露,似乎蕴含了无尽挣扎和痛苦·兮时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恭谨顺从的,那是她从未在现实中的兮时身上看到的情绪。
“主子想要怎么处理她”·忍不住发问的是苏二,戈雅最了解自家主子的脾气,不会在这种时候扰乱主子的思绪·不过苏二毕竟是男子,心思哪有那么细腻。
从开始到现在,长乐手下和兮时接触最多的,毫无疑问就是他和戈雅二人了·戈雅还好一些,她是长乐的贴身婢女,只需要听从主子的吩咐·可苏二身为长乐手下暗卫们的首领之一,一直掌管情报收集。
这次却在兮时和四海商行身上屡屡受挫,他心中的不甘心早就升到了极点··除此之外,还有更深一层的隐秘心思……·苏二狠狠咬了咬牙,硬生生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
“孤还没想好,”长乐道:“不过既然她身份有异,肯定是要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的·”·这个决定,不仅是让苏二大吃一惊,戈雅也失声叫了出来:“主子”·她毫不犹豫的跪下,恳切的道:“主子,此人身份不明,是敌非友,您可千万不能以身犯险啊”·戈雅或许头脑简单,算不上聪慧,可她身为长乐的贴身婢女,最大的特点就是忠心。
她是孤儿一个,是长乐将她从街边的乞丐们的拳头下救了回来·自此之后,用一步登天来形容她的经历再合适不过·一个肮脏的小乞丐一跃成为最得盛宠的公主的大丫鬟,宫人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叫上一声“戈雅姑娘”。
戈雅不会忘记,这一切都是长乐赐予她的·该有的荣耀和体面,一分都没有少过·长乐从来没有因为她的出身而对她有过半分抱怨·甚至在带她回来之后,是她亲自教导她诗书礼仪。
这么多年的相处之中,长乐早已成为她的神,她的信仰·她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主人··而如今,为了得到四海商行的情报,她的主子想要以身犯险·不管这只是对兮时的再一次试探,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她心底都充满了恐慌,更是对造成这一切结果的兮时升起了几分怨恨。
“结果还没有定下,你们这是做什么”长乐无奈的敲了敲戈雅的头颅,轻声安抚:“快起来吧·”·戈雅欲言又止,外面这时候传来下人通报,兮时到了,长乐瞥了她一眼,戈雅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站到长乐身后。
长乐这才扬声道:“让她进来·”·兮时的武器在进殿前已经解下,她冲着正座上的长乐一丝不苟的行礼·长乐打量她的表情,兮时的神色平静坦然,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眼前的场面。
“守门的侍卫禀告说,你昨夜里很晚才回来,孤想问问,既然你昨夜没有直接回公主府,那你都去了哪里”·这话问的直白到不能再直白。
兮时有些无奈,她可不觉得长乐是爽直的- xing -子,长乐如此,倒是抱着几分存心想要打乱她部署的心思,逼她承认自己的身份有问题··她斟酌着答道:“属下昨夜去见了几个故人,不胜酒力,一不留神睡着了。
等到醒来之后属下就立刻告别了故人,所以回来的晚了些·”·“故人是什么故人”长乐似笑非笑的追问。
 · ·第24章 敲打·“故人是什么故人”长乐似笑非笑的追问··这问题显然已经越界了,要是按照以往那样的相处模式,长乐肯定会在这里打住,不会再向下追问。
不过今日,她似乎是不准备轻易放过她了··兮时慎重的道:“属下之前来大庆朝,一路风尘仆仆,在路上倒也遇到了几个商队,结识了一些商人·此次她们听说我来到京城,便邀我前往家中一聚。
因为邀请突然,属下就没来及和您汇报·”·“是做什么生意的商人不如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长乐漫不经心的拄着下巴看她。
兮时低着头,她只能看到她光洁的额头,和侧脸的弧度·按理说她常年走南闯北,皮肤历经风吹日晒,怎么会还是这么白皙光滑·长乐不由自主的皱眉,要么就是她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假的,其实她就是大庆朝的臣民,一直在京畿附近生活。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既然她的身份是假的,那么兮时其实是她二哥苏永的人四海商行也是她二哥搞出来的噱头·还是利用。
利用和反利用,背叛和反背叛·长乐心下有些失望,兮时这时候突然抬头正视着她,坦然道:“只是一些小生意人,只怕是帮不上主子的忙·”·“你就那么肯定,你知道孤想要让她们帮的是什么忙”·兮时的神色仍然温顺柔和,她的唇角微微翘起,一刹那居然透出几分挑衅的意味:“主子不是一直想要知道属下的身份吗”·强强近水楼台·长乐一怔,却见她又垂下头,似乎很恭敬的道:“主子想要知道什么情报,可以直接问属下。
只要不是一些特别为难的问题,主子想要知道什么答案,属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话可谓是大胆至极,话里话外竟是带着几分嘲弄·长乐居然没有生气,她只是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若是事情真的如此简单,她又何必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来试探她··便是此刻,兮时稍微松了口,那也是因为她这些日子里的步步紧逼取得的成果··她想要激怒她,长乐偏偏不想如她所愿,她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冷静,好整以暇问道:“四海商行与我二哥苏永是什么关系”·定王苏永兮时思索了一瞬,才记起此人是谁。
但一想到这个人,再结合长乐此时的问话,她霎时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长乐将她们当成是定王的人了啊··是将错就错,误导长乐的想法,还是……·兮时将所有的可能飞快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可随即她就想明白了,若要误导长乐,承认四海商行是定王的势力,毫无疑问,四海商行和长乐之间再无任何合作的可能。
而自己一旦被烙上定王的“烙印”,她想要再呆在长乐身旁,只怕是天方夜谭··可她有必须跟在长乐身边的理由·再者,四海商行和苏永之间是敌非友,绝对没有调合的可能。
她们和长乐的目的虽不一样,可期望的结果却是相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如此,就算曾经生出了一些小龃龉,在大是大非面前全都不值一提··在未来的某一天里,她们两方也是有可能共同联手,结为盟友。
可不能被自己弄巧成拙了……再说了,她们的身份在她们眼里,自始至终都不是值得去隐瞒的秘密··兮时心中思绪翻转,想好了这一切的利害关系,才答道:“四海商行与定王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四海商行的来历,就是属下上次告诉您的那些·属下所说,绝无半句虚言·”·长乐慢慢直起身子,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带着冰冷的锋芒,仿佛能直直刺入兮时心底。
她的神色严肃至极,一字一句道:“绝无半句虚言”·兮时的语气没有半分犹疑,决然有力回道:“绝无半句虚言”·这话中的意思是什么,双方都清楚。
兮时明明白白的告诉了长乐,她、四海商行的立场,暗示了她四海商行不会与长乐为敌·这一点对于长乐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既然不是敌人,那么就有合作的可能。
四海商行的势力正如她所见一般,几乎扎根于整个大庆朝的范围内,任何郡县都被它的势力笼罩·若是能够将这个势力收入麾下,不、哪怕只是和它建立合作关系,对自己也绝对是一大助力。
长乐没有立刻相信,反而问道:“之前的刺杀是怎么回事”·兮时迟疑了片刻,“属下上次告诉您,是手下人误会了主人的意思,妄自揣测主人的想法,擅作主张的行动。
现在仍是相同的答案·这件事并不是主人的本意,还请您见谅·”·“是吗”长乐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她的神色淡淡,看不出是喜是怒。
兮时看着她的脸色,也猜不出她到底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话··不过长乐没有再追问下去,只道:“孤想与她见上一面,什么时候可以”·她没有问可不可以,而是直接问什么时候可以。
长乐是个好主子,体恤下人·可她同时也是尊贵高傲的皇家人,不容置疑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她可以容忍背叛,却容不得半分忤逆··双方身份不同,她用这样命令的语气也算不上失礼。
士农工商,商人处于阶层的最底层,而长乐身为皇族贵胄,处在金字塔的尖端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本来就是所有人心中的共识·高高在上的皇家人要面见一个小商人,这是天大的脸面和荣耀。
就算四海商行富可敌国,可它毕竟是以商起家,难免为人所鄙夷··只是,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其实两方人身处的环境、接受的一切思想都完全不同·长乐习以为常的,也并不是被所有人所接受。
兮时这次停顿了更长时间,低声道:“主人行踪不定,经常在京畿周围各个地方巡视,不一定什么时候可以联系得上她,我需要一些时间——”·“多久”长乐问。
“半月·”兮时道··长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好,孤就给你半月时间·”她没有提昨夜便见过她口中的主人,也不想去猜测这半月里兮时想要去做什么。
只要她的话都是真的,只要她能将事情给她办好,那么过程是什么,都不重要··“你将东西收拾收拾,搬进偏殿里·以后跟戈雅一起跟在孤身边,贴身侍候。”
兮时有些讶然,恭顺的应了一声“是”··长乐挥了挥手,兮时了然,悄无声息退了下去·她一离开,苏二和戈雅二人同时在她身前跪下。
“你们觉得她所说的话,可不可信”·苏二剑眉紧皱,犹疑的道:“属下觉得半真半假·不可不信,但也不能全信·”·戈雅紧紧抿唇,她对兮时还是抱着最大程度的怀疑。
但怕自己的态度影响到主子的判断,忍了又忍,保持了沉默··长乐看着她,温和道:“戈雅,刚刚孤已经说过了,以后由你带着兮时·她身份特殊,你要多费些心思了。
孤会让苏二调几个暗卫跟在暗中保护你的安全·”·不等她拒绝,长乐的目光就落在苏二身上,苏二连忙恭敬应了下来··“安旭的身份调查有结果了吗”·见到主子说起正事,戈雅无奈的把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苏二道:“属下正想与您禀告·手下人查探不出关于安状元的任何消息,仿佛此人是凭空冒出来一般,神秘的紧·属下觉得不对,昨夜里查探兮时时,特意询问了苏宁统领。
苏宁统领没有直接告诉属下答案,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苏二顿了顿,沉声道:“这天下,是苏家的天下·这万里江山,是陛下的领地·属下愚钝,不解其意,还请主子决断。”
强强近水楼台·长乐疲倦的揉了揉眉心,“苏宁是在警告我们,手不要伸的太长了·毕竟就算我和父皇再怎么亲近,再得他的宠爱,终究我父皇才是他的主子。
这段时间内,我们的动作确实有点大了,通知下去,让我们的人全部收敛动作·除非必要,所有人等不得擅自行动·”·苏二和戈雅俱是一惊,没料到情势居然如此严峻,顿时应了下来,苏二又忍不住问道:“主子,那安状元那边……还要继续调查吗”·“你还没明白吗,”长乐淡淡笑了笑,有些怅然道:“安旭,是我父皇看上的人啊。”
话说到这种程度,苏二怎么可能再不明白,身为长乐最器重的心腹之一,若是还迷迷糊糊,他就真该一头撞死了··她们查不到安旭的身份,只能是有人替他掩盖了。
能做的这一点的人不多,然而她的二哥、三哥都可以做到·可这个人是谁,苏宁统领的话里其实已经暗示了·只怕他是以为她们对安旭起了心思,可安旭是皇帝选中的人,怎么会再改投阵营这才有了那一番敲打。
长乐继续说道:“苏一奔走各地照顾手下生意,苏四忙着招贤纳士,现在孤身边能用的就只有你一人,着实让你受苦了·苏三目前刚刚回来京畿,孤将他调给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交付他去做。”
苏二感觉眼眶顿时一热,喉头有些哽咽,恭敬的应了一声·· · ·第25章 麻烦·翌日,安旭以安府的名义对长公主府下了请帖,邀长乐郊外游玩。
长乐在得知消息后沉吟片刻,问道:“收到请帖的还有何人”·答曰:“定王苏永,燕王苏和·”·长乐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暗道这安旭还真是个妙人。
此举一来昭告了他坦坦荡荡,虽是邀请长乐这一女眷,可有她的两位兄长陪着,不会不合礼数·二来,显然他是知道三人都想拉拢他,此举也表示了自己一视同仁的态度。
谁都有可能将他纳入麾下,即便日后立场不同,至少在此刻,三人中,谁都不会得罪··而长乐是知道他是景帝的人·三个备选的驸马中,除了李封外,同样身为皇帝的人的他是最好的人选。
他虽然出身寒微,但他是皇帝看中的人,不出五年,地位绝对在朝中大多数人之上··其他两人自持身份,不敢过于殷勤·可安旭此举,却是表现出了对长乐的重视和对这门婚事的在意,暗中拍了一番皇帝的马屁。
