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主子假高冷(GL) by 阿布(3)

分类: 热文
这个主子假高冷(GL) by 阿布(3)
·她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抽击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座下骏马已经领会自家主人的意思,一声长嘶,飞奔起来·它的蹄子重重踏在地上,长鬃霎时间四散飞扬,速度快如闪电,夹带着势不可挡的决绝。
朦胧雾气中,一点乌光破开一道清晰的痕迹··兮时眼神中不由自主露出了七分轻蔑,她漆黑的瞳孔中猛然掠过一抹跳动的火焰,- shi -漉漉的雾气、连同那支试探- xing -的毒箭一起,尽皆被燃烧成更加纯粹的水蒸气,直通天际。
雾气被大火燃烧殆尽,视线中的阻碍似乎一下子突然消失了,连带着让人的心情也开阔不少··兮时没有就此直奔而去,她驾马行了十几步就又停了下来,冷冷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唤道:“安旭。”
男子清朗的笑声干净明晰,似乎不染半点- yin -霾·他坐在一顶软轿中,掀开帘子看她·他周围的小厮、马夫或者是护卫,皆是身高七尺有余,人高马大。
被这样一群凶神恶煞的冷面神围在中间,他们的主子的容貌被衬得越发丰神俊逸··安旭道:“气势如燎原,锐不可挡,我果然是猜对了,你的能力是火”·他的语调中蕴含着莫名的欣喜,又有几分孩子气的快乐。
似乎仅仅是因为猜对这件事情,就足以让他觉得满足了·兮时不明白他的心思,也不想去明白,只冷漠道:“请让让,你和你的人,挡到我的路了·”·安旭没料到她的反应会是如此,不由得一愣,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打量了一圈已方的位置。
他们所身处的这条街道确实很宽,是京城里的一条主干道,足以容纳四骑并行·可安旭这一行人横着,几乎把整条道路都封死了·以兮时的身手想要冲过去虽然可以,可还是会有些麻烦。
她一向讨厌麻烦,所以安旭等人若是识相点自己避开,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至于他们在这里守株待兔将她等到的原因·兮时表示毫无兴趣·不过是一个陌生的路人而已,都有什么好交谈的。
更何况她们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地方来的罢了,可是这么一层薄薄的关系,又有什么值得攀谈的交情··她们的立场其实早就已经注定了,是敌非友·只是安旭现在还没有看清楚她的身份,他这般殷勤,是因为她哪里有可以被他利用的地方·思索到这里,兮时恍然大悟。
她只是一介下人,自然没有被利用的价值·而安旭来此,又费尽心机得到皇帝的信任,成为长乐的驸马,他的选择中已经暴露出了他的野心··遗弃界看似贫瘠落后,可数千年如一日的封闭,这里其实蕴藏着很多珍稀的资源。
这些资源对于采伐过多、资源极度匮乏的其他九界来说,简直就是一块巨大的肥肉,谁都想上来咬上一口··安旭是外来者,他的人手不够,或者也是觉察到暗中有人在窥视着这里。
所以他没有粗暴的选择直接搜寻,而是采用迂回路线,很好的利用了这里皇族的滔天权势·只要他能够成为身份尊贵的大人物,甚至成为皇帝那么在权利极度集中的遗弃界,他甚至可以发动这里所有人给他开采资源,然后运送回他所在的地方。
既不用自己出力,又不会做的太露骨,冒着触犯众怒的风险,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绝佳的点子··可不管他的手段激进还是温和,毫无疑问,安旭来此,是想要破坏遗弃界的安宁,掠夺这里的资源。
这是兮时等人不能容忍的·兮时等人虽然也同样不属于这里,可因为有尊上,有必须守护这里的理由,她们要接替守护者,至少在新的守护者孕育而出之前,暂时代替守护者保护好这里的一切。
“兮时,我们好歹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你对自己的同伴,向来是持这样恶劣的态度吗”·兮时微微皱眉,并不好奇他如何得知自己的名字,淡声答道:“我们不是同伴。
道不同,不相为谋,再不让路,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安旭压根就不在乎她后面的话,他身边这些人,都是他从自己的势力中专门带过来的好手,他自认为想要擒住兮时还是绰绰有余的,因此颇有几分胜券在握的自负心理。
一边说着,他居然一边笑了出来:··强强近水楼台“兮时,你不会是因为在这里呆久了,怎么说话也跟这里那些蛮子们一样,带着自以为是的清高和酸臭·什么道什么谋只要对自己的发展有利,就是杀父仇人一起合作也未尝不可。
什么礼义廉耻,什么道德准则,九界信奉的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活的下来的都是强者,弱者早就在残酷的斗争中牺牲掉了·九界中的任何势力,只要不努力寻找资源提升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被淘汰。”
“这些与我何干”兮时不为所动··安旭神色惊讶:“遗弃界的资源如此丰富,难道你身后的势力就不心动这样好了,我们合作,我出力,你们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候,借调一些人手给我帮忙就好,到时候我在遗弃界寻找到的所有资源,分你们一成。”
安旭以为自己开的价码已经够优厚了,他虽然不知道兮时背后是哪方势力,可既然能得知遗弃界守护者死亡、并成功突破结界进入到这里,那想必也不会是无名的小势力。
他现在的计划已经基本走上了正轨,兮时等人只用偶尔借些人手给他,让他可以去实施一些极端的手段,加速计划的进程·仅仅如此做,就可以分得遗弃界一成的资源,他就不信兮时不会心动。
·兮时没有答话,她缓缓抽出自己的长剑·除了面对尊上和长乐,她对其他人的态度都是尽量无视·可今天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吵、太烦了,喋喋不休的嘴巴,简直有种想要让人将它舌头斩断的冲动。
兮时往前看了一眼,浓郁的雾气又起来了·安旭的能力为水,借助水来制造一些雾气再合适不过·浓雾中,本来就少的可怜的路人更是看不到身前的情况,安旭一行人的身形都藏在雾气里。
这些雾气对兮时的视线没有半分阻挡的作用,远远的,她已经可以瞧见公主府前那尊张牙舞爪的石狮子了··安旭不会知道,他也不一定能够理解,在这世上,能把人与人连结在一起的,其实不只是有利益纠纷,尔虞我诈。
这里的人比九界多的就是那份感情·或许显得有些累赘,束手束脚,可正是因为有感情和理智的约束,人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会如同畜生一样,连自己的亲人伙伴都会痛下杀手。
“说够了的话,就让开吧·”·安旭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她居然又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他狠狠咬牙,如此优厚的条件了,难道她还不满意吗:“你若是担心我事后翻脸不认人,杀人灭口,大可不必如此。
你大概应该猜到了我来自哪里,不错,我来自尽欢界永乐坊,我父亲安东明你应该也听说过·尽欢界的名声虽然不太好,可我们永乐坊在父亲的掌控下,坊众谁人敢做出那等事情,那就是与整个永乐坊为敌。”
兮时神色多了几分不耐,她又远远看了一眼公主府的朱漆大门,座下坐骑与主人心意相通,撒开蹄子飞奔起来··兮时心里清楚,别看安旭此刻的话说的这么漂亮,其实真实的状况如何,彼此都心知肚明。
如果真的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在将她们的所有价值压榨干净之后,安旭只会该想着如何杀人灭口了·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只要有利益,就是杀父仇人也可合作。
这一成资源,足以说服大部分势力与他合作·可白白分出去一成,谁不肉疼她们就算是为了利益而合作,到时候为了利益,互相出卖或者反目成仇也不是什么鲜见的事情。
利益虽好,可也要有命去争才行··大多数人都只是被眼前的利益给蒙蔽了,而忘了去思考利益背后的风险·与虎谋皮,迟早有一天会被虎吞吃入腹·· · ·第36章 守护·“兮时,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安旭脸上多了几分薄怒,他在永乐坊中也是身份尊贵的人物,他的父亲就是永乐坊的主人。
作为尽欢界内最大的势力的少主,从小到大,谁人不是把他当做祖宗一样巴结着·小少爷自小自傲惯了,受不了半分忤逆,对兮时一再忍让,不过是因为有求于人罢了。
可若真说起来,他对她背后势力的在意真的没有多少··九界十八坊是一个统称,包括了这片大陆上所有的势力范围·大庆朝及周边蛮族所在的遗弃界,只是其中一个小到不能再小,贫穷落后、毫无威胁的一个角落。
大庆朝的百姓都称周围的游牧民族为蛮族,可殊不知,在其他界人的眼中,这片被遗弃的地盘内的人们,也都只是蛮夷··大陆上统共分为一十八块区域,由十八坊掌控。
十八坊区域又按照所在之地,分为九界·每一界内都有两坊势力,仿若注定的天敌一般,彼此打压,同时彼此钳制·可除此之外,每一界内也有其他无数小的势力,两坊势力虽然互不相容,可一旦这些小势力中有发展势头猛烈的,几乎是约定俗成的习惯,即便双方有再深的血海深仇,也会在第一时间放下所有芥蒂,联手将其毁灭。
九界十八坊的局面已经相持有千年了,千年中,不是没有别人想要打破这僵局,想要重新将九界的格局洗牌·可不管是哪一界,不管两坊势力之间斗得再狠再乱,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在面对外敌之时,十八坊势力也会相互联手,一致对外。
对内,是死敌,是对手,是生死仇人·可面对外人,只能是毫不留情的毁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九界看似混乱,实则行事自有一番准则·若是真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平日里斗得风风火火急红了眼的十八坊势力,会立即联合起来。
也正是有着这些传统,才能保证九界十八坊的格局千年未变·未来兮时不敢过多猜测,可她相信,只要没有特殊原因,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样的格局还是不会有任何变化。
别看现在安旭所在的永乐坊偷偷摸入了遗弃界,可他若是真的寻到遗弃界的资源,就算他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瞒的过所有人的眼线·而其他八界,不可能会眼睁睁看着他一家独大,到了可以威胁到其他势力的地步,这已经是破坏了九界的规矩。
可规矩是谁定的谁也不知道·大家都习惯了遵循规矩行事,任何人胆敢违反规矩,就是要和所有人作对·虽然九界十八坊必须存在,然而掌控势力的人究竟是谁,这个规矩可是没有规定的呀。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规矩的约束,九界内除了十八坊的势力,其他都是不得不规规矩矩俯首称臣的小势力·十八坊随便一坊人马出手,轻轻松松就能灭掉无数·安旭身为一坊的继承人,自然见过其他命定的宿敌。
十八坊内和他相同年纪的对手,他都了如指掌·他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听说过兮时的名字,以及听过有关她的任何情报·这也是他确定兮时背后势力不大的最直观的一个因素。
强强近水楼台·安旭所在的永乐坊,和尽欢界内的另一大势力寻欢坊一样,是尽欢界内唯二的超级大势力,土霸王级的存在·他们一南一北,将整个尽欢界纳入自己的势力版图中。
辖下范围内的其他任何势力,都必须朝两个势力进贡自己的资源和财富·所做的任何决定,也必须率先上报,经由他们的首肯后才能行动··以安旭的年纪,要不了几年就能接手他父亲的位置了,他此次亲自前来遗弃界,除了事关紧要,他父亲也存在了历练继承人的心思。
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兮时就清楚,此次永乐坊在遗弃界内的任何行动,都只能是由这个家伙来决定了··为了一个被遗弃的地方,为自家主子得罪这样一个庞大的势力。
在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兮时的心底是曾有过片刻迟疑的·遗弃界早在很久远的年代就已经是片被遗弃的地方·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经过数十代的变迁,早就忘了自己的出身以及大陆的历史。
遗弃界的人们甚至忘了自己的本源能力,他们还使用着最原始的体力劳作,用着毫无灵- xing -的兵器打仗··他们的生活,在九界人的眼中,简直和原始人一般无二。
落后,贫穷,荒芜·这是兮时刚来到这里之时也曾有过的感慨·这里的空气中的天地灵气少的可怜,消耗几乎得不到补充,只能借助于外物;这里的野兽不能开口说话,不能被驯服,目光空洞毫无灵- xing -,只有野兽的本能存在;这里的植物枯燥干瘪,居然都是一样又矮又瘦。
·蛮荒之地,名副其实··这样的地方,能有多少多余的资源呢集整个遗弃界的资源,也就只够一坊势力挥霍三五年吧若是均分下去,十八方势力,每人又能够得到多少呢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可对于遗弃界来说,唯一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就只有那看似弱不经风一触即溃的结界了·倘若失了这层保护,退化的如此严重的遗弃界居民们,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几乎是可以想象得出来的。
大陆九界十八坊的势力范围内,弱者,从来就没有说话的资格·被贩卖,当做奴隶,财富被掠夺,被当成牲口看待·倘若结界一破,这些灾难几乎立刻就会落到遗弃界居民们的身上。
那时候,又有谁能来保护他们呢·兮时驭马飞驰,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了那日尊上落寞的背影,她说:“我曾有一次与她争吵,我责怪她为何无论如何也要回去那样的地方。
她怎能忍心啊,怎能忍心只留我一人在此备受煎熬·她只是沉默,并不回答·我气急之下口不择言,道那样的地方,有什么值得眷恋的东西·不过是一群卑微的蝼蚁,我将她们全部灭了便是。
我的话音刚落,她一巴掌就重重从我脸上扇了过去·”·尊上边说着,手掌又轻轻抚上脸颊·仿佛那一巴掌的疼痛直直刻入心底,一别经年,现在提起时还仍然会隐隐作痛。
她苦笑:“其实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她打我时,我完全懵住了,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我就那样怔怔愣愣的看着她,连躲闪也都全然忘记·她打完之后,自己的眼眶反而先红了。
见她如此,我原本有一肚子愤怒和委屈,伤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全都硬生生吞了下去·”·“其实我也清楚,这里有她的家,有她的家人,这里的百姓都是她苏家的臣民,她眷恋这片一无所有的土地也是应该的。
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只是觉得,没道理她在乎苏这个姓,比在乎我还要多上几分啊·兮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可是最后我还是没能阻止她回去。
可是最后,我就是有天大的委屈和恨意,还是答应了她要代替她守好这里·”·兮时微微昂头,骏马的速度太快,耳旁疯狂呼啸而过的寒风几乎要震碎耳膜,几十丈距离眨眼即逝,她一瞬不瞬的望着越来越近的安旭等人,她看清楚了他们手上弓如满月的箭矢,黝黑的箭尖闪烁着幽深- yin -冷的光泽,一触即发;看清楚了安旭脸上的震怒,和他眼中- yin -鸷的寒意。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脆弱了,结界的力量虽强,可它的能量来源,仅仅只是依靠着遗弃界内这少的可怜的资源·这些资源对于九界十八坊来说,只是提升自己部分实力的捷径,可对于遗弃界来言,却是救命的唯一途径。”
“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履行诺言·之前我承诺过她,在她走之后会替她守护好她心心念念的地方·现在我来到这里,我做到了答应她的请求。
这里有她的家人,她的孩子,有她临到死时也忘不了的一切过往·她死了,守护者也死了,那我就先替她守好这里·”·为什么要守护这里是尊上曾经答应过心上人的一个诺言,是她想忘又忘不掉的沉痛回忆。
所有心上人的如花笑靥,一举一动不经意透出的勾人妩媚,皆积淀成这个沉重的承诺,成为不知何时重重压在肩膀上的责任·她努力想要忘却,却被缠绵的丝线捆绑的严严实实。
一经沦落,心上人的温言软语编织成密密的蛛网,将她的所有情深意浓束缚其中,已经沦落,再无侥幸··可这里对于她兮时而言,又是什么呢·掌控着火的力量的兮时,难得觉得如此寒冷。
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是每每午夜梦回里,残缺不全、浑身是血的大哥朝她温柔的笑··一如儿时,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 · ·第37章 九界·第一支利箭破空之时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
百步距离,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是兮时身下坐骑的几个飞跃,却也足够身前的九界精锐们做出反应··其他九支利箭后发先至,统共十支箭,前后左右各自占据,组成一个诡秘的阵势。
利箭箭尾携带着密密的灵气,织成一张杀机四伏的巨网··兮时面色微冷,一眼看出这阵势不为杀敌,只为生擒·安旭还是不死心啊此举是想要活捉她,逼问出她背后势力的下落么。
她手指上的白玉扳指不知何时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泽,那乳白色的色泽温和柔顺,带着与生俱来的强大包容心,似乎不具备任何危险- xing -,让人提不起半分警惕··乳白色的光晕,从毫不起眼的一点,再到引人注目的一片,最后扩张成一个巨大的光圈,将兮时和她座下的骏马完全包围在内。
这其中的过程说起来复杂,可实际做起来其实只有简单一瞬···强强近水楼台光圈内的光芒渐渐浑浊,不等利箭逼近,外人竟是丝毫也看不到光圈内的景象了·没过多久,一只细长的独角率先从中探了出来。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安旭轻咦一声,他脸上的怒意突然被讶然所代替,不可置信的道:“神圣独角兽”·那只角的身上有螺旋的纹路,一圈一圈,从内向外延伸。
它不像普通的牛角鹿角那般细长弯曲,这只角如同竹子一般,纯粹的挺直·角的尖端锋锐如箭,通体泛着一种特殊的金属光泽,肉眼就能看出它肯定是杀伤力十足··兮时座下的坐骑本来是一匹黑色的骏马,那种马速度如飞,耐力极强。
是大庆朝与周边蛮族进行交易,用丝绸茶叶等物才能换得的珍品·可是此刻,随着光圈的缓缓消散,兮时身下的坐骑竟然全然变了一番模样··白色的身体似马非马,通体毫无半点杂色。
它兴奋的高昂起头,显出一副对什么都兴趣盎然的模样·随着它的动作,它紫色的头颅和蓝色的双目明明白白落入众人眼中,无尽圣洁中又透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妖异。
