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间(GL)+番外 by 风若清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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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间(GL)+番外 by 风若清扬(下)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 ·第43章 月林散清影·    清影是个聪明的女孩儿··    这是林清影的长辈们对她众口一词的评语。
诚然,林清影很聪明·任何书籍,哪怕是佶屈聱牙的周诰殷盘,只要她肯认真的读过一遍,都能过目不忘·也许正是因为这智慧的光芒太过刺目耀眼了,以至于他人对她的- xing -格则视而不见。
其实,她不光是聪明的女孩儿,她更是倔强的女孩儿,是骄傲的女孩儿,是好胜心强的女孩儿·她从小就崇拜英雄,崇拜一切强大的人物·她喜欢舞刀弄枪,因为那样,她也可以变得强大。
她要别人叫她林清影而不是兵部尚书林大人的千金小姐·于是,在她的苦苦央求下,林老爷终于同意了把她送到了蜀中最厉害的门派唐门中··    唐门是江湖中的一个谜一样的组织。
唐门弟子向来低调,但唐门的名声却因这份保守的低调蒙上了一层不为人知的神秘色彩·蜀中唐家堡,是个江湖的禁区,没有人敢擅自独闯,因为去过唐家堡的人都有去无还。
    唐门其实是个大家族,素以暗器、用毒和机关著称·这三绝,向来只传与唐门本姓弟子,从不外传·这承袭了数百上千年神话般的规矩,却被林清影打破了。
她的天纵奇才,叫唐门掌门唐千秋不由自主的想要培养她·因为很大程度上说,一个江湖成名人士的后半生,全都依赖在弟子身上·若是一身武功绝学没有人继承,便如一个大家族断了烟火一般,是很悲哀的事情。
另一方面,若是这样的奇才落入他人之手,日后成为唐门的敌人,则是更难以收拾的局面··    林清影一天天的长大,她的武功也一天天的变强·可是更显著的,是她秀逸绝美,天下无双的容貌。
在她十六岁的时候,人们终于在称赞她聪明的同时,又由衷的加上了“美丽”二字·然而,林清影并不满意·她看重的不是智慧,更不是美貌,而是能力。
一统江山的能力,倾倒众生的能力,或是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能力·总之,她不喜欢旁人在她头上指指点点的,除非那人是她真心钦佩景仰的·于是,她暗自下决心,将来她的爱人,定要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一个襟怀坦荡的伟丈夫。
退一万步讲,林清影或许还可以忍受自己默默无闻,却不允许她丈夫平凡,不允许她丈夫龌龊··    清影没有等来她梦寐以求的伟丈夫,却等来了号称“灵澄美侠”的水灵。
她觉得好奇,更在心底深处有些钦佩起来·是怎样的女子,才配得上“美侠”二字啊,是有着怎样的胸襟和气魄的奇女子,才能在须眉男儿高手如云的江湖中脱颖而出啊于是在“灵澄美侠”来到唐门的时候,她故意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的观察。
    这一看之下,林清影却失望起来:美则美矣,却没有她想象中的豪爽侠气·但她不甘心就此罢休·在一个素月清照的晚上,林清影施展上乘轻功,潜入“灵澄美侠”水灵的卧房。
两人打了个照面,水灵一下子就认出了这美丽的女子是林清影——兵部尚书的千金小姐·她当时吃了一惊,还未来得及开口,林清影便不容分说的抛掷出唐门的绝密暗器“丝雨如愁”。
    所谓“丝雨如愁”,是说这暗器之多、之密,便如一丝一丝的细雨一般,沾衣即- shi -,绝无虚发·又如缠绵不绝的缕缕哀愁,疏而不漏的将整个人围绕,半分也挣脱不得,只能任其吞噬。
武林中无数的成名高手,没有能躲得过这“丝雨如愁”的必杀技·此时的林清影早已得了唐千秋的真传,这抛掷暗器的手法和速度,已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然而水灵却还能面对林清影从容的一笑,迅速晃动的身影,如一缕青烟,飘忽不定,一一躲过这无边的丝雨,避过无尽的哀愁,而后痴痴一笑,右手长袖夹杂着一股- yin -柔绵长的内力奋力一甩,说道:“林大小姐,这里一共是三百九十九枚银针,请你仔细点一点”·    那声音很是悦耳动听,好像在说着甜蜜呢喃的情话,叫林清影心中微微一动,竟有些发呆。
而话音刚落,那无数的银针似被遥控一样,忽然调转攻势,尽数向林清影飞来··    林清影反应真快·见得银针飞来,竟不去左右闪躲,而是身子一腾空,脚底踏着这细微如发的银针,整个人挂在高高的房梁上,而后双臂将身子向前一送,如荡秋千一般,优雅的借着这股力量轻巧的向水灵怀中飞去。
    水灵疑惑的“咦”了一声,站定身形一动不动,要看看林清影究竟耍什么花招·但见林清影脸上挂着淡淡嘲弄的笑意,忽然身子滴流打旋儿,一个偏转,如一只受惊了的小猫一般,倏然钻入水灵身后。
    水灵猛然意识到林清影的“诡计”,不由得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那暗器既然是由水灵发出,自然不会再来伤水灵·所以,整个房间中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水灵怀中。
然而林清影却中途变道,不去她怀中,而是躲在她身后,却叫她有些捉摸不透了··    “这个林大小姐,真是个让人头疼的角色·”水灵在心中想道,转身开口唤道:“林大小姐,你……”·    高手过招,步步惊心,岂容你分神多想水灵话未说完,林清影双手已是搭到水灵腰间的锦带上。
水灵一惊,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但她这一退,腰带已是有些松了,林清影却仍是面带微笑的没有放手··    水灵忽然觉得有些尴尬,恼道:“林大小姐这是何意”·    林清影笑道:“姐姐若是光明正大,就把这件外袍脱了,一切自有分晓若是清影冤枉了姐姐,定给姐姐道歉。”
    水灵脸上一红,低了头有些吱吱唔唔得道:“这……为何要我脱衣服”·    林清影瞥了她一眼,也不言语,只手上略一用力道,伴着一声裂帛之声,水灵的外衣登时碎裂,如一只只飞舞的蝴蝶,缤纷下落。
而同时落下的,还有另一个黑色的事物··    水灵此时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身形向前一送,想要去夺过那个黑色的东西,林清影却趁着她刚才出神的一瞬间,稳稳的将那东西拿在了手中。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哎呦,呵呵呵……”林清影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响起,晃了晃手中的东西道:“大名鼎鼎的‘灵澄美侠’,还偷人家的东西呢不害臊呀”·    水灵自知理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别过脸去道:“谁叫你们唐门以暗器著称,我们若是不提防着些,只怕现在我早就没命了……”说着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趾高气昂得道:“唐门中人各个古怪,若不是师命难违,我只求一辈子不要踏入唐家堡。
我说的不错吧林大小姐你深夜造访,也不知我水灵哪里得罪你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挨了你一通银针·若是我没有偷了你的宝贝磁石,在你这暴雨摧残下,我早就体无完肤了”·    原来水灵偷来的,正是林清影平时练功用的吸针磁石。
那银针里面是其实是纯铁打造,暗器练习者为了收集方便,常常拿磁石来吸附铁针·这磁石看似是最不起眼的东西,其实却有大用·与人打斗时带在身上,一来可以当作盾牌,二来可以大大偏移了暗器的精准度,化解其汹涌刺锐的来势,将其尽数吸入磁石上。
水灵刚才正是用了这一磁石,将那三百九十九枚铁针吸入,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发出·只是她手法虽高,却哪里瞒得了使暗器的大行家林清影·    林清影听得她的辩解,撅了撅嘴道:“强词夺理不过你眼力倒是一流,竟能看出我抛出的暗器数目,也算有点本事吧。”
 ·    “有点本事吧”水灵不忿的重复了一句,皱了皱眉头道:“我不但知道你发了三百九十九枚暗器,还知道其实你分了四次掷出。
只因速度太快,一般人看不清楚·其实最后一次也应该发一百枚的,可能是林大小姐功夫未到家,漏发了一枚·不知水灵说的可对”·    林清影听罢脸上虽有些挂不住,却仍是不失风度的微笑颔首道:“说的不错。
只不过……”·    “且慢”水灵忙打断她道:“所以刚才那句话要去了‘点’和‘吧’这俩字儿才像话”·    林清影眨了眨眼睛,幽幽道“那就是‘有、本、事’有本事”她突然醒悟过来,轻蔑的笑了笑道:“哼哼,偷东西的本事是不赖的可就不知真功夫如何了清影不才,还请姐姐赐教几招吧”说罢御起轻功,越窗而出。
    水灵也是少年成名,自不免轻狂自负,今日忽受了林清影这般羞辱,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当下一刻不滞的追了出去··    于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追逐战开始了。
起初是水灵去追林清影,后来却是林清影去追水灵了·两人你追我赶,竟然心照不宣的斗起轻功来·唐门虽是以暗器□□著称,轻身功夫却也不容小窥·林清影施展“太清虚步”,真如素手把芙蓉的天人,在空中翩若惊鸿的身影,是那般的潇洒舒展,美轮美奂。
    但轻功对五行水门弟子的水灵来说,却是另一番光景·水门的武功讲究身法轻盈飘逸,变化多端,轻功自然是她是独当一面的拿手好戏,高山大海都能如履平地。
九宫步、流风回雪、孤云出岫、平沙落雁,都是绝妙无伦的轻功·水灵施展起来更是得心应手,挥洒自如·此消彼长之下,林清影却是相形见绌了··    其实以林清影之聪敏慧智,如何不知如此斗法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但她生- xing -骄傲倔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愿轻言放弃。
如此两天追逐下来,两人已是进入了蜀中仙山的高林密树深处了·这山荒废已久,人烟少至,大白天的太阳也被层层茂密的树林遮住,不见一丝阳光,晚上更是- yin -风阵阵,透着些诡异森寒。
    这个时候,两人也斗的累了,于是相视一笑,握手言和,从容的欣赏起这山中的秀色来·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山中岁月易度,日子如山间的流水一去不返。
两人白云般轻盈的心中,渐渐笼罩出细腻疏淡的温柔和甜蜜·这股柔情由淡到浓,由浅入深,慢慢的深陷,直到不可自拔·终于有一天,这激荡膨胀的感情彻底爆发,那千锤百炼如火如刚的热烈激情,化为绕指的温柔缠绵……·    荏苒几盈虚,澄澄变今古。
蜀中之行,转眼到期,情人爱侣分别在即·年轻人轻言离别,又坚信重逢·殊不知再重逢之时,已是玉垒浮云多变幻·水灵回了长白山回复师命·其时水源澄已是辞别了水门,水门门主伤心之余,更是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水灵身上,将水门的绝密心法传与水灵。
水灵悟- xing -虽高,却也要勤学苦练,转眼已是耽误了一年的时间··    一年后,水灵下山来蜀中唐门寻林清影·然而唐门中哪还有林清影的影子当她得知了林家大小姐早已下嫁的消息时,一种莫名其妙的悲哀与绝望涌上心头。
因为她知道,以林清影的- xing -子,若是她不愿嫁的人,她定会千方百计的挣脱·因为她是林清影,没有人可以勉强她做任何事,何况是嫁人这样的终身大事水灵的勇气和信心,一下子被这消息磨灭的消失殆尽。
她一次又一次的去了有过两人甜蜜回忆的仙山和树林,睹物思人,水灵终于平静了下来·她该尊重清影的选择的,清影要有她自己的人生道路,她不该再去干涉她的。
痛定思痛后,水灵放弃了,她又返回了长白山,不想再踏入中原半步·只是她不知道,林清影嫁的人是云政亭,是她师妹水源澄的情郎··    林清影呢当她涂脂抹粉的时候,当她凤冠霞帔的时候,当她被人搀扶着进入花轿的时候,当她拜天地入洞房的时候,她在等的人,一直是那个偷了她吸针磁石的人,是与她比赛脚力的人,是与她抵死缠绵的人啊。
然而,她一直没有再出现·她想,如果水灵得知了她嫁人的消息,一定比谁都着急,肯定会第一个冲到新房来,将她牢牢的拥在怀中,然后带她远走高飞·可是呀,那个人现在在哪呢在她心中,隐隐盼着轰轰烈烈的反叛一回,可是这样的好戏,没有了水灵,她一个人怎么唱的下去林清影叹息着,流着泪,也许今生再也见不到面了吧而现在的丈夫是云政亭。
人人都说他是身怀王佐之才的少年英才·他曾经率领三千精悍铁骑,以多胜少奇迹般的攻破了反贼的十万大军;他也曾黄沙百战穿金甲,穿梭于青海雪山天地暗的玉门关;他更用智而不用力,不费一兵一卒的智取襄阳府、荆州府,为王师南下江浙争取了湖广千里沃土作为大后方。
这样的人物,应该是个任豪侠气,慷慨不群的大英雄吧·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林清影在心中暗想道:若是这样世人景仰的大英雄娶的妻子并非完璧,他一定会气得吹胡子瞪眼,暴跳如雷吧又或许,他会休了自己,又或许,他顾及颜面,忍气吞声他到底是个什么- xing -格的人呢林清影,毕竟只是个任- xing -妄为的孩子,她忽然想捉弄一下这个未曾谋面的丈夫,她想叫他蒙羞,想让他体会一下挫败的感觉。
然后,她可以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云家,离开朝廷的纷争,以她的本事,完全可以独创一番天地·她可以不是兵部尚书的千金,可以不是云政亭的妻子,但她必须是林清影。
·    虽然这么决定了,心中却不能如想法这般释然纯粹·在那辗转反侧,俯仰承欢之际,泪水还是不自主的涌了出来,打- shi -了鸳鸯枕。
    云政亭却哪里注意到了这凝结着无数辛酸苦楚的泪滴·洞房花烛夜的他,如例行公事一般严肃冷漠,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好像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但林清影心中却不这么认为·她在等着云政亭发怒或者发问·可是他都没有·他那么平静,他对着她的时候总有彬彬有礼的微笑和嘘寒问暖的话语。
在外人看来,他们确实是一对幸福和气的夫妻·然而婚姻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怎么看做不得数的·他们是举案齐眉,是相敬如宾,但是,这样的相敬过了头了,不是“如宾”,而成了名副其实的主宾关系了。
    林清影困惑,更多的则是失败感,似乎还夹杂着些失落感·她自恃美貌聪明,任是哪一样都可以一手遮天,偏偏这次失算了·她开始对自己的丈夫云政亭好奇起来。
这份好奇,正是一切的开始,一如她对水灵的好奇·她见云政亭- cao -练将士时的威风凛凛,排兵布阵时的小心谨慎,对待下属时的恩威并重,对上司时的不卑不亢。
他的确是个运筹帷幄的横霸少帅,是个忠心不二的硬挺臣子,是个铁骨铮铮的战场英雄·但他,有时会夜里一个人独坐到天亮,有时也会唉声叹气,也会紧锁双眉,但是他绝不会把这份愁绪扩大,他会紧紧的压抑着,仿佛怕被人看穿一般。
但他越是这样,林清影就越想深入了解他·终于,她忍不住问了他,为什么那么不在意自己毕竟,她是他的夫人··    云政亭笑了笑,道:“我没有不在意你。
我尊重你·我看得出来,你虽然行事有些乖张出格,却是个极有才能的好姑娘,能娶到你,我很荣幸·至于你的以前,我没必要追究·”·    林清影忽地就被云政亭打动了,只因那“才能”二字。
这是她一直希望得到认可的东西,而认可她的人,正是要与她相伴一生的丈夫·林清影兴奋的发现,也许云政亭正是她少女时代的那个梦中情人·起初的偏见,更多的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陈规陋习,而不是因为云政亭本人。
慢慢地,她放弃了最初潇洒的想法,安生的在云家住了下来·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对云政亭的看法有所改观,更重要的却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随着她腹中的胎儿一天天的长大,她与生俱来的母- xing -让她不能自私的只为自己考虑了。
她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她要她的孩子过的快乐幸福·虽然,那曾经的依稀倩影还依旧入梦,却早已不复当时的激情与冲动了··    林清影顺利的诞下了一个女儿。
当云政亭在她面前抱起这个初生的生命的时候,她竟然隐隐约约的看到了云政亭眼窝深处闪动的泪花·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触动了云政亭,让他感伤至此·她终究还是不了解他啊。
 ·    是谁酿就春色,又是谁断送流年那日,捷报传来,说云将军一举平定江南乱贼·更有甚者说云将军此次出师有天神相助,不费吹灰之力,全胜而归。
林清影听了,抱着女儿微笑不语,心中却也甚是欢喜·她知道云政亭的能力,知道他一定会成功,所以从不担心他·所谓神人相助,不过以讹传讹,神话了这位年少的将军罢了。