但凡皇帝对长乐有半分在意,这种行为都会让他感到舒心·更不用说长乐一直都是他的心头宝了··一箭三雕,此人心思倒是深沉··“回了他,就说孤同意了。”
长乐吩咐,想了想,又道:“叫兮时过来·”·长乐这次照旧准备带上戈雅和兮时二人·苏二是男子,又是她暗中培养的人手,这种场合不便出面。
兮时的身手如何她也清楚,仅仅兮时一人,加上几个随身护卫,基本就可以应对绝大部分的危险了··京城城外不过三里地,有一个百花谷,如同它的名字一般,百花谷里百花盛开,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更难得的是,百花谷四季长春,百花花开不败·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春意,在这里都能够找到··而百花谷周围都有侍卫把守,普通平民百姓禁止进入此地·京畿的贵族少年少女们经常会前来此地吃喝玩乐,能在严寒冬日里,找到这样一个赏心悦目的地方,男儿在闺秀们的眼中也会长不少脸面。
·马车缓缓驶进百花谷,谷口特别狭小,只能容下一辆马车堪堪驶过·门口站立着一排侍卫,见到长乐的身影,顿时行了一礼,让开了道路·长乐只看了眼他们的装束,就清楚,这些都是皇家侍卫。
大概是她父皇也知道了今天的邀约,特意派来守护她的安全的··与此同时,兮时掀开车帘,打量着周围的景象·她的目光在山谷入口处的一些细微的痕迹上顿了顿,转头询问道:“主子,您可知今日宫里来了多少侍卫”·马车缓缓停下,侍卫长不明所以,连忙不知所措的跑了过来。
长乐瞧了兮时一眼,问道:“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回禀殿下,属下这次总共带来了十队人马,有百人之数·守卫谷口有四队,其他六队分别绕到山谷周围,防止有外人闯入。”
兮时若有所思,见她似乎没有别的问题了,长乐挥手示意侍卫长离开,转头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只怕您有麻烦了。”
兮时说··长乐脸色微沉,顺着她手臂指的方向远远望过去,目光落在一株苍天大树上·她看来看去,怎么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常,不由得道:“有问题”·“有攀爬的痕迹,多不可计。
我还看到了几道划伤,似乎是兵器无意中划过树身留下的·”·“能看出是什么兵器吗”·兮时毫不犹豫的吐出一个字:“箭。”
百花谷既然是一个山谷,它的周围自然是绵延不断的群山·靠近百花谷这一端的山势险峻,从内部往上,几乎没有任何攀爬的可能- xing -·可从外面就不一样了,山上树木繁多,身手敏捷、胆大心细的侍卫都可以爬到上面。
百花谷就只有这一个出入口,只要有人将这里堵上,再由四面从上而下用箭围攻,她们一行人怕是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都得葬身于此地··“这般心狠手辣,倒像是我三哥的手笔。”
长乐冷笑一声:“妄想将我们一网打尽,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长乐下了马车,将方才兮时的判断原原本本告诉了那侍卫长。
侍卫长顿时吓得脸色煞白,长乐是什么人陛下的心头肉啊就是她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少了一根头发,陛下还不非得取了他的项上人头不可,更不要现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了。
一个不好,自己的全家都得跟着自己一起玩完··“这、这可如何是好”他六神无主的道··长乐皱了皱眉,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无用。
可此时能帮助她的,也就只有这些直接隶属于景帝的侍卫了·她强忍着怒意,吩咐道:“你先去那棵树旁查探查探,看看那些痕迹是否属实·”·强强近水楼台·就算兮时说的那样肯定,可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不亲眼看到她所说的那些痕迹,她也不会轻易相信她的判断··“若是确有此事,立刻将你的人全部收拢回来·既然那人敢如此大胆,那么就笃定了谷口你们守不住。
还不如索- xing -将人聚在一起,另选一条道路悄悄摸上去·你们的速度一定要快,在那人发现异常之前必须控制住上面·所有刺客一旦反抗,就地格杀,不需要留任何活口”·最后一句语气冷厉至极,侍卫长全身一震,冷汗霎时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长乐公主在所有人面前一直都是温雅柔和的女子,这样杀伐果决的一面,居然像极了他曾经听过的那位传奇太后的模样··侍卫长领命而去,长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口哨响彻云霄。
这是刚刚她们商量好的确认的信号·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回身上了马车··不管幕后的主使者是谁,总逃不过那两人·难道……就非要把那最后一点血脉亲情,挥霍的一干二净吗·马车缓缓启动,这一次车内的气氛沉寂的可怕。
“主子,既然有危险,您为什么不先回去呢”戈雅放出了求援的信号,忍不住问道··“兮时能保护好我·”长乐说,她的目光顿在兮时身上,神色似笑非笑:“孤说的可对”·兮时恭敬俯首:“属下能保护好您。”
长乐懒洋洋的靠在车厢上,问道:“那么远的距离,你是怎么看到的”·“我的眼睛生来就与常人不太一样,能看到的东西比常人要多得多。
夜里或者黑暗处,大家都看不到的东西,我却能看的一清二楚·”兮时慢慢抚摸着自己的剑,她的语气平淡如水,不知为何,长乐敏锐的从其中觉察出了几分莫名的苦涩。
“这样的天赋,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求而得之的·”她生涩的安慰道··兮时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是啊,是很好·她的哥哥也一直很羡慕她。
她的天赋给她带去了极大的便利,她可以轻而易举找出对手的破绽,轻而易举成为神- she -手,轻而易举得到别人拼尽一生也得不到的一切荣耀·可就是这双眼睛……那个夜里,她眼睁睁看着父兄惨死于家中,她的嫂嫂,还有她四岁的侄儿……·她只感觉心如刀绞。
每一刀的落下,造成的每一道伤口,她都看的一清二楚,并把它们牢牢记在心底,此生此世都不会忘却··“公主殿下来了·”·“主子,我们到了。”
男子清淡的笑声和车夫的禀告一同传进车内,长乐看了兮时一眼,轻声说道:“走吧,我们下去·”·安旭、定王和燕王居然都已经到了,长乐朝两位兄长行了一礼,淡笑道:“没想到安状元和两位哥哥来的这样早,却是长乐迟了。”
苏和冷哼了一声,别有深意道:“长乐妹妹的架子一向挺大,不过没关系,反正今日也是最后一次了,三哥等等却也无妨·反正等到过了今日,咱们兄妹就不会再有这样的相聚的时候了。”
其他人都以为他和长乐关系不好,话中蕴含的意思,是等到长乐大婚以后,就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可是长乐却知道他的布置,她倒是很好奇,就算他真的将她杀死在这里,回去之后,他又该如何向父皇禀明她的死亡消息·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二哥苏永。
苏和今日的布置可不是针对她一人而来,可以她二哥的心机谋略,难道真的毫无所觉她不会相信事情如此简单,只是不知道苏永是打算顺水推舟帮苏和一把,还是想坐看鹬蚌相争,成为唯一坐收渔利的渔翁· · ·第26章 端倪·她们这边的交锋,苏永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神色略微不耐:“废话连篇。”
苏和在景帝和前朝大臣们的面前,一直将一个爽朗正直的王爷演绎的淋漓尽致·却不知为何,每每在长乐和苏永面前失了冷静,几乎是一点就着,更不要说这样近乎赤.裸裸的挑衅了。
他的右手握上腰间的剑柄,怒喝道:“苏永,你什么意思”·苏永身旁的两个侍卫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护住自家主子,“唰”的一声同时抽出了自己的兵器。
这其中身份最低的安旭苦笑了声,见双方剑拔弩张,不得不出头打圆场:“两位王爷息怒、息怒,燕王殿下可能是误会了,定王殿下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长乐公主来的时间刚刚好,是咱们走的太快来的早了些。
几位殿下大人有大量,都只是些鸡皮蒜毛的小事,也不值得咱们大动肝火、伤了自己的贵体不是”·苏和怒气未消,见有人往枪口上撞,几乎第一时间想要迁怒,可转念一想,这安旭身份神秘,此次邀约正是个试探他的好机会,暂时还不宜下他面子。
若是他真的没有依附于老二,一介状元郎,倒是有资格为自己出谋划策·若是他真那么不识好歹……·苏和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怒意。
若他真不是好歹,今日此地,就是他与苏永长乐的魂葬之地也罢,就让苏永和长乐得意片刻,总归今日也逃不了他天罗地网,注定只能是个死人而已。
这样一想,他的神色缓缓平静下来,除了眼神还夹带着些掩饰不住的- yin -霾外,他看上去和平常豁达明朗的模样完全一样:“安兄莫急,本王只是一时被怒火蒙蔽了理智。
长乐,都是三哥不好,吓到你了吧三哥向你道歉·三哥今日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说出那样过分的话,还希望长乐妹妹可以原谅三哥·”边说着,他一边朝长乐行了一揖。
毕竟是她们几人间的恩怨,当着外人的面,长乐怎能真让他失了面子·她用力扶住他的肩膀,没有让他真的弯下腰去:“三哥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人,谈什么道歉不道歉。
就算是长乐做了什么惹哥哥生气的事情,哥哥们难道还真能与长乐斗气不成”·“自是不会·”苏和说罢,下意识转头望向苏永。
只是面对和自己斗得昏天暗地的老对手,示弱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索- xing -扭头,看都不看苏永一眼,率先走在前面··强强近水楼台·他这一走,安旭和长乐顿时跟了上去,苏永和他的两个侍卫反而落在了后面。
直到这时,两个侍卫才放下了手中武器,可目光还是紧张而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环境··“主子,属下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前头的侍卫偏过头,小心翼翼的道。
“这个地方的地势很巧妙,”苏永没有反驳,他的目光不留痕迹的扫了一圈整个山谷:“出口入口只有一处,整座山谷形状如同一个巨大的瓷碗,中间凹下。
平地上只有柔弱花草,而无树林遮掩·四周都被群山围抱,倘若谷口被封死,有人从上而下- she -箭围攻,咱们一行人,只怕是难逃一死·”·侍卫懊恼的道:“这个地方隐秘,近两年才有人足迹踏入,属下还是第一次前来此地。
都是属下疏忽了,来之前只查到此地风景不错,又是京畿贵族子弟常来游历的地方,想着光天化日之下,谅他燕王有十分胆子,也不敢对您下手·可谁知道竟是这般情况。
这里离咱们镇南军驻地不远,属下这就去请援兵”·“不”苏永摇了摇头,想都不想就否定了这个提议·他自嘲的道:“只要那十万军队一动,不管此番结果如何,等到回京之时,就是本王死无葬身之地的日子。
你以为皇帝凭什么会允许本王私自率兵回京,反而毫无表示他就是在等在等一个可以将我、他最厌恶的儿子置之于死地,又能得到天下人一致赞同的正当理由”·他一甩衣袖,声音凉如寒月:“五马分尸,谋逆之罪。
哪还有比这更合适的罪名”·皇帝将兵权交给他,皇帝将镇南关交给他,皇帝放任他带兵回京,看似殊荣,甚至为他引来苏和的嫉妒·可其实他心里从来都清楚,皇帝从未信任过他。
他亲手将兵权这把钥匙交到了他的手上,通过这把钥匙能够打开的门之后,看似是一步登天的捷径,实则是直达地狱的血路··逼着自己儿子造反,这种事情,怕也只有他的好父皇才能做出来啊·苏永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一生驰骋沙场征战无数的大将军,又岂会惧怕这些小场面出口的话明显带出了几分浓重的血腥味:“老三的胃口不小,想要一口吞下我和长乐,也不怕自己被撑死镇南军无法出手,传信通知京城禁军,就说京畿附近出现一伙贼人,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一时间百姓人人自危,要李封亲自带人来此。
若老三真有动作,他手下的人就坐实了这罪名·若是我们想岔了,他没有此意,趁此机会除了他和长乐,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两个侍卫同时应是·苏永随身带着的侍卫自然不会只有这二人,暗中早有人悄无声息朝着来路行去。
“主子,他们或许会在援兵来到之前就发动袭击,援兵怕是不及来此,我们现在是否要有所行动,强攻突围出山谷”·“他若是真打定主意想要对我和长乐下手,我们的后路肯定会被切断,就算信使可以突破重围,将消息传送出去,一来一回也需要时间。
我们按兵不动,以静制动·事关自身,本王就不信长乐会坐视不理·谷口不是还有皇帝派来守护她安全的侍卫吗老三这一场局设的并不巧妙,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自救。”