没有人回应安旭的疑问·兮时轻轻拍了拍坐骑的头颅,主仆二人心有灵犀,虽然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独角兽却完全知道自家主人的想法·它的独角猛然前伸,独角的前端先一步轻轻点在利箭和灵力织成的巨网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突然停滞住了,所有人的动作,乃至飞驰的坐骑、飞行的巨网,通通停顿在了半空·一层不知比刚才浓烈了多少倍的白芒骤然间从独角尖端爆发出来。
只要是被白芒触及到的东西,灵力束成的网,和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箭矢,全都如同冰见了火一般,伴随着白雾,嗤嗤融化了起来··僵持停顿只有一刹那的时间,兮时与巨网擦肩而过。
安旭等人志在必得的一击,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化解了去,他不由得微微一愣·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打脸啊待到反应过来之后,他顿时怒不可遏:“狮子搏兔尚需用尽全力父亲平日对你们所说的全力以赴对敌、切不可轻敌大意的教导,你们全当成耳边风了吗”·他的手下哪里再敢怠慢,就是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兮时和她的坐骑又逼近了几分。
驾马的黑脸汉子一跃而起,黑衣下的粗壮双臂突然转化成无数条细蛇的模样··细蛇慢慢扭动着身躯,整个身子仿若无骨,显得柔软而有韧- xing -·它们的头颅呈三角形,一看便知有剧毒傍身。
绿豆大小的眼睛中透出一种幽幽的寒光,鲜红的蛇信时不时一伸一缩,蛇身的每一次扭动,都让人心底生出数不尽的冷意··细蛇的尾部连接着壮汉的肩膀,可细蛇的身子却似乎长的无穷无尽,在各个地方游走。
在到独角兽身前时,细蛇更是凶- xing -大发,张口狠狠去咬独角兽的腿部··独角兽哪里肯让它得逞,轻轻松松避开它的袭击,一只蹄子重重踩在它的头颅上,一团黏糊糊的血肉顿时炸开。
独角兽的步伐不由得暂时停顿了下来,厌恶的在地面上蹭了蹭自己的蹄子··一条细蛇好解决,可成百上千条呢又该如何解决·它的这一停顿仿佛是个信号,所有的细蛇全都张开獠牙,疯狂朝它身上涌去。
独角兽避得开一道毒牙的袭击,避得开两道毒牙,可十道、二十道,二百道,一拥而上,它也只能暂避锋芒,不得不向自家主人发出求救的呜咽··“来点真本事吧,若只是这点本事,我只能说你还留不下我。
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能拿出手,你还真不怕败了你永乐坊的名声·”兮时端坐在独角兽背上,远远凝视着安旭·她神色仍然淡定从容,压根就没把那些拥有剧毒,密密麻麻数不尽数的细蛇放在眼中。
她缓缓抬臂,没等安旭发觉不对,将“快退开”一句脱口而出,一道充斥着满满狂暴元素的暗红色火焰,从她目光所及的所有范围内爆发出来··由地底向上,宛如火山喷发一样悲观壮烈的场景席卷了这整方空间。
山摇地动的感觉,像极了地龙翻身来临之际的预兆·整片土地彻底被翻了一番,黄褐色泥土裸露在外,街道上原本整整齐齐的青石板被震得四分五裂·房屋坍塌,焦土遍地,混乱的不成样子。
都道水火无情,同时火也是绝大部分动物的天敌,蛇也不例外·安旭半天没有说出话来,那火焰轻轻松松灭去了所有细蛇,一道火线顺着细蛇们的身躯,同时蔓延到壮汉的身上。
炽热狂暴的温度,将壮汉的整个身子完全吞噬··没有惨叫,没有惊讶,兮时控制下的火焰的速度太快太快,壮汉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烧的连骨头渣子也不剩。
这是示威,同时也是挑衅·在安旭眼中,这是一介弱者向强者的挑衅·荒谬而又可笑··事已至此,怒到了极致,他的理智反而渐渐回笼·能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他自身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他自制力一贯不错,唯独此次有些急于求成,这才犯了贪功冒进的错误··“神圣独角兽可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能有资格拥有的,说罢,你是哪一坊的势力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兮时虽然灭了壮汉和他的细蛇,可她和独角兽前进的动作也被逼停了下来。
她们之间相距不过十余步,只是独角兽一个飞跃的距离而已··大陆九界,变种的魔兽灵兽无穷无尽,各种奇形怪状的模样都有·初到九界的人,只怕最感觉吃惊的,就是那多如牛毛的兽的品种了。
这中间,魔兽和灵兽的侧重各有不同,一攻一辅自有擅专·虽然能力相差甚远,却都有彼此界别的王者··兽的世界简单单纯,哪有人类的世界那样复杂,只要能够得到它们的认可,就足以成为所有兽的领袖。
这其中,由自然诞生而出的神圣独角兽家族,它们与生俱来的宽厚仁和,得到了所有灵兽的一致认同··神圣独角兽象征着和平和安宁,这也是绝大部分兽的心愿·只是九界彼此勾心斗角,战乱不断,这片大陆在十八坊的统治下,从来没有安宁过一天日子。
神圣独角兽,也就成为所有灵兽心中一个美好的愿望··神圣独角兽家族的成员不少,只是它们大都生活在九界之外的某一区域内,常人的足迹很难踏入它们生活的领地。
身为灵兽一脉的王者,神圣独角兽每一出世,都会引来万兽朝拜·用神兽独角兽充当坐骑,若不是亲眼目睹,安旭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会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强强近水楼台·兮时淡淡一笑:“我不是哪一坊的势力,大陆很大,并不是只有你九界十八坊这一方势力。
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只能说你们还是太孤陋寡闻了·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九界,自认为高人一等,实际上也没有多么睿智不是只不过是比别人占了那一份先机罢了。
至于我的身份,或许你的父亲会知道·你若是真的对我背后的势力感兴趣,可以回去好好请教请教你父亲·”·安旭很清楚她话中的含义,九界十八坊,这十八方势力,虽然看似强大,无可匹敌,实际上确实如她所言,只是比别人占据了那一份先机罢了。
九界自大陆形成之初就存在,九界内资源最为丰富的,统共有十八处地方·占据了这十八处地方的九界人,凭借着资源的优势,率先成为了九界的先驱者、统帅者·这就是十八坊的由来。
 · ·第38章 长乐·这本来就是事实,没有人可以否认·这次安旭没有被她轻易激怒,他只是冷冷望着她:“你也太过张狂了·便是真有九界十八坊之外的势力,也不过是我们手下的漏网之鱼而已,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若不喜,就当从没有听过便是。”
兮时说道,她座下的独角兽缓缓迈开四肢,一步一步朝安旭而去:“让开·”·安旭神色- yin -沉,却没有半点让路的打算·他挥了挥手,周围人会意,立刻都朝兮时围了上去。
“怎么还是不死心啊……”兮时低声喃喃··一道细长的影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一点寒芒轻轻点在一名袭击者的后脑上·那一刺下手极端狠辣,直直贯穿了他的头骨,匕首尖端从他的口中透了出来,一击毙命。
那人的身子悄无声息软倒在地上,直到他死,他的同伴才发觉出了异常··“谁出来”·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压根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眼见着同伴如此诡异的死法,有人忍不住大叫出声··当先的几人已经和兮时交上手了,后面几人却没有跟上,一人拖着同伴的尸体,惶恐不安的四处张望·细长的黑影拖在地上,神出鬼没中,每一次出现,都带给人无尽的死亡的恐惧。
已经有三个同伴死在那人手下了·所有人都是心乱如麻,根本无心再去恋战,战斗力锐减··观战的安旭渐渐看出了几分端倪,厉声道:“看影子”·众人对他的命令向来是言听计从,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他们的目光随之落在了地上。
除了安旭和兮时之外,还剩下六个人,其中有两个见势不妙,担心自家主子的安危,先一步退回到安旭身边,警惕的张望着四周··场中和兮时对峙的还有四个人,地上有四道影子,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突然间,其中一人指着另一人问道:“六子,你的脖子肿了吗,怎么那么大一个疙瘩……”·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六子的影子上,他的脖颈旁多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疙瘩。
六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神情一刹那变得极为惊恐,他下意识去抚摸脖颈,触手所及之处,却是一片冰凉刺骨··“——喀嚓”·那只拳头缓缓伸开,它扣住六子的脖子,只是轻轻一扭,伴随着一声牙酸的响声,六子的脖子就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那不是疙瘩,是一只拳头·拳头和手臂上都覆盖着铁质的护臂,似乎无坚不摧,充满了坚硬的质感··那只手又悄无声息融入地上的影子中,明明只是看上去很普通的影子,却也有了一种别样的魅力。
它的速度太快,谁都没有来及看到影子主人的模样··“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让开·”兮时冷冷道··出乎众人意料之中的,安旭的神色突然间显出了几分怪异。
听闻此言,他居然没有动怒,反而沉默了片刻,乖乖的示意众人让开了道路··兮时顺顺利利从他身边通过·在与马车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到安旭低声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安旭是长乐的驸马,可兮时是长乐的下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旭也是她的半个主子·仅仅是依着这个身份,日后他但凡有所吩咐,至少当着长乐的面,她也绝对不能推辞。
兮时恍若未闻,径直离去·离开前,她听到安旭最后的话中染上了几分恶意的嘲笑:“你看看那边是谁·”·其实不用他说明,独角兽就已经不安的停住了脚步。
它扭头,- shi -漉漉的大眼睛不知所措的望向自己的主人,兮时用手轻轻按住它的头颅,安抚它内心的惶恐·她坐在独角兽的身上,遥遥与长乐对视··长乐和戈雅主仆二人,就站在一座院落的墙角处。
长乐出来的似乎很急,连衣着都忘了更换·简简单单毫无装饰,是她惯来在家中不见外客的装束··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兮时的心中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慌乱的情绪。
有些秘密隐藏的越久,牵扯的东西就越深,越来越不知从何说起·她不知道长乐已经来了多久,她听到了多少,又看到了多少··兮时表面勉力维持着镇静,实则心里却有些没底。
关于遗弃界,九界,十八坊,并不是几句话就能够明明白白谈清楚的·这其中还包含了太多恩怨情仇,掺杂了无数负面情绪·很多事情倘若认真计较起来,朔本求源,都要追寻到上一辈人的身上去了。
而长乐只是一个小小的后辈,又有什么立场、又能站在什么角度去对待这些恩恩怨怨·更多的事情,是不能被长乐知道的·至少现在还不能··兮时的心情,在看到戈雅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恐和敌意时跌到了谷底。
她翻身下了坐骑,独角兽睁大眼睛,很清楚的觉察到主人现在的心情很糟糕,它委委屈屈的不敢靠近,只走到一旁远远看着这边的情形··“妖、妖术”戈雅怒瞪着她,她眼神中恐惧的意味占了大半,她在害怕,非常害怕,却仍是强撑着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的长乐,如同一只护崽的母鸡努力用身躯作为遮掩,带着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的孩子安全那样的决绝:“妖怪离远点不要靠近”·她的反应如此强烈,是兮时没有想到的。
她依言停住了脚步,在距离长乐数十步远的地方站定··强强近水楼台·她想要解释,可是想了一圈,却压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 xing -子,在尊上那里时,也只是负责一板一眼的完成任务,任务之外极少与人交流。
然而在这种时候,由此带来的弊端就显露无疑了··除了戈雅那两声突兀的呵斥,这个地方安静的再无任何杂音·周围是几家大户人家的别院,常年无人居住。
街道上没有任何百姓路过,更没有贩夫吵闹的叫嚷·这个位置选的极为巧妙,想必安旭为了此次围堵,也着实耗费了一番心思··“刚刚马车内的人是谁”长乐问道。
她的声音很冷静·兮时神色微讶,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面孔上·她的面容被戈雅并不强壮的身躯遮掩了大半,唯一能够被她看到的半边脸颊睫毛微垂,眼神沉静。
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不解,厌恶,惊慌等种种情绪·她是如此冷静,兮时甚至要以为她来晚了一步,根本没有看到她与安旭手下打斗的任何画面··她回头看了一眼,之前安旭所在的位置早已经空无一物。
不管是尸体、血迹,乃至于焦黑的地面都不知何时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浓烈的雾气悄无声息出现,并重新蔓延起来··从长乐的角度看去,方才安旭的马车恰好是背对着她。
她听得到声音,却看不到马车内人的模样·安旭为了保险起见,之前在用安状元这个身份时刻意变换了嗓音,她没有认出马车内的人究竟是谁,也实属正常··兮时沉默不语。
她从不会说谎,安旭的身份她暂时还无法告诉长乐,因为压根无从解释·倘若说了他的身份,就不得不解释他来到这里的目的,不得不解释九界十八坊,不得不解释遗弃界。
那样就暴露出了太多秘密了,没有尊上的首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些说出口·可如果不解释这些,那么安旭的身份根本就无法说清·这本来就是一个两相为难的抉择。
长乐深深吐出一口气,她的表现出乎寻常的镇定·她轻轻扶住戈雅肩膀,将她从自己身前的位置推开,完全无视了她焦急万分的眼神,一步一步走到兮时面前·长乐没有再问去刚刚她未曾回答的问题,反而漫不经心的摘下兮时腰间悬挂的那枚腰牌。
她用手勾着丝线,将它递到兮时眼前,让她细细观察··长乐的语调闲散:“你大概不知道,这枚腰牌是孤的私令·它的权利很大,大到什么程度呢自孤之下,只要是孤辖下所属的势力,见令,如见孤亲临。
除了苏一他们四人之外,就连戈雅你都可以随意调动·”·兮时不明所以,只好抬头怔怔的看着这块腰牌·晶莹剔透的玉石上,是工匠用精湛的雕工刻下的凤凰图案。
凤凰展翅,浴火重生·凤凰的每一根翎羽的弧度都完美的雕刻在其上,它高高昂首,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慢·可身下的烈火无休止的涌了上来,将它的整个身子完全吞噬在内。
它拼了命的挣扎,不甘,愤怒,然后一点一点沉寂下去··沉寂不是放弃,只是为了准备更好的突破自我··栩栩如生的图案,仿佛重现了那悲惨却又绝美的一幕,将凤凰涅槃那一刻所承受的痛苦、几近崩溃的绝望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高傲的王者,在烈火焚身的痛楚中苦苦等待着重生那一刻的到来··值得吗·兮时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晃了晃,她听到长乐轻轻问道:“兮时,你值得我对你的信任吗”· · ·第39章 母亲·兮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她感觉喉咙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难受到了极致,却又说不清究竟难受在哪里。
长乐将腰牌从她眼前移开,拿在手里细细把玩,冰凉的手拂过同样冰凉的玉石,连带着身体的温度也随之降低了不少··“你们不是这里的人,所以你们来到大庆朝,是为了什么”·兮时仍是不说话。
长乐将玉牌收起,她一瞬不瞬的望着兮时,口吻虽是疑问,却又仿佛夹杂着笃定:“我们这里,被称作遗弃界”·“这个大陆很大我们这里只是其中一块小到不能再小的地方大庆朝其实并不是世界的中心”·“你们这些人外面的人来到这里,是想要掠夺这里的资源,然后毁掉这里”·每问出一个问题,长乐的脸色就苍白几分。
这些事情的真相都是如此残酷,一直以来长乐所接受的教育都告诉过她,苏氏皇族,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大庆朝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她从来都相信,总有一天,周边的所有蛮族都要被大庆朝军队的铁蹄征服,大庆朝军队踏过的每一个角落,都会飘扬着大庆朝的旗帜。
总有一天,天下所有的百姓口中,都会颂念着大庆朝的威名··她从未对这一切产生过半分怀疑,苏这个姓氏带给她的,远远不止是一个姓氏的意义那样简单·苏氏皇族的荣耀,皇家的尊严,她们皇家儿女愿意用生命去捍卫的荣誉。
可、可为什么都是假的啊·倔强的小公主半分停顿的意思都没有,她似乎是想借些这一连串的问题逼迫兮时,也像是在逼迫自己··“你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呢”·小公主的眼中有了泪意,她昂着头,高高扬起的下巴给她素来淡然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傲慢和咄咄逼人。
“不要不说话兮时,回答我的问题”·“您让我说什么好”兮时的声音略带几分沙哑,她深深吐出一口气,似乎要将心口的那一股郁气也一起吐出。
她道:“主子,您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知道的啊,被掩盖起来的真相历经岁月的沉淀,早就比它本身更显残酷·浑浑噩噩的生活下去不好吗知道的越多,就意味着更多的压力和痛苦,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主子,您承受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您该好好休息休息了·”·长乐勉强扯了扯唇角,她偏过头,没去再看兮时的面容,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是要我在明知道大庆朝危机四伏、我的家人的安全得不到保证的情况下,醉生梦死在这一片看似歌舞升平的假象中吗要是当未来的某一天,大庆朝、你口中的遗弃界,我们的敌人挥军而来,又有谁来保护我们”·“毫无防备的我们溃不成军,沦落为奴隶,我们的臣民被人随意屠戮,我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强强近水楼台·“我们所要受到的屈辱又有谁来解决”·“大庆朝的百姓们又有什么过错”·“这一切的责任又有谁来承担你吗你担负的起吗”·字字句句包含着强烈的控诉,兮时只能默默垂着头,哑口无言。
长乐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她眼神中的那一丝脆弱和无助已经被她强行抹去·她随即看了眼戈雅,吩咐道:“你先回去·”语气不容置疑。
戈雅又急又怒,一方面,她不明白为何长乐在和兮时单独讲话时,每次都要将她支开·另一方面,在看到了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后,她无论如何也不放心长乐和这样危险的一个人物呆在一起。