    云政亭回来了,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丝毫没有战胜的英气·他颓废的把自己关在卧房内,不许任何人接近·三日来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不理军务,就只是默默的坐着。
    林清影暗暗吃惊,她从未见过如此不振的云政亭,简直不像他·当他出来的时候,已是满脸的胡渣,一身的疲惫,眼神也少有的忧郁黯然·他径直去了林清影的房间,二话不说,只是抱起襁褓里的女儿。
抱了许久,才幽幽的道:“从此以后,我云政亭就剩这一个女儿了·”·    林清影听得不甚明白,但也不问·一连数夜,云政亭会忽然惊醒,口中不住的唤着“澄儿”。
后来,云政亭也会把林清影当作一个贴心的朋友,说些关于澄儿的事·林清影此时才惊觉,原来澄儿就是水源澄,是水灵的师妹·她没有责怪丈夫的不忠,或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的把他当作丈夫吧。
相反,云政亭的坦诚令她感动,于是她也开诚布公,将自己的往事说与云政亭·真的像是朋友一般,不冷不热的维持着这种关系··    一年后,朝廷打算出兵蜀中。
蜀中割据势力占着军事要冲,城高池深,端的易守难攻,宜智取,忌强攻·且蜀中民风尚武,民间江湖组织甚多·它们虽名义上归顺了朝廷,其实是门派分立,各自为政,但俨然以蜀中大门派唐门马首是瞻。
擒贼先擒王,朝廷出兵镇压,唐门自然是首当其冲··    云政亭深知“损敌一千,自伤八百”的道理,并不冒然出兵·他深思熟虑后,严密封锁了朝廷要进军蜀中的消息,大兵囤积在嘉陵江畔的保宁府,只带了夫人林清影和几个贴身亲兵,独赴蜀中,前往唐门拜会长辈。
    林清影是掌门唐千秋的爱徒,自幼便在唐门长大,与唐千秋情同父女·经年不见,唐千秋对这小徒弟也甚是挂念·此时乍得爱徒归来的消息,自然喜出望外。
他又见云政亭少年英雄,仪表堂堂,更觉欣慰欢喜·当晚,唐千秋大摆宴席,唐门弟子尽数入座,为林清影接风··    席间,云政亭起身举杯,朗声道:“诸位既是内子的师兄弟,便是我云政亭的兄弟。
来来,各位兄弟一起干了这杯酒”·    唐门中的弟子多与林清影交好,这个面子自然是给的·于是觥筹交错,痛饮纵歌·酒酣耳热之际,众人脑中忽而一个昏沉,竟是一个挨一个的晕了过去。
林清影也觉渐渐头重,脑中意识也越发模糊·在她昏倒之际,只看见云政亭嘴角的那丝笑意··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等到林清影悠悠醒来,但觉口干舌燥,头痛欲裂,放眼一看,却已是置身云府内。
她问了管家云政亭的下落,管家一脸景仰的道:“老爷现下只怕在收拾残局呢·蜀中那群乌合之众,没了唐门这个领头羊,还不是一盘散沙”·    林清影猛然一怔,心中了然。
林清影唐门出身,于用毒一道深有造诣·她平日无事,自己也经常独辟蹊径的钻研毒道,有时亦会写出配方来,叫下人上山采摘草药·云政亭对此事也甚是留心,悄无声息的收集了林清影的不少配方,然后拿给医官鉴别。
自古医毒相通,那医官也是妙手回春的良医,每每对这配方赞叹不已,然后详细告知云政亭这□□的药- xing -与威力,云政亭也默默记在心里·也是机缘巧合,刚好遇上唐门这档子事,云政亭便利用了唐门对林清影的信任,将□□洒在唐门弟子的饮食之中。
有道是善泳者溺于水,唐门一向以用毒称著,不想最后竟也败在这□□之下··    林清影想通了这一层,只是微微一声苦笑·云政亭心机之深,手段之高,真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终究是不了解她的丈夫的··    半月后云政亭凯旋而归,征袍也没来得及换,便冲到林清影房内,沉声道:“唐门再难成气候,是夫人的首功啊”·    林清影看也不看云政亭一眼,淡淡的道:“我师父他们呢”·    云政亭深吸了一口气道:“唐掌门他……哎,唐掌门一代豪杰,为了保全唐门弟子,宁愿自废武功,交出了唐门所有秘笈,并保证唐门从此不会有任何妄动。”
    “自废武功,交出秘笈”林清影冷笑一声,逼视着云政亭道:“你若是光明正大的与唐门决战,无论胜负,我都敬你是条汉子。
可是你,你为何要利用我,用这么卑鄙下作的手段,你……”·    “夫人此言差矣”云政亭粗暴的打断林清影,厉声道:“英雄不是穷兵黩武去逞匹夫之勇,有计谋不用而硬拼硬强的,那是笨蛋夫人不想想,唐门弟子各个身怀绝技,且唐家堡机关重重。
我若不用- yin -谋手段,只怕损兵折将也难拿下·我军中子弟也是人生父母养,我又岂能看着他们白白牺牲”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稍缓道:“夫人若是怪我也是应该,但政亭自问不愧良心。
与千百战士的- xing -命相比,政亭只好伤了夫人一人的感情了·”说罢将怀中的包裹放在林清影屋内,撩袍而去··    林清影望着云政亭的背影,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伤痛滋味。
云政亭,到底不是她梦想中磊落坦荡的大丈夫·虽然他有他的理由,但她也有她的固执·林清影缓缓的打开那包裹定睛看去,却原来是唐门三绝的不世秘笈。
她一下怔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兀自出起神来··    天下终于恢复了太平,云政亭也不用再东征西讨的出战了·云家在荆州一住就是三年,云政亭也渐渐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女儿云晨潇也一天天长大。
而林清影,却在这太平恬静的生活中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云政亭却也不去寻,他知道,林清影不是水源澄,她从来没有属于过他·既然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又何必去强求呢她本是孤高翱翔的凤凰,哪会甘心久居牢笼·    云政亭下令府内所有知情的人不许声张此事,只说夫人突染急病,不幸过世。
夫人生前思念故乡,便将夫人尸骨连夜运回了蜀中··    但是,林清影究竟去了哪里呢也许是真的回了蜀中,与绿水青山相伴,也许是隐姓埋名,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也许,她跟本就没有离开过,只是欣慰地看着女儿的成长,微笑地看着长白山上的皑皑白雪,注视着那遗世独立的背影呢· · ·作者有话要说:·如上,给林清影写个外篇……· · · · · ·情何以堪·第44章 相煎何太急·    夜色已深。
天与地不再分明,到处漆黑的一片,远远望去,天地如墨,分不清哪是眼前,哪是尽涯,只有黑暗的永夜,吞噬了世间的一切·忽然间,只见头顶乌黑的天空忽然划过一条苍龙也似的精光闪电,照的世间犹如白昼。
借着这闪电的亮光看去,才知道这里是个罕有人至的荒山小道,远处的荒山在这苍龙的隐- she -下,犹如一个个青面獠牙的乱舞魔兽,山上的高树迎着狂风呼呼作响,更像那怪兽发出的尖利无伦的嘶嚎,叫人听来心里不由得一颤。
过了良久良久,才又听到“轰隆”的一声闷雷,苍天都仿佛被这雷震得撕裂了一道口子,倾盆的大雨便顺着这裂口接踵而至,如汹涌狂奔的海啸,一泻千里,所到之处尽成汪洋。
    便在这滂沱的雨中,远远有一个白衣人提剑狂奔·那白衣人速度奇快,转瞬即至·忽又有一道闪电劈下,才看清那白衣人容貌·这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她五官秀逸绝伦,当真称得上是造化之钟,天公之爱,仿佛将天下女子所有的钟灵昳丽,百媚千娇都完美的汇集在她一人身上·然而此时这白衣女子似是受了什么莫大的痛心打击,娥眉紧蹙,一双妙目中满是晶莹剔透的泪水。
只是她紧紧的咬着下唇,极力隐忍,不让泪水流出·唇间已然有血丝顺着她赛雪欺霜的肌肤缓缓滑下,但片刻间就被雨水冲淡·虽然如此,却仍能从她含泪的双眼和满脸坚毅的表情之中,看出她心中愤愤不平的情绪和坚定无比的信念。
她此时浑身上下无一干处,惟独那柄宝剑却是滴水不沾·只因她奔跑速度太快,雨水打在剑身上,随即向后弹落,不留一丝- shi -气·电光一闪之际,那宝剑反- she -出刺目耀眼的光芒,似要与闪电一争高低。
七彩剑穂颜色鲜艳,在风雨中笔直挺立,便如这姑娘的不屈傲骨一般··    “小悠儿,你要去哪里等等我嘛”·    这白衣女子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这人甚是急促,大步流星的几个起落,想要追上前面的女子,只是那白衣女子速度委实太快,后面这人追了好久,仍是差了一大截·这人没办法,只好在她身后大吼了一声。
这人内力甚是丰厚,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她这一喉竟能压过刚才的响雷,直震得百兽仓皇,天星欲坠,世人听了无不变色,仿佛青山都下意识的退避三舍,生怕给这人的声音劈碎了一般。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那前面的白衣女子听了这力拔山兮的声音,猛地娇躯一震,热血为之一涌,心神为之一夺·但她只是瞬间微微一愣,马上就回过神来,浑似没听见这虎啸龙吟的巨吼一般,兀自发足狂奔。
只不过那眼中的泪水更胜,如满溢的无数珍珠,再也收不回来,奔跑时尽数洒在了身后,伴着无边的雨滴,一起落在大地上,也不知滋润了哪一株草木,浇灌了哪一束野花。
    后来这人内力虽精,却好似不会什么轻功口诀步法,只是毫无章法的乱跑一通,身形笨拙疏漏,实在是比不得那白衣女子的步法精湛,体态轻盈,空有一身绝世内力,却不知如何使用。
就因这一停一吼,只落得更加靠后了·眼见白衣女子渐行渐远,便要没在黑夜中,她心头更是急如火烧,当下跂足四下一望,忽然心生一计,当即走到路边,向下看去。
只见那路下壁立千仞,是个陡峭的悬崖·崖上杂草重生,乱石分布,但却直通山脚,不似这山路盘山而建绕老绕去的,倒是一条下山的捷径··    这人见得如此,也没丝毫犹豫,顺手摸了一条长藤条,拿在手中抖了抖,将其一端绑在附近一棵大树根部,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拍了拍藤条,口中喃喃的自言自语道:“藤条藤条啊,我云晨潇的小命,还要多仰仗你老兄了”说罢也不顾峭壁危险,也不顾藤条柔翠,只将身子一轻,整个人急速向下坠去。
·    只过了一会儿,云晨潇便觉腰间一紧,想来是藤条用尽了·云晨潇便再在拿山间藤条接上,再一步步的下落·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云晨潇只觉自己手脚劲力无穷,好似真如壁虎一般,与这山壁有着天然的契合默契。
且这一坠下来,体内真气似有感应,能自行化解了这番下坠的无俦重力,重新收回体内任督二脉,化为补旧生新的内力·也是云晨潇艺高人胆大,又担心水心悠安危,如此下放了十来丈后,向下一看,仍是不可见底,照这样的法子下去,只怕水心悠早就冲过去了。
云晨潇眉头一皱,心中发起狠来,不耐烦的解开了藤条,双腿一曲,径直向下跳去·这一跳只觉耳边生风,那雨滴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浑身的血脉全往脑门涌去,几欲淤血发昏。
云晨潇大骇,急忙用手扯住山间杂草或是石块,以免直摔山下·说来也怪,云晨潇的双手双足竟似真个有黏- xing -一般,能紧紧的扣住山峰,保持身子平衡·这般几次下来,云晨潇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下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有时竟能一跃数十丈,再平安落地。
云晨潇觉这法子好,只管拿来用,也不去多想·其实这正是她体内土门内力起了作用·五行之中,土有厚德载物之- xing -,生化藏纳之能,是以土门内力厚重博大,最是脚踏实地,沉郁稳重。
轻身功夫也与别的门派不同,是从大地而走,借大地之无穷力量生化内功,繁息气力·而土门的绝学盾地之术,更是土门内力上升到了与大地合二为一,精气共化的出神入化之境界,端的是上天入地,妙到毫颠。
云晨潇此时所学尚浅,更不懂得调息运功,只是情急之下自然而生,虽不能到浮游六虚,出入幽具的地步,应付这陡峭的山壁却也是绰绰有余了··    不出片刻功夫,云晨潇已然下了峰来,她甫一站定,就瞅见那白衣女子自山路奔来,两人便刚好打个正着。
    云晨潇心神一凛,此时见了这白衣女子,不知怎地忽有些忐忑起来·她压住心中的异样,拦在路中间正色道:“小悠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的紧,当真生受你了可是,你能否听我一句话”·    那白衣持剑的女子正是水心悠。
此时突然见到云晨潇从天而降,急急坠下,心头暗暗一惊,生怕她有个闪失,刚要舍身去接,又瞥见她竟然平平稳稳的落地,这才放了心来定睛看去,但见她掌心都满是烂泥,十个指头的手指甲都略有脱落,掌中更是鲜血长流,连雨水都冲不开了。
那原本神采飞扬,温雅神秀的一张脸上全是污点杂草,腰上兀自系着一根烂藤条,不住的喘着气,想来是为了追她,费了不少气力··    水心悠心中一软,本想上前将她扶起好好照料一番,但心念急转间,猛地打了个激灵,甩过头去道:“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若是为了你那禽兽不如的爹爹,我打死也不要听一个字的”她说这话时,已是双目紧闭,不多看云晨潇一眼。
    云晨潇听得水心悠语调冷漠,一腔热血已是冷了一半·她伸手将脸上的杂草抹去,颤声道:“他……他好歹也是你爹……你不能……”·    “你住口”这句话刚好触动水心悠心底深处的隐痛,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
她厉声大喝道:“我宁愿我爹爹死了对,他死了·云政亭,他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我爹”说着抬起眼睛,死死的盯着云晨潇,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让开。
我今天就要把云政亭的狗头取下来,给我娘报仇不,不,不光云政亭,还有那个逼我娘的狗王爷,他们统统不得好死”·    云晨潇听得心中一寒,上前几步,水心悠忽然将宝剑伸出,对准云晨潇的喉头,却柔声细语的道:“小狗儿,你知道这把宝剑叫什么吗”·    云晨潇丝毫不惧,微笑着摇了摇头,又向前走了几步。
水心悠竟不撤剑,那剑尖已是抵住云晨潇的喉咙·甫一接近宝剑,云晨潇便觉一阵飘渺无形的剑气袭来,她心中忖道:“好一把把威严森寒的利器”两人各有所念,一时间僵持在原处。
    水心悠轻声一笑道:“这把剑是当年叶师尊的随身宝剑,叫做‘幽冥剑’,你知道为什么吗”·    云晨潇亦是一笑道:“我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我却知道,小悠儿你平时从不用剑,今天却把宝剑都拔了出来,足见你气到何种程度了·”她说到这里缓缓一顿,深吸了一口气道:“小悠儿,爹爹当年是对不起澄儿阿姨。
可是血脉相连,他毕竟是你的生身父亲,你就放得下这骨肉亲情吗”·    “哈哈……”水心悠轻蔑的笑了一声,沉声道:“生我者母亲,养我者师父,关他云政亭何事小狗儿,你可又在废话了我说了不要听的”·云晨潇听得水心悠口气软了下来,心中一喜,低眉看了看这- yin -森森的宝剑,伸出手去想要把这剑拨开。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孰料水心悠娇喝一声:“别动”忽然手腕一抖,分毫没有退让,快逾流星的抖出一朵七彩剑花。
也不知水心悠用的什么高明手法,那剑花一环套一环,层层相扣,错落有致,共分七色,绚丽异常,在黑夜中煞是醒目·只是她到底念及云晨潇安危,故意将剑尖偏了半寸,险险的从云晨潇脸颊一闪而过,只划得云晨潇半边身子都是火辣辣的,待她低头看时,身上衣衫已是被这无形的剑气划得七零八落,手臂上一道道的红印触目惊心。
她见得如此,似有些不相信的看了水心悠一眼,低声道:“你……竟要伤我吗真的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水心悠干净利索的一招完毕,剑未垂下,亦不前进,仍是抵住云晨潇喉头要害,只是她悲痛酸楚,持剑的右手已是微微颤抖,剑尖在云晨潇鄂下不住的摇晃,便如吐着长信的蟒蛇一般,随时都有可能将眼前的事物吞入腹中。
    “这便是幽冥剑‘幽冥剑出四极慌,不染鲜血不回鞘’”水心悠此时的语调已是低沉到了极点,也冷到了极点,真如把持冥界的判官一般,是那么的- yin -沉忧郁,又是那么的气势夺人,她一声冷笑道:“我今日背水一战,连剑鞘都扔了,是没人拦的下我的。
从今天起,我这三尺幽冥剑,只求为天下受欺负的女子讨回一个公道,不斩尽天下负心薄幸之人,誓不回鞘”·    云晨潇胸口一热,脱口而出道:“好,好一个为天下女子讨回公道可是,你能杀了我爹,能杀了宁王,你能杀尽所有的人么小悠儿,你这个讨法,是要看着他们家破人亡吗是要看着人家妻离子散吗若是这样,你自己的罪孽不是更重了么世道便是如此,岂是你杀几个人能改变的了的”·    水心悠哈哈一笑道:“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休得啰嗦了,你今日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说罢一声娇喝,御起长剑,直冲云晨潇身前,只点到她胸口未曾深入,便已是撤剑回手。