侍卫欲言又止:“……主子,您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想过,或许这场生死之局是长乐公主给您设下的呢”·他们的每一步都走的战战兢兢,一着出错,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可主子对长乐公主那份莫名的信任,自始至终似乎从未变过··面对这个问题,苏永难得怔然,沉默良久,他才道:“她太心软了,老是念着骨肉情深·只要不是越过她的底线,她从来就不会对兄弟们下狠手。
殊不知,除了她之外,又有谁会把这份关系当做一回事”·“若不是立场不同……”他倦怠的道·后面的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若不是立场不同·可惜,从来就没有如果··他一直都是冷静理智的可怕,旧情归一码事,该下狠手时,也从来不会心软··不管是为了母妃还是为了自己,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就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通往那个位置的路上,任何阻碍,都会被他毫不犹豫的选择抹去·长乐没有错,就算有错,错也不在她的身上·长乐是个好姑娘,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挡了他的路。
一路走来,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了·而这个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他永远不会放弃··“少说多看,静观其变·”苏永的目光远远落在已经离他很远的长乐身上,这时候前面的一行人似乎刚刚发现苏永没有跟上,长乐回身去看,视线刚好与苏永的目光相撞。
“二哥,跟上·”她唤道··苏永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流星朝她们的方向走去··“再往前走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就能看到百花园了,百花园正中有座百花湖,那里才是百花谷内风景最好的地方。”
安旭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对这个地方极为熟悉·他看了一圈众人的神色,几人似乎都对这个地方毫无兴趣,他了然的笑笑,也不在意,接着介绍道:“这里的花草虽然没有名贵的品种,跟陛下的清华园无法相提并论。
可这里也有它自己的优点,虽然都不是珍稀的东西,却胜在品种繁多·各种常见的、不常见的,只要你想见到的,在这里几乎都能够看到·”·“如此说来,这里不是自然形成的景致”长乐从身旁刚刚掠过的几株花草身上收回了视线。
那些花草确实不算名贵,可是对于生长环境的要求几近苛刻·若是真的无人照料、只放任它们自由生长,要不了几天就会完全枯死·然而这里的花草长势良好,根本就不像是野生的植物。
“殿下竟是不知”安旭惊讶的道,他的神情愕然,反倒是教长乐有些迷惑起来··“若不是得安状元邀约,我根本就不知道京畿周围居然有此佳地。
我该知晓什么”·“这里可是皇家的领地,是先……”他喃喃自语的话说了一半,突然顿住了·如果长乐没有看错,他瞳孔中蔓延的,是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
强强近水楼台· · ·第27章 旧事·长乐没有漏过他口中的那一个“先”字,不由得陷入了思索·是先帝还是什么这个“先”字代表了什么意思安旭身为状元郎,又是皇帝眼前的红人,会知道一些隐秘再正常不过。
可长乐本身就是皇家人,百花谷这个地方,她之前连听都没有听过,又怎么会和皇家扯上了关系·“可能是我记错了,”安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勉强笑了笑,长乐注意到他的神情很不自然。
他道:“这里确实是有主的,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在这里生活着的,是百花谷前任主人的仆从,一个上了年纪的孤寡老头,替他的主人打理这里的一切。”
长乐点了下头,没有再深究·安旭随即转移了话题,给她们介绍身旁的花草的品种·不得不承认,他不愧是博览群书的状元郎,各种花草的来历和特- xing -说的头头是道。
长乐有些心不在焉,她总觉得刚才安旭的那一句失语中似乎蕴含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预感,这个她不知道的事情将会对她造成很大的影响,让她不得不去在意。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她下意识看了眼苏永·她的二哥微微垂头,似乎陷入了沉思·想了想,长乐刻意落后了安旭和苏和几步,和苏永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问道:“听了方才安状元的那些话,长乐百思不得其解。
二哥可否知道些什么消息为长乐解惑”·苏永没想到她居然会对自己求助,被她的举动惊了惊,定定看着她半晌·在他惊讶目光的注视下,长乐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不管怎样说,她们双方现在还是处在敌对的阵营,向自己的对手求助,她自己都觉得刚才那一瞬间自己的头脑突然出了问题·匆匆道:“长乐莽撞了,二哥就当什么也没听到吧。”
说话这句话,她正欲朝前方两人追去,背后的苏永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长乐回身看他,兮时微微蹙了下眉,见苏永的动作只是一触即收,并没有透露出任何的恶意,便淡淡转开了目光。
苏永没有立即开口,他的目光有些凝重,沉吟好久才道:“我曾听我的母后说过一些后宫里的旧事,后宫的主子们对那件事皆是持讳莫如深的态度,知晓内情的宫人大半都被处理了。
我方才也是想了许久才想到这件事的头上,只是还拿不准是否与这百花谷的主人有关·”·后宫里的旧事长乐将自己所知道的、称得上后宫旧事的隐秘俱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却没有找出丝毫头绪。
苏永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既然已经决定要说出来,就不会再凭白拖延惹人心急:“具体的事宜在宫中瞒的很紧,那时候我母妃刚刚进宫,详细的经过也打探不到·她只是隐隐约约知道,可能与后宫内一位妃子有关。
也不知那人是做了什么事情惹得皇帝龙颜大怒,就连太后都惊动了,之后后宫里除了我母妃,以及和她同时进宫选秀的那一批秀女外,其他各宫的旧主子,全都被抹去·包括她们身后的家族、各宫里的宫人,清洗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除了新进宫的秀女,其他各宫的旧主子都被清洗了倘若真如苏永所说,再加上她们背后的家族和各宫的宫人们,这被牵连的何止千人啊那么多人掉了脑袋,后宫中这样大的一场浩劫,为何她这么多年来从来未曾听说过此事·“祁皇后知道的可能会多一些,你若是对这件事感兴趣,回去之后可以好好问问你母后。”
苏永说完这句话,深深望了长乐一眼,长乐若有所思·他看似不经意的道:“这个地方的地形倒是奇特,跟我在边关时一次吃了败仗的地方很像·”·长乐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暂时将那件事放在了脑后,轻描淡写的略过他的试探:“战无不胜的二哥也会有吃败仗的时候”·苏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我是人,又不是神,怎么可能永远战无不胜胡人骄勇善战,我刚去边关的时候被他们打的灰头土脸,几次差点丧命在他们手中。
那时候只想着活命就好,哪还有心思管它胜仗不胜仗的”·简单的几句话里,却不知蕴含了多少心酸血泪·长乐慢慢抿唇·她一直觉得父皇对二哥苛刻过头了,明里暗里也询问过。
可是只要她一提起苏永,父皇的脸色立马就会- yin -沉下去,他虽然不会迁怒于她,可如此几次下来,长乐也识趣的不会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堪称禁忌的名字了··原本苏永想借此机会探探长乐应付苏和埋伏的计划,可话题突然绕到了这种事情上面,他也有些意兴阑珊,没有心情继续谈论下去:“走吧。”
他带着两个侍卫从长乐身旁走过,长乐轻轻握了一下拳头,复又松开·在他背后低声问道:“若是有朝一日,二哥登基为帝,可会放过长乐一条- xing -命”·从背后长乐的角度看过去,苏永的身形似乎停顿了一霎那,可紧接着,他恍然未觉般朝前走去,似乎什么话都没有听到。
长乐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戈雅不忍的叫了一声“主子”·长乐也没有回应··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不知都想了些什么·直到前面传来安旭等人的呼唤时,她才轻轻将手掌放到唇边,呼出一口热气。
她的身上明明披着厚厚的貂皮大衣,这几日的天气也不算太冷,可她整个人仿佛快要被冻僵了,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让身体感觉到一点点温暖··兮时忍不住又皱了皱眉,长乐离开时她没有立即跟上去,反而摊开手掌,犹豫不定的看了眼手上的白玉扳指。
想了想,却什么都没有做,又将手掌握紧了·她又抬头看了看长乐缩在大衣内的小小身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拇指轻轻碰了碰扳指··她口中喃喃念了句什么话,一点在白日里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火星溅落在草地上。
火星没有立即熄灭,反而长了腿一般,借着风势,蹦蹦跳跳的跟上了长乐的身形··它停顿了下,兮时漆黑的眸子中飞快掠过一丝跳动的火焰,仿佛接到了指令一样,火星随即一跃而起,飞到了长乐的身上。
就在它将要接触到长乐的衣襟、将衣襟灼烧出一个小洞时,原本一点细微至极的火星突然散发出一层雾蒙蒙的光芒,迅速蔓延开来,如同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长乐整个人包裹在其内。
兮时漫不经心的甩了甩衣袖,仿佛什么也没有做过一般,慢悠悠的跟在了长乐身后·谁也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举动·而长乐则感觉全身突然一暖,所有的寒冷不知为何在一瞬间都被驱除出了身体。
她虽然感到有些奇怪,却怎么也不会想到是兮时动下的手脚··强强近水楼台·见长乐走了过来,安旭偏头对她微笑道:“再往前走就是百花湖了,那里的景色是整座百花谷中最好的。
绝对能给殿下一个惊喜·”·长乐从善如流答道:“能得安状元如此高的评价,长乐可是很期待的,希望到时候可不要让长乐失望的好·”·“请公主殿下放心。”
安旭信心满满··长乐瞥了一眼苏和的神色·他若有所思的望着前面百花湖的方向,目光看似平静,可仔细看就能看出他眼角不经意的颤动,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得意吧或者两者都有·她悄悄抬头,打量了一圈周围的高山。
山谷周围的高山皆是被成片的山林掩盖,看不出有任何异样·她心中有些忧虑,回身看了眼兮时··也不知道苏和此次到底埋伏了多少人想要确保她和苏永必死,至少也得百名以上的弓箭手才算保险吧她手下能用的皇家侍卫也就百人之数,万一苏和为了谨慎起见,完全不顾及会被皇帝发现行踪的可能,派来的人数更多的话,那么以寡敌众,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她们唯一的一点优势,就是那些侍卫们身在暗处,若是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还能占上一点上风·可长乐对这样的想法真没有抱上太大的希望,能被苏和挑出来、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的,肯定是精锐中的精锐。
那些人的作战经验丰富,未必发现不了自己一行人已经被人盯上·这样一来,她们本来就极少的优势,就又要被削弱不少了··她正忧心着,兮时知晓她是什么意思,顾忌周围人多没有开口说话,不留痕迹的对她点了下头。
行动很顺利··长乐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一半,眼中总算是多了些真心的喜悦·· · ·第28章 激战·距离百花湖越近,气氛就越发紧张起来。
除了身处漩涡边缘,对这其中交锋一无所觉的安旭外,其他人不管是随身的侍卫、还是长乐、苏永等人,神色都渐渐凝重起来··眼见着自己的援兵遥遥无期,苏永微微皱眉,他向来是习惯将一切掌握在手中,对这样事情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极为厌恶。
几乎是处于本能的,他朝长乐的方向走了几步··安旭被苏和拉着在前面,两人看起来谈的很愉快,苏和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大笑,可能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这位状元郎收入囊中了。
或许是由于怕苏永和长乐两人偷袭,苏和虽然背对着他们,可四人之间还是隔了几丈的距离·如果他们真的想要有所动作,这样的一段距离,也足够他身旁的暗卫们有所反应了。