“让禁军的将士先回去,告诉苏二,让他暂时将这周围的地盘封锁,不要让别人的眼线混了进来·今天我们这里的谈话,决不能让任何人听到·”·见有正经任务要执行,戈雅也只得无奈的先离开了。
“你们刚才的动静太大,附近巡逻的禁军将士发觉不对赶了过来·不过我来的时候,已经让苏二先一步率人将他们给拦住·”长乐用手指揩去眼角的液体,淡淡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来的这样巧”·兮时忍不住点了下头,巡逻的将士肯定是被她那地动山摇的一击给引过来的,就算稍微迟些,时间上也应该差不了多少。
可看长乐的模样,显然不但看到了她的那一击,也听到了之前她与安旭的交谈··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看似距离公主府不远,远远可以望见公主府的朱漆大门,可安旭为了隐蔽起见,又怎么可能会选取一个随时可能惊动公主府众人的地方来埋伏呢这个位置的方向很巧妙,可以看到公主府的情况,可前面有一座别院突出来一块,完全遮挡了从公主府那边望向这里的视线。
正因为如此兮时才百思不得其解,长乐是如何得知这边的状况的又是如何找到她的·长乐道:“那块令牌如此重要,我又怎么可能不在其中做出一些手脚令牌正中嵌着两只虫子,那虫子身躯极小,通体晶莹剔透,不易被人觉察出来。
因为它的身体呈现出胭脂红,所以工匠在制作令牌时,用它们组成了凤凰的两只眼睛··这种虫子以食玉石为生,有母体和子体之分·令牌内的那两只都是子体。
它们平日除了进食外就是沉睡,唯有战斗时外泄的杀气才能将其惊醒·子体一旦醒来,母体也会显现出异常·通过母体可以直接查探到子体的位置·所以我才找到了你。”
长乐又将那块令牌拿了出来,她将令牌握在掌中,静静注视着那两只重新陷入沉睡的虫子·想了想,她将令牌重新递给了兮时,冷冷道:“收好了,你若是敢弄丢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兮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觉得这小主子口是心非的模样可爱极了。
在感受到她这边出了问题之后,她竟是连衣服都忘了换就立刻亲自赶了过来,如此在乎,可以看出她对她多多少少还是上了心的·兮时伸手接过令牌,珍而重之的将它挂在腰间。
“有了这个令牌,至少在大庆朝内,谁都知道你是我长乐的人,不会有哪些不长眼的再去打你的主意·倒是我二哥三哥可能会觊觎这块令牌所代表的权利,不过现在李封走了,我二哥忙着重新在禁军中安插傀儡,暂时没功夫关注你。
你有如此能力,想必我三哥手下那群人还奈何不了你·”·随着这一番举动,僵硬的气氛渐渐缓释下来·长乐说完这些话就不再开口,她的神色怔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状,兮时朝独角兽招了招手·无聊了许久的独角兽见到主人召唤,忙不迭的跑到她身边,亲热的蹭着她的面颊·兮时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头颅,对长乐介绍道:“这是我的坐骑,崽崽。”
“它的模样真奇怪,就像各种志怪小说中才会提到的妖怪的形象·”长乐正面色怪异的打量着它与众不同的外表,闻言,她不由得一愣,忍俊不禁道:“这名字不太符合你的- xing -格。”
“它是我父亲送给我的生辰礼物,崽崽这个名字,是我二哥给起的·”兮时轻轻拍了拍崽崽的头颅,它- shi -漉漉的大眼睛清澈明晰,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感之心。
它听不懂妖怪是什么东西,就一会儿看看兮时,一会儿又看看长乐,生动活泼的样子,就如同一个天真无邪的稚童一样,带着与生俱来的活力和朝气··可能是因为有它在,两人的心情也都松懈了不少。
兮时揶揄道:“尊贵的公主殿下,还会偷偷去看志怪小说这种东西”·长乐耳垂微微发红,解释道:“在公主府还没有建立之前,我一直住在宫中。
宫中的生活是很无聊的,只好用这些东西当作消遣,虽然内容都是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不可一信,不过只单单用来解闷倒也是聊胜于无·”·“很少听你提到你的母后。”
兮时突然说道··长乐一愣,她很仔细的想了想,才发觉她说的确实是事实:“是吗,好像确实是这样,你不说我都没有发现·我自小在母后身边长大,母后对我比父皇还要宠爱上几分。
我的衣食住行,事无巨细都是她帮忙安排的·可不知为何,只要她不是在我跟前,我就很少想到她·”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崽崽这个梗~·阿布目前在实习,公司里我们的直属boss的顶头boss,是一个不苟言笑,非常非常高冷、完全禁欲系(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类型的帅小哥,领导气场十足。
然而某天,我们得知了他的名字:x珍仔……·&gt_&lt完全受不了的反差萌,我们现在私底下都叫他仔仔~· · ·第40章 背景·说到这些,长乐有些愧疚:“自从出宫建府之后,这些日子我就极少去给她请安了。
母后也跟我提起过几次,要我抽出些时间多陪陪她,可是每每等我想起这件事情,总是会被这样那样的事情缠住,不得空闲·前些日子连父皇也看不下去,嘱咐我多进宫走走,可我总是……”·这样的解释虽然合情合理,可不知为何,说出来的时候却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显得有些牵强。
强强近水楼台·兮时定定看了她半晌,低声问道:“公主殿下,您都忘了吗”·她看着她,眸子中溢满了不知名的悲哀情绪:“那些事情,您全都忘了吗”·她的声音太小,长乐一句也没有听清楚,下意识反问道:“你说什么”·兮时苦笑着摇了摇头,到了口边的话还是囫囵吞了下去。
那一丁点的勇气仿佛突然间,就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给掐灭了一样·她知道,自己内心那一点奢求的想法,也终归只能是奢求而已··“我的生活几句话就可以说完了,你呢你还没有跟我讲过你的故事。”
长乐望向兮时··兮时微微一怔:“我的故事……”她面容苦涩,淡淡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的生活并不比旁人精彩多少。”
长乐直直望着她,并不退缩:“讲讲你和你生长的家族,我想听听·”·见她坚持,兮时只得无奈道:“好吧,不过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可能很多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
长乐表示自己毫不在意,于是兮时停顿了片刻,好好组织了一番自己的语言,才缓缓讲道:“我出生在一个古老的家族,这个家族有着上千年的历史·每一名家族成员都知晓家族的历史,在曾经我们的家族鼎盛辉煌之际,曾成为过这整座大陆的统治者。”
长乐脸上浮现起一丝惊容,她一直以为兮时该是没落的贵族后裔,却也未曾料到她竟然有如此大的来头·就算她的家族再怎么没落了,可毕竟他们曾经是大陆的统治者啊。
大陆的统治者这是一个什么概念·长乐已经知晓大陆的辽阔,虽然兮时没有多言,可她已经明明白白肯定了她的某些猜测·有如此辽阔的疆土的大庆朝,不过是大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落而已。
除了大庆朝之外,大陆还有无数的地界,无数的势力·一个曾经统治过整块大陆的家族……即便是现在没落了,那也不是普通家族和势力可以比拟的··“在统治大陆三百余年之后,家族祖先厌倦了这种生活,带着所有族人,一夜之间离开了曾经的势力范围,寻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隐居了下来。
此后数百年间,家族所有族人再未踏入尘世一步··又是数百年的时间过去,外界人已经几乎忘记了我们家族的名字·到了我祖父那一代,由于家族内怨声道载,祖父宣布解封禁令,旁系分支族人允许重新入世。
嫡系成员可以在尘世走动,却不得与任何势力有过密交往,同时必须住在隐居之地,由长辈亲自监督教导功课和修炼··经过三代人的努力,在我出生的时候,我们家族的名头重新在大陆流传了起来。
可是由于现在大陆分裂,势力众多,彼此对立,家族旁系族人在选择加入某一势力之后,不可避免会相互争斗·更有人想独自霸占家族以往的盛名,分家之事已成定局。
我的爷爷厌倦了这些权谋,一怒之下,将所有分家旁系划出族谱,自此我们家族,名正言顺的就只剩下嫡系这一支··嫡系人丁稀薄,到了我父亲这一代,只有他一个独子。
我的母亲只是一名普通的猎户之女,她一育有两子一女,我是最小的孩子·母后在生我的时候难产,父亲要保大人,结果却- yin -差阳错,保下了我·”·长乐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兮时冲她笑笑,神色恬淡:“我出生,就是背负着亲人的血债。
可我的其他亲人没有因此对我生出半分芥蒂,身为最小的幺女,又是女儿家,我从小就是族内最受宠的孩子·父亲对于两个哥哥的教导极为严厉,家族规矩对于男子的约束更是近乎苛刻,可唯独对于女子,各方面都宽容到了极致。
·父亲说,家族希望带给女儿家的是荣耀,是骄傲,而不是沉重的负担·家族的责任自然有男儿们去承担,所以男儿们的成长必须受到监督和矫正·男儿们,必须要成为顶天立地的汉子,才能真正撑起家族的脊梁。”
兮时的声音很平淡,几乎没有任何起伏,可任谁都能听得出她语气中那股浓浓的骄傲·那是刻在血液里、深入骨髓的傲然,是发自内心的为自己的姓氏、为这身血脉感到骄傲。
对于一个家族来说,能让自己的族人做到这点,是绝对不容易的··“很奇特的家族规矩·”长乐忍不住评价道·自古以来,哪个家族不是把女儿家当做牺牲品,用联姻的方式来维系家族和家族间的平衡。
像兮时口中这样的家族,至少在大庆朝是绝对不可能会有的·家族的掌控者只会在乎女子们能带来多少利益,又有谁会在乎被牺牲的棋子的想法呢·尤其是对于长乐所在的皇家而言,历史上有太多的公主成为权利斗争的牺牲者。
她不得不庆幸现在是和平年代,战争虽有却都只是小打小闹·她不得不庆幸,她的父皇虽然身为一国之主,心底却还是对亲情留了几分位置·至少现在的她,暂时还能够掌控得了自己的命运。
“大哥比我大十一岁,二哥比我大四岁,我记事的时候,大哥已经开始跟着父亲学习治家之道·家族虽然数百年不曾与外界接触,可也有正经的生意在外面,不然在毫无经济来源的基础上,又如何养活这么大一群人二哥则整日被拘在爷爷身旁,动辄家法伺候。
我虽然也开始跟着爷爷学习一些知识,却要比二哥轻松的多·只要完成爷爷和父亲的规定,剩下的时间就是四处惹是生非,还不用担心受到惩罚·二哥常常抱怨说,他上辈子一定是作孽太多,才会投胎到这个家族,成为这个家族的一名男儿。
后来我开始修炼,我的天赋比同龄人要好,修炼起来速度很快·再过几年,我挑衅遍了周围各大势力的同龄人,那时候少不经事,说话刻薄恶毒,每每得胜,都会将那些自诩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们羞的无地自容,为此给家族竖了不少敌人。
那段时间里,大哥和二哥连生意也撂下了,四处奔波给我赔罪·父亲和爷爷听闻此事居然开怀大笑,不但不阻止,反而齐齐宣布闭门谢客,将此事尽数甩给大哥二哥。”
讲到这些平淡幸福的过往,兮时轮廓的弧度明显柔和了不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她的出身和长乐很相像·同样是出身名门贵族,拥有无比尊贵的身份。
同样的衣食无忧,同样是在亲人的宠溺中长大·从兮时的话中她就可以听出,在少年时期,她们同样都有过年少轻狂的一面···强强近水楼台可或许是成长的魔力太大,也或者是有过太多经历,一个被时间磨平了棱角,一个被迫压制了所有本- xing -。
“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有些人闯进我们的领地,他们肆意屠杀我的亲人·家族嫡系中,只有我侥幸存活了下来,在外的旁系也一直不断传出噩耗。
后来我被尊上所救,然后就一直跟随她多年,直到现在,我跟随着她来到了这里·”·幸福的生活突然完全破灭,一别经年,偶尔有些时候,兮时仍会觉得自己身处梦中。
梦醒之时,二哥会重重拍在她脑门上,呲牙咧嘴骂道:“懒家伙修炼时候也能睡着要是被爷爷和父亲看到我这样,还不又得将我家法处置。
博古家这让人心酸的男子待遇啊心寒太心寒了等以后我一定要脱离本家,自立门户”·她当时揉着眼睛,懒洋洋的回答:“啧吃里扒外的家伙。
博古夜,要是让爷爷听到你这些话,还不现在就把你那两条腿给折断”·“他们是谁”长乐的问话打断了她沉浸的思绪,·兮时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她的鼻子酸涩的厉害,眼眶也不断泛起阵阵疼痛·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避免回忆·伤疤被撕裂时,痛彻心扉的感觉总让人痛不欲生·等过了很久很久,微微抖动的嘴唇总算平息下来了,她才勉强扯了扯嘴角,硬是挤出一抹微笑:“不提了,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长乐静静的注视着她,幽深的眸子带着透彻一切的了然,她说:“你望着我的眼神里有恨,我看的出来。”
“告诉我,为什么”· · ·第41章 来历·“你看错了·”兮时轻轻摩挲着手指,是她一贯的防备姿态。
那里却没有坚实的触感,仿佛缺了一块一样,空荡荡的·她这才恍惚记起,白玉扳指已经化成崽崽的模样·此刻它就依偎在她身旁,毛茸茸的脑袋贴在她腿边。
严寒冬日,可以感受到它温暖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递着热度··长乐没有追问下去,两人心照不宣的选择避开了这个话题·长乐心中清楚,继续这个话题,就意味着是要硬生生将两人之间弥漫的那一块浓雾驱散。
而浓雾之中可能是花明柳绿,也可能是深渊万丈·不管是什么,一步踏出,就永远也无法回头了··现在时机还未到,她想,再等等吧,要不了多久了,总有一天她会得知所有真相的。
“你为什么有能够控制火的能力你们所说的修炼,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略微过界,兮时斟酌着语言,慎重回答道:“每个人的身上,都存在有一种力量,我们称之为本源。
本源力量根据每个人的天赋不同,分为无数种属- xing -,最常见的就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属- xing -·在这五种属- xing -的基础上,还生出很多其他的变种,例如雷属- xing -,冰属- xing -,毒属- xing -。
各有所长,不一而同·”·长乐沉默了片刻,突然反问:“冰属- xing -”·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兮时随即也想起了那件事情,不由得微微懊恼。
果不其然,长乐紧跟着问道:“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晚,我遭到刺杀,那刺客用来伤了我的就是一支由冰凝成的箭矢·控制冰的力量,那就是你所谓的冰属- xing -”·“对。”
兮时声音略微压低了几分,不太自然的解释道:“那天的事情,是有些人擅作主张·我也将此事告诉过尊上,尊上已经处罚过那几人了·”·“她们为什么会觉得你家主子想要对我下手”长乐也不是好糊弄的,她敏锐的发现了兮时话语中的漏洞。
事情的疑点太多,不是一句手下人擅作主张就可以完全掩盖的住的··兮时紧紧抿唇,几番欲言又止,良久,才恳求道:“请您不要再问了,这些都是上一辈人遗留下来的恩怨。
在恩怨没有结清之前,任何人都有可能受到波及·”·长乐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还真是霸道啊·”她依言没有再询问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们这里,为什么被称为是遗弃界”·这个问题是无论如何也避不过的,兮时早就有所准备:“遗弃界在大陆上存在的时间很早,具体的历史随着岁月的流逝,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不可追溯。
传说在万年之前,大陆的人们过着原始的生活,在一次部落冲突中,一名战士在生死存亡之际,释放出了雷电的力量,拯救了自己的- xing -命·他被人们尊称为雷神。
雷神没有利用人们的愚昧心理将自己捧上神坛,他迫切想要找出原因,带领部落的族人一同强大起来·就这样,人们在那时候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本源能力,之后的岁月里,一代人一代人的总结和完善,将这个理论体系一步一步趋于完善。
在我的家族统治大陆之前大约五千年的时间里,本源能力的发掘已经普及到了所有人类身上·人们摸索出了一套壮大自己本源能力的方法,将这个过程称之为修炼。
大陆修炼成风,不管任何阶层、任何身份的人们都不断修炼自己的本源能力,试图通过这个途径来获取更加强大的力量·然而在这其中,有部分人提出了异议·这群人,就是遗弃界的先人们。
这部分人认为,本源能力主要是靠着与生俱来的天赋·有些人天赋强,所以修炼起来速度很快·有些人天赋弱,花费十倍的心力,也只能起到事倍功半的效果。
他们觉得随着时间的进展,差距总会慢慢拉开,天赋好的一批人会越来越强大,站到世界的顶端·天赋差的再怎么修炼也无济于事,只能被踩在社会底层的泥淖里··如此一来,世界就彻底分成了两个部分,强者成为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弱者只能沦为强者的垫脚石。
真到了那种时候,道德观念就会完全被弱肉强食的理念所淘汰,人们只会凭着力量行事·拳头大的人话语权就大,拳头小的人话语权就小·强者肆意欺凌弱者,而弱者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与当时人们心底的道德准则不符·所以遗弃界的先人们呼吁放弃修炼,忘掉本源能力,重新回归原始生活·可在当时,已经尝受到力量所带来的快感的人们,又怎么会接受这一理论支持他们的往往都是被欺压的弱者,可弱者在大陆上,没有话语权。
强强近水楼台·他们公开演讲,煽动人们在族群统治者的地盘前抗议·这部分人的所作所为,让当时的强者们格外着恼,他们联合起来,将所有支持这一观点的人们赶进大陆一个荒芜的角落里,并联手布下结界,将这片区域用结界彻底封死。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这一片区域,就被人们称之为遗弃界·寓意是不受欢迎、所以被大陆人们所遗弃的一群人的领地·”·兮时望着长乐,她只是若有所思的听着,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兮时思索了片刻,又补充道:“确实正如他们所担心的那样,在若干年之后,两极分化越来越严重·强者肆意□□弱者,仗着力量强大无人制约,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人们彻底失去道德观念,变得与野兽无异··而与此同时,遗弃界的人们在一开始的绝望过后,开始自力更生,重新启用了原始时候人们的生活方式,他们聚在一起,建立部落,凿- xue -而居,靠打猎和野果为生。
随着时间的进展,氏族部落渐渐被国家所代替,君主霸权开始兴盛·随着一代代的发展,皇权最终到达鼎盛··在这个王朝里,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是最起码的道德规范。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人们都是真真正正的人,而不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一向温软柔和的兮时居然会用上这么激烈的措辞,长乐有些讶异,转念一想,顿时明白兮时是想起自己的仇人。
长乐原以为应该是某个和自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人,可一来遗弃界被封闭,她们这里的人又怎么能出的去二来听她话中的意思,她的仇人倒更像是外界大陆上的人。