饶是如此,也已寒光大胜,剑气四溢·这幽冥剑果然是剑中极品,自有一股寒气冰风自剑身源源不断的涌出,将周遭的雨滴尽数凝结成冰,如一枚枚事先预备好的暗器一般,灵巧乖张的向云晨潇弹了出去。
    云晨潇识得厉害,不敢硬接,又更无他法,只得侧身闪过·水心悠借着这空挡,身子一轻,足下生风,绕过云晨潇,径直向荆州云家大院走去··    云晨潇此时方知水心悠无意伤她,刚才不过是卖弄她卓越的剑法,好叫自己知难而退。
云晨潇想通此节,不由得嘿嘿一笑,心中也畅快许多,心想:“好,小悠儿,只要你还有所顾忌,我就不能看你乱开杀戒·”只她思索这片刻,也是急急追上。
 ·    荆州云家此时已是大门紧锁,因为下了大雨,门口连灯笼也没有挂·水心悠抑制住心头悲愤与眼中热泪,提气纵声道:“云政亭那贼子,出来受死”·    她这声灌注真气,虽然声音不大,却能直入人耳,云家上下各个听得一清二楚。
不出片刻功夫,便听得府内悉悉索索,众人打着纸伞,持着灯笼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见是个美貌少女,都是一怔,面面相觑的不知如何是好··    其中一个年岁颇大的似是管家,见得水心悠,轻声问道:“你是……你是小姐白日里带来的朋友哼哼,不知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水心悠睥睨一笑,道:“我不与你废话。
我只要见云政亭那狗贼·你去传话,我给他半炷香功夫,若是他不出来,我便进去找他”·    那管家白日里见得水心悠与云晨潇行为颇为暧昧,又听她语气毫不友善,只道她是因为云政亭阻碍此事心中不爽才来故意找茬。
当下轻哼一声道:“凭你这黄毛丫头,老爷岂是你说见就见的来人哪,把她给我撵出去”·    众家丁得令,纷纷围了上来。
但一来见水心悠姿颜冠绝,不忍下手,二来见她虎视眈眈的,自有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慷慨气概,一时间竟是无人上前··    那管家平日里骄横惯了的,见得如此,指着众人破口大骂道:“一群废物,一个小娘贼也拿不下吗”·    水心悠听得这话,肩头微微一耸。
众人只见她手臂暴张,形如鬼魅,天边精光一划而过,幽冥剑已是抵住那管家的胸口,又听她道:“本姑娘的话你没听到还不去通报”·    那管家也是随着云政亭战场拼杀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此时虽被水心悠制住要害,仍是临阵不乱道:“哼,你这- yín -亵丧乱的女子,竟去勾引我家小姐,你好不要脸你还想要见老爷,痴心妄想吧今日只要有我在,你这贼子就休想踏入我云府半步”·    大概这管家平日少拜了神仙,刚好撞到水心悠枪口上。
水心悠也是吃软不吃硬的,听罢这话吃吃一笑道:“好,你不去通报,我便送你去通报·也叫云政亭看看,他的硬气管家是何模样”当下再无保留,长剑一抬,只听那管家“啊”的一声惨叫,手中纸伞被他抛在地上,左手已是垂软的耷拉下来,右手附在左手的手腕处,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渗出,看来已是被水心悠挑断了手筋,这只左手算是就此废了。
    众家丁只道水心悠貌美如花,哪知她出手如此狠毒当下众人节节后退,再没有一人敢上前拦去··    水心悠仰天一笑,厉声道:“兀那老贼,你是第一个祭我幽冥剑的人。
我看你还嘴硬”·    老管家亦是哈哈一笑,朗声道:“老子带兵横行塞外,如何栽在你一个小娘们儿手中你这□□你要杀便杀,老子若是求个软,算不得好汉”·    水心悠眼中寒气一闪,道:“既然如此,休怪本姑娘剑下无情”那个“情”字刚出口,长剑已然到了管家门面。
那管家行伍出身,随云政亭沙场打拼半生,也算得一名宿将,只是刚才疏于防备,才被水心悠一招制住,此时见得宝剑过来,竟不去闪躲,长啸一声,提起醋钵也似的拳头,便向水心悠天灵盖砸去。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水心悠不意这人如此硬气,竟使出这等战场拼命的招数来,不得不回防一招,一时间长剑竟是一偏,从管家肩膀闪了过去,只擦得他肩膀血流汩汩。
但水心悠何等修为,刹那间已然将头一侧,避过他的拳头,同时伸出左掌,照那管家脸上便是一耳光··    水心悠此时心中闷气郁勃,正无处发泄,这一掌足足运了五成的功力,叫那那管家如何吃得起当下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那管家脸颊由红到青,青色一下,登时渗出血来。
连嘴里的牙齿都被水心悠打的所剩无几了·只是他大为硬气,虽然已是痛到极点,犹然挺直了身子,张口将那落下的牙齿“噗”的一声带血吐出,一字一字道:“直…娘,娘…贼,老,老子……”·    他此时牙齿脱落,脸颊又痛,那还能说得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水心悠听他话不成话,扑哧一笑道:“直娘娘,贼老子哈哈,我可不姓‘直’,你叫错人了。
不过你要说‘贼老子’可是说云政亭吗好,这句话说的不错呢·”说罢飞起一脚,朝那管家腰间一踢道:“去见你家贼老爷去”·    那管家被水心悠一踢,犹如下落的陨石,这一下若是撞到地上,顷刻间必然是筋脉尽断,哪还有活路·    便在此时,忽听一人大喝一声,众人眼前一花,只见有一道身影抢身过去,竟比那管家前冲速度还快。
那人双手一伸,夺过管家的身子,登时大退三步,运气化解了那道前冲之力·好在云家前院是个练武场,甚是宽敞,才没撞到墙上去·那人将管家安放在地上,低头一看,只见管家鼻青脸肿,左手不住的抽搐,面部扭曲,已是痛苦至极。
她连忙封住管家身上几处要- xue -,招呼人将他抬下·当她再抬起头时,眉头几乎拧到一团,拳头握得咔咔作响,双目如铁钉一般,钉在水心悠脸上,那股气若奔雷的怒火油然而生,便是这倾盆大雨也浇不灭了。
    水心悠看的心中砰砰乱跳,心道:“她生气了,她这下是真的生气了这可如何是好呀”她刚才一时情急,怒火攻心,下手略有些重,兼之与她动手的向来都是武学名家,她与常人动手不知轻重,失了分寸也是常事。
她过后也有些后悔起来,此时见得云晨潇如此,更是慌得失了神·自打两人认识以来,云晨潇虽然爱与她调笑斗嘴,却都是掺糖加蜜的小打小闹,便是吵架也是甜蜜的。
云晨潇因心中爱极了水心悠,更是万事以她为先,甚至宁愿舍了自己的想法也要讨得水心悠欢心·水心悠虽面上不说,心中也是透亮·故而云晨潇此时动了真怒,水心悠忽然大慌,仿佛天塌地陷一般,也没个主意,手足无措起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云晨潇的想法态度,竟如此在意起来··    这厢云晨潇收拾好残局,笔挺的站在云家院内,身长玉立,襟袖当风,虽是冒着暴雨,仍分毫不减苍莽浩荡气势,只凛凛然的看着水心悠,朗声道:“你记恨我爹便罢了,却又为何伤及无辜这管家与你有何冤仇你竟然下如此重手”·    水心悠听得云晨潇口气生硬陌生,哪还有半分情意登时喉咙一哽,似有什么东西卡住一样,说不出半句话来。
    云晨潇见她不言,只道她是心虚,又叹口气道:“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心狠手辣我爹爹当年犯了错,难道你要把我们云家赶尽杀绝吗好,若是如此,咱们先做个了断”说罢四下一看,随手在武器架中随手抄起一把大刀,双手握住刀柄往前一推,做了个进招的姿势道:“水姑娘,请了”·    水心悠一听云晨潇口中的“水姑娘”三字,忽而哈哈一笑,已然是悲苦至极,连连摇头道:“你们云家的人果然各个薄幸你云晨潇也不例外好,好好……”·    她连叫三声“好”后,剑光已是向云晨潇攻去。
云晨潇毫无武功底子,只仗着内功精深,横过大刀上前格挡·霎时间刀剑相交,一声金石之声传来,蹭出无数火星,如火树银花一般,熠熠闪光·云、水两人同时感到虎口一阵剧痛,各自退开一步,云晨潇低头看时,那柄大刀已然被水心悠幽冥剑划得千疮百孔了。
只这一招过后,云晨潇已是落了下风··    水心悠见云晨潇分神,腰肢一拧,腾起身子舞动长剑,那长剑灵动如光,无孔不入,如有□□,一剑化七,将云晨潇浑身要害牢牢封住。
云晨潇此时攻无可攻,只大叫一声,跳着纵开,眼见那原来站定的地方,已是七个一尺来深的圆坑·水心悠幽幽一叹,不舍的看了云晨潇一眼,道:“傻狗儿,你挡不住我的剑的,你就让开吧”·    云晨潇听得这话,心中甜一阵,酸一阵,不知是何滋味。
她愣了良久,终于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你要杀我爹,还叫我让开是何道理我云晨潇可不是那种弑父杀君的无耻之人”说着举起刀来,自上而下的便向水心悠劈去。
    水心悠听得云晨潇拐了弯的骂自己,只觉受了天大的委屈,泪水夺眶而出,涟涟不止·她只觉全身疲惫之极,只脉脉的看着云晨潇,竟不再去挥剑抵抗,已然危在旦夕·    云晨潇“咦”的一声,似也没料到水心悠如此,眼见刀刃已然落下,忙急匆匆的撤了大刀,嘟囔道:“这刀太重了,不好使嗯……待我换一个可手的兵器来”说罢将大刀往地上一抛,站在兵器架前沉吟片刻,抽出一根齐眉棍来,煞有介事的挥舞了几下道:“好,就它了”话音刚落,便横过棍子,朝水心悠腰间打去。
    “潇儿且慢”·    忽听一人声若洪钟的大声呵斥·云晨潇心神一凛,急急退后,护在那人面前道:“爹爹,你先回去,这里有女儿理会得。”
    云政亭伸手在云晨潇肩膀上拍了拍,道:“这丫头是来找我的,你让开,爹爹有话跟她说”·    云晨潇此时离云政亭甚近,已是感觉到他身体不住的颤抖。
她回头看了一眼父亲,但见他眼中正满是深情的注视着水心悠,当下心中一揪,缓缓的退了回去··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 · · · ·第45章 坠雨已辞云·    却说水心悠这边见云晨潇齐眉棍袭来,一时间心如死灰,万念俱焚,只将双目一闭,也不去理会生死,竟似痴了。
    云晨潇那一棍也不是装腔作势的,水心悠一瞬间只觉腰间生风,身上的衣服紧紧的贴着身子,一股热浪接踵而至·水心悠在心中一叹道:“这却也不能怪她,谁叫我要杀的人是她亲爹呢罢了罢了……”想到这里又勾出心中悲苦。
她自幼丧母,在心中其实是对父亲充满了渴望和憧憬,不然也不会常常念及幼年时光·她仅凭这五岁之前的点滴印象,猜想父亲应该是如何如何英武,如何如何正直之人。
哪知事到临头,自己的生身父亲竟是害死母亲的罪魁祸首·这水心悠虽- xing -子孤高,却真是个烈- xing -旷豪之人,她闯荡江湖,图的便是这份快意恩仇快感·一时听了父亲的种种劣迹,叫她焉能不怒但在这生死攸关之时,水心悠方才念及,云政亭不光是害死母亲的凶手,他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啊,自己甚至一句话都没有与他说过,甚至还没来得及再叫他一声爹爹……·    “爹……”·    这声爹却是由云晨潇发出。
水心悠愕然睁开眼睛时,却见云晨潇不知何时已严严的挡在水心悠面前,一手将齐眉棍笔直的竖立在身旁,一手向后伸出,半护着水心悠,义正词严的对云政亭道:“爹,小悠儿刚知道这真相,一时间承受不住也是有的,她刚才出手重了些,望爹爹您大人大量,原宥则个”·    云政亭捻须颔首道:“这个我有分寸,潇儿,你们……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云政亭果然是经过大世面的,不仅用兵有道,更是心细如发,窥人心思的功夫一流。
云晨潇被他这一问,一时竟是语塞,嗫嚅半晌无言以对·云政亭见她顾左右而言他,心中已经了然,当下微微苦笑,朗声道:“二妹呀二妹,十八年了,你终究还是来寻我了你这招实在高明的紧,却叫我的亲生女儿来报仇吗我云政亭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水心悠听得这话,蓦地浑身一颤,脚下一软,向后退了一步·云晨潇觉察身后人儿有异,心念急转,忙跟着水心悠后撤了一步,手中护着她的姿势不变,却仍然背对着她,横在她与云政亭之间,再没有一句言语。
    “哈哈,报应呀报应,你当年怎么对师妹的,便叫你女儿怎么对你·你说好是不好”人群中走出一个婀娜美貌的女子来。
这女子看来二十来岁的年纪,眉梢含情,眼横秋波,这般勾魂摄魄的妖娆,却不是水门门主水灵是谁·    水心悠见了师父,啊的一声叫出了来,当下再也忍不住,一头钻入水灵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水心悠自幼孤苦,母亲不在人世,同门排挤嫉妒,现在又得知父亲又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就连深爱的云晨潇都不顾自己,毅然决然的站在她父亲那一边·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师父是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人。
这压抑了许久的悲苦的泪水,终究还是在她最最亲近的人的面前流了出来··    水灵张开双臂,将水心悠拢在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柔声道:“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是师父不好,真不该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哎……”她说罢抬起头来,向云晨潇看去,恰巧云晨潇此时也正凝视着水心悠,见得水灵向她看来,登时一窘,默默的收回眼神,低下头去,咬咬牙,终究还是站在父亲身边。
    水灵轻叹一声,摇摇头低声道:“就该让你们俩走得远远的,永远也不要知道这事才好·我糊涂,我糊涂啊”·    水心悠是伤心人别有怀抱,听得师父此言,忽的将头一扬,止了泪水,挺直了身子,一脸的倔强隐忍,说道:“师父再别说这话了。
事实如此,似我俩这般,不过迟早的事·也好,也好,长痛不如短痛·她说的不错,也该做个了断了·”·    水心悠声音虽轻,但云晨潇内力精湛,这几句话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只觉此时此刻,身子心灵都丢了一般,不再属于自己·她紧紧地握了那齐眉棍,心道:“完了吗真的就这么完了吗我那么喜欢小悠儿,她无论做什么我都欢喜,就是叫我为她死了,我也不会犹豫一下。
我发过多少誓,要小悠儿幸福的过一辈子啊这次,这次就不能顺着她的心意,叫她再痛快一回吗”她刚刚念及至此,心中却另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道:“云晨潇啊云晨潇,她要杀的人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你自幼母亲便不再身边,是谁把你一把拉扯大的是谁教你骑- she -健身的又是谁纵容你一次又有一次的犯错的云晨潇,没有父亲,你能活到现在吗禽兽尚有反哺之恩,难道你真的连禽兽都不如吗”·    一轮一轮的内心交战,都如石沉大海,没有结果。
云晨潇手中的齐眉棍已被她插入青石板的地下一尺来深,她却浑然不觉,眼中泪水伴着雨水一起滴下,慢慢的模糊了视线……许久,视下一双纤足慢慢的出现在眼前。
云晨潇几疑自己眼花,她费力的一点一点的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正是那朝思暮想的秀美容颜,虽然隔着无数的雨帘,却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亲切,仿佛世间只剩她们二人……云晨潇胸口一热,真想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便不理会这些恩怨,管她是不是她的亲姐姐,管她是不是杀了自己的亲父亲,只要她爱她,就足够了,哪来的那许多羁绊人活一世,只求舒心二字,只要能与爱人在一起,便是火海刀山,也欣然往之。
那简单纯粹的生活啊,不正是你云晨潇日思夜想的吗带着她走吧,远走高飞吧但那心中压制不住的另一个念头如一浪高过一浪的滔天海涛,不住的拍打着她的心房,动摇着她的意志,提醒着她:“不能啊,不能啊,你向她妥协了,就是纵容她杀父啊你就算跟她在一起了,你能安心吗你一辈子都会活在自责悔恨的- yin -影中,到死都不得解脱”·    云晨潇只恨不得一分为二,一个报答父亲,一个随水心悠海角天涯。
良久良久,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却见水心悠微笑着摇了摇头,柔荑附在她额上,划过她的眉,拂过她的眼,触过她脸颊上一寸一寸的肌肤,最后贴在她的唇上,轻轻的触落,却教人激荡神摇,不能自已。
水心悠将小口凑在云晨潇耳边,轻声道:“你呀你呀,别说话了,你要说的话,我还能不知道吗”·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云晨潇浑身一颤,如雕塑一般矗立在原地,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水心悠在她肩头咯咯一笑,道:“小狗儿,你说,你要一辈子都在我身边的,永远做个癞皮狗,是么”·    这叫人魂牵梦绕的笑声,此时却带了那么多的感慨和悲凉。
好似一个历经沧桑的孤寡老人,在回忆自己的韶华芳龄,在咏叹自己的青涩初恋时,发出的一声轻轻的微笑·不是眷恋,不是感伤,只是淡淡的无奈与寂寥·白云本无心,偶然投影到水中一个倒影。
流水亦薄情,不住的向着自己的目标东流去·云水一瞬间的- jiao -合,一瞬间的心悸,还以为这就是地久天长终于,清风散云翳,流水破孤影。