苏永的这一举动看似不经意,不过与他相距不远的长乐却第一时间发觉了他的动作,顿时将目光转向他·与生俱来的默契,让她轻而易举读懂了他眼神中蕴含的信息:你要怎么做·他们是敌人,处在敌对的立场上,这可是苏永告诉她的。
长乐自己也不是不懂得这些道理,可她只是犹豫了一瞬,就将双方敌对的立场暂时抛到了一旁·不管是出于理智还是私情,现在这样的时候,她们双方若是不想就此丧命,唯有暂时联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悄无声息伸手,从左上到右下,缓缓在脖颈上做了一个划下的手势··偷袭··苏永仰头打量了一圈周围的山峰,树叶还没有掉光,他目光所及之处就只有摇曳的枝桠,和被茂密树丛遮挡住的视线。
树枝没有达到光秃秃的地步,就算真有人藏在某地,从这里看也都全然看不出半分异样来··而与之相反的,可以想象现在这种季节,山上必然是枯枝枯叶遍地,稍有疏忽就会暴露行踪,偷袭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来的时候也刻意打听过了,长乐的人就那么寥寥百人,倘若行踪暴露,一对一的情况下,孰胜孰负还很难辨别··你就没有后手·长乐眼神微微一动,苏永问起这个问题时,她第一时间想起了兮时。
在明知已经踏进陷阱,她为何会如此坦然自若不就是因为相信,就算是面临这样的绝境,以兮时的身手也能够带着她逃出生天么·心里这样想着,表面上,她仍平静的摇了摇头。
苏永一愣,似乎是在思索什么·长乐想他无非是在想,有没有机会寻出漏洞,趁此机会将她一网打尽·可她已经将自己的安排透露给他了,来而不往非礼也,长乐眼睛微微上挑,非常明确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你呢·苏永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模样的东西,随即收起。
他的动作不留痕迹,除了长乐外旁人都看不清楚·长乐只看一眼就明白了,苏永驻兵京畿,手下镇南军按例应暂时交由皇帝统率,虎符也应当落入皇帝手中·可他在镇南关筹谋这么多年,手下私兵应当不少,凭借他的私人信物,暂时抽掉一部分人马并无问题。
·只要这部分人马抵达,骄勇善战的军队和苏和的私兵,谁才是瓮中之鳖,还真不好说··长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只是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出破绽,只来及匆匆瞥了苏永一眼,这时候,一声利箭破空的长啸打断了众人思绪。
“——唰”·兮时手中利剑出鞘,她只是轻轻挥手,那支箭矢已经被她斩断·与此同时,这支箭的来袭仿佛是一个信号,苏和周围大批暗卫都现出了身形,大部分留在原地守护他的安全,另有一部分杀气腾腾朝长乐冲来。
兮时看了他一眼,打消了原本擒贼先擒王的想法··这家伙,还真是有够惜命·百花湖旁同样埋伏了不少刺客,总共也有百人之众,这些人分成两批,将苏永和长乐两行人围在其中。
他们人多势众,长乐这边就只有几个暗卫苦苦支撑·还好上方的箭矢只是零零散散落下来一些,让人猝不及防,之后就越来越稀少,很快就连一根也没有了··刺客们的身手虽好,在兮时眼中全都不值一提。
她提着剑迎战,转眼间已经有三四人毙命在她手中·她的速度实在太快太快,她想要杀谁,基本上只要用剑从那人脖颈上划过便可,刺客们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去防备。
有兮时在,长乐这边完全不需要担忧·长乐看向另一边的苏永,他周围同样是一批以命相护的暗卫,他神色- yin -郁的被他们护卫在正中,目光幽深难辨··又一个护卫倒下了,长乐认出那是方才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家伙。
那个小侍卫有一张娃娃脸,可爱至极·他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似乎是苏永的心腹,不管什么时候看见他,他都会带着那小侍卫··强强近水楼台·苏永缓慢的抽出剑,他一瞬不瞬的望着张狂大笑的苏和,狠狠的、似乎是要把这张面孔牢牢刻在心底那样用力。
“是你自己找死的,怨不得我·”他自言自语·他随手扔掉剑鞘,几步跨出保护圈内,手起刀落,一颗人头轱辘辘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他是大将军,是战无不胜的定王。
又怎能看着自己的手下送命,自己却躲在众人背后·苏永抬头看了一眼长乐,轻声说道:“倘若你能活下来,此次我就放你一马·”·刀剑碰撞、一地杀气四溢中,长乐平静的注视着他:“只要我不想,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要得了我的命。”
苏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淡然一笑:“我拭目以待·”·他蹲下身子,用一具刺客尸体的衣服布料擦干净自己剑上的斑驳血迹·他的步子沉稳,他握剑的手也沉稳。
他是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夺命人,他不是蜜糖罐里无忧无虑长大的贵族少爷·十年征战生涯,他手上沾染了多少人命谁也不知道··他从不会愧疚,更不会恐惧。
午夜梦回,看到死在他手下的鬼魂成群结队张牙舞爪而过,只觉得百无聊赖·活着都斗不过他,现在不过是一群死人罢了··他本是一匹可怜的孤狼,无依无靠,只求浑浑噩噩了此一生,却命运多舛。
万般磨难没有击倒他,反而硬生生将他磨砺成了狼群之首·皇家人的贵气,君临天下的霸气,半点不缺·该狠辣时从不心软,任何情况下也能够保持绝对的理智。
苏氏皇族的所有子孙中,十三十四年纪不大,眼界太小,看事片面,过分小家子气·三哥又心胸狭隘,见不得半分忤逆,只会走上□□这一条路·长乐自己也清楚,她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心软了,面对这些拥有相同血脉的亲人,她狠不下心去下狠手。
而其他人都不成气候,被苏和苏永打压的死死的,半点抬不起头来·所有人中,也就只有她的二哥才最适合那个位置··长乐在心里觉得好笑,这个她的父皇最讨厌的孩子啊,却硬生生被她父皇逼成了这副模样。
她父皇若是知道,还不知得有多悔恨才是··“长乐公主小心”被苏和手下牵制着的安旭突然放声大呼。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他的神色惊恐至极,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到底还是会一些武艺,不顾一切挣脱了身旁刺客的钳制,疯狂朝长乐方向跑了过去··小心·安旭是她父皇的人,她自然是相信他的话的。
听了他的警告,长乐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兮时·可兮时仍然在与刺客们打斗,她仿若取命的阎王一般,从众多刺客中擦肩而过,一条条人命就这样被她手中轻飘飘的剑带走。
从容优雅,仿佛吟诗作画一般写意··她也听到了安旭的叫喊,匆匆回过头来,正好对上了长乐的眸子·面对她茫然而又焦急的目光,这一瞬间,长乐因为对她的怀疑,心底居然生出了几分愧疚之心。
她对她从来都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就是真出了事情,必须要舍弃一部分手下的话,她相信,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舍弃兮时·可是这对兮时来说又谈何公平呢她的身份又不是她可以选择的,兮时虽然瞒了她不少事情,可也同样给她带去了很大帮助。
至少,单单是促成与四海商行合作的这一点,就足以让她对兮时感激不尽了··“快退开”兮时猛然睁大了眼睛,她用力一劈,同时斩断了两名刺客的兵器。
她懒得再去管他们,手中利剑用力甩出,堪堪挡住了那空中一闪而逝的锋利刀刃··长剑没入了那名暗卫的前胸··戈雅这才回过神来,惊叫连连,踉踉跄跄的挡在了长乐前面。
那名暗卫是长乐手下的一名心腹,同苏二等人一样,都是长乐亲手培养出来的下属·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人居然也会有叛变的时候··若不是、若不是兮时那一剑来的及时……那偷袭的匕首,几乎就刺在长乐后心了啊……·还好、还好。
安旭身子一软,差点直接坐倒在地上·他的脖颈上,因为刚才挣脱的举动,被刺客的利刃划开了一道口子,滴滴答答向下渗着鲜血·他手无寸铁,穿过刺客们的包围圈时,左一刀右一剑的,身上的袍子几乎要被鲜血浸透了。
满身狼狈··突逢变故,就连众人的打斗也有一霎那的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停顿在了长乐身上,眼神复杂难辨·万众瞩目之下,长乐漫不经心的扫了眼目前的局势,冷冷道:“三哥好手段。”
 · ·第29章 军队·见着这样都奈何不了长乐,苏和面目狰狞,气极反笑:“只要能杀得了你,不管什么- yin -谋诡计,全都是好手段”·长乐微微蹙眉,眼见着苏和挥手,正欲下令继续厮杀,远远的,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一行人皆是惊魂不定的互相张望··“怎、怎么回事”苏和高声吼道。
听声音,这一队骑兵至少有千人之数,甚至更多·苏和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这里是百花谷,他不会天真的以为那些人只是路过·而百花谷的入口只有一个,他们明明白白是朝这个方向而来,那么他布置在谷口处的那些人手肯定是被解决掉了。
这变故来的蹊跷,他几乎没有过多思考,睚眦欲裂望向苏永,又惊又怒:“是你你居然敢派军队过来你可知在京畿私自调遣军队,可是谋反的大罪你居然真的敢”·苏永没有立即回答,他侧首仔细倾听了一会儿,不禁微微皱眉。
镇南关的军队训练有素,他带回来的那一批更是精锐之师,将士们行军时的马蹄声整齐有力·禁军则更多的是平民子弟出身,虽然训练不如边关将士苛刻,却也足够勤奋努力。
禁军将士行军时的马蹄声要稍微少几分力度,除了未曾见血的那份煞气外,与边关军队也差不了多少··禁军其下分为三只军队·禁军统领李封能指挥的也只是其中一只。
至于直属于皇帝的羽林卫和皇家侍卫,则是他也无法掌控的部分·三只军队中,禁军的战斗力可以说是最强的·而其他两军里,羽林卫的成员大都是贵族出身,骑- she -虽好,可杀伤力不足,行事也散漫,平日里训练一点也不刻苦。
至于皇家侍卫只是隶属于皇帝,是从各军中挑选出的佼佼者胜任·今日皇帝调给长乐这一百人,已经是违背了规矩·只要他不想让长乐成为众矢之的,就不会再派皇家侍卫过来。
强强近水楼台·此刻,苏永听到的脚步声整齐有力,中间却夹杂了很多别的杂声,似乎还有部分步兵,和别的军队的骑兵混杂在其中·苏永的脑子飞快转动思考着,李封不可能违背他的命令,只可能是还有其他变故。
那毫无章法的踢踏声,倒像是……羽林卫·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怎么偏偏皇帝横插一脚·另一边,听到苏和所说的话后,长乐总算是豁然开朗了。
她问苏永打算怎么应对的时候,苏永只告诉他调遣军队·私调军队,这可是大罪,苏永本就不得皇帝喜爱,处处谨言慎行,又怎么会把这么大的把柄巴巴的送人·更何况,军队中各路的探子不知几何,就是不说如上那些后果,苏永又怎么可能当着军队将士的面,明里暗里对她们下杀手只要有将士看到她们与苏永在一起过,之后不管她们出了什么问题,最大的嫌疑,毫无疑问会落在苏永的身上。
可他那时说会放她一马的语气,不像作假·军队不能调,他还有什么可以反败为胜的底牌·同样是军队……·那一队将士飞速靠近,为首的将领厉声喝道:“贼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这声音——是李封·将士们张弓拉箭,神情紧张至极。
刺客装束的人牢牢将身份贵重的几位殿下包围在其中,他们一方面怕弓箭不长眼,伤了贵人;另一方面也怕动作太慢,导致贵人受到伤害·进退两难··长乐望了苏永一眼,却发现他的神色居然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愤怒,一点该有的喜悦也没有。
出乎长乐意料的,李封手下人的箭矢,没有立即- she -向苏和的人马··苏和这时候愣在了当地,显然也是认出了来人·他迟疑的看了看李封,又看了看苏永,他被李封的举动搞糊涂了,李封应该是皇帝的人,可李封和苏永向来亲密,他辨不出这人到底是不是苏永的属下。
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不知道是该不顾一切杀死长乐和苏永,还是……·又一阵马蹄声匆匆靠近,看装束众人就分辨出了,那居然是一队羽林卫,是隶属于皇帝的军队。
看样子今天虽然杀不了苏永和长乐,不过自己的小命也能够保得住了·苏和快速分析完所有利害,毫不犹豫抽出自己的佩剑,利索的从自己身旁的两名暗卫脖颈上划过。
所有人都因为这一变故微愣之时,苏和高声叫道:“两位统领本王被贼人所擒,贼人更欲伤害我二哥和长乐,还不快快击杀贼人”·李封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苏永。
苏永神色- yin -沉,谁也没看·羽林卫统领毫不迟疑的示意手下人冲上前去,区区不到百人之数的刺客又怎会是这些十倍于己的将士的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就尽皆被屠戮的一干二净。
一个活口也没有留··长乐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样一来,无凭无据,就他们几人的证言,苏和还可以说是他们几人联通起来串谋,想要污蔑他呢·而她那个一心想要手足和睦的父皇,肯定要大发雷霆狠狠训斥她们一顿。