“既然都是一起被封印在这里的,那大庆朝周边的蛮族是怎么回事”·兮时淡淡一笑:“每个族群中,都会有一些不受欢迎的族人。
这些人被族群放逐到周边苦寒之地,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演化出不同的族类也不足为奇·”·长乐定定看着她半晌,才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事情”·“遗弃界内,有知道这些真相的人存在。
这些事情都是从她口中流传出来的·”·有人居然知道这些,有人居然知道这所有的一切真相·长乐心中一跳,下意识问道:“是谁”·“时辰不早了,”兮时答非所问。
她的神色沉静,她翻身跃上崽崽的脊背,朝长乐伸出右手:“您该回去了,主子·”·她逆着光,面孔的表情隐没在- yin -影中,让人看不真切·长乐仰着头看她。
兮时头部的轮廓是一片黑暗,与黑暗一线之隔就是刺目的阳光·光与暗界限分明,似乎冥冥之中早就预示了什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长乐没有立即伸手,她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虽然看不到兮时的表情,她却能感受到她的眼睛正在深深的凝视着自己··“你的身份丝毫不逊于我,能力也远非常人可比,可你忍辱负重、呆在我一个被外界遗弃的蛮人身边,又是为了什么”·兮时缓缓吐出一口气,她一言未发。
长乐接着道:“你想杀我轻而易举·可你迟迟未曾动手,显然你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你想报复的人是谁你想借着我去报复的人是谁”·兮时低低苦笑了一声,笑声中夹杂着太多的疲惫和倦意,她不期然的想起尊上对她说过的话:“一转眼就过去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不累吗”·累啊,当然累啊。
她也是从小被捧在掌心中,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意气风发的年纪,何曾对着别人说过半句软话因何会落到如今的局面全都是命,全都是宿命。
她不信天地,不信鬼神,却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么多年下来,累啊,真的很累·可是不苦,真的不苦··兮时的手仍固执的举着,她重复道:“时辰不早了,主子,您该回去了。”
她还是没有正面回答··长乐轻轻叹息了一声,她握住兮时递过来的手掌·冷冽的寒风肆意呼啸,在外面站了这么久,她的整个身体都快要冻僵了,然而兮时的掌心却意外的温暖干燥。
兮时手臂微微用力,轻轻松松将长乐带到了自己身前·大概是因为留恋她的温暖,长乐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了手掌··兮时没有忽略她方才的动作,垂头问道:“很冷吗”·见到两人坐稳,不用兮时多言,崽崽已经兴奋的甩了甩头,认准了公主府的方向奔去。
兮时轻轻碰了碰长乐的衣服,感觉她的衣服外层都快要结冰一样,触手的温度冰凉刺骨·用来保暖的衣服尚且如此,身体的温度就更不用多说了··她想了想,将长乐的双手握在掌中,从背后轻轻拥住了她。
如此亲密的动作,毫无缝隙的距离,长乐身体微微一僵,却觉得并不反感排斥这样的接触·她的耳朵就贴在兮时的胸口,整个人几乎都缩在她怀中,身体的寒意被更强大的温暖一点一滴驱散。
咚,咚,咚··那是兮时的心跳·坚实,有力·让人的心也不由自主静了下来··虽是坐在飞奔的坐骑身上,却不知为何,凛冽的寒风完全绕过了这一片区域。
长乐一点寒意都没有感觉到,想来也是兮时的手段··有些东西,似乎在悄无声息中开始慢慢改变了··“兮时,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小公主的声音低不可闻。
她呼出的热气在兮时胸前氤氲成一团团的白雾,可能是因为温度的上升的缘故,她的睫毛上凝结了几滴水珠·她轻轻一眨,那水滴就“啪”的落下,重重砸在兮时的衣角上。
小公主的眼神茫然无措,她回身看着兮时,兮时也低着头看她,两人间的距离极近,兮时甚至可以感觉她呼吸时的馨香,若有若无在鼻端萦绕··兮时也眨了下眼,眼眶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骄傲的小公主啊,为何又用这样的神色看着我你不是该用张扬跋扈的语气说出:“兮时,你永远都不准离开我”的吗·她抱的更紧一些了,她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没有谁,是永远也不会离开谁的啊·可是兮时,我不想你离开我·”小公主低声喃喃:“是你给我的世界带来这样的巨变,你却可以随时抽身走人,只留我一个在这其中苦苦挣扎。
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我也不允许——”·强强近水楼台·“我不会离开你的·”兮时说·她的语气仍然安然宁静,毫无起伏,可她的神色却认真的可怕。
小公主还是不太满意,她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突然朝着兮时嫣然一笑,她仰着头轻轻在兮时唇角落下一吻:“记清楚了,兮时·你已经盖上我长乐的私人印记了,以后不准让别人再靠近。
就是尊上也不允许·”·她的手指轻轻点在兮时胸口:“这里,我的·”·一触即收的细腻触感让兮时怔愣许久,等她回过神来,就看到小公主已经在不满的怒视着她,她忍不住微微一笑:“遵命,主子。”
                        ·作者有话要说:一千字码了三个多小时orz……作者君的渣手速。
 · ·第42章 梦境【三】·“这个小家伙真可爱·”·长乐正睡得迷迷糊糊间,突然感觉有人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头颅·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摇晃了几下脑袋,试图避开那人的动作。
可她的退让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来自不知名的人的骚扰如影随形·长乐困的厉害,眼皮沉重的如同千斤一般,怎么睁也睁不开,极不舒服的感觉加上美梦突然被惊醒的委屈,让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喂喂喂小家伙怎么哭了……”清朗的男声明显不知所措起来,少年慌乱的伸出手想要安抚长乐,然而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求救的望向身旁长身鹤立的男子··那男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纪,美如冠玉,唇若涂朱,面上含着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笑意·见到这滑稽的一幕,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朝在场诸人中唯一的一名女子行了一礼,歉然道:“小弟无状,冲撞了小公主,还请尊上见谅。”
“无妨·”女人毫不在意的回答,她将长乐轻轻从座椅上抱起,一边温柔的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一边柔声安慰着她·不知是她的声音让长乐感觉到熟悉和信任,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随着她的声音如泉水一般在耳边缓慢淌过,长乐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母亲、长乐的母亲在哪里”她哽咽着问道··“小长乐的母亲暂时回家去了呢,这段时间里长乐要跟着姨姨在一起·”尊上耐心的跟她解释。
长乐听懂了她话中的大致意思,不由得惶恐道:“姨姨,母亲什么时候回来母亲是不是不要长乐了”·尊上叹了口气,轻轻抚摸她的小脑袋:“小长乐这么可爱,谁会舍得不要你呢”·小长乐睁大眼睛看着她,努力想要从她的表情中分析出她所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女人俯下身子与她对视,一大一小的神色都格外正经·良久,长乐才扁了扁嘴道:“好吧,相信你了·不过姨姨一定要告诉母亲,以后母亲绝对不能再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了她若是真有要事一定要离开的话,也必须要先告诉长乐一声。”
女人哑然失笑,见到她不以为意的态度,长乐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不满又焦急的唤道:“姨姨你要答应长乐”·女人亲昵的刮了下她的鼻子,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她正欲再多逗长乐几句,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直默默看着尊上和长乐交谈的兄弟二人同时抬头,两人对视一眼,脸上俱是浮现出惊喜的神色:“祖父和父亲到了。”
尊上闻言点了点头,她轻轻按了下长乐的小头颅,爱怜道:“长乐在这里坐着,不要乱动·姨姨现在有些事情要做·”·长乐乖巧的应了一声,看着尊上和两个男子一起亲自迎到了门边。
一个精神矍铄、满头银发的老者拄着拐杖跨进门内·他身边是一个目光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如鹰一般犀利的目光满含锐气,落在长乐身上时,甚至让她感受到了皮肤一阵刺痛。
她心中恐惧,下意识将身子往座椅的靠背内缩了缩··老者进门之后没有立即入内,他放下拐杖,朝尊上行了一礼:“劳你走这一趟,实在是失礼·也怪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太不中用,眼看着就要彻底散架了,不然商议如此要事,定会携带儿孙一同亲自上门拜访。”
“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尊上连声答道,她弯腰扶起老者的身子,“我身为后辈,本来就该是我走这一趟,哪里有让您老人家去拜访我的道理更何况博古家的大名在大陆何人不知何人不晓,能够受邀来此,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莫大的荣幸了。”
·尊上一直扶着他在主座上坐下,她和那中年男子各在他一方下手位置落座,那兄弟二人则齐齐立在中年男子身后,做出一副垂头听训的恭敬模样··“守护者已失踪数日,只怕多半是凶多吉少。
些许蛛丝马迹,皆是将矛头指向世外界和我博古家,这些日子里,我们都感觉到暗中有一股势力不断在煽风点火,浑水摸鱼,试图搅乱大陆目前的平静局势··九界诸势力本就心生歹意,这下子更是被撩拨的蠢蠢欲动,想要联合起来对我博古家下手。
此番大劫,我博古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置身其外了,可博古家的女儿何其无辜,还请尊上日后可以看在老夫的面子上照拂一二·”·开门见山,老爷子毫不避讳的说明了博古家目前的危险处境。
尊上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怒道:“九界有所动作我们世外界一向不过问世事,不插手世间争乱,便是退让到这种地步,却还是满足不了他们的野心吗老爷子,博古家和我等隐世宗族同气连枝,我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世外界不属于九界,它独立于九界之外,以超然的姿态屹立于大陆四方。
大陆何其辽阔,其中隐藏的势力,用一句简单的“九界十八坊”如何足以完全概括九界内势力以十八坊为最,其间除了明面上的大小势力外,还有无数隐居山林的强大势力。
这些势力的行事方式各有不同,却都有一个特点:不插手过问九界之事·这部分势力究竟有多少,谁也弄不清楚·人们将它们统称为“世外界”。
世外界由无数个隐世宗族组成,由无数片看似荒无人烟、实则内有乾坤的世家领地组成·它没有具体的区域,没有规律的分布,它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规则,没有任何人去定下任何规定用以约束。
可每个世家大族的心中自有一杆秤,一个标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身处怎样的位置,大家都一清二楚··强强近水楼台·浑浑噩噩不明所以的只是一些小势力,世外界其实也有一套自己的运行方式,如博古家这样的大家族,早在放弃权利迁入荒野的第一时间起,就隐隐成为了世外界的领袖之一。
只有身处高位,才能更加了解所处的环境,明白潜在的规矩·世外界的这个身份可以带给家族极大的便利,世家与世家之间的交流毫无芥蒂,但同时也会成为制约家族发展的绊脚石,因为世外界内宗族绝对不得插手外界之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博古家除了嫡系这一支外,其他分支已经算不上是世外界的人了··“就算能够得到你们的帮助,可我们不可能永远都将你们绑在博古家。
九界十八坊若是联手,我们任何一个单独的家族都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唯一的办法就是避其锋芒,放弃我们的领地,将博古家的孩子们送到各地,化整为零·可我们是不会走的。”
老爷子轻轻说道,他的年纪虽然大了,眼睛却无半分浑浊·目光如炬,坚实有力,同他正值盛年的儿子简直如出一辙:·“我们的先祖从这里走出,用他们的鲜血和刚强打下了博古家的名声和荣耀。
后来他们觉得累了,他们将一身荣耀剥下,归于沉寂·博古家的宗祠在这里,博古家的根也在这里·博古家的先祖在看着我们,博古家的儿郎们不会退缩半步”·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一长段话说完,他重重将拐杖击在地上,拐杖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沉浸在他话中失神的众人齐齐惊醒。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儿子、孙子的面孔,这些孩子们出生在博古家,由他亲自教导着长大·他们学习家族的历史,接受着最纯粹的家族教育的洗礼·随着时间流逝,他们会成长为家族的脊梁,家族会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他们会将家族的荣耀不断延伸、扩大,让家族的名字在大陆上回响,让家族的光辉笼罩大陆·他相信,他一直相信··“老爷子……”尊上焦急的唤道。
她后面的话没有来及说出口,就被老爷子给打断了:“神兵还未从你们世守白家的族人中挑选出新一任的守护者,作为白家新一代的家主,你肩上的责任很重很重·你和她之间惊世骇俗的女子恋情,已经在白家引起不小的非议,若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威严压着,怕是白家内部的家主人选早就该换了。
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赶紧巩固你的地位,不要顾此失彼,节外生枝·博古家未来如何,自然有博古家的命数·而你……等到总有一天,再无人敢忤逆你的决定的时候,你和她之间便不会有任何障碍。”
女人怔愣半晌,才黯然答道:“受教了·”·老爷子没有再多说这件事情,毕竟是对方的私事,一句点到为止的提醒就已经足够,再多就显得过犹不及了。
他朝侍候的下人招了招手,吩咐道:“让三儿进来·”·下人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日光缓缓步入大厅··“这位是”尊上下意识询问。
“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的幺女·”老爷子言语中满是埋汰,可眼睛却弯成了月牙·他口中那不成器的儿子无奈的摇了摇头,狠狠瞪了一眼偷笑的两个兄弟。
他这一说尊上就明白了·博古家嫡系一脉人丁稀薄,嫡系中女子更是只有一位·正是这位千娇百宠长大的三小姐··“博古家的男儿必须承担起家族的责任,家族的荣辱兴盛全都寄托在男儿的肩膀上。
所以不管是三儿的父亲,还是三儿的两个兄长,我一直都是用最严厉的要求来对待他们·”老爷子挥手制止了少女的见礼,让她来到自己面前··他神色难得慈祥,爱怜的望着自己最宠爱的孙女,就连语气也不由自主柔和了几分:“可是女子不同,博古家希望带给女儿们的是荣耀,而不是沉甸甸的责任和负担。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便是天塌下来了,也有博古家的男儿们在前面撑着呢,女儿只要心安理得的享受家族带来的一切便利就好,只要开开心心过完这一生,就已经是对家族和我们最好的回报了。”
尊上久久没能说得出话来,这一刻里她心中升起的,居然是一种名叫艳羡的情绪·她自出生起就显示出了非凡的天赋,在白家顺风顺水长大,又顺顺利利接任了家主的位置。
这一切确实很美好,可是她心里很清楚,族人们敬重她,不过是因为她有强大的修为·长老们拥护她,不过是因为她能给家族谋取更大的利益·父母亲人宠爱她,不过是因为她天赋好,有值得利用的价值。
这一切感情都是夹杂着无数的杂质,利益和利用才是其中的主角·像博古家对自家的女儿们这样纯粹的爱惜和呵护之情,大概普天之下,也就独此一家了吧·“爷爷,”少女沉静的唤道:“三儿也是博古家的子孙,三儿也要与博古家共存亡。
三儿不会走,不会离开博古家半步·”·老爷子一愣,板起脸道:“都是谁告诉你这些的”·一边说着,他的目光狠狠扫了一眼之前吵醒长乐的跳脱少年,少年整个身子都是猛一激灵,失声叫道:“爷爷绝对不是孙儿”·“爷爷,是我自己猜的。”
少女的身材纤瘦的过分,腰间的丝带无风自舞,整个人似乎都能被风吹走一样·她原本骄傲张狂的- xing -子,好像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就被残酷的现实磨平了一样:“爷爷,求您了,就让我留下吧这里是我的家啊,难道三儿连守护自己的家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也做不到吗”·老爷子闭了闭眼,沉默良久。
不管是他的儿子、还是他的孙儿们都看到了,这个坚强如石的男人的眼眶微微发红,他没有再看自己最宠爱的小孙女一眼,他对尊上说:·“——你将她带走吧。”
 · ·第43章 大婚·承德十四年初,二月廿三·吉日,宜嫁娶·帝女长乐出降,普天同庆·帝心甚喜,乃大赦天下··“殿下今日的打扮如此娇艳,只怕到时候驸马见了,都得直接看呆了才是。”
宫中皇后特意遣来的嬷嬷们细心的替长乐绞面,上妆,换上吉服·一行人忙的团团乱转·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不管是公主府的掌事嬷嬷还是下人们,都个个喜笑颜开,口中吉利话不断,以图借此讨得自家主子欢心。
强强近水楼台·“是吗”长乐勉强扯了扯嘴角,神色中不知为何夹杂着几分不自然的倦怠·菱形铜镜中映出她凤冠霞帔的模样,朱红的口脂不显艳俗,咄咄逼人的色泽,硬生生被她与生俱来的清雅气质压了下去,更衬出她的贵气十足。
虽然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只是身边的人都发现了她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自始至终都是毫无焦点的落在不知名的方向··“主子,您不高兴吗”戈雅小心翼翼问道。
长乐没有立即回答,她定了定神,面无表情的望着铜镜中一身盛装的自己,那个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来的自己,只觉得陌生的厉害·旁边的嬷嬷见状,笑着打趣道:“殿下只怕是被自己的美貌惊呆了吧”·“驸马还未到吗”长乐的声音很低。