当一切烟消云散,当一切付之东流,春梦秋月,聚散浮萍·甚至,连浮萍都不是,只是一抹无尽的虚空飘渺……·    云晨潇早已说不出话来,只得用力的点头,想要极力的挽留什么一样,直点的趴在她肩头的水心悠轻轻一拍她,嗔道:“呆子,轻点,只要我知道就行了……”·    娇憨轻嗔,一如往昔。
云晨潇忙停了动作,只听水心悠似是忍不住抽泣了数声,云晨潇忙怜惜的调过头去,水心悠却霸道的将她的头往一旁一偏道:“不许看我”·    云晨潇心中顿时暖洋洋的如阳光普照,心道:“她还肯叫我,她还肯骂我小悠儿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呀”·    水心悠似是听到云晨潇心中所想,伸手搂住云晨潇的肩膀,紧紧贴在她脸颊上道:“呆子,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就像我这样,什么都不要顾虑了。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强迫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了,不会有人跟你斗嘴了,也没人叫你小狗了,你呀,你就老老实实的呆着,做你喜欢做的事,抚琴对弈,倚声填词,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你说好么”·    水心悠身心如受着万山压顶一般□□摧残,在不住的颤抖,却是紧紧的抱住云晨潇,丝毫不松手。
云晨潇隐隐觉得这话中大有深意,像是交待她什么,似是两人以后再也不得相见·但她此时只求能满足水心悠每一个愿望,当下更不假思索的答道:“好,我都听你的,我都答应你。”
    水心悠喟然叹道:“你呀你,刚说了答应,又这样你不要听我的,你只要听你自己的,明白吗”·    云晨潇许久不答。
水心悠脸上的泪水被雨冲淡了又流,流下了又冲,好似一辈子的泪水全都在今晚涌了出来·即便是水做的风骨,也有流尽的那一天啊她极力的保持着声音的平淡恬静,幽幽的道:“呆子,你在意我是你姐姐吗”·    云晨潇闻言大惊,啊的一声脱口而出,挣扎着想要退开几步,好要看清楚水心悠脸上的表情,但水心悠却死死的抱住她道:“你别管我啊,你只要听你自己的就好了。”
    云晨潇将满是泪水的脸面埋在水心悠胸前,抑制不住的苦笑一声,良久不语··    饶是水心悠已看破一切,万事不挂怀,千情不萦心,此时还是忍不得心中一痛。
呀,就算没有这许多恩恩怨怨,她们,终究还是要分开的啊·    “小悠儿……”云晨潇唤了她一声道:“你真不该问我这个。
我若是在意什么姊妹关系,我今天会去找你吗小悠儿,只要你别……”·    “好了好了……”水心悠笑了笑打断道:“我明白了。
我问你,只不过想知道,要是咱们没有云政亭这个十恶不赦的爹爹……”她说到此处微微一顿,轻声道:“要是咱们的父亲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是个小作坊的老板,是个惟利是图的商人,是个名不转经转的剑客,那该多好啊,那样,我的小狗儿就不会不要我了,我的小狗儿就不会跟我翻脸了,是么”·    云晨潇听得这话,酝酿已久的一腔热情哪还把持得住,当下热血上冲,刚要发作,却觉水心悠的双臂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后背,用天下最温柔最多情的声音道:“别动,今晚你只需回答我便是,算是帮我了一个心愿,好么”·    云晨潇也不知为何,听了这话,骚动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嗯”了一声,只任由水心悠抱住自己,服服帖帖的一动不动。
    水心悠满意的点点头道:“我只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了,你可不许嫌我烦呐·”说着吃吃一笑,颤声道:“小狗儿,你可是真心爱我呀一辈子都爱我吗”·    云晨潇大叫一声,斩钉截铁道:“小悠儿,我前世爱你不够,今生才会再遇见你,再来爱你,今生还不够啊,那咱们还有来世,再来世生生世世,我云晨潇都爱你。”
    “轰隆”·    一道霹雳应声而起,划破长空,巨型的闪电如银河落地·它究竟是在附和还是在抗议还是老天也终于被这惊世骇俗的感情震撼,终于开眼了·    雷声隆隆,还在隐隐作响。
水心悠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在云晨潇唇上深深一吻,松开紧紧搂着云晨潇的手臂道:“你刚才说做个了断,那咱们便做个了断从现在起,我便只是你的杀父仇人”·    不等云晨潇反应过来,水心悠已是揉身而起,直冲云晨潇身后的云政亭,凭着体内玄门正宗的一口真气,竟赫然逗留在半空中,大喝一声道:“云政亭,你可知我水心悠为何杀你”·    须知轻功全靠一口真气酝酿后瞬间骤发,才可运用自如,水心悠能将真气聚而不发,含而不吐的汇聚在体内而凝身半空,端的是无数武林高手梦寐以求的炉火纯青的境界,而能在凝气时再开口说话同时保持真力不外泄,更是对大大的不易。
放眼武林能有如此修为之人直是凤毛麟角,若不是水心悠凭借精纯的内力与超强坚韧的心智,哪会做到这样·    云政亭心知水心悠武功卓绝,要取自己的- xing -命如探囊取物,却还能萧然一笑道:“你是恨我害死了你母亲水源澄。
这是我云政亭此生头件悔事,你若要杀,自管过来便是”·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水心悠蔑然一笑,道:“念你尚有几分悔意,给你留个全尸”说罢身如鹰隼,幽冥剑直直的握在手中,对准云政亭周身要害猛冲而下。
水心悠真是容情不下手,下手不容请,这下出剑,只攻不守,孤注一掷,是以这招虽然是最简单的直刺剑法,却凝聚了她毕生功力,一招抵过千招万招急速降至,如天网一般滴水不漏的将云政亭团团围住,任你上下前后,都躲不过这致命一击,端的是威力无穷,厚积重发。
    云晨潇在一旁见得父亲- xing -命危在旦夕,不假思索,腾身而起,齐眉棍已然向水心悠攻去·水心悠此时全力进攻,后背是她最大的破绽·云晨潇慧眼如炬,焉能不知她心下发狠,运起全身的无俦内力,使出围魏救赵这一招,想逼得水心悠撤剑回防,她便钻了这个空挡将父亲救下。
    云晨潇这招果然有效,水心悠察觉背后有人攻来,只森然一笑,身子不及转过去,只挥臂一斩,幽冥剑寒芒陡转,已然倒转方向,夹持着风雷郁郁之气,想要挡住云晨潇那一棍。
只是这下水心悠速度虽快,云晨潇齐眉棍先发制人,早已落至她身旁,水心悠无论如何都慢了一拍,早已是失了先机,处处受制于人··    眼看这一棍便要落下,云晨潇瞥见水心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蓦地一软,面对自己深爱之人,却哪里忍心下手。
    刹那间,水心悠嘴边闪出一个稍纵即逝的微笑,云晨潇心中一荡,刚才二人海誓山盟如在耳侧,柔情蜜意尚存心间,便要放下齐眉棍上前劝解,忽然眼前一花,耳边飕飕作响,正是无数暗器从水心悠左手衣袖中飞出。
    云晨潇清啸一声,急舞棍子挡开暗器·然而那暗器细如急雨,简直无孔不入,云晨潇齐眉棍再快,也终有抵挡不到的·猛地肩膀、胸口、小腹几处要害一阵阵刺痛,果然是那银针已然破肌而入,鲜血迅速化开,染得云晨潇淡蓝色的衣衫尽是刺眼的血色。
好在水心悠暗器上没有喂毒,不然云晨潇此时哪还有命在·    水心悠一招得手,绝不恋战,而是身形一侧,幽冥剑又向云政亭刺来·云政亭刚才一番话虽说得慷慨从容,但生死关头,求生欲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他眼疾手快,瞅准水心悠长剑刺向他的胸口,当下大喝一声,腰间发力,身子向后一仰,只等双手沾地,当下身借手力,一个空翻,已然避开四五尺远·天幸这位将军勤于武艺未曾疏懒,此时方捡了一条小命回来。
但水心悠剑气实在太过凌厉,长剑激荡处,只挂的云政亭胸口衣衫尽毁,精猛扎实的肌肉上一道深愈二寸的伤口,自喉咙下直至小腹,险险的划过心脏要害··    云政亭甫一站定,便觉胸口剧痛,他低头一看自己险些被开膛破肚,只觉心惊胆裂,纵然他在沙场久历生死,此时也忍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睁着一双惶恐的眼睛看着水心悠。
他发簪也早已脱落,头发- shi -嗒嗒的贴在脸上,再配上那焦恐的眼神,模样好不狼狈··    但只是这须臾功夫,却为云政亭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那厢云晨潇避过暗器,不顾检视自身伤口,已然飞身挡在云政亭面前·间不容发之际,水心悠娇喝一声,捏了个剑诀,举剑再攻··    云晨潇眉头深锁,一手将云政亭往后一推,另一手齐眉棍斜斜挥出,却不去接剑招,只是缓缓的点向水心悠膻中- xue -。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招,却叫水心悠蓦地一惊,一时间竟是手足无措,只得伸腿一踢,将云晨潇齐眉棍踢偏了一寸,思忖道:“她眼力果然了得,居然一下便能看出这招的破绽算好了我下招定要挺身前进,膻中- xue -便是命门”·    水心悠所念一点不错。
云晨潇人本聪颖无比,又- yin -错阳差的汇聚了五行各门的真气,更是身心奇敏,天下无双,好似能预料到你的招式·如此一来,云晨潇虽不会一招半式,但总能以智力取胜,制敌先机,万事不出预料,与她动手,焉有不败之理·    但水心悠何等心机,岂会轻易言败她将内力逼至剑尖,又再拔剑来攻。
但这次她招式变换迅雷不及掩耳,一招未毕,即刻去变,且变化无端,并不依据剑谱出招,而是杂糅各家所长,真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更难得的,是水心悠于武学一道天生的悟- xing -与慧根。
她出剑有水门的天地玄黄剑法,有少林的达摩剑法,好似还有武当的太极剑法,峨眉的玉女剑法,昆仑的降龙剑法·各个门派剑法千差万别,刚柔迥异,她却能融会贯通,去其形式,领会个中精髓,然后化为己用,丝毫不见斧凿痕迹,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舒畅自然,一气呵成,招式大开大阖,用之不竭。
这便如学习书法的道理一般,刚开始是模仿一家,有了一定成绩后再集百家所长,只有模仿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后,才能自立门户,尽情挥洒·有的人穷尽一生,也只能到模仿的境界,已算是个中翘楚了。
水心悠年纪轻轻,却已是打破藩篱,渐臻化境,独辟蹊径的走出自己的一番天地来,真是千百年难遇的武学沆才··    水心悠剑术精湛,开天辟地;云晨潇洞察万物,先知先觉。
两人一个气势恢宏,剑芒万道,一个却是小心翼翼,一招克敌·如此斗了百来回合,竟是不分轩轾·本来云晨潇也不愿分什么胜负,只求水心悠撤手,便也不再着急,耐心应对。
水心悠却是报仇心切,心道:“这么纠缠下去,要到何时”当下向云晨潇瞅了一眼,银牙一咬,紧紧的捏住剑柄下定决心道:“事到如今,只好赌一把了小狗儿,你说我会赢吗你愿意我赢吗”·   ·    这正应了那首晏几道的《少年游》:·    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
浅情纵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    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细想从来,断肠多处,不与这番同· · · · · · · ·第46章 幽冥魔障生·    滂沱的大雨毫无歇势,稀里哗啦一股脑儿的往下倾来。
永夜无边,天昏地暗·荆州云府所有的家丁,全部站在习武场上,任凭大雨浇淋,仍是直愣愣的瞧着那场中央的几人,眼睛也不眨一下·好在那习武场甚是宽敞,此时场上人数虽多,却也不嫌拥挤。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刷刷……”·    一阵阵凌厉无比的剑气袭来,直割得众人脸颊生疼·剑气到处,众人急忙闪开,不约而同的念道:“幸好这剑的主人不是朝我进攻,不然我小命哪里还在”然而此念方绝,便只听“啊”的异口同声的呼叫,站在这些人对面的家丁,竟在一瞬间七歪八扭的倒了下去,更不知是死是活。
    场上一片死寂,除了哗哗的雨声外,更无一丝杂响·那剑便如融化在潮- shi -的空气中一般,幻化成缭绕的气息,悄无声迹的出没,端的是杀人于无形场上的气氛本就肃杀凝重,现下更是寂寥沉默,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年纪稍幼的家丁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好奇,开口问道··    “老天哪,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了,第一次见这等怪事”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年龄稍大的家丁深吸一口气,似是要稳住心神,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了口道:“我早年也在江湖上混过,自问见过些世面,却从未见过剑法如此精妙之人你只觉她剑锋是朝你刺来,剑气却能偏到一旁,就算你心智奇高,感觉出她剑气方向,却还抵不过她纵横八方,包罗万象的剑芒,似这般声东击西,敲山震虎的绝世神功,真是万人莫敌啊”·    这边老家丁兀自滔滔不绝,那小家丁只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看着场上五颜六色,交错相织的剑芒,忽然眼睛一花,脑子一片晕眩,痴痴道:“万人莫敌,那咱家老爷小姐敌得过吗”·    那个年纪大的家丁看着场上的风云变色龙虎斗,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忽然间只觉一个事物环抱着自己的大腿,正从上到下一寸一寸的向下滑去。
    那家丁吃了一惊,下意识的伸腿一踢,足用了七八分的力道·这人早年行走江湖,有些武功底子,下盘功夫也颇为扎实,不料这一踢那事物竟是纹丝不动。
那人这才低头看去,只见刚才与自己说话的小家丁正死死的攀着自己的小腿肚,面部依稀还是刚才说话时的表情,只是人已然昏迷了过去··    这家丁心下一奇,将那小家丁扶了起来,战战兢兢的探手在他鼻孔一试,不觉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软到在地。
他抬眼望去,但见云府上下,百来个家丁除了自己外,居然都横七竖八的歪倒在练武场上,无一幸免他们脸上或平静或惊骇,或惊艳或愤怒,全都保持着这样的表情倒了下去。
    这家丁心中大骇,不自觉的发起抖来,心道:“这白衣姑娘居然这么厉害这剑法,这剑法居然能让旁观者心迷至此,忒也古怪,莫不是,莫不是,什么邪魔歪道,妖女,妖女……”他刚想完这些,便是眼前一黑,也已不省人事了。
    却说是谁剑法如此了得,只凭一把青锋宝剑,舞出无数七彩剑花,夺人耳目,迷人心智,惑人精神,乱人方寸,睥睨天下无往而不胜又是谁内力如此精湛,能变幻出千幻剑气精芒,叫人难以判断,防不胜防那家丁临倒之前言道白衣姑娘,一个小姑娘,竟有一剑在手,万夫莫当的慷慨气概一个小姑娘,竟有剑指当朝战功赫赫,连皇帝也不敢轻易乱动的二品大员的胆识不错天下高手虽多,能有这等修为之人,除水门弟子水心悠外,不作第二人想。
    水心悠现在用的剑法着实了得,唤作“千幻万影剑法”,正如老家丁所言,此剑法玄幻莫测,变化诡异,你看得出她剑锋所指,料得到她剑气所终,却防不住她瞬息万变的剑芒的变化。
而更奇妙处,便在这这柄“幽冥剑”本身了·千幻万影剑法虽然厉害,但若是用一般的宝剑使出,顶多算是个上乘剑法,对付一般江湖高手人尚可,但若要与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一较高下,尚有些捉襟见肘。
然而千幻剑法配上幽冥宝剑,恰如浮云掩苍龙,飙风衬猛虎,才更显叱咤风云生的气势··    这幽冥剑来头不小,乃是上古相传的“七星龙渊”,据说是铸剑大师欧冶子取天地间精华汇聚的铁英所铸。
据载此剑“华如芙蓉始出;抓烂如列星之行;光浑浑如水之溢于溏;断崖崖如琐石;才焕焕如冰释”·刺剑舞动之时,自有无数七尺七色光芒萦绕剑身,缤纷绚丽蔚为壮观。
这剑芒非但好看,更是断玉斩钢,削铁如泥,暗含霸气十足的无穷内劲威力,所以称其为“七星龙渊”·此等神兵利器,便是一个丝毫不会武功之人拿在手中亦足以称雄称霸,傲世武林,更何况再佐之精妙深邃的千幻万影剑法名剑风流,锋芒入云端,浩气斩虹霓,料来也该当如此了。
    只是此剑虽妙,却是不饮鲜血不回鞘的嗜血傲- xing -·加之这剑历史悠久,渊源极深,更有一股玄而又玄的疯狂魔力·要么将宝剑的锋芒敛起,紧扣剑鞘,否则宝剑一出,必然是血流浮杵,白骨堆山。
当年一代武学宗师薛芷兰云游四方时偶得此剑,认为它杀气太重,乃是个不祥之物,便想将其弃之深海或是埋之荒山,叫其永世不得翻身·然而那水门尊主叶菀翎却是个剑痴,见得此等千金难得的宝物,岂有轻易放手之理在那叶菀翎“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的手段之下,薛芷兰也只好委曲求全从了她。
只是薛芷兰心念此剑震慑天地的魔力,便寻了天下有名的打铁师傅,叫他连夜打造了个又厚又大,重达二十斤的大剑盒,然后以浓热无比的铁浆将那盒口牢牢封住,将其改名为“幽冥剑”。