而到时候受到迁怒最深的……肯定是她可怜的二哥··苏永什么也没说,要了几匹马,带着自己的人马转身离开了百花谷·这次这哑巴亏他们也只能吃定了。
李封面无表情的指挥手下善后,同时将满身伤痕的安旭带回去疗伤·羽林卫统领无所事事,只好凑到苏和身边·他本就身为京畿贵族子弟,与苏和等皇族贵胄自小交好,殷勤的向他询问事情经过。
有人为长乐牵来马车,长乐坐了上去,她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她行事没有苏和苏永那样强的目的- xing -,所以对于苏和平安脱身,失望度也没有太高·长乐拄着下巴从窗口往外看,马车从百花湖驶到谷口的这一路上,路边皆是百花齐放。
来的时候处在那样紧张的状态下,居然完全都没有注意到这景象··马车内除了她之外,戈雅紧紧抱着她的手臂,还没从刚才那惊魂未定的刺杀中回过神来·兮时轻轻擦着剑上的鲜血,她的目光专注安宁,仿佛手中拿着的是画笔,而不是要人命的凶器。
她方才的拿起剑时,取人- xing -命毫不手软,狠厉的动作半分迟疑也没有,与现在温顺的她完全不像是一个人··长乐注视了她半晌,突然问道:“你第一次杀人,是在什么时候”·兮时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自己。
她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好像是五岁还是六岁很久之前的事情,记不太清楚了·”·“为什么”长乐又问。
兮时慢慢停下了擦拭武器的动作,眼神朦胧:“是一个坏心眼的下人,动了歪心思,想对我刚刚出生的小侄儿下手·他那么小,那么软,就像是一个瓷娃娃,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一样,我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想要伤害他。
我当时气急了,就拿了我父亲的剑,戳进了他的胸膛·”·不、不是用剑·兮时微微动了动手指·那时的怒火牵动了她的心绪,间接促进了她火焰的觉醒。
那场大火烧了足足一夜,将那人烧的只剩下一堆骨灰渣子··长乐闭了闭眼,沉默片刻,才道:“你不是不记得自己家人了吗”·兮时淡淡一笑:“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仇恨。”
这话倒是有些强词夺理了,记得仇恨,那就说明记得过往,记得那些过往,又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家人·“你的仇人是谁在哪里”·“还没到时候。”
她只这样说道:“该他们付的代价,一点也不会少的·”·长乐原本想问,他们是谁,或者你是哪里人,再或者她想问,从你的话中可以听出,至少你的家族也是比较显贵的,为什么你会沦落到现在的局面·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例如她和四海商行的交集,例如她的武功,四海商行背后的主人,还有很多很多疑问……可看着兮时怔怔的神色,她就什么也没有再问出口。
马车驶过谷口,长乐派去偷袭的那一队皇家侍卫伤痕累累的守在那里,见到长乐的马车,侍卫长立刻迎了上来··“属下按照殿下的吩咐,寻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悄悄摸了上去,一路上行踪都未被敌人发现。
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恰好看到他们正准备动手·属下赶紧上前,刺客猝不及防之下伤亡惨重·之后属下与他们缠斗许久,又过了一会儿,不知是从哪里传来一道信号,刺客们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全部自杀身亡。”
强强近水楼台·他有点羞愧的垂下头,嗫嚅道:“属下没有来及阻拦,所有刺客,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没留下就算了,孤之前吩咐的时候也都说了,不需要留活口。”
长乐浑不在意的道,那些人本来就是文家费尽心思培养出的死士·就算她三哥头脑简单,再怎么说,他背后还有一个老狐狸文相呢·以文相的心机谋略,又怎么可能会给她们留下任何把柄这样一来,死无对证,就算是她和苏永将此事捅到了父皇面前,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苏和的心狠手辣。
苏永也知道,所以他没有过多纠缠,直接离开了百花谷·在这件事情上,因为他被皇帝厌弃的态度,他永远都不可能占上上风·他大概也没有想过可以借此扳倒苏和。
可是此次他显然是动了真怒,相信接下来苏和要迎接的,就是他来自各方面的打击了··也不知道她那好三哥,能否承受住苏永的雷霆之怒呢·长乐微微一笑,淡声吩咐道:“今日之事,在父皇面前你无需多言,只管将你看到的说出来就好,至于其他的,把你心里的什么想法全部收起来,你只需要知道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 ·第30章 训斥··侍卫长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长乐放下帘子,马车渐渐行远·侍卫长呆立在原地半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的几个心腹觉得奇怪,来到他身旁轻声询问道:“大人,您怎么了可是公主殿下责怪与您了”·另一人低声抱怨道:“咱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哪里料到是如此凶险的处境。
陛下此次只是吩咐统领大人派遣咱们这么点人过来,咱们人手不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殿下若是真的将所有责任推与我们,以长公主殿下在陛下面前的受宠程度,咱们只怕是凶多吉少……”·侍卫长轻叹一声:“不,长公主殿下不会那样做的,殿下宅心仁厚,说不得还会替我等在陛下面前求情。
此次让公主殿下陷入险境,咱们回去免不得挨陛下一顿斥责,更甚者可能丢了- xing -命·我一直在想,若是能将此次前因后果猜测出来,详详细细禀于陛下,不求奖赏,但求可以将功折罪。
却不想,完全是我想岔了,虽然能在陛下面前博得一分脸面,竟然忘了会同时得罪那两位·”·他敬佩道:“若不是长公主殿下点醒,只怕咱们这一群人完全是自己把自己的生路断了,自找死路啊。”
周围人都静了一瞬,一人小心翼翼问道:“今日之事,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粗暴打断,侍卫长严厉喝道:“不要多想那些事情与我等无关我等今日只是奉了公主殿下命令,去偷袭埋伏的贼人,至于贼人是何身份,因何而来,有何目的,我等全然不知半分记清楚了,都把自己的舌头封锁严实,有些话当说,有些话不当说,所有分寸在心里全都给我想明白了”·周围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侍卫长如此讳莫如深的样子,再一想他话中的意思,俱是遍体寒意,所有人同时恭声应道:“是,大人”·不出所料,帝王得知此事震怒,令李封率领手下十万禁军,一路横扫京畿所有潜藏的魑魅魍魉。
各种靠着拦路抢劫发家的恶势力们,经此一役,一个不留··此次清洗,波及了足有数千人,皇帝怒意未消,将目光瞄准了朝堂上的朝臣们··一时间,大臣们人人自危。
连着三天早朝,落马的足足有七八位身份显赫的权臣,皆是燕王一脉的嫡系人马·可见皇帝虽然不打算着重追究苏和,此番行为也包含了一定的警告意味··苏和手下势力急剧缩水,至少短时间内,他再也没有和苏永对抗的底气了。
而苏永这段时间一直静静蛰伏,为了避过皇帝的迁怒,他手下的那些大臣半分痛打落水狗的意思都没有,个个安分守己,只管老老实实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也是到这时候,长乐才知道那天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说到底,那场变故还是由她而生·那日李封接到消息,立刻集结了手下兵马,同时上报于景帝·原本这些事情景帝都是随口同意,懒得过问一下·可是那天他突然想起,他的小公主也在百花谷。
他两个儿子的本事,他多少也知道一些·若只是普通的不长眼的小贼,他们两人也都能对付了·更何况这里可是京畿,天子脚下,能有什么成气候的大批贼人派李封过去,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
可是长乐在就不一样了,景帝生怕那伙贼人伤了她,忙派了羽林卫随他一起·就这样,原本苏永一箭双雕的完美计划,因为长乐而被彻底破坏了··之后的事情在意料之中,回京之后,兄妹三人都被皇帝叫了过去,劈头盖脸狠狠训斥了一顿。
苏和和苏永二人被骂的狗血喷头,又被警告了一通,出来清心殿时,脸色- yin -沉的可以滴出水来·皇帝没有让长乐也离开,她就乖乖站在一旁,只不住在心底摇头:这下子,不管是二哥三哥,只怕都得记恨上她了。
他们两人离开之后,皇帝也不说话,只一个劲的盯着长乐看·长乐被他看的有些发毛,诺诺叫道:“父皇……”·皇帝脸色一沉,冷声道:“你还知道朕是你父皇朕还以为你早就忘了朕这个父皇”·这话说的极重,长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错,又为什么会让父皇说出这样的话·她刚刚在鬼门关上走上一遭,自己最敬重的父皇不但不安慰,反而出口就是训斥·她满心委屈,垂着头一言不发。
见她如此,皇帝不由得心软了下来·他走到长乐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叹道:“长乐,在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当机立断,吩咐让那些侍卫悄悄上去偷袭”·长乐失神道:“父皇,长乐做错了吗”·看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皇帝心中满是懊悔,他尽量放柔声音问道:“长乐,你不相信父皇吗”·长乐神色讶然:“怎么可能父皇何出此言父皇是长乐最亲的人,长乐为什么不相信父皇”·“那你为什么宁愿让自己陷入险境,也不愿让人回来禀告父皇,让父皇给你调遣援兵为什么你明明发现了不对,不在第一时间离开,反而明知山有虎偏要向虎行你为什么不告诉父皇,让父皇帮忙,非要拿自身安危去开玩笑”·强强近水楼台·皇帝的神色越来越激动:“你可知道朕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有多害怕朕生怕自己的小公主又受到什么伤害,甚至、甚至只剩下一具毫无声息的躯体。
只要一想到你之前遇刺重伤,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的模样,朕的心仿佛被放到火上烤一样,朕早就发誓,谁要是敢伤害朕的长乐,朕就要他全家下地狱”·长乐怔怔听着,看到皇帝眼中有了几点晶莹的光芒,他声音哽咽:“在得知消息之后,朕就一直在这里傻傻坐着,一会儿想到你少时调皮,引得朕大发雷霆的场景,一会儿又想起你受伤时躺在床上,虚弱的话都说出不来模样。
朕这心啊揪成一团,自从朕做了皇帝以后,还是第一次这样难受·”·长乐忍不住唤道:“父皇……”声音夹带了一点点哭腔··“后来,后来总算是将李封那浑小子等回来了,朕听到侍卫禀报,这才知道,原来你在进谷之前就已经发现了异常。
朕的长乐一直都是这样聪慧·可你既然已经发现了危险,为什么不赶紧撤离啊,朕的长乐可是无价之宝,是谁也比不上的宝贝,有什么需要来求助父皇,父皇肯定给你解决掉,可你为什么要去以身犯险”·长乐轻轻揩去眼角泪水,低低道:“父皇,长乐知错了。
长乐没有不相信父皇,只是当时变故突然,长乐心急如焚,没有考虑到那么多的可能,只是下意识的选择了最先想到的方法·”·父女之间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结,皇帝其实也清楚,长乐自小在他身边长大,对他又怎么可能会不依赖他想要的其实就是长乐的这一句解释。
长乐又细心安抚了几句,顺便做了保证,皇帝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今日这场邀约,是安旭先提起的吧”皇帝突然问道··长乐不明所以,答道:“是啊,安状元邀请长乐和二哥三哥去百花谷游玩。
那百花谷的景色确实优美,而且更难得的,这个季节居然也能看到各种花卉争相开放,简直如同神迹一般·”·不知道是不是长乐的错觉,在听到她说百花谷的时候,她居然看到皇帝的面上闪过一丝很奇怪的情绪,还有那个只是稍顿即逝的眼神。
她看懂了那其中蕴含的意味,所以才会更觉不解·长乐微微皱眉,随即恍然未觉一般转开了目光··“百花谷确实是个好地方,据说百花谷中心的百花湖,才是整座百花谷景色最秀丽的地方,”皇帝仿佛突然来了兴趣,饶有兴致问道:“长乐觉得那里怎样”·长乐斟酌着答道:“确实很不错,称得上世外桃源。”
“那里可有人打理不可能是自然生长出这样神奇的地方吧长乐有没有见到那儿居住的人”·长乐到底和景帝做了多年父女,敏锐的察觉到他这段话中的紧张情绪,不动声色的道:“长乐不知。
当时只顾着注意贼人动向,既要防备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又要担心己方人手偷袭能否得逞·长乐的心情万分紧张,就连景色都没怎么细致观看,哪还有时间去关注百花谷的情况”·景帝缓缓松了口气,对,这次长乐清楚感觉到了,他真的是松了口气。