有专门负责这一事务的婢女立刻答道:“奴婢方才出去观看时,已经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外面的喜乐,迎亲的车队应该马上就能到了·”·长乐应了一声就沉默了下来。
戈雅明白有外人在场,她不欲多言·可主仆默契在那里摆着,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她对长乐的了解甚至要超过她自己·戈雅敏锐的觉察到自家主子今日的情绪真的是非常糟糕。
不,不止是今天·这一段时间以来,她经常就是现在这种失魂落魄的状态,老是莫名其妙的就发起呆来·可她究竟都想了些什么长乐从来都不会告诉别人。
她心里的想法除了她自己外,再无人能够知晓·就算是亲密如她们这些心腹,也不行··主子心情不好,下人们察言观色的能力何其强大,自然发现了主子的异常。
一众人的喧嚣声也渐渐淡了下来,下人们皆是不敢再多言了,只垂着头小心翼翼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公主府内漫天红色飞舞,端的是喜庆十足·可人们脸上的喜色,因为自家主子的缘故,倒还真没多少。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婢女匆匆跑了进来,激动的叫喊道:“驸马爷过来了驸马爷过来了”·嬷嬷又紧张的查看了一遍长乐的妆容,上下打量了她全身,见到确实没有什么遗漏,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一边将她的红盖头仔仔细细盖好,一边道:“公主殿下,这就走吧。”
长乐颔首,嬷嬷和戈雅一左一右搀住了她的身子,一行人簇拥着她朝外面行去·一路走过,身后跟着的侍从虽然数量众多,长乐却总觉得空荡荡的·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虽然入目的还是一片红色,盖头完全遮蔽了她的视线,可她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兮时的位置空着··这段时日以来,她最常带在身边的就是兮时和戈雅二人。
戈雅心细,又跟了她多年,她的一举一动代表了什么意思她都了如指掌·她总会在恰当的时间给她端茶送水,体贴入微·兮时则与她正好相反,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从来都只是抱着剑,默默的跟在她身后·然而她身上却总有一种莫名的气质,又让人半点也忽视不得··极为矛盾的感觉··长乐不由自主的停了步子,问道:“兮时去哪里了”·戈雅愣了愣,下意识的回答:“您不是派她去执行任务了吗”·什么任务长乐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前些日子的吩咐,和四海商行的接触时间,重新推迟到她大婚之后。
因为她的这个决定,之前兮时的所有安排不得已要全部推倒重来··这其实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她要先摸清这位驸马的- xing -情和底细,才能确定下一步行走的方向。
便这真是最坏的结果,安旭不能带给她任何帮助,只是一步废棋,有了四海商行作为底牌,她也不至于立刻落到一败涂地的局面··然而要和四海商行如何合作合作到何种程度现在的局势还不甚明朗,长乐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不过等到大婚之后,她试探清楚安旭的态度,基本上答案就可以拨云见日了·所以在此之前,她暂时还不宜与那位尊上接触··除了这事之外,她还交代了兮时一件事情。
她手下的苏二苏三等人一直查不到她父皇年轻时候的旧事·宫廷秘事向来被封锁的严严实实,不得外人窥探半分·长乐无可奈何之下,想要请兮时身后的四海商行帮忙。
但凡有一点希望,长乐都不会选择放弃,她想要反其道而行之,借着四海商行走南闯北的优势,在各地寻找前些年里因为到了年纪被释放出宫、可能知道些许内情的宫人们。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可也是没可奈何的选择·她一直在思索,皇祖母到底想要告诉她些什么东西为何她不能直接告诉她,偏偏要采用如此迂回曲折的方式然而无论她从哪个角度去思考太后的心思,也都觉得一愁莫展。
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的这位祖母,又如何猜测的出她的想法呢·可是问长乐为何非要对这么一件看似不值一提的小事上了心,她自己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她心里总有一种潜在的直觉告诉她,皇祖母告诉她的这件关于她父皇年轻时候的事□□关紧要,她必须要查出其中的真相来··兮时这几天就是一直在帮她做这些事情。
四海商行人数众多,牵扯到的部分更是不计其数·兮时既要统筹全局,不能妨碍到四海商行的自身运作;又要协调好各人辖下人手的搜索范围,避免有所遗漏或者重复,导致做无用功,或者人手浪费,这其中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兮时每天要面见无数下属势力,除了讨论正事之外,她也得对这些掌事们的功绩作出评定·该论功行赏的论功行赏,该提拔的也得进行提拔·有奖当然也得有惩,一些自以为有些小聪明、所以飘飘欲然的掌事需要好好敲打,其中一些罪无可恕者更是要直接处置,以效敬尤。
尊上则彻底当了个甩手掌柜,见暂时没有她的什么事情,便将所有事情一股脑的扔给了兮时·兮时忙的焦头烂额,她自己反倒是带着她的三个小心腹整日里不见踪影,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祸害百姓了。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她也忘了吗”·戈雅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居然从长乐这一句话中听出了几丝浅淡的落寞情绪··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口,周围人都不明白,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她为何计较一个小小的婢女是否在场的事情,因此也尽是愣住了。
长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等嬷嬷开口催促,就又将手搭在戈雅的手臂上,淡淡道:“走吧·”·强强近水楼台·戈雅心底已经隐隐有了猜测,长乐对下人一向一视同仁,基本上不会有特意偏向某人的举动。
可从兮时到来以来,她对兮时的态度一直在意的过分,完全不像是对下属的立场,反倒像……那猜测实在太惊世骇俗·她垂下头,默默吞下了到口边的话。
吉时已到,新郎官一身红色吉服坐在高头大马上,朝围观的百姓微微一笑,风度翩翩的模样,端的是气宇轩昂·长乐蒙着盖头,看不到这一切·只是甫一出门,她就被外面铺天盖地的震响惊了一惊,顿时不适的微微皱眉。
百姓们嘈杂的争吵和议论,迎亲队伍攒足了劲的吹吹打打,锣鼓喧天,落在她耳中,莫名的让她更觉烦躁··围观的百姓们将道路挡的密不透风,负责维持秩序的禁军将士们满脸无奈,拼尽全身力气才将人群拦开,露出一条可供迎亲车队通过的小道。
长乐被众人搀着上了轿子,车队晃晃悠悠朝着刚刚建好的驸马府行去·一路上,长乐坐在软轿中也能不断听到周围百姓高谈阔论,各种猜测皇帝此举的含义、猜测驸马身份的言论都有。
长乐本是当作消遣听上几句,然而没过多久,一个粗犷男子的嗓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要说咱们这驸马啊,当真是文武双全·殿试一甲成绩,赐进士及第,也不知得了哪路神仙保佑,直接被陛下所看中。
据说前段时间公主殿下遇到贼人,也是得驸马大人舍身相救才能脱离险境·有勇有谋,忠肝义胆,照说如此人物,配咱们公主殿下倒也不差·可我不得我多说两句公道话,这驸马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了吧·前头他方在陛下面前露脸,立刻就成了公主殿下的驸马候选人。
之后连番出事,就连原本预定好了的比试也都全然取消·一环接着一环,一步接着一步,步步紧扣·妙极妙极这手段,不得不让人赞叹不绝啊得了陛下的重视,得了公主殿下的青睐,从一介白身,一跃成为三公之下、九卿之一的二品官员,简直是一步登天。
再与我对比,不得不让人感叹这人与人的运道就是不同·”·这话中不无包含着嫉妒的意味,居心叵测的猜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那大汉又说了几句,他身旁的禁军将士这才醒悟过来,顿时惊出了满身冷汗。
再让这人在这里胡言乱语,倘若方才那忤逆犯上的话被哪个主子听到、或者是被好事的人捅到驸马那里去,他们这些小喽啰的脑袋肯定要不�>患又录溉艘挥刀希彩墙谴蠛合品诘兀α烁鼋峤崾凳怠!ご蠛喝圆话招荩呱械溃�“他安旭来路不明,还不许别人多说两句我呸谁知道他这个位置是通过什么手段得来的,可他一个孤儿,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如何安然无恙长大至此如何还有余钱入私塾读书先生束脩他从何而来吃穿住行他又在哪里”·他的怒吼被敲锣打鼓的喜庆镇压了下去,除了临近的人群向他投去异样的眼神外,其他人仍仰着脖子试图去看新郎新娘的模样,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风波。
渐渐的,长乐的车轿远了,那大汉不甘的声音也一点一点消失在漫天的喧嚣声里··眼见着迎亲车队离开了此地,负责这一片区域的禁军将士们才同时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将士们的兵器都没有携带,更也不能见血,不然会冲散了喜气,这可是大忌·若是平日里有人这样直接冲撞了贵人,他们禁军可是有权利直接将其就地格杀的。
即使如此,后怕的众将士们也恨不得将这大汉千刀万剐·大汉还在不知死活的喋喋不休,闻讯而至的百夫长狠狠瞪了他一眼,恼羞成怒的用布堵住他的嘴·不等他多说,十几只脚同时踹在了大汉的身上脸上。
另外一边,长乐听了大汉的话,也是心中一动·她思索了片刻,叫来一直随着马车的戈雅,低声嘱咐她去寻找方才说话的人·安旭身份隐秘,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父皇做的手脚,可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太可能。
那大汉倒像是知道一些内幕,只是行事太过刻意,也不知道是哪方势力派来的人马··她胡思乱想着这些,只觉得疲倦的厉害·就算安旭真有问题,又能怎么样呢今天是她大婚,就算是安旭真的有问题,这大婚也得继续下去。
终止大婚是不可能的事情,她丢不起这个人,皇家颜面也不能因她而损耗·· · ·第44章 刺客·没一会儿时间,戈雅就匆匆跑了回来·她靠在马车厢壁上,匆忙而又焦急的低声道:“主子,奴婢过去的时候,那些兵卒们都已经走了,百姓跟着车队来这边看热闹,街道上没有什么人。
方才那人被打的半死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奴婢远远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人虽然声音听着粗犷,实际上却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那群兵卒们下手狠辣,全然是想要把他往死里整·奴婢怕他撑不过去,就没有将他带回去,想趁着他的意识还清醒的时候直接询问·又怕有人认出奴婢,给您招来麻烦,奴婢就躲在暗处,雇了一个小厮过去。
那人只是今朝科举一名三甲进士,因为人耿直,不得陛下欢心,只被外放做了一名从七品的知县,即日就要赴任·小厮依照奴婢的话去询问安旭的事情,那书生明明已经快要死了,一听到这个名字,却如回光返照一样猛然精神起来,反反复复道:‘篡改我等卷子,篡改我等卷子’。
小厮又问他如何篡改,书生不回答,只狠狠的咒骂安旭·小厮说,他的声音嘶哑,还一个劲的往外咳血,似乎是骂的声音太大,把喉咙扯破了·看上去他恨安旭恨到了极点。
·之后不管小厮再问什么问题,书生都不再回答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的哭·小厮说,他当时的眼睛通红通红的,那眼神真的可吓人了,恨不得要将人生吞活剥一样。
我见问不出来什么了,就打发那小厮走了·没过多久,书生就咽了气·”·戈雅顿了顿,见长乐脸色不太好看,忧虑道:“奴婢觉得这书生所说的话未必不是真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又是远官,没有被利用的价值。
定王殿下和燕王殿下想必也看不上这么一个小小官员·那些事情倘若真的存在,是真是假一查便知·他也没必要编出个这么拙劣的谎言来骗我们·再说了,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奴婢觉得,那书生那样激烈的态度和真实的情感流露,装是装不出来的。”
“孤知道,”长乐怅然道:“孤就怕这次,是我二哥想要动手了·他的心思向来缜密,圈套套着圈套,一环接着一环·一步踏错,就会步步错。
孤既觉得安旭有问题,又怕这是我二哥故意想要离间我二人的手段·就算是安旭没问题,只怕我和他之间也生了隔阂·”·强强近水楼台·她苦笑,倦怠道:“孤都不知道该去相信谁了……”·戈雅听着只感觉心酸,自己的主子虽然是金枝玉叶,天之骄子,可哪家的贵女活的有自家主子这样累呢所有的责任都要往她肩膀上压,可她再怎么成熟,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啊·远远的,驸马府就要到了。
戈雅搀着长乐出了软轿,身子刚站稳,她就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道:“朕的小长乐总算来了·”·长乐又惊又喜,没想到皇帝来的这么早,还没等她开口去唤一声“父皇”,迎亲队伍中却突然有一队人抽出兵器,直直朝着景帝而去。
红色的盖头遮蔽了视线,长乐只听到利剑出鞘的清脆碰撞,紧接着一阵喊杀声突然响起·戈雅连忙拽住她往旁边避了几步,失声道:“有刺客”·长乐心中泛起了几分隐隐的不安,再顾不得其他,一把扯下了碍眼的盖头,下意识去打量周围的状况。
另一边的安旭面色大变,似乎根本不知道这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驸马府门口立着许多朝中重臣,她的二哥三哥也在其中·刺客手执利器冲入人群,如同虎入羊群一般,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毫无差别,见人就杀。
围观的百姓哪里料得到这突如其来的横祸他们本就人数众多,人挨人,人挤人,想躲都躲不及·不大一会儿,地上已经横七竖八的倒满了尸体。
长乐这边,驸马府和公主府的侍卫匆匆迎了上去·各家的护卫惊魂未定的守在自家主人身旁·男人们倒还稍微沉着一些,女人们早就忍不住尖叫了起来·长乐着重看了几眼她二哥三哥的表情,他们二人一个微微蹙眉,一个神色凝重。
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神都蕴含了几分怀疑··不是他们,又会是谁·长乐被戈雅带着到了景帝身边,此时此刻,毫无疑问只有他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祁皇后眼中含泪,轻轻抚摸着长乐的头颅,低声安慰道:“我苦命的孩儿,这群该死的贼人,居然选择在这个时候作乱长乐,别怕,有我和你父皇在,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长乐轻轻嗯了一声,冲她安抚的笑笑,这才把目光又转向安旭·安旭此刻提着兵器在与刺客们厮杀·他身手不错,再加上此时可能心里恼极了,明明是一个书生,下手狠辣的程度,竟是丝毫不输于他身旁那些刀头舐血的侍卫们。
谁都清楚,今天刺客是从迎亲队伍里走出来的·就算是和安旭没有半分关系,只怕他日后想要再得圣宠也是难如登天·甚至再退一步讲,就连他和长乐的这场大婚,能不能继续还得另说。
景帝脸色- yin -沉的可怕,他冷冷道:“我们先进驸马府内·”·在最宠爱的女儿的大婚上却出现了这样的事情,皇帝的心情能高兴的起来才怪·他甩袖率先走了进去。
众人战战兢兢不敢多言,整齐的跟在他身后··方进了主厅,驸马府的大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众人来不及反应,又是一队刺客杀了进来··“还没完没了了”皇帝重重拍在桌案上,桌上的茶具被震起,又猛地落下,杯盖狠狠砸在杯身上,裂成好几片。
众人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叫李德那混账赶紧带人过来要是一炷香的时间内朕还见不到人,这群废物,全都给朕提头来见”·近卫赶紧拉了信号求援。
皇帝犹有余怒,挥手狠狠扫落面前的茶盏·长乐急声道:“父皇”·她的阻拦到底晚了一步,茶水洒了一桌,茶盏飞了出去,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砸的粉碎。
同时,皇帝的掌心被方才的碎陶瓷片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和着茶水尽数撒落在桌子上··祁皇后惊呼一声,见到这一幕,她端庄宁静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连忙焦急的指示下人去找包扎的东西。
长乐扶着面色难看的皇帝在座椅上坐下,从身上拿出止血的药,细心的替他洒上··药是好药,没过多久,血就渐渐止住了·长乐望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眼眶微微发红,忍不住埋怨道:“父皇,您就算是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您是这大庆朝的主人,您的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再说了,这群刺客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早晚要落到您的手中,到时候你想要搓圆揉扁还不是任您去做您跟他们置什么气呢”·皇帝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他别着头,说出的话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这群该死的家伙等抓到他们,朕一定要把他们千刀万剐才能解气”·“是是是。”
长乐无奈的和祁皇后对视了一眼,难得见到皇帝这样任- xing -的一面,两人都感觉有些啼笑皆非··皇帝突然又转过头,细细的打量了长乐一番,沉吟了片刻,道:“长乐今日这副打扮,真是……”·长乐等了半天,也没有等他说出下文。
皇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父皇舍不得就这么将你给那安旭了,怎么一转眼我的小长乐就长成了大姑娘啊”·长乐怔了一怔,方才沉静道:“父皇,人都是会长大的啊。”
您也是会变老了的啊··后面一句她没能说出口,她看到她父皇的头上已经有了白发·她的父皇已经不再年轻了··她要怎样,才能守护得了日渐年迈的父皇母后啊·她们这边渐渐平复了皇帝的怒气,而大臣们都在另一旁站着,神色俱是惊慌不定。
这其中,苏永和苏和二人的镇定明显突了出来·这是一个难得的表现机会,二人都想到了这点·倘若能在危机来临之时,给父皇一个临危不惧的好印象,说不定还能在父皇心里给自己加一点分数。
·这点至关重要,就算是对皇帝失望透顶的苏永,也不得不承认在大臣们心中,唯有皇帝对待他们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能争取的,还是要好好争取。
所以两人都没有时间去慌乱,竭力保持镇静,四处打量,试图从哪里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以图得到立功的机会··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苏永和苏和才能几乎同时发现了那个埋伏的刺客。