幽冥者,地狱也,取这名字,无非是暗示叶菀翎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得开启此剑·此剑一开,杀戮必起,人间幽冥乍现,只怕群魔重生,天地间不得安宁了·所谓“幽冥剑出四极慌”正是此意。
    叶菀翎本来不甚在意,但见薛芷兰说话语气如此慎重,便也不好违逆·只乖乖的收起这“幽冥剑”来·然而好奇心重的她,无论如何也耐不起寂寞。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拔剑出鞘,聊以解乏·她随手挥剑斩去,但见这剑锋芒闪烁,大有破空裂海之能·这宝物玄秘神奇至此,叶菀翎心中大喜,便自顾自的练起剑法来。
哪知这剑上似有魔力,不但能蛊惑对手心智,更能左右持剑人的情绪·叶菀翎挥舞一阵,心头恶念陡生,手上杀气也越来越重,见得活物便有要杀要砍的冲动,如走火入魔一般。
好在此时薛芷兰及时发现,以至刚至大、至- yin -至柔两种浑浑无涯的玄门内力将这幽冥剑的邪气镇住,才止住了叶菀翎心魔·也是薛芷兰当时武功已入化境,早已勘破天人之变,穷究古今之势,才得以手臂轻伤制住幽冥剑的嗜血之- xing -,将它重归剑鞘。
然而,这只是迎合了那句“不饮鲜血不回鞘”,更有一句骇人听闻之言,那便是“幽冥剑出四极慌”在幽冥剑拔出的那一刹那,仿佛是地狱之门的轰然大开,大祸已然酿成。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果不其然·此后数年间,先是高祖皇帝薛文彬重病驾崩,再是传国玉玺不翼而飞,随之而来的,更是诸侯王纷争不断,起兵中原。
天下生灵涂炭,十室九空·本来太平的人间,忽然变成了修罗场,妻离子散,骨肉分离,惨不忍睹·这内战持续了数十年之久,不知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直到近年来才渐渐平息。
然而诸侯王各自雄厚的根本依然没有动摇·南有宁王薛延康,东有定王薛延广,西南又有安王薛延庆·三王虎视眈眈,将天子近畿之地为了个水泄不通,各有问鼎中原之势。
北方关外又有外族铁骑日益壮大,亦是不胜纷扰·当此内忧外患之时,幽冥剑再次开启,究竟主何吉凶究竟天下运势如何这百十年来的大燕国,究竟何去何从·    这些问题,要问天下苍生的主人吗不,只需问幽冥剑的主人要想天下太平,要问问这幽冥剑答不答应,要问问这幽冥剑的主人答不答应然而,幽冥剑的新主人呐,她现下心中想的只有报仇啊,只有杀人啊·    杀,杀,杀·    天赐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
·    对,杀死那个害死了自己母亲的人,将其碎尸万段杀尽天下可杀之人,天下尽是可杀之人幽冥剑,在它的新主人的手中,蓄势已久的魔力终于爆发出来了薛芷兰,她能镇得住叶菀翎,只因为叶菀翎当时心中并无杀念,完全受了幽冥剑的控制才走火入魔。
可是如今的水心悠呢剑魔易破,心魔难灭·心魔已生,无人能制·杀念心中起,杀气剑身生人剑合一,我即剑魔,功力岂止增加两倍便是关公在世,武穆重生,怕是也震慑不住这惊天地泣鬼神的魔力了·        *****************************************************·    “这……这……小……悠儿,还是你吗”·    云晨潇嗫嚅着,颤抖着看着倒在地上众家丁的尸体。
一股恐惧之意油然而生,她怕了眼前这个水心悠·不,这哪里还是水心悠啊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啊云晨潇身子冷得已如冰块一般,只是僵硬的定在那里,牙齿忍不住打着颤,双手仍然紧紧握住齐眉棍,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的一株救命草。
    “挡我者死,你让开……”·    水心悠轻喝了一声,声音便犹如从九幽地狱传来一般,叫人毛骨悚然··    “不,不……”云晨潇固执的挡在那人面前,也不知哪里来的胆气,发疯的咆哮道:“你不是小悠儿了,你不是了我不许你杀爹爹,不许你一错再错”她说到此处,忽然昂起头来,逼视水心悠。
许久,那汹涌的怒火与惧意终于消退,她喃喃道:“你把那邪物扔了把它扔了小悠儿,你随我走吧,走吧,我不要爹爹了……我求你了”·    若是在两天前云晨潇说了这话,水心悠会毫不犹豫的放下一切,随她风雨无归,浪迹天涯。
江湖虽诱人,天下虽繁华,但与这傻的可爱的小狗儿一比,便如鸿毛与之泰山,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若是云晨潇在两个时辰前说这话,水心悠会犹豫,会彷徨·因为,她的母亲被云晨潇背后那个无情的男人害得郁郁而终,她想报仇。
但是,仇恨,终究是抵不过心中暖暖融融的爱意啊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更久,但终有那么一天,水心悠会想明白,会彻底释怀·等到那一天,她会重新扑在云晨潇怀中,放下这恼人的仇恨,拾起那甜蜜的爱意,快快活活的随爱人一辈子。
·    可是现在,云晨潇再说这话,晚了,晚了你便是说一万遍,你的小悠儿也不会回头了啊云晨潇迟迟不说这话,只因为她心里一直能盼着,以她的一己之力从中斡旋,调和父亲与爱人,化干戈为玉帛,一家人和和睦睦,一双女儿,承欢膝下,多美好的画面啊然而鱼与熊掌,如何得兼天下岂有两全其美之事·    幽冥剑,修罗场,火海刀山,人间地狱。
怎么办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道,都镇不住魔,谁又能奈何·    “啊”·    云晨潇大吼一声,奋起余勇,齐眉棍顺势挥出。
这一棍非但加有云晨潇浑厚的内力,更有她心中泄之不尽的悲怆与忿恨这是携泰山以超北海的气势啊棍举之时,周遭围墙被这惊天动地的棍力所逼,竟然应声倒塌,足见这一棍的劲道威力。
    水心悠却只是嘴角一挑,眼中闪出一丝冰寒的精芒·她将幽冥剑握在手中,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与深厚的内力,只是软绵绵的向云晨潇齐眉棍刺去。
    云晨潇嘴唇紧抿,一言不发,更不退让,一个筋斗翻出,御棍急攻,招招致命·然而水心悠永远保持着淡定自若的笑容,幽冥剑如有神引,每每都能挡住云晨潇的棍法。
    百余回合已过,云晨潇早已是挥汗如雨,她这次进攻已是耗尽体内真气,五行真气纵然相生,却也撑不住她如此不顾- xing -命,永无休止的进攻·此时她丹田空空如也,竟再也聚不起一丝内力,仅凭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情绪支持着整个人斗完了最后一招。
甫一停手,她便是双臂脱臼,瘫软在一旁,手中的齐眉棍也终于无力的垂了下来·云晨潇终于还是败在了这魔道的幽冥剑下·水心悠把赌注下到了幽冥剑上,幽冥剑亦把赌注下到了水心悠身上。
水心悠胜了云晨潇,幽冥剑也胜了水心悠·它,才是最大的赢家··    水心悠森然一笑,道:“还有什么能耐吗”·    云晨潇抬眼看去,只见水心悠双眼隐隐泛红,脸上不喜不悲,虽然是在笑着,却更叫人觉得可怖。
    “幽冥剑出四极慌”·    云晨潇心中只有这七个字,口中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水心悠啊,她就是这幽冥剑的第一个俘虏,也是幽冥剑重生的主人。
    但见水心悠提着幽冥剑,缓缓的向云政亭走去·云政亭此时早已是吓得屁滚尿流,半死不活了·见得这魔女走近,更是大骇,只不住的往后爬着,用最卑微的方式,向着他认为安全的地方努力的爬着。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    “都给我住手了”·    一声怒吼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便是的马蹄声与脚步声。
这声音整齐划一,却又震耳反馈,想来应该是训练有素的步骑兵·听这架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水心悠本已准备下手,听得这声音,心中微感奇怪,当下回头一看,只见一人身着铠甲,头戴钢盔,左宝剑右箭囊,胸口的护心镜擦得雪亮,倒映出水心悠遗世飘然的白衣,正一步一步的向这边靠近。
这人身材修长英挺,面容清秀俊美,正是那日客栈见过的“乌衣郎”谢子良来了·他此时已奉命接任荆州太守,实际上是掌控了云政亭手中的主要兵权,却不知为何这时一身戎装的出现在这总兵府来。
在他身旁两侧,各有三个大汉,这六人各个身长八尺有余,魁梧至极,且下盘稳健,太阳- xue -高鼓,眼中精芒大盛,看来都是外功的武学好手··    只是这一滞,云晨潇早已跑到父亲身边,将他颤颤巍巍的扶起。
水心悠却也不甚在意,冷冷的道:“不知谢大人来此有何指教”·    谢子良面色沉着,看了一眼水心悠手中的宝剑,又看了蜷缩在一旁的云政亭,沉默了良久,才朗声道:“大胆民女,你竟然入室杀人,眼里还有王法吗莫说你要杀的是朝廷命官,便是个平头百姓,也是杀头的死罪,本官岂能容得你放肆”·    水心悠听他一口官腔,哈哈一笑,乜斜的看了谢子良一眼道:“王法就凭你,也要维持王法”·    谢子良冷哼一声,伸手腰间,拔出一把宝剑。
但见那剑四尺来长,剑鞘纹龙雕凤,剑柄镶玉钻金,剑身熠熠发光,样式古拙,贵而不骄,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震人气势,想来必非凡品··    水心悠微微一笑道:“谢大人要与我动手吗”·    谢子良仰天长笑,举剑过顶朗声道:“我凭这个先帝御赐尚方宝剑,还护得住王法吗”·    尚方宝剑,如朕亲临,上斩昏君,下斩佞臣。
正是维护王法秩序的象征,天下无人不畏·然而水心悠只是微笑,更不答话,这尚方宝剑在她眼中,不过是一柄普通的剑而已,既不尊贵,也无权威,焉能叫她水心悠低头·    谢子良见水心悠临危不乱,也暗自佩服,当下将宝剑一收,又指了指云府外的兵马道:“我知你武功高强,但我就不信,今日这近万人马,拿不下你一个人”说罢击掌三声,那掌声刚落,不远处随即传来数声“啪啪”数声,响彻云霄。
谢子良得意的一笑道:“这些人再不够,咱们荆州府外还有百个□□手,各个是一等一的好把式,姑娘要不要试试看是你的剑快,还是这□□的弹子儿快”·    水心悠指了指那些兵士,打了个哈哈道:“哼,你们莫说万人,便是再多百倍千倍,我水心悠何惧”她略一沉吟,又笑了笑道:“谢大人,你如今调动荆州兵马,连尚方宝剑都请出来了,恐怕不止为了阻止我杀人这么简单吧”·    谢子良心中一惊,面上仍是不动声色道:“姑娘好爽快谢某明人不说暗话,还请姑娘带着你的宝剑,随我走一趟,有人想见你”·    水心悠微一迟疑,低头看了看幽冥剑道:“去哪见谁”·    谢子良深吸一口气,朝天抱拳,凛然道:“进京面圣”·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水灵更是面无血色,全不是平日里谈笑自如的模样·她见徒弟武功猛进,本已大感惊奇,此时见得朝廷出动兵马,脑中方才浮现出那三个字来——幽冥剑·    朝廷,江湖,永远也脱不开干系的两个势力啊这幽冥剑隐匿了几十年了,朝廷终于要动手了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江湖,你以为是远离庙堂了吗是世外桃源吗错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湖是另一个庙堂,是朝廷的延续。
悠儿啊悠儿,你可知你一时冲动,又要掀起多少风浪吗爱徒手中的幽冥剑,既是水门的镇山之宝,又是朝廷的在喉之鲠,今日重现江湖,天下自此不平静矣·    水心悠沉吟权衡半晌,忽然回过头来,指指云政亭道:“那他呢谢大人不准备给我一个交代吗”·    现在云政亭虽然手无兵权,却是朝廷的二品顶戴,是世袭了侯爵之人,岂能儿戏然而谢子良世家子弟,洞悉朝廷江湖种种恩怨,更知这幽冥剑的厉害,当下微微一笑道:“姑娘此言差矣云大人元老大臣,我区区一个太守,哪有那能耐姑娘随我进京,当今天子圣明,自然有个裁决”谢子良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水心悠却也无法反驳。
她思索片刻,当即微微颔首道:“也罢一剑杀了他也太便宜他了,便先叫他多活几日,来日,来日……”·    她话到一半,陡然住口,却化作一声大笑。
那幽冥剑应和着水心悠的笑声,七彩剑光越来越盛,跟着不住的颤抖着,也像是在洋洋得意的大笑··    谢子良附和着干笑了几声,拱手道:“姑娘,这就请吧”·    水心悠昂首挺胸,缓缓的走了出去。
    云晨潇在远处看着她,心中寒意大起·那诡异的剑芒将水心悠全身包围住,根本看不清楚她袅娜的身影·那一袭悠远飘逸的白衣啊,果真不再了吗那洒脱豪爽的水心悠,就这么被这幽冥剑带走了吗·    “小悠儿”·    云晨潇狂吼一声,用力撑起齐眉棍想要站起身来,刚一用力,那棍子已然化成一滩齑粉,正是被那幽冥剑所刺之后的结果,云晨潇欲哭无泪,站也站不起来,只是不停的唤着心上人的名字。
    剑光中的人听得这三字,忽地身子一颤,肩头微微耸动着,似在抽泣,似在冷笑,那幽冥剑察觉主人心头有异,刹那间寒芒陡生,却是尽数攻向水心悠水心悠只觉身子如万剑齐穿,心中更是一阵痉挛抽搐,叫她痛不欲生。
她忙摄住心神,不再去理会那声音,那剑芒这才慢慢平息下来·这幽冥剑实在玄幻诡异之邪物,竟能感知人心意,稍有不慎便受其反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小悠儿小悠儿……”·    一声又一声,水心悠心如刀割,忽地大喝道:“你给我听好了,我要云政亭身败名裂,惨不可言我是你的杀父仇人,我是你的仇人世上再没有小悠儿了,没有啦”说罢御起轻功,破空而去。
    云晨潇身心俱惫,如死了一般,颓然的躺在地上,目无焦距,口中不住喃喃自语··    便在此时,一个温暖的手扶了过来,将她搀起来,替她整理着伤口,擦拭着身上的雨水。
是谁永远这么体贴细心,是谁永远这么始终如一这温柔的动作,这熟悉的气息……云晨潇再也忍不住,扑在那人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小姐,小姐……”·    那人不住的唤着云晨潇,一如云晨潇不住的唤着水心悠。
    “幽冥剑,幽冥剑……真的是幽冥剑”云政亭失心疯了一般,在风雨中急切的狂吼道:“潇儿,潇儿”·    云晨潇本已心已死了一半,只是听得父亲呼唤,勉勉强强的应了一句。
云政亭死死握住云晨潇的手,颤声道:“跟我去祠堂,去祠堂咱们云家,也只有你堪此重任了要镇住幽冥剑,只有这一个法子,不然定要天下大乱啊事不宜迟”云政亭颤抖着站起身子来道:“潇儿,来,现在爹爹就传你‘北斗八卦剑阵’唯有此剑阵,才能抵挡幽冥剑与千幻万影剑法啊天下好不容易平定下来,哪经得起这么多风雨”·    “天下”云晨潇苦笑一声:“天下姓什么,他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只要我的小悠儿能回来啊”·    许久不言语的水灵此时才微微上前,拍了拍云晨潇的肩膀道:“傻孩子,现在只有你能救悠儿了,快跟你爹去啊”·    云晨潇一脸错愕的看着水灵,眼中终于又有了一点生气。
    “是,只有斩断幽冥剑,方可破了悠儿心中的魔障啊孩子,这一切就……”·    水灵话未说完,云晨潇已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道:“好,好,我一定救她水门主,你说要怎么救说啊”·    水灵幽幽的吸了一口气道:“玉玺,传国玉玺,正是幽冥剑的天敌克星也只有玉玺,能克制住幽冥剑的魔- xing -,能挽回悠儿的心智。”
    北斗八卦剑阵辅以传国玉玺的浩然正气,方可克制千幻万影剑法与幽冥剑·一正一邪,邪不压正云晨潇深吸一口气,平了平心绪,渐渐的冷静了下来,仿佛一瞬间,突然成长了起来。
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于幽冥剑下,更为了挽回小悠儿失落飘逝的心·天下虽大,能让小悠儿回心转意的,舍我其谁·    “小姐,你说话啊”·    一旁的小七见得云晨潇一言不发,不知怎地,忽地心中扑扑直跳,竟有些害怕,当下紧紧的拉住云晨潇衣袖,茫然的看着她。
    云晨潇回过神来,吩咐道:“七儿,先照顾爹爹养伤,我自有分寸水门主,请你随我来一趟,潇儿有些话要请教你·”说罢更不多言,转身入院,径直往云家祠堂去了。
    这位云家小姐,将门虎女,在风雨飘摇中渐渐远去,然而那修长玉立的身影却似凝固了一般,矗立于天地之间··    侠者,以武犯禁。
当道不能克魔时,谁能挽狂澜于即倒,谁能扶大厦于将倾正是这个——侠·    经过这一番打斗,天边已是微微亮起,大雨,也慢慢的停了……· · ·作者有话要说:·大逆转……· · · · · ·乱世儿女·第47章 十年磨一剑·    “啪”·    一声巨响,不知情的人定认为这是一记炸雷呢。
    “小姐,成了啊”荆州城外密林之下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看她样子已过双十,出落得娟丽活泼,活脱一个美人痞子,身上着月白色的小短裙,越发显得机灵好动。
此刻她正欢喜雀跃的叫唤,跑过去指着地上一只小鸟道:“快看快看呐是一只麻雀哟”说着回过头去,满脸兴奋的看着身后一言不发的那人。
·    身后那人微微颔首,看了看手中的事物·那是一把双筒□□,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她吹了吹枪口的烟气,立时便是一股火药味扑面而来,熏得她直皱鼻子。
此时火器尚不普及,只有朝廷禁卫军和防守边关的驻军方可以配备,平常百姓家里就算黄金白银堆积如山,也不一定能弄来一把·看这□□主人玩枪的技术颇为娴熟,若非生在皇亲国戚的帝王之家,便是钟鸣鼎食军帅豪门了。