自己的话让他很放心,为什么长乐百思不得其解,试探着问道:“父皇若是对那里很感兴趣的话,长乐亲自去一趟看看如何”·“不用了”景帝反对的激烈程度出乎长乐意料,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火,沉默了片刻,才解释道:“朕曾经有个故人,很喜欢这样的地方。
朕以前答应过她,要为她建立一个四季长春的山谷,里面百花盛开,花开不败·”·那个人,不是母后啊……长乐心中五味陈杂·可是那四海商行的主人·景帝沉沉道:“可是她去的太早,还没等朕兑现诺言……朕永远都是一个无法兑现承诺的小人了。”
“父皇,您说的可是她四海商行的那位幕后人”长乐忍不住问道·四海商行的当家人明明还活着,她也亲眼见到过,而且,就在这座皇宫的后宫中。
“不是·”皇帝摇摇头,脸色格外凝重,郑重道:“长乐,你离四海商行的人远一点,答应朕,不要跟他们有任何交集·他们那个主人朕根本就不认识,那所谓的故事也全都是谎言。
四海商行来路不明,谁也不知道他们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四海商行的事儿交给朕去解决,你能避则避,那些人行事目的- xing -很强,做事不择手段,你要小心,不要被他们给利用了。”
长乐低低应了一声,忍不住叹了口气·父皇亲口否认了四海商行那个幕后主人的身份·那么兮时所说的话,其实还都是骗她的·或者是父皇因为别的什么目的,刻意隐瞒了自己认识那人的事实。
各种听到的,看到的,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真真假假,谎话连篇·耳听不一定是真,眼见也不一定为实,还有谁的话是可以信任的· · ·第31章 外界·景帝舒了一口气,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
长乐,听说今日安旭为了英雄救美,不顾自身安危伤痕累累,可是真的”·长乐本能反问:“父皇怎么知道……”话说一半,她蓦然醒悟,嗔怒道:“父皇日理万机,怎么也会为这些儿女情长的小事情耗费心力”·景帝正了正脸色:“只要是涉及到长乐的事情,在朕心中就全是事关紧要的大事。”
长乐脸颊微红,父皇在她面上提起旁的男子,倒教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是好,景帝见状也不为难她,若有所思的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今日也受惊了,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您又知道什么了”长乐无奈问道,景帝促狭笑笑,也不回话,随手拿起桌案上的折子·见他要忙了起来,长乐也只能安静退了下去。
皇帝的圣旨没过多久就传达了下来,原定还有一月余的冬狩,提前到五日后举行·前来传旨的侍从清了清嗓子:“陛下还有话让奴才带给您听,陛下说,安爱卿所受的都只是些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不会影响到这场冬狩中的发挥,所以还请殿下放宽心,不用担心。
更何况是您想要的,陛下自然会满足·”·强强近水楼台·长乐摇了摇头,暗道:自己想要她什么时候有表现出过半点对安旭的心思她父皇还真是会乱点鸳鸯谱。
“陛下还说,为了尽量保证公平,这段时间殿下您就待在自己的公主府内,不要与这三人有任何接触·”·长乐应了下来,让戈雅打赏了传旨的侍从··公平能有什么公平李封和安旭都是父皇的人,至少明面上李封是。
若父皇觉得她已经看中了安旭,自然会吩咐李封在冬狩时不留痕迹的放水,李封就算心底不愿,皇帝亲自开了口,他又如何敢违背呢·另一方面,两人一起联手对付文部,这位年少有为的兵部侍郎就是再有能力,只要父皇对他毫无兴趣,他又能违得过上位者的心思吗·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次的选择,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的长乐心不在焉想着,倘若皇祖母在就好了,她过去的时候有一些拿不定主意的事情,都会询问这位经验丰富的智者。
祖母虽然待小辈不甚亲近,在这种时候却是从来不吝惜指点的·每一次和太后的交流,都会让长乐感觉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只是皇祖母已经去了皇陵,短时间内,不能再给她指导所做的决定哪里有问题、破绽又在哪里了。
长乐有点遗憾··与此同时,四海商行··这件屋子的装饰和宫中那间相差无几,只是面积要大出不少·虽是如此,此时这里密密麻麻站立了不少人影,将这间空旷开阔的房间塞的满满当当。
人们的目光大都集中在房间的一个方向··兮时立在下首,屋子里安静的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可以分辨的出,她轻柔的声音清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他待人的态度谦和有礼,像一个受到良好教育的世家子弟。
刚开始的时候,我对他没有过多关注,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模样·直到他叫住我,对我说:你身上有一种熟悉的味道·他说,气势如燎原,锐不可当·你的能力是火。”
讲到这里,兮时慢慢停住话头,不出她所料,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激烈的争执声渐起,对于兮时描绘的这件事情,众人似乎各有各的看法,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争执达到一定程度后,有人开始对这件事情的源头提出质疑,她们将矛头对准了兮时:“在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这些隐秘这里生存的都是一些垃圾,是被遗弃的人。
她们连自己所拥有的能力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会对你说出那样的话兮时,你该不会是编出来的吧”·“兮时,我们知道你和那个小公主关系不错。
就算你不忍计划的进行,想要借此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也不用编出这么荒谬的借口吧”·“就因为这么些小事,劳师动众将我们全部集结起来,你不觉得太过分了点吗我们的事情很多,这里跟咱们那里又不一样,能得到的补充极少,这样来来回回奔波,消耗也是很大的啊。”
兮时一言不发,半点也不反驳·人们七嘴八舌又讨论了一会儿,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同时把目光对准坐在主座的尊上··“吵够了”她的语气冰冷- yin -沉,眼神中似乎蕴含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呯!”除了兮时之外,所有人同时跪下,战战兢兢,不敢多说半句废话··“守护者死了·”她一句多余的话也懒得说,直接抛出了这个足以引起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座下,她的下属们瞬间哗然一片,可紧接着生怕惹怒自家主子,又齐刷刷闭上了嘴·即便如此,从她们的眼神中,也足以看出她们的震撼··尊上冷冷开口:“守护者被不知名的人或势力杀死,遗弃界的空间结界再无半分屏障作用。
鉴于这里资源丰富,九界十八坊大小势力皆是蠢蠢欲动,只怕现在,是有人先忍不住了·”·兮时皱眉:“那您打算怎么办我们要阻止他们吗”·“我已经派人前去驻守结界。
只是我众生界本来就是距离遗弃界最远的一个,虽然得到消息后,我就立刻调遣转生坊的势力,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这才让一些小杂鱼漏了进来·你可发现那人的能力是什么”·兮时仔细想了想,慎重道:“潮- shi -腥咸,甫一靠近,感觉有一股- shi -雾扑鼻而来。
像是冰,却少了冰的那份尖锐锋芒,可能是水·”·“身为男子,却属水,应该是尽欢界永乐坊的势力·”尊上头微微一偏,立刻有负责这方面的下属领命而去。
遗弃界失去了守护者,不仅仅是暂时失去了调动结界的能力·在这段时间里,这里的空间脆弱到了极点,稍微一点刺激,就有可能导致崩溃,这里生存的所有生物灭绝。
容不得任何人乱来··她惯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只是这里毕竟是她的家乡,而她则答应过她……·“白骨带人去尽欢界,给我探查清楚永乐坊的情况,详细到这次来的人有多少,领头人是谁,在永乐坊内是种什么状况。
其他人都留在这里,白珂,这里的人我都交由你负责·搜,在白骨那边的消息还未带回来之前,掘地三尺也要把漏网之鱼给我找出来·”·被点到的人都忙不迭应了声,尊上将目光放在兮时身上,她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些,轻声道:“你——”·不等她开口,兮时平静道 :“这段时间不太平,别人在我不放心,我想待在公主殿下身边。”
听到她提起长乐,尊上忍不住按了按眉心,心情极其复杂·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这其中牵扯的太多太多·只可惜本不该往下一代人身上延续的一些东西,因果报应,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注定了。
·今天的局面,其实也早就有所预料··她疲倦的挥了挥手:“罢了,随你吧·”·想了想,她又不放心的补充道:“除了保护她之外,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兮时弯了弯唇角,轻轻嗯了一声··已经是后半夜了,该走的人都准备走了·兮时离开前,突然记起了前段时间长乐吩咐她的事情,迟疑着道:“尊上,长乐公主想要见你一面。”
尊上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她的声音凛冽如同腊月中的寒风,每一个翻卷浮沉,都带着强烈的杀伤力:“不见·”·强强近水楼台·兮时知道她的脾气,也知道这其中的恩怨情仇。
她本来就没有对尊上同意见面报太大希望·而四海商行的有些事情她也可以做主,想要合作并不是只有这一条途径可走··她心中思索着如何回长乐的话,脚都已经踏出门槛,却听到身后一道压抑至极的声音唤道:“......回来。”
兮时下意识扭头,她看到尊上犹豫了又犹豫,才道:“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有时间,你自己选择什么时候带她来见我·”· · ·第32章 梦境【二】·长乐的一场梦做了很久。
她伸出自己圆乎乎、白白嫩嫩的小手,茫然四望·这是梦,毫无疑问·比树木还要高大的花草,简直要成精了的各种庞大动物,可以藏的下一支千人军队的大大大南瓜。
这样光怪陆离的场景,也就只会在梦里才会出现了··她后知后觉的听到耳旁呼呼刮过的风声·那只比她见过的最高大的树木,还要大上很多的兔子焦急的四处乱转。
手下软绵绵、热乎乎的地方……嗯,是这个死兔子的头顶·啊,为什么要骂他死兔子如此不客气的称呼,似乎不会是对一个陌生人……或者一只陌生动物的称谓。
她长乐也不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人,是吧她记得好像、好像之前和这只兔子有过什么争执到底是什么争执啊,呀,记不起来了··长乐挫败的想。
她舒舒服服坐在兔子头顶上,兔子的毛很软,又软又暖和,只是不知为何,它不停的又蹦又跳,颠的她东倒西歪·每到这时,就让长乐觉得有点愤怒,几次下来,她没忍住狠狠拽了拽兔子的毛发。
随风而来的隐约争吵声越发强烈了··兔子没心情与她计较,它绕着结界走了一圈又一圈,可就是找不到突破进去的地方·里面的争吵声甚至开始伴随起交手的打斗声了。
“没用的·”·突然响起来的声音吓了兮时一跳,她连手上的动作也忘了,好奇的东张西望半天,才看清楚说话的是一只顶着巨大龟壳的乌龟先生··兔子焦躁的停了步子,不安的道:“大人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暴躁与人吵架也就算了,居然还跟人动起手来了”·“除了感情,还能有什么可以让我们冷静睿智的大人失了理智”乌龟先生慢悠悠的说道。
他的声音是那种略带几分沙哑的老年人的嗓音,并不让人反感,透出无尽的慈祥和安宁·让人听了就感觉很舒服··“可是那女子也太过得寸进尺了吧而大人也太纵容她了。
好歹这里也是大人的领地,她怎么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在大人的地盘和大人争执起来·”兔子忿忿不平··乌龟先生失笑摇头:“你呀,还是太年轻了。
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总有一方强势,一方不断退步·只有这样,感情才会长长久久·若是双方都强势,则如同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若是双方都软弱,则感情毫无生趣,总会厌倦·”·兔子听的迷迷糊糊,沮丧的摇了摇头:“大叔,我听不懂·”·“我也听不懂·”长乐赶忙举起小手。
“你们都还太小了·”乌龟先生叹气道··长乐虽然听不懂他们所说的话,可直觉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评价,顿时眼泪汪汪起来·她想到母亲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遇到一只大脑可能有问题的兔子,又遇到这个神经兮兮的老乌龟,委屈感顿时直上心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孩子的声音都是很尖利的,长乐又几乎坐在兔子的耳朵旁,兔子毫无防备之下受了这一道声音的刺激,“嗷”的一声蹦出去老远··长乐差点被它甩下去,兔子被她的魔音贯耳,不停甩头,想要将她从头顶上弄下去。