刺客躲在一处草丛内,弓如满月,锋利的箭尖反- she -着森冷寒光,一地杀气四溢·他的箭尖正对着的,居然是长乐·强强近水楼台·· · ·第45章 受伤·苏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余光里瞥见苏和不但没有提醒长乐的意思,惊讶过后,竟是露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心里一阵寒意弥漫·就那么几个瞬间的功夫,他甚至看到那刺客握着箭尾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要准备松开弓弦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毫不犹豫的抽出腰间佩剑,狠狠甩了出去,同时右掌重重击在剑柄上,那长剑顿时如流星追月一般飞速朝着刺客而去。
明明那是他的绊脚石,是他前进的阻碍啊·回过神来的苏永忍不住暗暗苦笑·他惯不是优柔寡断的- xing -子,生杀予夺毫不犹豫·谁都说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就连他自己也这样以为。
以为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类人··——就像皇帝一样··苏永心硬如铁·多年征战生涯让他忘了慈悲为何物·也是,心软的人只能带着自己的善良,被血腥的战场埋葬,处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环境中,想要活下来,就必须得舍弃累赘的慈悲。
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没有属于人的感情了·然而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比起苏和来,反而是他这个杀人无数的阎王更像一个人这整个天下间,唯二让他动容的人,除了他的母妃,也就只有这个自小备受亲人宠爱的妹妹了。
可她怎么全都忘了呢可她怎么全都忘了啊他视为救赎的记忆,她怎么全都忘了呢·明明少年时候,被送到嫡母膝下养着的皇子,并不是只有苏和一人啊·他记得清楚,那些汹涌波涛,明枪暗箭,肮脏谩骂,全都是这个妹妹替他挡下来的。
母慈子孝,嫡母的温柔和妹妹的懂事伶俐,在那段难得平静的时光中,他千疮百孔的心,这辈子唯一一次尝到了安宁的滋味··可长乐怎么都忘了呢……荔枝多吃容易火旺,皇帝和皇后担心长乐身体,向来禁止她多食。
长乐少时贪嘴,正好祖母慈宁宫外有一棵荔枝树,苏和居心叵测,怂恿她偷偷爬树摘食·长乐信任苏和,便按照他的法子避开了所有下人··之后,皇后遍寻不到她的身影,不得已只能禀告皇帝,央求他遣人搜宫。
原本仅仅是小孩子闹脾气的意气之举,却硬生生在宫中掀起了一场大动乱··这正和苏和的意·苏永一眼就看穿了他拙劣的伎俩·君无戏言,苏和以为这样违背皇帝的叮嘱,可以让皇帝从此厌恶长乐。
二则荔枝树足高二丈四尺,小小的长乐身子还没四尺高·周围又无下人守护,倘若爬树途中一个脚底打滑,仰头摔了下来,那可真是让苏和称心如意了··那日侍卫搜遍宫中,然而最先找到长乐的,却是苏永这个毫不起眼的卑微皇子。
刺客来的突然,除了苏和苏永二人之外,甚至还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苏永狠狠攥紧了拳头,心中从没这样懊悔过,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高声提醒道:“长乐小心”·众人都被这一声给吓了一跳,长乐茫然的抬头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这才看到了那直直朝着自己胸口而来的箭矢。
“若是有朝一日,二哥登基为帝,可会放过长乐一条- xing -命”·就连苏永也快要绝望了,根本、根本不可能避得过的啊·他那天为什么要回避她的这个问题他其实一点也不想让她死的啊他应该斩钉断铁的告诉她:便是二哥登基为帝,也是长乐一辈子的二哥长乐是二哥视如己命的珍宝,长乐想要什么,二哥都会替你拿到。
那日荔枝树下,他好不容易找到那个脆弱精致的小娃娃,却被她身处的位置吓得魂不附体·孩子听到脚步声,探出个小小的脑袋朝下看·见到是他,而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侍卫,顿时紧张的表情化成笑容,她高兴的冲他奶声奶气的叫道:“二哥,荔枝,吃。”
此情此景,在以后的日子里无数次翻来覆去在脑海中重现·成为他脑海中隐藏的最深的记忆·可在当时他却没有那个心思关注,只担惊受怕的看着她笨拙的走动,忍不住大声斥责了一通。
小长乐眨了眨眼睛,眼眶渐渐泛红了·直到他小心翼翼爬上树梢,将她从树上背了下来,她别着头,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后来皇帝来了,大发雷霆。
以为是他将她带来这里,赏了他一顿板子吃··他满心委屈,一个人伤痕累累回到破烂的寝殿·皇帝的差别待遇太让人心寒,对长乐关怀备至,到了他这儿,连个治伤的药膏都没有。
简陋的木板床睡习惯后,也不觉得硌的关节疼痛··然而最难受的,还是小长乐冷淡的态度啊··少年忍不住闭了闭眼,只感觉眼眶酸涩的厉害·身上的疼痛无处不在,他小心翼翼换了个姿势,以避免碰到伤口。
手指无意间碰到袖袋,感觉被硬物梗了一下··少年一愣,伸手在袖袋中摸索片刻,再伸出来时,掌心中多了五颗圆圆的荔枝··不多不少,正好五颗·是方才他背着长乐下去时,她偷偷放进去的吧不止是他有,大家也应该都有份。
“阿耶,阿娘,二哥,三哥,还有长乐·”南边进贡的特色糕点,皇帝看也不看,大手一挥,下人就知道将东西统统送到长乐这里·长乐每每将东西分成五份,每份所含的点心品种数量一模一样,一视同仁。
她分好了,就做出一本正经的严肃样子,将五个指头分开,又握成拳头,说道:“一家人”同时重重点了点头··少年慢慢蜷缩起身子,他努力扬高下巴,扬起头颅,一滴泪珠还是突然掉落了下来。
一家人,哈哈··长乐是他的家人,可他,不是她们的家人··这样近的距离,几乎就是在长乐看到箭和刺客的时候,它已经到了她的眼前·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长乐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
“——哧”·率先落入众人耳中的,是利器划破皮肉时的闷响,随之映入眼帘的猩红色泽明艳非凡,只教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十足娇弱的夫人小姐们尖叫出声。
·长乐倒是愣住了·她微微蹙眉,略略低头看了眼左臂上的伤口,很快就转开目光,她的视线凝固在已经死去的刺客身上··强强近水楼台·刺客的心脏正中插着她二哥的利剑,一击毙命的手法干脆利落,一见就知是惯使的招数。
可那一击虽然狠辣,真正致命的地方却不在此,而在喉咙部分·那刺客的整个脖颈、甚至连同气管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飞刀划开,喷涌而出的血迹顷刻间染红了厚实的土地。
随着刺客的身子沉重落下,那靠着少的可怜的一层细薄皮肉连接着的头颅,就骨碌碌滚了出去··从刺客的突然暴起,到苏永发现异常大声提醒,再到刺客的拼死一击被人化解、只能不甘殒命的戏剧结尾,这一切的变故发生只是一瞬。
围观的众人到现在还恍恍惚惚没有缓过神来··刺客虽然身死,那支箭矢则因为早已- she -出,力道没有受到半点削弱·这一箭正对着长乐要害而去,倘若真- she -中了,只怕今日的喜事立刻就要变成丧事。
是谁暗中相助,打偏了箭矢思考这个问题的不仅仅是长乐一人··箭矢的力道被中途削减了不少,也失去了准头,气势汹汹而来,却只在长乐左臂上留下一道极深、但不致命的伤痕。
伤口看着骇人,然而最多只不过失血罢了,对身体的危害并没有多大··“血、好多血·公主殿下,您在流血啊”有贵族少女禁不住惊叫。
这话仿佛将所有人从失神中唤醒,祁皇后整个身子猛地一激灵,似乎魂魄刚刚归来·她本就在长乐身旁不远,此刻赶紧扶住她的手臂,眼泪顿时唰的流了下来·她脸色煞白,又惊又急的唤道:“我的儿,我的长乐,你痛不痛痛不痛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阿娘给你上药,长乐别怕,阿娘给你叫御医。
御医呢怎么没见到御医陛下,臣妾求您、臣妾求求您赶紧召御医们过来啊——”·皇帝脸色- yin -沉,他心底恼怒的不止是皇后在这么多臣子面前失态,还有一波波接踵而至、不知好歹的刺客们。
但现下这种时候,刺客还没能全然捉住,为顾忌皇家脸面,皇后也不能斥责·除此之外,他的内心也同样为长乐的伤势担忧,心里五味陈杂,此刻听皇后这么一提,满腔怒火顿时全部泻在了倒霉的下人们身上。
刚刚赶到的侍卫统领李德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他极会做人,素来和朝中各位大臣关系不错·然而此时帝王盛怒,一众大臣噤若寒蝉跪在地上,谁也不敢多说半句求情的话。
待到皇帝的一口气总算出了出来,李德满头冷汗来不及拭去,又慌慌张张听从吩咐赶去宫中请御医·原本以他的身份,这种时候应该老老实实守在景帝身边·否则这群胆大包天的刺客要是再做出什么事情来,他就是有十个头也不够砍的。
不过作为皇帝的心腹,他很清楚长乐公主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他要是随便指派一名下属过去,难保满腹怨气的皇帝不会以为他是在敷衍行事,从而迁怒于他·倘若因此获罪,那可真是比窦娥还要冤上几分。
 · ·第46章 丑闻· 另一方面,李德是知道苏家暗卫们的存在·有他们在,皇帝的安危绝对无虞·两相权衡之下,他没做过多考虑,就果断的做出了选择。
今天还真是个不祥的日子·大喜日子里,不但兵锋出鞘,煞气显露,冲撞了喜气·之后帝王和公主先后受伤,又见血势,可不就是大凶之兆吗·在场的贵妇小姐们面上不敢显露,心里却无不为这可怜的公主殿下暗暗摇头叹息。
大婚之日出现这样的事情,要不了多久,民间百姓们口中就会传出公主殿下克夫克父之类的言论··此事一过,驸马爷安旭只怕是凶多吉少·在他的婚事上出现如此大的纰漏,皇帝就是再信任他,心底也不会不出现疙瘩。
这婚事必然是告吹了,非但如此,还会成为天下人口中的笑柄·倘若仁慈一点的帝王,就此将安旭打发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但这位景帝……众人都心知肚明他会做出何种抉择。
皇帝对于这个长乐公主偏爱到何种程度,只从定王和燕王对她忌惮的程度就可以看出来·只因长乐公主在外遇刺,景帝一怒之下就要斩去上千巡逻将士的头颅·如此偏激狠辣的手段,谁还会天真的以为,景帝真的只是个温文儒雅的仁德明君·长乐皱着眉头,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试图寻到些蛛丝马迹找出幕后黑手的身份。
只是将所有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她居然还是找不出任何可能存在的破绽··若说是因为她的两个兄长总算忍不住,迫不及待想要登上那个位置,从而派人下手,这理由又有些牵强。
景帝的身体经过连年劳累,早已经大不如从前,处理朝政也越发勉强,这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二人已经蛰伏这么多年,名声和势力也都培养起来,眼看着皇帝就要退位,又何必在这最后的关头背上杀亲弑父的名头夺位,在史书中留下浓重一笔,从而遗臭万年呢·再说苏永……苏永为什么要提醒她她若就此身死,失去了一大块绊脚石,不才是对他最有利的结局·想到这里,长乐忍不住望了望苏永,出乎她的意料,这个一直让她觉得琢磨不透的二哥也正凝视着她。
长乐的心不知为何突然重重跳了一下··苏永的目光幽深难辨,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神色是一贯的冷漠·明明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来,然而这一瞬里,相同的血脉突然产生了共鸣,嗡嗡声响中,长乐似乎看到了他眼眸中闪过的黯然。
“天哪”·没等长乐再深思下去,一道带着几分尖锐的男声狠狠刺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皇帝脸上怒容更甚,这御前失仪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儿子,燕王苏和。
别人异样的眼光苏和可以毫不在意,可是皇帝的态度他却不能不注意·见到皇帝神色- yin -沉,他顿时敛了惊容,连连告罪··在这么一会儿时间里,他神色变幻的极快。
各种情绪一一从他脸上掠过,最终定格在一种压抑的极深的喜悦上面··皇帝的声音- yin -凉:“燕王,要是连自己的行为举止也约束不了,那你这个王爷也莫要继续做下去了”·苏和脸色一白,冷汗霎时间浮满了后背。
只从这说话的语气他就听出,皇帝此时不止是面上难看,心里也压抑着滔天震怒·倘若自己拿不出个可以让他信服的理由,他是真的想要废了自己啊·强强近水楼台·从刺客的出现,到自己受伤,再到长乐被刺,一桩一桩在皇帝看来,都是挑衅自己这个帝王的尊严的举动。
他心里早已恨极,恨不得将这些刺客碎尸万段、诛灭九族,将无用的侍卫统统砍头··对苏和的态度更是赤.裸.裸的迁怒··而刚才因为一时失态,自己倒霉的触了皇帝霉头的苏和又惊又怕,他此刻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这个燕王看似权势滔天,享受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殊荣,可实际上这一切荣华恰似纸薄,只要皇帝对他稍有不满,轻轻挥手,他的一切就万劫不复。
唯有、唯有登上那个位置,才能将一切真正牢牢掌控在手中苏和垂着头颅,神情- yin -鸷·但很快他就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就算暂时老头子还死不了,就算暂时还搬不倒苏永,但至少长乐这次,绝对是永无翻身之地了·经苏和这么一打岔,长乐的思绪也不得不暂时停住,将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她正奇怪苏和这一连串的情绪波动是因何而起,就见他正了正脸色,郑重拱手道:“儿臣方才失态,父皇责罚也是理所当然·但儿臣发现的事情委实太过重要,还请父皇暂时宽恕儿臣,容儿臣将事情禀告于您。”
皇帝冷冷审视了他良久,才面无表情的松口:“上前来·”·苏和神色一喜,朝皇帝恭敬行了一礼后,这才走上前去·行走时,他的眼神似乎无意般从长乐身上掠过,那其中蕴含的浓浓的嘲弄和讽刺,让长乐心中不祥的预感升到了顶峰。
“父皇,请您向左看·”·苏和的嗓音因为情绪的压抑显得有些奇怪··皇帝狠狠瞪了他一眼,若是旁人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只怕现在就要人头落地。
他心里虽然不耐,但苏和到底也是他喜爱的儿子,便强忍着不耐,朝着他所说的方向看过去··入目的是一片狼藉·方才皇帝一怒之下挥手扫落的茶盏的碎片仍然静静躺着,提示着众人之前发生的一切。
桌案边缘茶水滴滴答答顺着棱角滑落·正中的茶水积成小小的一滩,上面还浮着鲜红的血珠··众人皆是迷惑不解的模样,苏和不紧不慢的解释道:“父皇,您方才受伤,儿臣心中忧虑不已,奈何母后和长乐妹妹在您身前身后忙碌,儿臣无处插手,只得作罢。
但儿臣却注意到您的血滴落到了桌案上的茶水中,积蓄成一片·之后长乐妹妹手臂受伤,她的鲜血也滴到了水中·儿臣刚刚无意中看了一下,却发现……”·说到这里,他恶意停顿了一下。
在场人的眼神全都集中在了那一滩毫不起眼的茶水上··长乐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发冷,心里却有一股更深的寒意不断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心脏缺了一块,有冷风从无底洞中源源不断冒出,整个身体,连自己触摸着都感觉冰凉刺骨。
她同样身为皇家人,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苏和话中未尽的深意·她没有像那些旁观者一样,将心思放在桌案上的鲜血中·她只是扭头看向自己的母后,祁皇后。
“血,没有相融啊……”有人喃喃自语··桌案上泾渭分明的两滩血,完全没有遵循亲血相融的原则·这代表了什么,在场诸人中谁心里会不清楚呢·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平静,这么多年来,长乐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打量自己的母后。
祁皇后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雍容大度、泰然自若·她非常成功的演绎了一国之后的角色,她是所有百姓心中敬畏的“国母”··然而此刻,这株雍容华贵的牡丹花已经逐渐凋零了。
她的风采不知何时被风雨,或者是其他灾害打落·现在的她脸色惨白,看上去虚弱至极,似乎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住了··她在战栗·她似乎比长乐还要冷,嘴唇在不安的微微颤抖。
她没有给自己的女儿想要的答案,她只是沉默的、心虚的避开了长乐的眼神··到了此刻,又见到她这样的态度,长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想笑,想要开口质问,可是喉咙发涩,一个声调也发不出去。
戈雅紧张的揪着她的衣襟,揣揣不安靠着她的身子·她以这种形式表达自己的震惊和恐惧,也似乎想要默默安慰长乐的情绪··空气凝重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长乐不敢回头去看父皇的表情,可站在她对面的那些大臣们,惊讶、厌恶、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看的清清楚楚··苏和的表情她不用想也猜得到·那种掩藏的很好的得意,意料之中的浓重恶意。
他蠕动嘴唇,长乐看清了他的口型:长乐妹妹,不知道这次,你的运气还会那么好吗·而苏永呢,苏永……·长乐慢慢吐出一口气·苏永,她的二哥,不,也或许她们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这个哥哥的称呼,大概以后这辈子都没有那个资格使用了··他的眼神不像怜悯,也不是同情,复杂的程度,可能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长乐自然更看不懂了。
长乐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的面庞,最后,她深深吐了口气,终于看向自己的“父皇”·· · ·第47章 御医·普天之下谁人不知,长乐长公主是陛下的心头肉呢·陛下为了这个女儿开了多少先例,珍爱到何种程度,众人都有目共睹。
长乐长公主得到的殊荣之多,不敢说后无来者,但绝对是前无古人的··然而到了这时,他们却突然得知,长乐公主其实并不是陛下的亲生骨肉·皇帝放在骨子里疼的长乐公主,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长乐公主,其实是个不知生父是谁的“野.种”·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想而知,这个消息一旦泄露,苏氏皇族绝对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个真相一经抛出,直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开始的震惊过后,心思缜密的大臣立刻在心底暗道不妙·只看皇帝迟迟未曾发作的态度,就能让人明白,他毕竟当了长乐这么多年的“父皇”,心底还是存了很深的感情。