    这□□如此难见,那小丫头眼见它的大显威风,也怪不得这般亢奋了··    “小姐,你不过来看看你的猎物啊又在那想什么呢”小丫头又说话了,这次却是鼓着嘴,嗲声嗲气的,又似哀求又似埋怨,其中蕴含的情意也只有她自己说的明白了。
    初夏清晨的凉风拂面而来,吹得人神清气爽,精神大振·那持枪之人身长玉立,穿宝蓝轻纱长衫,圆领箭袖,腰缠束带,脚蹬玄色短靴,满头青丝用个玉冠绾住,想来是为了出行打猎方便,这才束发穿了男装,真有翩翩公子的气质。
可那两侧鬓发有几丝不听话的垂了下来,要叫她不胜其烦的伸手来拂,但恰是这一拂,更显得这人潇洒旷逸的气度,平添了几分女儿秀色·她摊开修长的五指挡在眼前,眯起眼凝视着和煦的阳光,多好的天气啊·    那人看了旭日许久,竟不觉得眼睛不适。
这太阳虽然耀眼夺目,却也奈何不得她·过了一会儿,才看着小丫头淡淡一笑,漆黑的眸子晶莹剔透,澄澈湛明,仿佛直逼人内心,窥破你心底深处的秘密·似水透明,如光锐利,任是谁见了这对眸子,都不会自觉的偏过头去避其锋芒。
但那小丫头却不知是何方神圣,见了这对璀璨明眸,竟然避也不避不逃,硬生生的接了下来·然而能真正接的下这眼光的,普天之下能有几人瞧,不出片刻功夫,那小丫头脸上如罩红云,一颗心如要跳出胸膛一般,终于她再也接不起这人的“招数”,恋恋不舍的偏过眼神来。
但那脸红心跳的感觉再也挥之不去,看来这功夫后劲大,小丫头是中毒颇深,不可自拔了··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那人却还不知自己有此等“明目神功”,只将秀眉一皱,缓缓走上前去,看了看地上的猎物,摇摇头道:“这□□- she -程不过百来米啊,看来还有待改进。
走走,回府去·”·    只丢下这么一句话,这人便拂袖而去了,看也不看小丫头一眼,可怜了她这副眼波才动被人猜的娇羞模样,却是无人赞赏了。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此时名花倾国都有了,唯独少了多情的君王,只有个不解风情的小姐……·    那小丫头不大情愿的撅起了嘴巴嘟囔道:“小姐啊小姐,你鼓捣了三个月了,好容易鼓捣出这么一个打鸟的好东西,还待怎样难不成你还想进神机营吗”·    神机营正是朝廷特设机构来研究□□大炮的,由御林军直接统领,拱卫京师重地,说来也是皇帝直辖的天子勤王军了。
这小丫头虽然只是个婢子,却是身在军功侯爵之家,对朝廷掌故也知之甚详··   那小姐也回头不理她,径自边走边说道:“什么怎样我云晨潇既然做了,定要做的最好。
这□□能打死小麻雀,也能打死高飞的雄鹰吗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嘛·要打麻雀,去拿弹弓好了,要这□□何用”·    这蓝衣人正是云晨潇。
这日闲来无事,她便取了自己研制数月的□□来试,谁知却只打死了个麻雀·虽说准头够了,威力却还弱了些·云晨潇又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 xing -子,自然是大不满意了。
    她这边兀自说了半晌,却不听小丫头答话,这才微感奇怪,回头看去,只见那小丫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直直瞪着自己,看样子是跟自己怄气呢·也难怪了,三个月来自己足不出户,倒也可怜了小七整日里在房中陪着,可别闷坏了这小丫头。
    云晨潇想起这几个月来自己对小七不苟言笑,也有些过意不去,当下赔笑道:“小七,你还不走杵在那里等天上掉馅儿饼吗”·    那小七还是不答话,只双手环胸,两眼一闭,看来是要耗到底了。
    云晨潇这下可迷糊了,只得退了回来,伸手在小七面前晃了晃□□道:“小七,七儿,阿七,七妹妹,嗯,七仙女,七大小姐呵……”她将那“七大小姐”四个字拖得老长,跟着敛衽施礼,竟真的朝小七一拜。
    那小七本也无心动怒,只想叫云晨潇跟自己说话解解闷·她见得此招奏效,嫣然一笑,上前挽住云晨潇的手臂道:“我可受不起哩小姐,咱们这就回去吧老爷夫人都等着呢。”
    云晨潇哈哈一笑道:“成,打道回府”说罢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忽然一个眼尖,看得前头草丛中似有什么事物晃动。
她偷偷莞尔,托起□□,瞄了个准儿,又是“啪”的一声响,那草丛里的东西登时不再动了··    小七本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听得枪响,吓了一跳,忙加紧脚步,躲到云晨潇身后道:“怎么了怎么又开枪有恶人”·    云晨潇朝小七挤了个笑,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别乱动,自己却深入草丛中。
此地草高林密,又是夏天,那杂草足足高过人头,云晨潇人一进去,便立刻没了踪影··    小七在外面等了好久,还不见她家小姐出来,便等不及了,开口大叫,就是没人理她。
虽然是大白天,可没了云晨潇,她一个人在这山高林密的地方,听得远处不知名的东西嗷嗷直叫,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眼前穷山恶水的,说不定就会从密林中蹦出一个手持匕首的蒙面强盗来。
刚才那明艳柔丽的山中小景,立刻变作了萧索肃杀的虎狼之地,小七身在其中,有股说不出的恐慌,不过一会儿已是眼泪汪汪·好熟悉的情景啊,好像恶梦里的情景一样,小姐,她就这么忽然的消失了,丢下自己永远不理了。
    “小姐,你在哪啊你别吓我”·    小七既害怕又担心,颤着声音叫了几声,便要随着进入密林。
不管怎样,她都要跟云晨潇在一起,只要在一起便是好的,想到这儿,好像又安下心来……·    不料正在此时,身后一人伸手在她脑袋上一敲,笑吟吟得唱道:“小七小七,哭哭啼啼,要问为啥,想吃野鸡说,是也不是,你个馋丫头”·    眼前那人眼若明星,双目炯炯,正看着小七发笑,手中晃晃悠悠的,正是一只大个儿花野鸡,看来正是那枪声下的战利品了。
那歌是她现时来编,呜哩哇喇的没个正调,但在小七听来却是天籁之音了··    “你吓死我了”小丫头这下见了心中所念之人,可欢喜了,虽然嘴上埋怨着,脸上却早已绽出鲜花,更是毫不犹豫,纵身入怀,一把将云晨潇抱着,又是哭又是笑,眼泪鼻涕尽数抹在她身上,却还不肯松手。
    云晨潇轻声叹了口气,回手揽住小七的纤腰,将她抱离身侧道:“嘿嘿,哭个啥看你那胆小样儿·来,这个赏你”说着将那把□□递给小七道:“以后谁要欺负你了,就用这东西敲他的脑袋,听见没我可不许别人欺负你。”
    小七有些迷茫的接过来道:“可是,小姐你这么厉害,谁敢欺负我我,我不要这东西,黑乎乎的怪吓人的,我只要你……我,我…陪着你……”·    云晨潇“咦”的一声道:“不要这可是多少人想要的东西啊再说了,我再厉害,你也不能跟我一辈子啊你也二十五六了吧哎,也怪我整日里瞎忙,没能给你物色个好郎君,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
小七,你若有意中人,就赶紧来跟我说,我替你做主便是·再过些日子,我就要走了呢,我要……”她吞吞吐吐说到此处,忽而眼中闪动出异样的光彩,说不上是悲怆还是感慨,幽幽道:“嗨,说实话,我哪里厉害了呵呵,这么久了,我想想那夜,我……心里就害怕,我害怕啊小七,你说我这一去,我能找到那东西吗能叫她回心转意吗”·    又是这样的神色,又是这样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小七清楚,她又在想“她”了小七又是嫉恨又是心疼,为什么,为什么整整十年过去了,她还没忘了她小七惶恐不安的拽着云晨潇的手,覆上自己的面颊,柔声道“小姐,你别想那晚,你别再去想她啊来,咱们回家去,小七陪着你读书写字,陪着你做□□我不嫁人,永远陪着你……”·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云晨潇如梦初醒的看着眼前的小丫头。
小七跟着自己,也有近二十年了吧很小很小的时候,管家带了一个小丫头,本来是要送到厨房帮工的,却刚好被云晨潇碰到·那小丫头甚是机灵,当时就挣脱了管家,躲在漂亮的小姐身后,任那管家如何拉扯,就是不出去,仿佛认定了这小主子一般。
小姐见这丫头聪明,倒也喜欢·没的说,自己瞧上的人,还能有错么当下伸手拉着这小丫头,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卧房·这一带啊,就是二十年。
当年的小姐丫鬟都长大了,二十年转瞬间,人都变了,不复幼年的童真,不复少年的轻狂,但那份情谊岂会轻易退色·    云晨潇苦笑一声道:“好,回家去吧。”
        ***************************************·    浙江,杭州··    普天下锦绣乡,寰海内风流地。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而这繁华大都的眼睛,那自然是大名鼎鼎的西子湖··    白居易说“最忆湖东行不足,绿杨- yin -里白沙堤”,于是,留下了白堤。
苏东坡说“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又留下了苏堤·一代代大文豪们来过·若解多情寻小小,绿杨深处是苏家·苏小小的多情也留在了杭州,名妓们来过。
奇祸陷风波,南宋山河才半壁;精忠贯日月,西湖俎豆足千秋·十二道金牌再加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敌过了难逾撼山的岳家军,名将们来过又走,只剩下“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的南宋帝王将相,偏安江南,歌舞升平,他们不但来过,而且醉生梦死过。
昔年曾见此湖图,不信人间有此湖,今日打从湖上过,画工还欠费功夫·连东瀛人都来过,这湖的名声可见一斑了·那现在是谁在呢镇守大燕国江南鱼米之乡的,享受西湖无限风光的,正是当年那个玉树临风的少年英才,是如今德高望重的权臣亲王。
    万顷波中,一叶扁舟轻帆卷,水如青丝带,山如碧玉簪,那小舟在玉簪丝带中穿梭良久,终于停靠在岸边··    “欲说当年,望湖楼下,水与云宽窄。
醉中休问,断肠桃叶消息·”舟中一个长髯美男子手中端着一杯茶盏,独自吟唱·看他年过半百,轻裘缓带,形容潇洒,举手投足尽是华贵风流的大家气派。
    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各有一人·左手边那人身材魁梧,黑脸虬髯,腰间佩刀,模样凶狠,瘟神也似·右边之人却是一袭白袍,锦带当风,气度颇为儒雅。
只是这人面无表情,叫人看着冷漠异常·两人此时一同向北方眺望,看来是在等着什么人了··    不过片刻,便有一人背着个包袱,骑马飞奔过来。
那人速度好快,才刚看见他的影子,只这一眨眼就到面前来了··    “来啦”那黑衣汉子见得人来,当下叫了出来,纵身跃出。
本来这船甚是平稳,给他这一跃,登时左右摇摆起来,直摇得船上那雅士也直捻须摇头··    马上那人翻身下来,跪拜在地,伸手解下身后的包袱举过头顶道:“大人,荆州快报”·    黑衣汉子接过来,摆了摆手。
那人立即会意,一刻不滞的骑马离去··    “嘿,好重的玩意儿”黑衣汉子掂量了掂量手里的东西,复又跳上船来道:“殿下,荆州的东西”·    雅士微微颔首道:“打开来吧。”
    黑衣汉子奉命开启,只见其内一个信封,另有一个长头木柄的东西··    “好家伙这是□□啊”黑衣汉子掩饰不住兴奋神色,爱不释手的把玩着,眯着眼睛瞄准了半天,叫道:“我在王爷身边三十多年了,也没有一把这玩意儿。
那小丫头片子倒好,也不知从何得来的真真羡煞人也·”·    雅士却对这□□不甚在意,而是看着手中的信对那白衣谋士道:“是荆州云家传来的密信。
慕容先生,你也来瞧瞧吧·”说罢只将双手拢在衣袖中,闭起眼睛来靠在船上,似在享受名茗余香,样子甚为悠闲··    那慕容先生毕恭毕敬的接信来看,说道:“王爷,她这是怎么啦十年来什么动静也没有,又是观天象,又是测地皮,如今又造上□□了难不成她想用□□把那幽冥剑给炸了”·    雅士听罢哈哈一笑道:“这云家小姐岂是省油的灯哼,天文地理,鸟铳火药,都不过幌子而已。
云老头儿却也是的,由着她胡闹啊哎,也不知她那北斗八卦剑阵练得如何了可还够得上跟水大人一较高下否”说着从黑衣汉子手中拿过□□,掂量着看了一番,复又扔回去笑道:“钟豹,把这玩意儿送还回去七丫头好容易得了她家小姐一份赏,咱们哪能夺人所爱呢”·    那唤作钟豹的黑衣汉子听了这话,嘴上答了个“是”,却是浓眉大皱,鼻中不停的喘着气,哼哼哈哈的犯嘀咕,却又不好反驳什么,看来是心中不大甘愿。
    白衣慕容先生舒了口气道:“王爷,属下还是不明白·您说水心悠她,既然手持幽冥魔剑,本该是魔- xing -大发的·怎地十年过去了,她非但不造反,倒帮起那皇帝来了还有那姓云的,以她的- xing -子和对水心悠的感情,怎会隐忍十年不发莫不是她已经找到玉玺,克制了幽冥剑的魔- xing -,控制了水心悠,所以才会有恃无恐了”·    那雅士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道:“慕容先生啊,她二人,一个天生反骨,一个赤胆忠心呐。
这俩人碰到一起,怎么会没有好戏呢人说十年磨一剑,这幽冥剑上古神物,岂同凡品区区十年算得了什么先生啊先生,本王都不急,你急个什么劲儿呢且等着吧,看这姓云的阵势,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呢。”
说罢站起身来,拍拍慕容先生的肩膀道:“哦,对了,五行门那里怎么样”·    雅士一提此事,慕容先生忽地就是神色一凛,看来颇为萧索道:“水心悠当年授气传功,实有再造五门之功。
五行真气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自打十年前水灵师妹退隐之后,五行门上下命数武功,尽数掌握在水心悠手中·我那些师弟师侄,自然也听她使唤,如今也都给皇帝封了官位,正为朝廷办事呢。”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雅士听罢击掌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水心悠果然是领袖大才,本王没看错她·五行门各擅所长,遗落草莽实在可惜,若肯为国效力,真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看这五行一心,相忍为国的态势,大有我朝□□皇帝时五辅大臣辅国的盛世之风啊·哈哈,好一个水大门主哇,国有此女,大燕之幸啊看来我大燕中兴有望,中兴有望慕容先生,我若是没有记错,你该是当今礼部左侍郎兼集贤院大学士吧三品顶戴,官居辅臣,草诏令,批奏章,啧啧啧,这可是宰相之权啊你这也是沾了你们水大门主的光啊不错不错,当了大官了,也不用憋在品恒书院那小地方了。
京城繁华啊,好好干,好歹你是我宁王府出来的人,可莫叫旁人笑话”·    只听这最后的一声“嗯”的鼻音拖得老长,先顿后扬,其中是大有学问,把个慕容先生听得身上一阵寒栗,忙跪下叩首道:“王爷英明,属下向来忠心王爷您,莫说属下只是区区三品侍郎,就是拜相封侯,属下也不敢违逆王爷一二啊”·    “唉,慕容先生言重了。
无论是本王还是皇上,还是这满朝大臣,咱们不都是为了大燕国吗”那雅士捻须微笑,搀扶起慕容先生不温不火地道:“先生快快起来,本王如何受得了您这一拜啊”·    慕容先生已是汗- shi -重衣,缓缓的站起身来。
    雅士颔首道:“来来,先生现在远在京城,与本王难得一聚·小王请先生共饮一杯,这可是咱们极品的西湖龙井呢·”说罢举鼻深嗅,笑道:“哈呀,时候到了呀,到了啊来,这茶,可要好好品了”· · · · · · · ·第48章 后浪推前浪·    七月酷暑,小客栈内人声鼎沸。
倒不是因为人多而沸,却是被这高温给害的·客栈内稀稀落落的坐着几个喝茶的客人,嘴里吧嗒吧嗒嚼着花生米,口中不住的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有时骂得厉害了,给花生米呛到,“咳咳”的不住叫唤,咳完之后就着凉茶继续骂,直把老天爷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上了。
    店里的伙计全都懒洋洋的倚在门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城东王家的媳妇儿偷汉子,城西李家的闺女找情人,说到兴起处,都是提起衣袍忽闪忽闪的扇着,汗水却还是不住的往下流,有的便干脆将上衣除去,打着赤膊乱叫。
    “嘿,你说怪是不怪怎地我们热得要死要活,那小子却一点汗也不出他妈的,他的皮是什么做的难道比我们的透气要不要扒了他的衣服瞅瞅”一个店小二不忿的看着那柜台里轻摇算盘珠子的账房先生,嘴里骂骂咧咧的。
    众伙计一起朝柜台内看去,只见那账房先生依旧是一袭青衫儒装,冠带整齐,皮肤却比女子还要细腻白嫩,手里虽是摇着折扇,却更像是一种高雅的姿态而不是纳凉,好似浑不知这是大夏天一样。
    “铁牛,又是你这臭小子放屁啊”一个原本在打盹儿的店小二被这句话吵醒了,伸脚在那铁牛屁股上一踹,瞪大眼睛朝那账房先生猛看,偷偷的吞了口口水道:“人家白面书生一个,八成是个落第秀才,哪像你们这么粗鲁”说着回过头来瞥了一眼众伙计,登时大怒道:“你们居然还有打赤膊的给我把衣服穿起来啦娘的,你身上那黑乎乎的赘肉好看吗还有你,你那皮包骨头的饿死鬼样儿,吓跑了客人可没人给你工钱了到时候真把你变成饿死鬼”·    说话这人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生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唇边蓄着杂草般凌乱短胡须,看起来是个头头,正将那些伙计们挨个数落。