长乐不得不死死抓住手下兔子的毛发,哭的更凄惨了··激烈的争吵声慢慢停了下来,不知是因为长乐的哭声,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争吵中的双方似乎刚刚意识到还有小长乐在场。
长乐哭了一会儿,突然感觉一双手轻轻将她抱了起来,兔子也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她感觉到那人温柔的将她抱在怀里,同时抚摸着她的头颅··长乐朦朦胧胧听到她的声音很好听:“小长乐,怎么突然哭了”·“母亲、母亲不要长乐了……”她哽咽着答道,因为哭的太伤心了,甚至边哭边开始打嗝。
女子叹了口气,声音更加温柔了:“不会的,长乐这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长乐·这样可爱的长乐,母亲又怎么会不喜欢你呢”·“那你们为什么要吵架”长乐抬起头,泪眼朦胧的望着她。
女人安静了一瞬,她似乎是抬眼看了看身边的人儿,之后才苦笑道:“我们吵架,是因为有言语解不开的结横隔在中间,心中郁气难以抒发,就只有用这种方式来缓解心情了。”
长乐瞪大眼睛,委屈的道:“长乐还是不懂……”·女人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道:“没关系,你还太小了,你现在还不需要去懂。
睡吧,我的小公主,梦中没有悲伤和痛苦·放松心情,你会有一个好梦·”·长乐还想再询问关于自己母亲的问题,可伴随着女人的言语,她只感觉一阵困意袭来。
长乐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却发现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居然一点也做不到·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可是为什么……母亲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呢·这个女人又是谁啊· · ·第33章 取消·这场皇家冬狩,并没有如众人预料之中那样顺利实现。
冬日来临,四方蛮族不擅生产,没有粮食供给族人,惯例要在大庆朝边关城镇打秋风取得补给·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每年冬日,边关不知有多少百姓死于这些外族人之手。
·镇北军统领、威武大将军李乾,三日内连上七书,称自己“年老体衰”,虽有为国尽忠之心,却无体力支撑自己提刀上马,奋勇杀敌·他驰骋沙场一辈子,威名赫赫,却也逃不过将军白发的悲凉,临到老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最出色的儿子李封,送给大庆朝的边疆。
强强近水楼台·李乾年轻时在战场上受过多次重伤,底子薄弱,身子骨与同年岁的人差了不少·年前换季冷热交替之时,他的旧伤已经发作过一次,差点直接就归天了。
连远在京城的皇帝都被惊动·这样一位能征善战的老将,皇帝自然不想失去,连忙派遣宫内御医马不停蹄的奔赴镇北关,各种珍稀药材如流水一样送入李乾的府邸··陛下既然重视,所有人都不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有半分怠慢。
所幸几名御医也是有真本事的,陛下又大方,俨然一副要什么给什么的态度,这才硬生生将李乾从阎罗殿拉了回来··从那之后,身体本来就差的李乾更虚弱了·平日练剑之时,无力的双手就连剑柄也握不严实。
更有一次翻身上马,居然脚底打滑,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据他的亲卫回忆,那时候的将军跟失了神一样,失魂落魄的望着自己的爱驹——跟随自己征战沙场一辈子,受伤无数、与自己一样年老体衰的战马。
李乾这辈子几乎都是在马背上行走,马背就是他的床,是他的最温暖也最坚实的依靠·只要坐在马背上,轻轻抚摸爱驹的鬃毛,那种坚实的触感能让他心底瞬间踏实下来。
可是现在,他居然已经老到连马背都上不去的程度了··他这一辈子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战役,常常会想,自己总有一天会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对于一名将士来说,这无疑是最荣耀的一种死法了。
可是他一次次从阎王手中逃了回来,阎王没奈何他,恼羞成怒之下,便让岁月给他教训·这教训可真是够深刻啊·陛下体恤将军,听从将军的建议,刻意培养他最骄傲的儿子李封,李封也没有让所有人失望,他用自己的能力告诉所有人,他确实是最出色的威武大将军的接班人。
将军想,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还有自己的儿子可以为自己做下去·自己的儿子将来,还有他的儿子替他继续下去·就这样子子孙孙一代代延续下去,只要大庆朝不亡,只要四方蛮族不灭,那么他李家,永永远远都会替陛下镇守镇北关,永永远远不会让蛮族踏入大庆朝一步·承德十三年冬,北方夷人来犯边关城镇,李乾大将军率兵阻截,不顾自身安危,身先士卒,战死沙场。
消息传回京城,满朝文武哗然一片,李乾将军为人温和,谁也想不出他骨子里也有如此偏激的一面·他是皇帝的人,忠心耿耿,从不站队·只是他虽然是武将,心思却细腻至极,在待人接物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在朝中树敌很少。
因此,在得知这一消息后,李封请求皇帝让他回去镇北关,送老父最后一程时,几乎所有的大臣都替他说情··虽然马上就是冬狩了,可在大臣们心中,一介妇道人家的婚姻之事,又怎能与前朝大事相提并论·皇帝应允之后,李封即刻收拾行装,火急火燎出了京城。
他这一走,几乎是肯定要接手他父亲的位置,只怕除了述职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京城了·只要苏永不想担上个乱臣贼子的骂名,只要他还没到山穷水尽、必须要调用李封手下的兵马去逼宫的地步,基本上就不会再启用他了。
可足智多谋的苏永会沦落到那种地步怎么可能他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李封这枚棋子,差不多已经成为一枚废棋··长公主府。
长乐正在与兮时对弈··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长乐总以为像兮时这样的人,应该是什么事情都会,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才对·所以在她提出无聊、让兮时陪她下棋之时,兮时怔愣之后的那一句干脆利落的“不会”,倒还真让她吃了一惊。
棋盘上,兮时已经失去了半壁江山,长乐的势力不紧不慢的蚕食着她的地盘·这才刚刚开局多久,己方失陷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兮时仔细看了看局面,认真问道:“主子,您的这一步似乎不该这样走吧”·长乐弯了弯唇角,一本正经的道:“没有错,你看。”
她拉住兮时的手,将她的棋子一个一个放下,复原了刚刚的棋局·然后她又拿起自己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手指微移,重现了方才将对手吞吃的步骤··“这一步,似乎错了。”
兮时下意识指出了自己觉得不对的的地方··长乐一愣:“哪里错了”·兮时一一将错误指了出来,她虽然不怎么喜欢棋,对棋也不甚了解,可她的父亲和兄长却是都痴迷于此。
她虽然没有刻意学过,耳濡目染之下,却也有一定的基础在此··长乐扶额,狠狠瞪了兮时一眼,那一眼怎么看,都夹杂着恼羞成怒的意味:“你不是不会下棋吗”·戈雅在一旁忍不住吃吃笑,兮时无奈的想,不会下棋,就可以任由你忽悠了主子突然玩心大起,想要捉弄人了,她们身为下人的,也只能尽力配合了。
兮时诚恳的道:“属下不会下棋,属下刚刚所言皆是胡说八道,主子宽宏大量,还请主子不要计较属下失言·”·长乐慢慢敛了笑容,突然道:“我若是不宽宏大量呢”·兮时微怔,她这话本就是敷衍,这本来都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长乐又待身边的人向来宽宏,她所说的那些话,不过是说来配合长乐的玩心而已。
她想看看她是真的发怒,还是又是想要捉弄她,可长乐垂着头,她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兮时又看向戈雅,戈雅也是一脸茫然,无措的看看自家主子,又回看兮时··兮时没有过多犹豫,在长乐身前跪下:“但凭主子处置。”
“戈雅,你退下去·”长乐没有立刻答话,戈雅愕然望了兮时一眼,没敢多话,悄悄退了下去··兮时就在长乐身前跪着,长乐稍稍俯身,用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将面容全部露了出来。
兮时的容貌确实生的极好,轮廓柔和,肤色白皙,眉眼精致细腻,她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画中仙子·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的眸子,仿若黑曜石一般光彩夺目。
沉甸甸,却又轻盈盈,仿佛大到盛得下整个世界,又仿佛小到只能盛得下一个人··一个人··长乐脑海中不期然想起那天梦里她的眼神,她就那样看着她,用那样悲伤、绝望的眼神。
她黑色的瞳孔中映满了痛苦,她紧紧抿唇,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悲哀和挣扎··那样的眼神,就算不知道这眼神背后蕴含的故事,却也能让人连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强强近水楼台·“你为什么悲伤”长乐问。
离得这样近,兮时睫毛的轻颤她都看在眼中·她似乎先是有些迷惑,张口欲解释,或者是询问·紧跟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沉默了下来·她紧紧抿唇,神情紧绷,就如同、就如同那夜里的神情一样。
她偏头想要避开长乐的打量,想要将自己控制不住的表情隐藏在暗处,不为人知晓·可长乐的手劲大的吓人,她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让她挣脱·兮时又试了几下,长乐半分让步的意思也没有。
她便放弃了·她的武功不知道要比长乐高上多少,要真想用力挣开的话,长乐自然制不住她·只是眼前的是她的主子,主子所愿,她下意识不想去违背··“但凭处置,好一个但凭处置,怎样处置,你都毫无怨言吗”·兮时用力闭上了眼,复又重新睁开,她的神情仍然温顺柔和:“是,不管属下做错了什么,但凭主子处置。”
“怎样处置都可以吗”长乐慢慢放开了手,有些失神的喃喃自语·下巴处火辣辣的疼痛,兮时没有去管,反而仰着头看她。
骄傲尊贵的公主殿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茫然,就像是一个迷了路的稚子,让人不由心生同情··“兮时,我要成亲了·”她又道··兮时平静答道:“属下知道。”
原本预定的冬狩没有取消,可三位候选人已经走了一位,皇帝知道长乐和文家的关系不好,自然不放心将她嫁过去·最好的选择,就只剩下安旭了··李封离开后,皇帝就赐婚于她二人,大婚的日子,就定在明年二月。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 · ·第34章 效忠·“你觉得……他怎么样”长乐神色中的波动也渐渐平复下来,她放开兮时的下巴,踱到她身旁的软榻上坐下。
这样一来,她的目光恰好与跪着的兮时目光持平,兮时不用再费劲的仰着头看她·看似任- xing -的小脾气中,仍然蕴含着小公主不易觉察的体贴的一面··“主子觉得好,便是好的。”
兮时答道·她对长乐的驸马安旭兴趣不大,百花谷中,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模样·她心里清楚,像长乐这样的人,便是婚姻大事,也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对象。
安旭是好人还是坏人根本就不重要·他的- xing -情如何,才学几分,又有什么了解的意义呢他能被长乐选中,就已经意味着他有被长乐看中的地方,有被利用的价值。
对于她们来说,仅仅知道这点,就已经足够了··“你的回答一直都很狡猾·”长乐笑了,她也不解释自己这句话中蕴含的深意,身子重重朝后一倒,整个人陷入衾被之中。
她闭上眼睛,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开口··兮时的腿跪到有些发麻,她打量了几下长乐,以为她已经陷入了沉睡·正在她在是走是留两个决定之间犹豫不决时,却听长乐道:“兮时,你欺骗孤那么多次,孤也都不计较了。
若是有朝一日,孤与四海商行的合作结束,或者反目成仇,你是选择离开还是留下”·她的眼睛虽然还未睁开,可她的声音清醒,可以看出毫无睡意。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没有任何额外的杂音,安静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起伏··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再清楚不过了,不管是长乐和四海商行的合作结束,或者因为某些缘故反目成仇,兮时身为四海商行的一份子,她都没有理由再留下。