甚至他此时的犹豫,明显表达了自己心底的质疑··他是在等啊,在等御医来到·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在等着御医们确定最终的结果··强强近水楼台·皇家人最忌讳血统不正,更不要说景帝还是一国之君。
一个皇帝,被自己的皇后戴了绿帽子,这简直可以让他“名垂千古”了·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位皇子皇女,哪怕只是身份稍有疑虑,有一丁点血统有疑的迹象,只怕皇帝也会秉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态度,暗地里将人处理了。
在这种时候,皇帝对长乐的态度还是这样纠结,不得不教所有大臣们也同时把心揪了起来··皇家丑事,最忌讳被百姓知晓·然而此时站在这里的,几乎包含了大庆朝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和家眷。
人多口杂,难免不会保证有人泄露出些口风·到时候若是传的人尽皆知,不但苏氏皇族遭受无尽诟病,便是景帝的位置也要受到影响··一个连修身齐家都做不好的帝王,如何有能力治理天下如何能让百官臣服、万民敬仰呢·事关己身,关乎苏氏皇族兴衰,关乎大庆朝的未来,皇帝绝不会让这种事情有一丝一毫泄露出去的可能- xing -。
这世上唯一能够让人相信、绝对不会泄露秘密的就只有死人了·诚然,在场官员众多,其中不乏支撑着大庆朝这个庞大国家建筑的栋梁支柱·但谁又能够确保,自己猜到的就一定是和皇帝心中所想的相符合·万一皇帝头脑一时混乱,做出什么冲动之举,自己遭殃不说,还要祸及家人,那可真是去了地下也没脸再见祖宗了。
等到初时得知长乐公主即将倒台、能为自家主子去除一个心腹大患的窃喜情绪过了之后,所有大臣生出一身冷汗,不约而同在心底为长乐公主祈祷起来··就以陛下对长乐公主的宠爱程度而言,就算长乐公主真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虽然难逃一死,皇帝怕也还是不忍公主身份泄露,遭万民唾弃。
善后工作要做足做好做到位,那他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的小命,就离自己又远了几步··除非……除非长乐公主的身份没错·除非长乐公主还是正宗的皇室后裔、血统纯正的皇家嫡女,今天的事儿只是一场误会。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逃过一劫··就等御医带来审判结果了··时间就在默默无言中一点一滴流逝,外面刺客们悍不畏死的攻势似乎也被渐渐遏制了·匆匆赶来支援的京都守备禁军将士和李德率领的皇家侍卫一起加入战场,原本胶着的战局几乎瞬间成了一边倒的局势。
打杀声和兵器碰撞声越来越少,刚开始还有几声惨叫远远传开,凄惨的让人头皮发麻,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衣袍·再往后,就连偶尔的痛呼也没有了,更加突出了气氛的死寂。
“报——”·有传令兵突然闯进院子,打破了一地平静··“禀陛下,贼人除首领外已经尽皆伏诛,刺客首领被活捉,听候陛下处置。”
若是之前捉到这刺客的头目,景帝还得好好花费心思想想怎样处置他才能解气·然而现下出了这些变故,他哪里还有心情去想那烦心事,只是不耐的挥了挥手道:“先押下去,等朕日后有时间了再行审问。”
传令兵心里疑惑,若是按照以往陛下的行事方式,在长乐公主大婚上闹出这种事情的人,陛下不迫不及待将其碎尸万段受尽折磨而死才怪·今天怎么一点也不急切了难道长乐公主失宠了不成·他只敢在心底悄悄嘀咕,面上没有显露半分,保持着这个姿势恭敬的退了几步后,才转身离开院子。
自始至终他都没敢抬头,生怕无意中看到天颜、或是冲撞了长乐公主及在场的贵妇小姐们,那可真是百死莫赎的罪责了··长乐慢慢垂下头,面无表情,仍然保持着沉默不语。
传令兵刚离开没多久,另有侍从匆匆打马而来,急声禀告道:“禀陛下太医院院首王大人,御医李大人、万大人和方大人到·”·包括长乐和皇帝在内,众人心中同时一凛。
大家心里都清楚,御医的判断结果如何,几乎直接决定了皇后和长乐公主母女的命运·若是再次确定了皇帝和长乐的血液不融,长乐公主的死刑妥妥的跑不了了·而他们这群人,怕也是凶多吉少。
可是看皇后失魂落魄的模样,众人心里都明白只怕是八九不离十·可就如同皇帝心知肚明可能- xing -很低一样,强自压抑的暴怒之下,他还是保留了一丝半缕的希冀,期待着这个从小宠爱的女儿,确实是自己的血脉。
大臣们的心思也差不多,唯有保留这么一点点希望,期望事情不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才能勉强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心绪稍稍平稳下来··走在最当头的是王御医。
他刚刚升为太医院院首,这种场合自然必须得出现·他年龄虽然大了,可心还没老,眼神也不差·几乎就是在进入院子中的刹那,他就敏锐的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在场诸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长乐身上,王御医也下意识随之看过去,长乐手臂上的伤口皮肉翻卷,看上去触目惊心·但不知为何,身为公主之尊,长乐臂上的伤口在请御医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居然没有经过任何处理。
伤口处的鲜血虽然止住了,干涸的血渍却没有进行清理·长乐的衣裳头发略显凌乱,她此时的形容不得不说十分狼狈··——还是当着这么多大臣及家眷的面。
只是行走时的匆匆一瞥,就让王御医感觉胆战心惊·他来不及再去细看长乐的神色,也来不及注意皇后的神情,目光就落在面前的明黄龙袍上,恭敬行礼··皇帝的目光甚至称得上- yin -森,他没说让他们起身,王御医等人只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到了此时,他也觉察到肯定是发生了非比寻常的大事了,身为太医院的老人,皇帝对他何曾有过如此冷漠的态度·他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带着浓重的压迫意味,让他不由自主出了满身冷汗。
到底是为什么......·似乎过了很久,皇帝才- yin -沉道:“李爱卿,方爱卿,万爱卿,三位爱卿请起·”·唯独漏过了王御医··李楼是除王御医外,三人中地位最高的人。
见两位同僚投来求助的目光,不得不硬着头皮顶着巨大的压迫请示道:“陛下,臣来之前听到侍卫说起,是因为长乐公主遇刺受伤,所以陛下才让人召臣等过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粗暴打断;“李爱卿此番朕召你等过来,是要你等用朕和长乐的血液进行合血认亲,验明长乐的身份。
你们只要弄清楚长乐是不是朕的亲生血脉,然后将结果告诉朕就好”·强强近水楼台·此话一出,四位御医都惊骇的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思绪完全转不过来。
长乐公主......有可能不是陛下的亲生孩子·这可是当着近乎大庆朝所有高层官员的面,皇帝毫不避讳的把这些事说了出来,这必然是近乎盖棺定论的结果了。
只怕所有人心底都清楚事实是怎样,叫他们过来,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怪不得、怪不得陛下刻意撇开王御医·这位刚刚升任院首的王大人素来和皇后娘娘关系要好,和长乐公主更是忘年之交,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这二人的心腹。
此次若是皇后和长乐公主出事,不管他知不知晓这些龌龊事,恐怕也得遭受牵连··这天,要变了啊··李楼呈给皇帝一枚针灸用的银针,近身侍候的下人不知从哪找了干净的瓷碗。
皇帝接过银针,毫不拖泥带水的将其扎进自己的手指,李楼赶忙拿过瓷碗凑近,几滴血珠准确无误的滴落进瓷碗内··明明是极冷的天,李楼却感觉不知为何出了满头大汗。
他忍不住抬袖抹了抹额头,走到长乐身边,小声道:“公主殿下,该你了·”· · ·第48章 大牢·该自己了·长乐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还算平静·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种平静不过是做出来的表面功夫··在伸手接过那枚小小的银针的短短刹那里,长乐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了许多记忆。
少时的长乐是极贪玩的孩子,惹是生非,嚣张跋扈·她任- xing -,狂妄,无知且不自知·她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一对视她如珍宝的父皇母后·不管她做了多么严重的错事,也只是宽容的笑笑,然后替她悉心善后。
后来,长乐渐渐长大了·不知为何,她的- xing -格和儿时天差地远·她似乎突然间对任何事情都丧失了兴趣,她的活力、好奇心,属于女儿家的娇柔和皇家子嗣的矫健,都悄无声息的湮灭了。
她觉得自己丧失了喜怒哀乐,也弄丢了活着的乐趣·这世间唯一让她在意的,也就只有苏这个姓氏,和爱她的父皇母后了··可她在乎的一切,就只是一堆破烂。
真是可笑啊·长乐想··真是可悲啊··她觉得自己的情绪终于听从思想的命令,真正平静了下来·长乐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她知道,自己这么久以来的空虚和冷寂,心口那个无底空洞在这一刻里,被所有的难过和悲哀填满。
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心安··银针刺进指尖,极深的伤口,疼痛却只是持续了一瞬·长乐眼睁睁看着血液滴进容器内,才明白长痛不如短痛的老话,看来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只是可惜,若是一开始就发现她是一只“假凤凰”,若是一开始对她的态度就谈不上珍视,若是一开始就没得到这些恩宠,那么在现在注定要失去这一切的时候,是不是也就不会过于疼痛了·漫长的岁月里,谎言因为种种利益企图不断发酵,本就肮脏隐秘的本体持续腐烂。
如同一处溃烂的伤口,一直隐瞒着,不请大夫去处理·短时间内这样的伤口只会像普通伤口一样隐隐作痛,总有一天,当它恶化到一定程度后,会连累整个身体都一并丧命。
长乐不想去问母亲,当初她为什么会做下这样愚蠢的选择,为什么没有去考虑考虑后果会如何·甚至,她也不想去问她是否有所苦衷,那个男人又是何种身份·她感觉很疲倦,她觉得自己承受不了这样沉重的舆论。
但心累的同时,却也有一种矛盾的心安··她将会得到永恒的放松··这样一想,似乎就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了··嘀嗒··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众人都不由自主的屏紧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血,没有融··不知道有多少人,感觉全身力气似乎突然被抽光了·他们都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所以都明白,自己究竟是不是会被舍弃的那部分存在。
意料之中的答案··李楼哆嗦着嘴唇,真相是如此明显·但他哪里敢把这结果大咧咧的呈给陛下那不就是明明白白的在皇帝脸上扇一巴掌,然后嘲笑他:你个蠢货,亏你还是一国之君,真是个瞎了眼的东西,不然怎么连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都认不清楚·皇帝从前对长乐有多宠爱,对皇后有多尊敬,他此刻就有多恨她们。
这两人,一个是他少年时期就跟随自己的枕边人,他对她的感情虽然不复,但却给了自己能给的绝大部分殊荣·他将她视为最亲近的女人,也是偌大的后宫中唯一可以信任的女人。
可是这枕边人却狠狠背叛了他·另一个,是他亲手扶着走路长大的孩子·他虽然有很多子女,最重视的只有长乐这么一个女儿·他身为帝王,本- xing -冷漠多疑,真心很少,信任也很少,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在意的两个人最终却都背叛了自己。
不可饶恕,绝对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来人啊把罪妇祁氏及其女长乐押入天牢,在朕未决定处置方法之前,任何人不得前去探视。”
十几载父女恩情,一朝烟消云散··长乐什么辩解也没有出口,沉默的跟着侍卫离开··她的公主府将会不复存在,煞费苦心培养的忠心下属们也会受到自己牵连。
从高高在上的贵族身份,跌落成一名罪人,一切都仿佛是一场醒不来的梦境··天牢里的恶劣条件是长乐前所未见的·她见过宫中的地牢,就连她的公主府内也有地牢的存在,可那里的牢房至少是干干净净的。
然而在这里,牢房的地上墙上潮- shi -的过分,一直不停在渗着脏水·地上的土地坑洼不平,凹槽中积蓄了不少污水·水中甚至可以看到比手掌还要大上许多的耗子在欢快的追赶嬉闹。
也不知是天牢的情况本就这样,还是狱卒捧高踩低故意刁难··被关在这里的不止是长乐和祁皇后,还有长乐的侍从戈雅,和倒霉被连累的王御医·四人分别在四间紧挨着的牢房里,彼此看不到旁人牢房的情况,但身处的环境情况肯定是大致相同。
王御医到底对这件事知不知情,长乐心里也没底·她和王御医关系要好,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是母后的心腹·因为王御医是母后亲自推荐给自己的人,所以她对王御医从来没有过半分怀疑。
王御医是哪个世家出身,家是哪里,家里还有何人,这些她都不知道·因着对他的信任,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遣人去查清楚··强强近水楼台·长乐承认在这上面自己确实是疏忽了。
不过她的大意,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这个人,是母后推荐给自己的啊··想到这里,长乐突然感觉胸中一阵刺痛·沦落到如此地步,全是拜她所赐·她说不上来自己心中现在,对于母后是种什么样的态度。
不,不能叫母后了·怨恨倒不至于,可埋怨却是有上半分·也就是在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母亲·她知道母亲是清流祁家的嫡女,却不知道母亲在家中地位如何。
甚至她从小到大,连自己的外祖都不过见过一面而已··以前她偶尔问起过这些问题,却每次都被祁皇后含糊敷衍了过去·时间久了,她也就只当自己没有那些长辈,却对这其中的异常情况视而不见,从来没有动过一丝自己查出真相的念头。
长乐有些懊恼·若说对王御医一无所知,是因着母亲的原因才会疏忽大意·那么自己对于母亲家族情况的全然无知,那则真的没有任何可以为自己辩解的借口了。
整个今日这场风波中,祁皇后的表现比长乐还要冷漠几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辩解,没有求饶,没有喊冤叫屈,也没有诉说委屈·她似乎完全站在旁观者的态度,冷然旁观自己亲手撰写的一个戏本。
今天紧张的气氛,似乎都被她当作了戏台上,戏子口中咿咿呀呀的唱词,只是图个乐子罢了··是抱着反正已经被发现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还是真的不爱惜- xing -命,浑不在意对自己的处理结果,长乐怎么也弄不清楚她的心态。
撇开这两人的烦心事不再去想,所有人中,长乐感觉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这个贴身婢女戈雅了·她对自己忠心耿耿,伺候自己也尽心尽力,可临到了了,自己被打回原形,连个小小的婢女也保不住了。
方才进来的时候,长乐看到她被推进自己身旁的牢房里·想了想,她走到那个方向的墙壁处,低声唤了几声戈雅的名字··那边很快传来戈雅的应声,她激动又惊喜的道:“主子,你有没有事奴婢很担心您啊”·长乐反而犹豫了片刻,直到戈雅忍不住又唤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哑声问道:“戈雅,你怕不怕”·那头女子开朗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良久,长乐听到戈雅轻轻抽泣的声音。
长乐将头慢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我很抱歉,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的错才......”她说··“奴婢确实很怕·”戈雅壮着胆子打断了主子的道歉,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可奴婢心中更多的不是惧怕,而是替您感到不值啊,主子您这些年的努力奴婢们都看在眼里,您做了这么多努力,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到现在眼看着有了点希望,却要全部功亏一篑了。
您所有的功绩和付出,仅仅是因为您的身份就要全部抹掉吗凭什么便是皇帝也没有强迫百姓做白工的权利更何况您付出的可不仅仅是一点牺牲,奴婢替您感到不值啊”·长乐怔怔出神,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胆小的家伙居然也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看来真的是心里怨气憋的太多了,才会造成这样的大爆发。
这些话虽然大逆不道,可字字句句无不是设身处地的为她考虑·便是在这种时候,这忠心的小丫头还是......·真是让她心里又好笑又心酸··“要是兮时在就好了,”小丫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小声嘟哝:“她肯定能把这里这些趋炎附势的狗奴才们统统砍头然后一把火烧了这破牢房,带着咱们远走高飞让这些狗奴才们气死。”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作者君二次元一直各种有事,担心中间时不时失踪让大家失望,所以这次存稿到完结才发出来。
前面章节部分大修,但修改的也是些和细节有关的,如果大家还记得内容就可以不用看啦(不过我觉得应该都忘了)比心比心~· · ·第49章 旧怨·兮时,兮时。
长乐伸手碰了碰墙壁,那股子冷意深入骨髓··兮时去哪里了呢·事情怎么会这么巧·这又是谁设下的局·长乐感觉额头隐隐作痛起来。
她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个- yin -谋诡计、居心叵测,都已经与现在的她毫无关联了,但各种思绪纷杂错乱,充斥着大脑·她明明不想去想的,可那些记忆片段一个个的冒出来,串成一个个看上去毫无关联、实则别有深意的画面。
至于兮时......以及和四海商行的合作——哈,现在的她已经是阶下囚了,以四海商行的消息灵通程度,怎么可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她早已不是那个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四海商行又怎么可能会和这样的她进行合作说的直白一些,现在的她,连可以让人家利用的资本都没有。
想当然的,身为四海商行中流砥柱的兮时,又怎么还会回来她的身边·或者今天的局,本来就是她们设下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怎么会那么巧。
长乐反反复复的想·兮时不在,刺客出现在迎亲队伍中,还有那支被打偏的箭·那一箭没有要了她的命,却得出了比要她的命更让人难以承受的结果··外面突然牢门被人打开了,铁链窸窸窣窣响了一阵,传来狱卒紧张的嘱咐:“您快一些,最多一刻钟时间,不然就要被人发现了。”