只那些伙计热得厉害,哪里听得,撇了撇嘴,胡乱将衣服搭在肩上,便也算是穿上了··    铁牛本也是光着膀子,听得这话登时接口道:“是了是了,人家是白面书生落第秀才,俺们就是黑脸儿无常破落户。
我说老房啊,你丫是不是看人家小孩儿生得细品嫩肉,老毛病又犯了嘿,我可告诉你,这兔儿爷可不是好惹的,他上面可有人呢”·    “- cao -,你爹才是兔儿爷呢铁牛你个老杂种,再胡说,仔细我扒了你的皮,叫你凉快到底”那老房听得这话,登时跳了起来,指着那铁牛就是破口大骂。
    铁牛听得他骂,也不还口,吃吃一笑道:“老房啊老房,跟你说吧,咱们宁先生可是老板亲自带来的人物,连掌柜的都要让他三分呢·我是给你提个醒儿,别得罪了人还不知道为什么呢”说罢拍拍那老房的肩膀,扣着鼻孔大摇大摆的去了。
·    那老房被他气得脸色铁青,头顶几乎冒出气来,正要冲到后院去找那铁牛算账,却忽听得身旁一人缓缓地道:“房大哥,你们说什么呢”·    “啊”那老房听了这声音,登时大叫一声,不自觉的脸上泛红,支吾了起来。
好在他脸色黝黑如墨,脸再怎么红也瞧不出来·一旁的小伙计们只在一旁不住的挤眉弄眼的掩口咳嗽,好似一瞬间全伤了风··    “是宁先生啊,没…没说什么您怎么不在柜台歇着,跑这儿来了”·    那位账房宁先生哈哈一笑,右手一挥,将那折扇打开轻摇,却不答话。
老房偷眼看去,只见他面如美玉,唇红齿白,五官甚是俊秀·他越看越觉得燥热,只得将眼一偏,又见了他的修长干净的五指,这一看之下又是一阵意乱情迷,忙又再改变视线,这下却是见了宁先生的扇子。
那扇子较一般折扇较大,扇面上画了一朵花,粉红绿叶,婷婷而立,煞是显眼,旁边还提有一首七言绝句·那老房虽不识得那画的好坏,却也知宁先生看中的,定非凡品。
当下大拇指一伸,大拍马屁道:“啧啧,宁先生,您还真是多才多艺啊这牡丹画的可真是惟妙惟肖啊”·    宁先生本是微微莞尔,听得这话来“咦”的一声,当下将扇子翻过来睁大眼睛细看一番,挠挠头笑道:“房大哥,你也喜爱丹青术啊宁某真是失敬失敬了”·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老房本来还不太好意思,听了这鼓励话,登时来了劲,只将腰杆一挺,清清嗓子昂首道:“那是自然这……不就是蛋清吗我老房做鸡蛋那可是一绝啊烹饪煮炸样样拿手嘿嘿,没想到宁先生这么有学问的人,也爱做鸡蛋不过您可真挑食儿,只要蛋清不要蛋白这样,宁先生要有空,自管来我房间找我,你放心,蛋白我包了,蛋清全留给你嘻嘻,保管叫你吃个够……”那老房是不说则已,一说惊人,竟是越来越大胆,将手一伸,便要去拉扯宁先生那玉葱也似的玉指。
    那宁账房眼睛一瞟,溜溜的打个转儿,便也不甚在意,就在老房伸手那一刹那,伸出折扇在老房肩膀上轻轻一点道:“据宁某看来,这扇面上,画的好像是朵莲花吧房大哥,您的‘蛋清’啊,还是留给自己吃吧,宁某消受不起啊”说罢哈哈大笑,抖了抖身上一尘不染的儒装扬长而去。
    “老房,老房人家宁先生都走了啊,你还愣着干啥闻味儿呢那咋也不见你鼻子动啊”·    许久,那老房竟然还是直愣愣的立在原地,汗都滴到张大的嘴巴里了,也不去理会,一旁的伙计瞧着奇怪,伸手在老房眼前晃晃,正纳闷间,忽听一个又高又尖的声音叫道:“兀那小二,还做不做生意过来伺候啊”·    众人循声看去,见那靠窗户的桌上坐了三个人,瞧他们衣衫- shi -透,各个背着个大大的行李包,又是提刀又是佩剑的,看来是远行赶路的武林人士。
    此时大燕民风尚武,家家都常备刀剑防身·江湖中有真本事的豪杰颇受朝廷重用,路上时时冒出个把子武林人士,众人也不觉奇怪··    那伙计见得生意来了,也顾不上那老房能不能动,急忙迎上去点头哈腰道:“来了来了客官有啥吩咐”·    其中一个瘦高的男子皱皱眉道:“先给我两杯清茶解解渴吧。”
    那小二一听这人只要清茶,不由得一阵鄙夷,不甘心的问了一句:“不要别的了”·    “小兄弟,我们是临时歇歇脚,就要几杯茶水,还请你行个方便。”
这次发话的却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中等身材,略有些臃肿,须发尽数被汗水染- shi -贴在脸上,边说话边擦着汗水··    那伙计瞧他说的恭敬,也赔了个笑脸道:“大爷,咱们店里有规矩,客人来了,定要消费够三两银子才成。
您……您这几杯清茶,可是远远不够啊·要不,我给你上点点心之类的东西您看,凑也得凑到三两不是”·    那一行三人面面相觑,愣了片刻,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冷哼一声,将手中长剑往桌上重重一摔道:“你放……放……”·    “我芳芳”那伙计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却仍是笑呵呵的道:“客官,我不叫芳芳啊。
您……这是想芳芳姑娘了成成,她就在城南,我这就给你找去·嘿嘿,不收您多,五两银子跑路费·”说罢油乎乎的双手已然摊到那汉子面前。
    “五……五两疯……疯……”·    那伙计听他这么一说,一拍大腿大喜道:“要不爷怎么比我多拿把剑呢就是有见识凤姑娘您也认识好好,我这就去请她,十两银子,全襄阳府的最低价了”·    “- cao -”·    别的话结巴,这个字却说得可毫不含糊,干脆利索的给蹦了出来的。
这大汉说完甚是痛快的舒了一口气,怒目圆瞪的看着伙计··    那伙计听得明白,当下一脸不悦道:“客官,咱们说得好好的,你干啥骂人”·    “嘿嘿……还说得好好的我师兄老早就骂你了。
你个蠢货”那一旁高瘦的男子接口道:“一开始说你放屁,后来是说你疯子”·    大夏天的本来火气就大,其容得如此煽风点火那伙计此时也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不顾对方是否武林好手,大吼一声道:“他妈的,我的地盘你还骂我来了房大哥,砸场子的来了房大哥”·    可怜他那房大哥仍是口水汗水齐流的立在原处,哪里动弹得了半分其余的人遇上这事是避之唯恐不及,只会凑在一旁看热闹,哪会上前帮忙那伙计见没人上来,这才有些胆怯起来,只骂骂咧咧的退了回去,拍拍老房道:“房大哥,房大哥”·    “哈,臭小子,就嘴皮子厉害吗”那高瘦男子不住的冷嘲热讽,只听得那口吃的大汉在一旁手舞足蹈连连点头,只恨不得那张利嘴长在自己脸上。
    “小华子住口了·你看那人,有点不对劲”先前的老者忽然开口,指了指老房道:“那人像是被点了- xue -道,小心点,别撞上朝廷的人了,你先去看看。”
·    那瘦高的小华子点点头,提起桌边的长剑越了过去,只把那伙计吓得屁滚尿流·小华子得意的一笑,更不多言,只伸手在老房胸口- xue -道点了几下,那老房见得有人过来解救自己,只欢喜的眼咕噜直转。
    然而小华子点了几下,忽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向后一跳,“啊”的一声叫道:“师叔,师叔这是,这点- xue -的手段,是那宁……宁”·    那老者听得小华子说话也不利索起来,将眉头一皱道:“小华子你也结巴了什么宁不宁的快说”·    小华子惊得口齿不灵光,只得将师叔拉扯过来。
老者正要探手去试,忽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陈老头儿,甭看了,这人就是我点的,有本事你去解开啊”·    老者听闻此言,心下一凛,举目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长袍,十七八岁的美貌少年,斜倚着桌子,手握折扇,双手环胸,笑眯眯地正往这边瞧来。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好小子,又是你”·    那美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账房宁先生·只见他缓缓的迎上去道:“正是宁某陈老头儿,好久不见了,你高越师侄的口吃毛病可好了吗呵呵……”·    “少,少……废话看……看招”·    宁账房定睛看去,这次出招的却是那个口吃的高越。
这高越口齿虽不灵光,出剑却是又准又快,毫不拖拉,但见他脚步依八卦方位,手中长剑犹如一道白练,未到气先至,大有名家风范··    宁账房却不慌不忙的笑道:“高越啊高越,你自己大舌头结巴也就算了,难不成还叫天下人都哑了不成忒霸道了我偏要说,你待怎样”就在这谈笑之间,手中折扇已然挥出护住门面。
    高越见他只守不攻,哈哈一笑,当下手腕一抖,聚力在剑,便朝宁先生扇面刺去·这高越是名门高徒,剑法内力自然不会弱,这一剑刺出,只怕宁先生非但扇子要破,只怕那白净俊美的面相也要破了。
站立一旁的小华子看得此等大好形势,大叫了声“好”,那老者也是捻须颔首,神色间颇为赞赏··    “啊呀”·    “嘿嘿……”·    两个声音同时传出。
这倒没有出人意料,可错就错在这俩声音出错了地方·众人定睛看时,却见宁账房一手挥着折扇,一手提着一把长剑,正在闭目养神·反观高越,却是连连摇头,难以置信的瞅着对手手中的折扇,不住的揉搓着自己的虎口。
    原来刚刚这千钧一发之际,宁账房只是简单的拿扇子挡住高越的长剑,随后五指一拢,竟借着折扇的合力将高越的长剑夺了过来·这手功夫一露,在场之人无不啧啧称奇。
宁账房单手夺白刃,手上劲力功夫一流自不消说,但这折扇更是大有学问·这扇子的扇面非纸非绢,乃是上好的“金丝甲”编制而成·金丝甲是南洋小岛上的一种大蜘蛛吐的丝所制,丝丝相扣,柔韧结实,实有刀枪不入之能。
只是这金丝甲贵为海外贡品,向来只存在皇宫大内,为皇亲国戚做贴身护甲所用,民间难得一见,却不知这宁账房从何得来··    “嘻嘻……”那宁账房一招制敌,自是乐不可支道:“陈老头儿,你们华山派在武林中也算说得上话的,怎么教出来的徒弟如此不济哎,亏我师父还千方百计的要你们投靠朝廷,真是太抬举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了”·    这位宁账房年纪虽小,说话却是毫不客气。
那陈老先生也是名声在外的江湖元老,如何经得起他这一激只见他额上青筋暴起,手指关节咔咔作响,也是气得不轻,大吼一声道:“臭小子,华山派陈放勇,这就领教你的高招”说罢纵身一跃,剑不出鞘已然送出。
然剑到中途,那剑鞘如有感应,应力而出,辅助御敌·如此剑、鞘同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仿佛双剑来攻,威力陡增,真气顺着两物泉涌而泄,内力竟如排山倒海般大举来袭。
    那宁账房虽然嘴上逞强,却也知这陈放勇出身名门,剑法高超,绝非泛泛之辈,当下收了轻视之心,大喝一声,挥舞折扇全力应敌··    这下两人一个怒火中烧,一个志在扬威,甫一交手,便是用上十成十的功力,威力自然不可与平时切磋喂招同日而语。
只这十几招下来,这小客栈已然桌椅残缺,狼藉一片了,若是这两人再斗几招,只怕把这客栈拆了都有可能了·但这生死关头,枪打出头鸟,众伙计一个个躲得八丈远,哪敢上前劝架只心中盼他们其中一个被对方踢出客栈,免了这场灾祸才好。
却可怜了个老房独立客栈中央,成了个活靶子,两个人的挡箭牌··    四下除了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外一片安静,忽然“嘎吱”一声,客栈的门开了,来人前脚刚刚迈进来,登时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缩回后脚拍拍胸口,自言自语道:“好家伙,打架啊”说着竟不离去,而是上前一步心道:“嗯,这样的好戏可别错过咯”想到这里提气一叫道:“伙计,看茶我要住店”·    这人此言一出,不光旁观者心中一凛,打斗的两人也是神情为之一夺。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是清清楚楚的送入众人耳中,叫人回肠荡气·众人不约而同想道:“此人随口说话,竟有如此效果,好深厚的内力啊”·    这客栈众人各有心事,见得来了个高手,自是人人有想法。
那宁账房心道:“好一个狮子吼啊,他是少林和尚罢了罢了,不论是谁,想办法带回去为师父效力才是正经她见了此等高手,肯定高兴。
哎,师父没说过讨厌秃头吧不过那也没关系,头发可以再长的嘛嘻嘻……”·    那陈放勇却想道:“啊呀,至刚至大,罡正浩然之气,定是武当纯阳功是武当道长来了好好,这下有武当高手助阵,看你朝廷还能把武当也灭了不成”这武当派只屈居少林之下,乃是江湖第二大门派,门徒广布,势力极大,所以陈放勇才有此一想。
    店小二却哪里管你是少林高僧还是武当真人,只盼这高手能将这砸场子的俩人揪出去,那就绝对是古道热肠的大侠了··    众人各怀心事,胡思乱想一番,都觉欢喜异常,于是打斗的住了手,躲闪的探了头,旁观的扭了脸,骂人的住了口,齐刷刷地朝那来人看去。
·    一片寂静·只见这人既不是和尚,也不是道士,却是个弯腰驼背,衣衫褴褛的小老头儿·来人本来兴高采烈的要看打斗,孰料自己这一吆喝,竟把人人都给镇住了,当下一个错愕,还道自己闯了大祸,忙拱手赔礼道:“对不住对不住,搅了诸位打架的兴致,你们继续啊,我先告辞了。”
说罢脚下开溜慌忙离去,走得急了,还拌了个石子,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前辈留步”·    刹那间,客栈内飞出两道身影,一个是宁账房,另一个自然是华山陈放勇。
两人都盼着这老头儿能成为自己强援,岂会轻易放手当下一人扯老头儿右臂,一人拉老头左手,各自不肯让步,于是拳脚上见真章,又兀自动起手来,险些将这老头儿撕成两半去。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哎哟,好,又打起来啦你们打着,我看着就行了,不必扯着我”那老头笑呵呵的说笑着,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宁、陈二人只觉手上一滑,眼前一花,那人已然退出四五丈之外了。
两人同时一惊,此等功法速度,当真是世所罕见,看来今日是遇到世外高人了··    那宁账房年幼聪明,脑子也转得快,见得此等神功,电光火石之间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道:“这等锁骨功法,莫不是我五行木门的‘木春藤’看他这把年纪,当和慕容师伯祖同辈,却为何从来没听师父和师伯祖提起过难道是个不世出的高人当真奇也怪哉”想着想着,又情不自禁的朝那老头儿看去,想要探个究竟。
    恰好那老头儿也正含笑瞧来,两人目光一接,宁账房忽地身子一颤,竟觉得那目光亮得有些刺眼·他掉过头来揉揉眼睛,待要再细看过去,却猛然惊醒过来,深深一个吐纳定下心来道:“呀呀,好一双澄澈粲然的明目这哪里是个老头儿,分明是个年轻人啊”·                        ************************************·    长安重游侠,洛阳富财雄。
大燕京城,正是古都长安··    大燕开国□□皇帝薛文彬文治武功都是盛极一时,此后历代帝王莫不效法先人,励志做个文武兼修的明君·是以大燕不同于前朝历代重文轻武的治国之道,而是文物并举,不薄文人重武人。
若是能文韬武略,那更是求之不得··    唐代王维有诗云“长安少年游侠客,夜上戍楼看太白”·如今朝廷崇武,更是不少游侠才俊汇聚长安,自给京城带来几分别样的生气。
    长安一片明月洒洒而落,照在城东郊一处深宅大院之内·这院子虽然不大,却是极为雅致,庭院深深,曲径通幽,合理利用了每一寸空间,于峰回路转间别具一格。
时值盛夏,院内竹影摇曳生姿,池内莲花映月怒放,屋里透出几缕温馨的灯光来,想来是主人又在秉烛夜读了··    月色朦胧中,远处似有一点灯光在移动,走得近了才看明白,原来是个手持灯笼的女子款款而来。
只见她立在园中,看着那亮灯的屋子发了会儿呆,这才轻手轻脚的叩了三下门道:“师姐,睡了没”·    “哦,是阿涣呐进来吧。”
    婉转优美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那阿涣不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立马推开门来,将手中灯笼随手一扔,跑上前去扯住那屋内人的衣袖笑道:“师姐,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支会我一声”·    那“师姐”嫣然一笑,点了点阿涣的脑门,灯光下瞅着阿涣道:“你呀,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阿涣嘻嘻一笑,粉嘟嘟的脸上显出一个小小的酒窝,摇着她师姐的手道:“是呀,我要是都成老太婆了,师姐不是老老太婆了所以我永远就是个小孩儿,师姐才年轻啊”·    那“师姐”听了这话噗嗤一笑道:“死丫头,早知道这样,就不把咱们水门的驻颜术传给你了,看你怎么办”·    阿涣这边忙吐吐舌头道:“嘿,那我就做个老顽童啊也是一样的,反正我就不想长大以前有师父,现在有师姐,你们都是一流的大人物,我小阿涣就做个白吃白喝的老顽童就行。”
    “嗯”师姐故作俨然的道:“便跟雨凡一般的小孩子吗哦,我还忘了问你,怎么不见雨凡的人影啊”·    “哼,你那徒弟……”阿涣背过脸去摆摆手道:“我这小师叔人微言轻,可管不了三天两头儿便往外跑,八成是有相好的了吧”·    “是么”那师姐笑道:“这孩子,回来可得好好问问呢。”