更何况她的身份敏感,长乐永远都不可能真正信任她,就算她选择留下,也终究逃不过凄惨的命运··而且,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倘若兮时选择留下,那就是背弃旧主。
一个不念旧情、背叛自己主人的人,依长乐那样高傲的- xing -子,只怕在心里,永远都会看不起她了··想到这里,兮时心中顿时觉得极不舒服·她的这个小主人,与她曾经打过交道的各种人都不同。
多年的上位者生涯,她的身份赋予她的贵气,在她身上很好的体现了出来·与一般颓靡的王公贵族不同,尊贵的公主殿下教养极好,她虽- xing -情冷淡,但待人亲和,毫无架子,从不会仗势欺人。
她又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矜贵,杀伐果决·不容忤逆,不容亵渎··她是一个矛盾体,各种彼此不容的情绪,却都能很好的在她身上融为一体,加上她自身的高贵气质,然后凝练一种……独属于她的奇特魅力。
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想要探明她面纱下的真面目··兮时思考了很久,长乐也不催她,偌大的空间内,她听到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平缓而有节奏·让人听着,烦躁的心思也俱是平复下来。
“不会有那一天的,”兮时道,她的口吻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四海商行和您不会反目成仇,只要您还需要属下,那么属下就不会离开·”·长乐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灼灼的望向兮时:“记住你的话兮时,话说出口,可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既然孤已经当真,那么若是有朝一- ri -你敢背叛我……”她的语速放的极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她微微眯眼的姿态呈现出万兽之王的威严和风采,这只帝王兽的狰狞爪牙已初露端倪。
既然她付出信任,那么作为交换,兮时理应对她付出忠诚,不是吗这是一场等价交换,而双方,你情我愿··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长乐信了兮时的忠诚,至少在此时此刻,她信了她不会背叛。
那么倘若今后,背叛两个字一旦出现,她自然要接受她应该接受的惩罚·长乐可以容忍兮时将自己的消息出卖的她人的举动,因为在这之前她清楚的知道双方立场不同,她虽然心里不舒服,可她可以理解。
可在兮时表示诚服之后,此番行为无疑是背主,这样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举动,算是狠狠去砸长乐的脸面,顺便摔到地上重重碾几脚·骄傲如长乐,又怎么会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这话,是陈述事实,也包含了警告。
长乐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犹豫了片刻,又道:“兮时,你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你若是反悔,孤就当今日什么也没有听到过·你以前在这里的生活怎样,以后还是照旧。
只除了一点——你不是公主府里的主人,你只是公主府里的一个客人,一个人人防备、不受欢迎的客人·”·强强近水楼台·这位小主子又一次表现出了她的慈悲。
兮时在心底暗叹一口气,其实她只是一介下人,只是听从主人的命令行事,她对她真的不用是如此小心翼翼的态度·骄傲的小公主应该斜睨着她,然后用傲慢的语气说出:“兮时,你应该怎样怎样。”
·兮时费心费力接近她,确实是别有目的·可在那个目的达成之前,只要有她在,任何人都不能伤害长乐·这是底线··这样想着,她便朝长乐行了一礼,平静道:“属下已经决定了。”
长乐从软榻上起身,亲自将她扶起·她的目光看似冷静,兮时却从那其中看到了无意中泄露出的剧烈的情绪波动··为了我,值得吗,兮时顺着她的动作起身,却感觉心底有些迷茫。
其实她哪有那么优秀,她值得长乐为了得到她煞费苦心吗她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什么任务都能够顺利完成的·她也有弱点,而且是致命的弱点。
“兮时,你跟她们不一样·”长乐感慨道··兮时心底一跳,手指几乎控制不住去摩挲食指上戴着的白玉扳指,她的神色变换不定,眼底流露出了几丝紧张之色。
长乐也觉察出了她的表情变化,她沉默了下,突然问道:“你们尊上要找的是,其实不是我父皇,是个女子,对不对”·这话题转移的太快,兮时猝不及防之下,神情中不由得多出了几分愕然,长乐重重呼出一口气,淡淡转开了目光。
从兮时的反应中,她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小公主是怎么知道尊上的又怎么会知道女子这件事情她还知道多少她是如何知道的·兮时脑海中闪过无数疑问,这个一举一动一直落在她眼中的小公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渐渐有了自己隐藏起来的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这对于她们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她想找的人在后宫中”长乐轻轻问道,她没有看兮时,目光漫无目的的在大殿中游荡,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是刘贵妃淑妃德妃”·她一连串念出十几个名字,兮时静静看着她,看着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最后,她低声、用稍微颤抖的语气道:“……我母后”·她母后身为一国之后,母仪天下,不但与人有染,还是一名女子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倘若传出去,只怕天下人的唾沫就能把她淹死御史的折子会铺满皇帝的桌案,百姓们都会抗议,有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皇后。
就算是碍于皇家脸面,她父皇也会将母后从皇后的位置上拉下来··让皇家蒙羞至此,母后最好的下场,也逃不了一杯毒酒一尺白绫··兮时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从不会说谎,但有些事是不能说出口的·秘密隐瞒太久,不断发酵·一旦暴露,牵扯出的事情太多,而代价太重··可她的态度就已经阐明了一切,这些日子的相处,长乐与她多少有了些默契,从她的神情中就已经看明白了一切。
长乐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可却压根笑不出来··她最终还是放弃了,长乐脸色煞白,她定了定神,又问:“此事除了你和她之外,知道的人还多吗”·长乐身为皇后之女,此事如果暴露,多少也会影响到她的名声。
兮时不忍看她此刻的表情,低声道:“不多,只有尊上身边的三两心腹知晓·没有尊上的命令,她们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孤知道了,”长乐疲倦的叹了口气:“孤想与她见上一面。”
这次兮时回答的很快:“尊上后日有时间·”·长乐点了下头,然后示意兮时先行退下·兮时知道她想要冷静冷静,便悄悄离开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见面安排在哪里,什么人陪同,多少人护卫,既要保证安全,又要确保不会有人趁虚而入,这其中要费的心思太多太多。
一着不慎,就有可能造成翻脸成仇的严重后果··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 ·第35章 合作·伴随着冬日来临,天气一天天严寒起来··兮时驾马匆匆驶过京城街道,寒风凛冽,肆无忌惮呼啸过大庆朝的每一寸土地上空。
这种鬼天气,街上只有极少数的百姓行走,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出来受罪·即便如此,人们也是缩着脖子袖着双手,用厚实的冬衣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恨不得将身子缩紧、再缩紧,缩成一团为止。
街边的贩夫们也偷懒了,用破败的门板挡住自己的摊位,冬日里原是经常看到摊主们在这背后躲着打瞌睡,许是因为今日太冷了,就连摊位也没有见着几个··清脆的马蹄落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声不绝于耳。
正是因为街上百姓寥寥无几,兮时座下的骏马完全放开了速度,撒开蹄子,奔行起来毫无顾忌·兮时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劲装,虽然在疾驰的骏马上坐着,她的脸色却平常如故。
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和严冬滴水成冰的温度,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距离公主府已经不远了,身边逐渐掠过熟悉的风景·兮时神色一振,不由自主的握紧了缰绳。
她方才从尊上那里回来,将见面的日期安排禀告于她,同时为了保险起见,她从她那里借来了几个人手·尊上明确的表示了,只要长乐可以驾驭的了这几个人才,那么将这几个人都送与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那几个人,都是兮时深思熟虑之后为她选的·长乐大婚在即,她未来的处境只会更危险,一步一步,如同在悬崖边上漫步,每一步都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兮时自认为不是一个好的护卫,她有自己的目标和目的,不可能无时不刻守在长乐身旁。
既然如此,她自然要率先为长乐的安全考虑··这几个人的倒来,恰好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清晨,太阳未曾出来,空气中还泛着朦朦胧胧的雾气,雾气阻隔了人们的视线。
兮时对此不以为意,她的眼睛与旁人不同,雾气的存在与否对她造成的影响不大·她驾马又前行数十丈,目光落在前方道路上的阻碍之物,神色微凝,突然勒紧缰绳。
身下骏马嘶鸣一声,高高人立而起··兮时沉稳的伏在马背上,双腿紧紧夹住马肚·虽然她的动作突兀,但随着马匹从突如其来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控制住身形,焦躁的喷着响鼻之时,凭着精湛的骑术,她终究还是没有被甩下马背。
强强近水楼台·兮时控制着坐骑在原地旋转了几圈,轻轻抚摸它的头颅,安抚好它的情绪之后,这才望向那碎石之后·她之前听人详细讲述过,京城的街道有专人负责打扫,整齐划一的青石板上一般不会有任何锐利的杂物,以免伤了贵族家养的宠物,或者对过往商行的马队造成影响。
后者倒还好说,最多不过是打扫者被扭送见官,左不过赔些钱财罢了,破财消灾,也能勉强善了·若是前者,那些权臣贵族家的子弟,可从来没有把普通百姓的- xing -命当做一回事。
一个贱民而已,让自己觉得不舒服了,打死就打死,根本不会有人多说什么··是人都会惜命,所以做这种差使的人,干活时都会特别小心仔细,扫了一遍还要再扫一遍,生怕有所遗漏。
而此刻地上散落一地的碎石细长锋利,显然是刻意用来弄伤马蹄才打磨成如此模样·碎石被雾气遮掩,再加上路中无人,马匹奔走的速度会适当增快,御马者自然注意不到脚下。
可常人确实是如此,唯独兮时是个例外,她的眼睛本就与常人迥异,加上刻意防备,这才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情况··“前面是哪方势力”兮时扬声问道。
她的衣衫虽然毫不起眼,然而在其上,绣的有长公主府的标志·这是京中上流贵族之间人尽皆知的秘密·长乐身为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她辖下势力在行事时,也鲜少受到其他势力的阻碍。
更何况,若是有见多识广的人在这里,一眼便能看出来兮时腰间悬挂的腰牌的异样·凤凰展翅,浴火涅槃,这可是长乐的私令·只有她身边最为亲近之人才有暂时使用这一块令牌的资格。
传言任何人拿着这块令牌,都足以调动长乐手下除了四大心腹暗卫外的任何人手·就连苏永和苏和都动过这块令牌的主意,然而它只是在某次事情中昙花一现,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到长乐拿出来过。
薄雾中依然毫无动静·兮时面上浮现出愠怒之色,不管来人是针对她还是针对长乐,都触犯到了她的底线·兮时的脾气不错,可并不代表她面对如此挑衅也能咬牙硬忍下来。
正相反,她从来不是怕事的人,更加不畏惧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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