有人来探监长乐皱眉,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景帝下命令的时候,说了禁止任何人探视·谁敢冒着龙颜大怒的风险进来这里·外面那人不耐的应了一声,向里面走了进来。
转眼看见长乐看着自己,不由得笑道:“长乐妹妹,你觉得这里的环境怎么样”·长乐冷眼看着他,那人又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脑袋,懊恼道:“瞧我这记- xing -,不能再叫妹妹了。
哈哈,长乐只是皇后和野·男人生下的野·种,啧啧,与人通·女干,这要是在民间,祁氏可是要被浸猪笼的·至于你这个野·种,应该生下来就被摔死才对。”
长乐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倒是隔壁的戈雅受不了主子被人如此侮辱,怒道:“苏和皇后娘娘和主子待你不薄,你多次想要置主子于死地便算了,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要落井下石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不对,就连畜生都比你有点人- xing -,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混蛋。
当初陛下将你送到皇后娘娘身边的时候,娘娘也应该直接将你摔死那时候将你弄死,也比现在你长成这副德行要好·说不得知道的人还都会夸皇后娘娘一句做得好呢”·强强近水楼台·“狗奴才胆子真不小”苏和目光霎时间- yin -冷了下来,语调沉沉:“果然不愧是贱人教出来的贱奴才,到了这种时候还不懂得审时度势。
你也不用着急,这野种活不了多久了,倒是你这贱奴才,本王一定会好好替你家主子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贱人就是天生的贱人,就算曾经进过上等人的世界,但一身贱骨头是怎么都磨不掉。
贱人就该被踩进尘埃里,被千人上万人骑才是最好的下场·”·戈雅气的浑身发抖,她第一次痛恨自己不通武艺,若是能破开眼前的栏杆,她绝对会把苏和那只舌头割掉·长乐冷冷道:“你就只会耍嘴皮子吗”·苏和冷笑一声,不再去理戈雅,目光重新转回了长乐身上:“真没想到,你也会有这样的一天,看来是上天都在助我。
今天晚上,本王做梦都会笑醒·”·他欣赏着她的满身狼狈:“瞧瞧你,瞧瞧你,长乐啊长乐,能够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真是生平最大的乐事·”·长乐只是淡淡看着他,面无表情。
没有得到回应,苏和也并不觉得无趣·他凑近栅栏,神秘兮兮的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日日夜夜,我无时无刻不在诅咒着你赶快去死,要以最悲惨的方式死去。
你,还有你那□□母亲,你们为什么总是活的那么光鲜亮丽尊贵的皇后娘娘,骄傲的公主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受万民景仰,受百官爱戴。
听听,好好听听,多美好啊,多让人向往啊·越美好的事情,越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摧毁这一切·将自尊的人尊严砸碎,让骄傲的人一败涂地,这才是世间最完美的惩罚,你说是不是”·他竭尽全力想要激怒长乐,想撕碎她的怒火,露出其下隐藏的狼狈和无助。
但长乐并不如他所愿,她凝视着他,眼神冷淡到了极点,慢慢说:“我记得,我以前对你不算很差·”·苏和似乎被这句话戳到了痛脚,脸色瞬间狰狞·他甚至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牢房内的长乐,长乐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不算差”他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中蕴含的歇斯底里让人心底发寒·不知道是被长乐刚才的话语还是她躲避的举动刺激,苏和的目光赤红,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大声咆哮道:“是啊是啊不算差你分给我好吃的,你分给我好玩的,你将自己舍不得吃的用的玩的东西全都给我,你怕我寂寞,带我出宫玩耍。
你怕我孤单,告诉我我们是一家人·”·他用力拍着栅栏,似乎想要将栅栏连同之后的长乐一起拍碎:“你将我带到宫人面前,告诉她们我是你二哥,是你皇兄,是你家人,宫人便都不敢再怠慢与我。
我的食衣住行是皇后一手- cao -持,样样精致,从未辱没过我的身份·可那些不是我想要的那些是你们是你和你母亲赏给我的那是你们的施舍全都是你们施舍给我的东西我不要,我才不要”·长乐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想,下意识想解释两句,但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陷这样的处境,这些跟自己都没有关系了,这样一想,就懒得再浪费口舌了。
苏和突然笑了起来,那双- yin -鸷的眼睛死死盯牢了长乐,他眼中的疯狂还未褪去:“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他说:“无非就是想要用这些小恩小惠收买我嘛,就像你们用同样的手段去收买那些奴才一样。
你们想笼络我,让我对你们心怀感激然后成为你手上一把听话的刀,或者是一条听话的狗,助你登上那个位置你们是这样想的吧可你们错了。”
苏和晃了晃脑袋,有些得意:“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想要来掌控我,更不该使用这样拙劣的手段·你们的嗟来之食,我苏和宁愿饿死也不想要明明心底对你们痛恨到了极点,见了面还得恭恭敬敬叫上一声母后。
明明根本不想吃你那些糕点,却又不得不装做高兴的样子一口一口艰难吞下·明明对你所谓的兄友弟恭、手足亲情不屑一顾,却必须表达出自己的喜悦和赞同,每每这种时候,我心中的屈辱,你永远也想象不出来。”
“三年啊那三年里,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折磨·每一天晚上,我都在心底设计了无数个将你们折磨至死的方案,只盼着可以有实现的那一天。
所幸老天开眼,总算让我等到了这一天”·他猖狂的大笑起来,长乐直到这时才明白他心里竟是那样想的·所有付出的信任和感情,在他眼里居然全是利益和利用,长乐也只能在心里叹一声狼心狗肺。
少时的记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隐约还是有些片段在脑海中留存·长乐没有嫡亲的兄弟,所以对这个三哥格外亲近,平日里存下的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小玩意,全都巴巴的抱着跑去送给了他,就盼着能得到他轻轻摸摸头,笑道:“谢谢妹妹。
三哥很喜欢·”·五只手指摊开,一只是父皇,一只代表母后,还有长乐,三哥,还有一个是......·长乐怔忪的望着手掌出神,苏和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她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良久,她慢慢握紧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气··还有一个,是二哥啊··二哥苏永··一家人··笑语仍在耳边萦绕,一切仿佛只是盛夏午后的一场梦境。
不知醒来的时候,是否看到的仍是自己稚嫩的双手,和父皇母后温暖的笑颜· · ·第50章 来客·第二个访客在傍晚时姗姗来迟··他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静站了一会儿,说:“那人震怒,你此次怕是逃不了一死了。”
比长乐设想过的最坏的结果还要坏的结果··她低低苦笑了一声,混淆皇家血统本就该是死罪,她还在奢望什么呢·以一条- xing -命换来十数年的荣华富贵,其实对她来说也算是值了。
“毕竟是皇家丑闻,各种司法程序也不会走·”他缓慢说道:“最近京畿出了一伙流寇窜进京中,许多大臣府邸被血洗,大家都说这些不是普通的流寇,可能是曾经哪个冤死的将军的手下作案。
百姓人心惶惶,陛下将此事交给了刑部,着刑部尽快破案·其实大家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帝王的怒火,总得有人承受·”·强强近水楼台·长乐一言不发,只沉默的听着。
苏永站在暗处,两人的距离很远,长乐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他的目光遥遥落在她脸上,幽深难辨:“当你还是帝女的时候,为了你的一次重伤,陛下龙颜大怒,数千将士死于非命。
即便现在你的身份被揭露,仍有无数人因你而死·长乐,若是下辈子可以选择,你最好吃斋念佛,来为自己赎清罪孽吧·”·“二哥不信佛,便不要再说笑了。”
长乐倦怠的道··“我信不信佛不重要,关键是你信不信·”苏永说··听到这话,即使长乐心情不好,也忍不住笑了笑:“佛不渡人,唯人自渡。”
话一出口,长乐顿时愣了愣,暗暗想到,这算是苏永给她的暗示吗·门外的声音传进来时,显出了几分异样的- yin -沉:“若他已经决定好了,我会尽量争取到这个差使。
不管怎样,至少送你一个痛快·”·长乐默然,良久,低声道:“谢谢你·”·苏永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长乐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没等她转身走进牢房里面,那不久之前才响起的铁链碰撞声再次响起。
今天居然这么热闹她感觉啼笑皆非,下意识抬头去看··那道身影不急不缓行来,步履从容·从长乐的角度看去,由于那人逆着光,一眼望去,只看到那一身深紫张牙舞爪,几欲吞噬一切。
那人一袭简单的莲青色长衫,通体无甚装扮·但就是这份简单之中,仿佛又氤氲着一种说不出的风华,那是只属于衣服主人的气质··莲青色这样的颜色,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驾驭的,一步着错就会闹出东施效颦的笑话。
但从没有人给过长乐像那人一样的感觉,好像这样高雅尊贵的颜色,天生就是为那人所创造的··那张容颜很熟悉·熟悉到一看到她时,长乐沉寂的心不由自主多跳动了两下。
在看到那张似乎是久违的容颜时,那片刻的心悸是那样深刻浓烈··她骗不了自己··可长乐没有露出欢喜的神色,她甚至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她只是淡淡的站着,竭力压下语言中的颤抖,用最漫不经心毫不在乎的语气道:“......你来做什么”·这样冷淡的语气没有逼退那人。
兮时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等到长乐不怎么自在的偏了偏头避开她的目光时,她突然微微一笑,从容迈步走到她面前,歪着头看她:“小公主,你不要总是这么口是心非好吗,明明你很想见到我,怎么我一来你反而不开心了。”
明明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长乐却感觉一直以来强忍着的情绪有崩溃的迹象,她勉强忍住眼眶的酸涩,倔强的道:“关你什么事”·兮时没有回话,下一秒,长乐便愤怒的冲她大喊道:“不管你以前想利用我做什么,现在你的计划都注定要失败了。
我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了,不是那个皇帝宠爱的公主殿下了我只是一个罪人,一个朝不保夕随时可能丧命的囚犯你还来看我做什么我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让你利用的地方了。
看我这么狼狈,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很好笑你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你来看我的笑话吗”·兮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下去了,她一瞬不瞬的凝视着长乐。
长乐的眼眶通红,眼中似有泪水萦绕,但她倔强的没有让泪水失控滑落·她的声音在控诉中染上了三分哽咽,可她最后还是忍住了,她没有哭出来·对的,还只是一个孩子。
兮时想,长乐其实不过刚刚十六岁,不管表面上表现的再怎么坚强,可她到底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孩子当然有任- xing -的权利,可这个孩子,身上背负着太多沉重和压力,她将自己里里外外都伪装成了一个大人,她在大人的世界里和那些肮脏、污秽、居心叵测的大人们周旋,久而久之,她已经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孩子,也可以在无助的时候蹲下哭泣。
戈雅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惊慌失措的叫着长乐,但两人都没有理会她的呼唤·长乐用力捂着嘴鼻,她当然没哭,只是这样可以让她感觉好受一些,窒息的错觉可以稍稍唤回几乎溃堤的理智,剧烈的疼痛也可以暂时驱散掉疲倦和悲痛。
见到她的这副模样,兮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她的右手轻轻触了下牢门的锁链,只是瞬间,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炙热火焰剧烈燃烧起来·大牢里- yin -寒的气息被一扫而空,很快,牢门的锁链连同大锁一同化成铁水流了下去。
兮时推开门,轻而易举的走近长乐,轻轻将她拥在怀里··她低声解释道:“他们说你想我了,然后我就过来了·在过来之前他们并没有告诉我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不知道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兮时叹了口气,将长乐的脑袋按在胸口:“我说过的话不会改变,我说过不会离开你的·你难道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吗”·“......我不明白。”
长乐的声音从胸口处闷闷的传了上来··她说的不明白,是不明白这些天突然的剧变,还是兮时毫无变化的态度,兮时不想去弄懂,她按住长乐想离开的脑袋,语气更放柔了几分:“很多事情是无法搞明白的。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并不好受,生命如此短暂,不如放肆,放纵·”·长乐沉默片刻,低声道:“这样的话,倒不像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这是我以前的人生信条。”
兮时轻笑,她揽着长乐,漫不经心的撩袍坐下,地面肮脏,她却毫不在意,洒脱的动作让长乐看的万分惊奇··“是不是现在我的身份变了,所以我们的相处模式也变了,你对我的态度也改变了”长乐坐在她膝盖上,轻轻撩起兮时的几缕青丝。
“我一直都没变,变的是你的态度·”兮时如是说··长乐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但是没想明白,就没有继续去想·她侧身给另一边跟戈雅大略解释了这里发生的事情,让她放心。
这时她才突然想起兮时方才的话,不禁问道:“你说他们说......他们是谁你在我身边安排了人手”·“上次我回了一趟商行,安排你与尊上见面的时间时,想到你即将大婚,我最近却是诸事缠身,没有足够的时间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便从四海商行里调了几人过来。”
兮时一边柔声解释,一边目光淡淡扫过空无一物的牢房内·她的眼神看似平淡,但目光所落之地,灼热的高温瞬间爆发开来·火焰无色,却肉眼都能看出空气被烫出了扭曲的弧度。
强强近水楼台·隐藏的几人逐一被逼了出来,长乐甚至都没有看清他们是怎么出现,仿佛只是空气中突然多出了几个人影,几乎让人觉得是自己眼花了··她再仔细看去,不由得更惊讶了几分。
这五人不像大家族里养的死士那样,整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敢露脸·也不像专司护卫一职的侍卫们全副武装,警惕非常·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有绝佳的隐匿办法。
只见这几人周身被浓郁的黑雾笼罩着,举手投足,缭绕的雾气活了一般随着动作变幻·别说面容了,长乐甚至都看不清他们的服饰是何模样··“这几人虽然桀骜不驯,但能力却是极好的。
我原是想助你慢慢收服他们,让他们彻底为你所用,可没料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听了兮时的话,长乐先是惊讶,但紧接着便摇了摇头,苦笑道:“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公主殿下了,那些事情......也都与我没有关系了。”
从她的语气中,兮时没有听出释然,更多的还是不甘和无奈·她当然可以理解长乐的心情,同样的绝境,她自己也是经历过的·就算长乐不再是大庆朝的长公主,她的身上没有苏氏皇族的血脉,可她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公主殿下,经受的也是以万民为己任的教育,就是突逢剧变,这样的观念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更改的过来的。
兮时挥了挥手,那几人又悄无声息的在长乐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这一来一去,就像变戏法一般,看的长乐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视线不断在牢房内搜寻··“你们那里的人,实力都像你们这般强大吗”长乐问道。
她的目光静静顿在兮时身上,有迷惑,也有忐忑··“再强大,我们也都是人,也会流血,会受伤,会死亡·”兮时不想她再费心,故意轻描淡写的将她的话敷衍过去。
长乐想了想,皱眉道:“苏和不是好君主,恐怕他也不会是苏永的对手·我在想,要不要将你们的事情告诉苏永......无论如何,百姓们还是无辜的,若是苏永能得知此事,早做准备,说不得还能拼上一拼。”
·“暂时还是不要告诉别人的好·一旦有别人知道此事,这个消息恐怕就无法再继续隐瞒了·只要这个消息传出,不管是朝堂还是民间估计都会引起不小的震荡。
别外敌还未到来,你们自己先内乱起来·”兮时顿了顿,自嘲的道:“更何况,人心是复杂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牺牲- xing -命保护自己的家园·出卖亲朋好友,依附更强大的势力,这才是弱者们最擅长的选择。”
长乐知道她说得对,但忍不住问道:“你之前不是说这里很好吗比之外面的世界,好歹多了几分真情·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们会选择背叛”·“人- xing -是经不起考验的。”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长乐看到兮时无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身上寒意瞬间强烈起来,也不知是借此想到了什么陈年往事·但不管怎样,总归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这个主子假高冷(GL) by 阿布(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