    两师姐妹说笑间,忽然一阵“汪汪”的犬吠声传来,一只小黑狗正自摇晃着尾巴,眼巴巴的瞅着那师姐··    “哟,师姐,你的心肝宝贝来了呢……”阿涣仰天打了个哈欠,懒懒的道:“你这死小狗,倒是机灵,知道你主人回来了呢。
赶紧过去香一个,师姐赏你骨头吃呵”·    那师姐眉梢含笑,也懒得理会阿涣疯言疯语,只俯身将那小黑狗抱了起来,理着它柔顺发亮的皮毛,柔声道:“云小黑,吃东西了吗饿吗我不在睡得好吗有没有谁欺负你”·    那阿涣在一旁见得师姐兀自对着那“云小黑”喋喋不休,只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泛起涩来。
这府院里能缺衣能少粮,就是缺不得小黑狗·十年来,狗也换了几只了,可名字却这么延续了下来·别人不知道主子的心思,阿涣却明白·云小黑,云小黑,可全在这一个“云”字上啊……·    水心悠。
现而今,能这么直呼她名讳的人,真是少之又少了·文渊阁大学士,内阁首辅大臣,官加太师太保的水心悠水阁揆大人,开国以来最为位高权重的女子·然而史无前例的水大人,呼风唤雨的水阁揆,当她对着“云小黑”的时候,也会有这样伤神黯然的神色啊。
连天子都不能事事如意,何况她水大人呢·    阿涣抬起头来,看着师姐那遗世独立,飘飘欲仙的白衣长裙,不知不觉间,眼睛已有些模糊了。
她吸吸鼻子,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 · · · · ·第49章 多年远尘意·    却说那宁账房见得老头儿眼神澄澈雪亮,不觉好奇心大起,当下也不打斗,径直朝那老头儿去了。
却搞得陈放勇莫名其妙叫嚣道:“喂,姓宁的,想跑吗你怕了我们华山派了”·    宁账房冷笑一声,更不答话,走到老人身旁,躬身一拜,谦声道:“在下姓宁,双名雨凡,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老头儿回过眼神来细细打量一番眼前的美貌少年,然后笑道:“宁雨凡吗是谁没听说过。”
    看那宁账房刚刚折扇一挥,出手潇洒利落,谈笑间攻克强敌,该是个厉害高傲的角色,可此时他听了这话竟没在意,呵呵一笑道:“前辈世外高人,不认得小子也是应该。
嘿,在下是谁不重要,关键是前辈是谁呀·”·    老头儿听了这话也是莞尔道:“哦小朋友此言差矣·我就是个路人,看见你们打架觉得有趣,这才驻足观看,谁知却扰了你们的雅兴。
现在你们既然不打了,那老朽就告辞了”说罢双足一点,转身便要离去··    “前辈留步”宁账房身子一矮,也不知用了什么身法,竟已立在老头儿面前,看他不跳跃,不奔跑,只是借着一股柔韧的腰力晃动身形,宛如白鹤掠阵,真的是灵巧之至,再加上他人本漂亮俊美,此时临风而立,衣袂飘举,更显爽逸风流。
那华山派的陈放勇、小华子本是他的对手死敌,见得此人这等倜傥风度,心中也是暗暗折服,只那结巴高越却仍是咬牙切齿,眦目欲裂,想来不是宁账房欠了他不少银子,便是抢了他的心上人了。
    老头儿也是微微动容,讶然一笑道:“嚯嚯,好厉害的身法,小朋友软骨功夫练得不错啊·”·    宁雨凡见得旁人艳羡赞叹,却也不脸红,更不去谦虚,只轻摇折扇道:“前辈呀,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说到此处微微一顿,朗声道:“前辈,我想叫你跟我一起回京城,去见我师父。”
    “哈哈……”·    “哈哈……”·    这笑声自宁雨凡两旁应声而起,一声自然是那神秘老头儿,另一声却是华山陈放勇。
    宁雨凡本来是面带微笑的对这老头儿,乍一听这笑声,竟不由得脸上一红,嘟着嘴本想反驳几句,却又怕把老前辈给得罪了,只得将那话硬生生的吞进肚子去,掉过头来厉声喝道:“陈放勇,有什么好笑的再笑把你舌头□□”说罢再来看那老头儿,却不敢再去与他对视,只是扬着脑袋道:“雨凡愚钝,不知前辈因何发笑”·    老头儿这里兀自咯咯的咧着嘴,见得这孩子倔强又有些难堪的表情,心道:“这孩子,别人夸他他不脸红,别人一笑他他就变了色儿,想来平日里是个养尊处优的人物了。”
想到这里又是暗觉有趣,但脸上却收了笑容正色道:“好,那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若是给我满意的答案,我便随你进京城,如何”·    宁雨凡一听这话,大眼睛中精光闪耀,瞳孔瞪得老大,分明是喜出望外,看那样子几乎要跳了起来欢呼,却又故作深沉地抖抖长袍道:“嗯,那个……前辈此话当真只三个问题可不许抵赖哦”·    老头儿哈哈一笑道:“孩子,我年纪一大把了,还骗你这个娃娃不成来来,第一个问题,我与你萍水相逢,甚至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凭什么要叫我跟你走呢”·    宁雨凡听得此言,沉吟片刻道:“四海之内皆兄弟,我见你武功高强,有意结交你这个朋友,要你跟我去京城共图大事,有何不可”说着嘿嘿一笑,道:“难不成,难不成你怕我把你给拐了你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我拐你做甚”·那老头儿本来胸有成竹,一听这话,脸色微变,朝那宁雨凡一看,但见他一脸狡猾,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的眼睛,更是大感不安,干咳几声捻须颔首道:“行行,那你可否再跟我说说,进京城要谋什么大事”·    这下那宁雨凡可有些为难了,一双眼睛瞅瞅这里,看看那边,想来是心念急转,动了不少歪脑筋了。
    老头儿却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宁雨凡,心道:“小家伙儿虽然面上成熟老练,其实还是个孩子,也不知他师父是谁,竟放心叫他一人独闯江湖”·    宁雨凡好久不答话,那边陈放勇却接口道:“前辈,我来告诉你这姓宁的有啥目的吧。
哼哼,这姓宁的仗着他师父在朝廷的势力,要独霸天下武林·但凡有不愿做朝廷鹰犬的,这人定会痛下杀手,毁派灭门·哎,已有不少门派被这魔头给灭了去了。”
    “啊呀”那老头儿一听此言,不由得大叫一声道:“这……不是要铲除天下武林正教吗老伯,这话从何说起啊谁,是谁这么大野心”·    这老头儿瞧来眉须皆白,已过花甲之年,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老伯”了,却称那陈放勇为老伯,叫人听来奇怪之极,只是此时陈放勇满脸得意,宁雨凡一脸沮丧,竟都没注意到此等细节。
那老头儿左顾右盼,悄悄拍拍心口,舒了口长气,这才听那陈放勇道:“那魔头如今高官厚禄,位居首辅大臣,官拜太子太师,权倾朝野,制霸江湖,实乃开国以来第一大权臣,只怕皇上也要卖她的面子。
前辈可知此人是谁”·    那老头儿听得此事与朝廷牵连甚广,当下叹了口气道:“老朽早已厌倦了朝廷纷争,好久不问世事了。
如今是谁当政,谁掌权,我都懒得去管了·”·    陈放勇听得这话微微颔首道:“看来前辈真是不世出的高人·这位首府大人当政也有近十年来了吧。
这十年来,上至少林武当,下至三教九流的小门派,无一逃出朝廷的魔掌的,如今那魔头手上已有大小百来个门派的武功秘籍,将来她若想称霸武林,只怕无人能制,到时候一场江湖浩劫在所难免。
前辈,我等侠义之辈,岂容她这魔头猖狂……”·    “你给我住口了”宁雨凡听得那陈放勇侮辱家师,早已气得浑身发抖,满面通红,不等陈放勇话说完,已是举掌来攻。
但听得一声破空之声,宁雨凡掌风如利剑,已然临近陈放勇门面··    陈放勇嘿然一笑,提起长剑正欲反攻,却觉手腕处一股温暖和煦的劲力传来。
这劲力说刚不刚,说柔不柔,却似潺潺流水一般,缓缓涌来,不紧不慢,不卑不亢,陈放勇只觉全身受用之至,偏又半分动弹不得,丹田内的真气放佛被泰山压着,而且是越来越重,直逼得他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陈放勇心中大骇,当下抬头一看,只见正是那老头儿一手压着陈放勇的手腕,一手握住宁雨凡的手道:“两位少安毋躁,都把话说完了”然后只将手一松,立在两人中间。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陈放勇刚开始听得这老头儿那一声吼,只觉他真力阳刚至极,浑浑无涯,定是武当的纯阳功,现而今却又觉他气力曲折杂糅大有门道,似是多种内力合而为一,但却是多而不乱,有条不紊。
更奇特的是好像这股内力中还有一些华山派紫源真气的味道·看来此人兼修诸家所长,确实是个武学宗师··    而那宁雨凡被这老头儿真气一压,心中却是大大的惊骇道:“天呐,这分真气似有还无,因势利导,分明是我水门的若水神功啊这人既会木门神通,又会若水神功,定和我五行门有莫大的渊源,说不定还是师父的老朋友。
难不成,难不成那个……那个人此番若不能把他连哄带骗的带回京城去,我宁雨凡誓不为人”想到这里更觉信心十足,当下不顾三七二十一,将那老头儿紧紧一拉,说道:“前辈,你别理陈放勇那疯子。
我告诉你,我师父心中的宏图大志,岂是那等江湖宵小知道的前辈一万个放心,只需你随我进京,师父她定会亲自告诉你一切的到那时,你就会明白师父的苦心了。”
    那厢陈放勇也绝非善罢甘休之辈,反唇相讥道:“前辈莫听这黄口小儿胡说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我武林中人虽然习武修身,却哪里及得上朝廷浩浩荡荡的千军万马那魔头利用手中权力,已将峨眉、昆仑、衡山等门派的武学秘笈抢骗到手,只等背水一战了。
我华山派为免灾祸,这才被迫离山出走啊前辈,还望您能站在武林正义这一方,与我名门正派联手,共抗大敌呀·”·    那老头儿听听这边的话,又听听那边,只摇摇头道:“两位,在下孑然一身,既不染指朝廷,也不愿涉身江湖。
在下这儿还有要事,失陪则个”说罢再不去理会陈、宁二人,驼着背便要上路··    那宁雨凡见得他亲爱的“前辈”转身离去,却也不去挽留,只笑吟吟的站在树荫下面看他。
陈放勇却是长叹一口气,心道:“此人武功虽高,却是个不问世事的隐者,可惜可惜了·”想罢正欲回身,忽然脑中电光一闪,大叫道:“前辈大人,前辈大人您再等等,我还有一事相求啊”·    老头儿此时已颇有不耐,头也不回道:“啥事儿”·    陈放勇忙拉着那口吃的徒弟高越走到老头儿面前道:“前辈,我这徒弟前几日被那姓宁的臭小子点了- xue -道,变成了大舌头。
这姓宁的点- xue -手法有些古怪,前辈您武功高强,还望给小徒瞧瞧呀·”·老头儿眉头一皱心道:“把我当万能的了嘿,也算你找对了人。”
于是叫那高越张嘴,瞧了瞧他的舌头·也不知这高越昨晚吃了什么,一张嘴一股腐败的葱蒜味儿传来,中人欲呕·那老头儿忙使出龟吸功屏住呼吸心道:“天哪,这事儿了了我得赶紧办正事去,再也不能理会这群江湖疯子了。”
    检查了舌头没问题,便又去摸他喉咙·老头儿内力深厚,感应更是灵敏,这一触之下,已知宁雨凡是用内力引气,封住了高越的舌筋,这高越不说话便罢了,一说话定然牵动所受真气,舌筋被制,舌头自然转不过来。
老头儿微微一笑,暗骂宁雨凡胡闹,正要运功解- xue -,却猛地手指一颤,不觉微微奇道:“咦这点- xue -的手法,好像,好像是水门的手法啊那,这孩子,他该不会是……”想到这里,又朝那树下的宁雨凡瞧去,一颗心仿佛沸腾了一般,扑通扑通直跳。
只是这一沸之后,便又迅速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莫名的胆怯与担忧·他此时再无心理会诸事,轻轻一拍高越咽喉,二话不说便扬长而去··    这高越被他一拍,只觉浑身一畅,开口道:“师父,那人是谁好生奇怪啊我……我会说话了”·    陈放勇本还在怀疑老头儿的手段,猛听得徒弟说话灵活如常,不由得大为欢喜道:“越儿,你好了,你好了太……太好了”这下徒弟好了,师父却激动得成了口吃,不过陈放勇也不在意,只手舞足蹈的便要却找老头儿道谢,孰料这一转眼间,早已没了老头儿的身影。
说来奇怪,这老头儿明明弯腰驼背,走路一瘸一拐,但就是速度奇快,恍如御风而行,无物可滞··    陈放勇知他世外高人,只微微摇摇叹息,正要回过头来找那宁雨凡算总账,却见树下空无一人,连那宁雨凡也凭空消失了。
只剩那陈放勇师徒三人呆若木鸡的痴立原地··****************************************************·    天色渐黑,夜幕初临,正是掌灯时分,看这襄阳城内华灯初上,一派祥和安泰。
百姓酒足饭饱,或是聚众聊天,或是茶社看戏,好不惬意·然而几家欢乐几家愁,咱们这位“老前辈”却是神色落寞,低头颓然而行·在他身旁,一个俊美少年一手握折扇,一手搀扶着老人家道:“我说老前辈,您到底有什么事您跟我说说,嘿,我定能帮你的忙啊”·    老头儿一脸无奈道:“小朋友,我只求你别跟着我就行了。
你看我小老头儿一个,一没钱,二没色,你不去找漂亮姑娘,总赖着我做甚快去快去,我记得刚才进城的时候许多漂亮姑娘老偷偷的瞄着你呢,你再不去可就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呀”·    那美貌少年听得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前辈啊前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宁某别无他求,只想把前辈带回去见师父。”
    老头儿一听这话,心神一凛,颤声道:“是了,小朋友,我倒忘了问你了·你……你师父是谁真的是陈放勇口中的……那个……魔……魔头”·    宁雨凡眯起眼睛来打量了一番老头儿道:“好,我如实相告,前辈你也不能瞒我”·    老头儿那边正垂首沉思,还未来得及答应,便听得那宁雨凡道:“我师父,正是当今文渊阁大学士,官拜太子太师的水心悠。”
    “啊呀”·    那老头儿虽已猜出个十之八九,乍闻此言,却还是不由得大叫一声,惊得久久合不上嘴。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宁雨凡搔首道:“前辈,没吓到你吧嘿嘿,是我师父名号太响,还是……”说着将折扇一伸,挡在嘴边,凑到老头儿耳朵旁女干笑道:“咳咳,还是,您老早就认得我师父老相好儿”·    那老头儿正神思不属间,宁雨凡忽地那折扇往他头上一击道:“前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师父老在我面前提起您呢,呵呵,她把您说得天上难找,地下无双的,您怎么能不承认呢不去见见她,是不是有点辜负师父对您的一片苦心啊”·    “你……你……你说什么”那老头儿猛然探出手来,紧紧拉着宁雨凡的双腕道:“小……,你师父她,她还提起过我”想那老头儿何等功力,此时心绪激动,力气自然大得惊人,宁雨凡只觉自己手腕几乎被拧断,当下踢腿抖手的放声大叫道:“哎哟,哎呀,疼,疼……前辈,前辈你先松手了”·    那老头儿惊醒过来,忙松了手道:“对不住对不住小朋友,你没事吧”想到自己与那水首辅本就有些难以启齿的往事掌故,若再不小心打坏了人家心爱的徒弟,首辅大人一怒之下,灭了自己满门可如何是好当下不禁冷汗涔涔,又是搓又是揉的,口中还不住道歉,生怕得罪了水首辅的高徒。
    宁雨凡见得老头儿似是怕极了自己师父,更觉得意·他虽知道师父武艺独步天下,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辅臣,天下人对她尊敬有加,本不该是奇事,但见得这老头儿如此谦恭,心中还是没来由的大感欢喜,只觉能做水心悠的徒弟,那是人生绝顶自豪之事。
于是便不停的作弄老头儿,一会儿说脚疼,一会儿说脑袋热的·老头儿自是不敢违逆半分,细细体察宁雨凡“伤势”··    “喂,这位前辈,我都说了我师父是谁了,那你又是谁你……”他把身子往前一顷,盯着老头儿的明眸道:“你可不是老头儿吧”·    老头儿本在低头为宁雨凡揉手,见他身子迎了上来,忙往后一撤道:“你刚才不是说你知道我吗,说你师父还老是提起我来着”·    宁雨凡脸色一变,自知说话露了馅儿,当下眼咕噜一转,计上心来,忙盈盈一拜道:“哎呀,忘了忘了师祖在上,请受徒孙一拜。
雨凡刚才多有放肆,望师祖见谅·”·    “哼,师祖亏你想得出来·”老头儿眼中寒芒一闪道:“小朋友,我没空陪你玩,你自己多保重了”·    那宁雨凡见他不吃这套,当下大急,自知这世上除了自己的师父水心悠外,没人震得住这怪人,只得高声大叫道:“前辈,我师父现在就在襄阳城内呢你要不要见她她可想你呢。”
    果然,那老头儿听得他师父的名号,猛地肩膀一抖,脚步也不自觉地缓了下来,只在那里作低头沉思状·宁雨凡见状大喜,也不管人家想的什么,就在老头儿一滞之下,双足急旋,提气跃去。
    这宁雨凡年纪虽轻,却是师出名门,一套师传的轻身功夫足以冠绝天下·只见他起身如大鹏展翅,扶摇直上,收势则似飞雕遏箭,顿坠云霄,只这一个起落间,便已欺身而上,到了那老头儿面前。
    那老头儿见得宁雨凡过来,只微微摇头,也不搭理,身子一转便要离去·那宁雨凡哪会容他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脱当下放眼瞟去,见他背上耸起的驼峰,忽地心中一亮,只将双臂一张,紧紧搂住那老头脖颈,而后叉开修长的双腿,自然而然的朝老头儿腰间左右分别一束,探出脑袋在老头儿耳边笑道:“前辈,你刚才打得我走不动了,背背我吧哈哈……我替师父谢谢你啦”·    那老头武功虽高,却少与人打斗,临敌经验少的可怜,更何况碰到宁雨凡这个奇计百出的小魔星,那是只有暗暗叫苦的份。
    宁雨凡却早已摸透了老头儿的心思,知道关键时候只要搬出师父大人,那绝对是老头儿的致命伤,比天王老子玉皇大帝还管用,当真百试不爽·想到这里越发得意忘形,攀着老头儿肩膀将身子往上掂了掂,挥扇在那老头儿背上一敲道:“马儿快快跑,前面有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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