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佞臣(gl) by 那端米凉(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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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佞臣(gl) by 那端米凉(上)(3)
·知道她是好意,自己也不能将真相告知她,卫初宴也只能每日接受一番唠叨了··有人这样关心着自己,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其实是会让人觉得温暖的,尤其是周围的许多人都因她的品级而对她指指点点的时候。
虽然卫初宴的内心足够强大,并不会因为别人的藐视而丧气,亦不会因别人的吹捧而得意忘形,但是,她仍然会被人感动,当她了解那是真心实意的时候··“小老太太”的唠叨一直持续到动身的那一天。
这一天是五月初一,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赵寂是早早就进了马车,卫初宴因为已然分化了,便骑马走,走不到两步,被匆匆赶来的万清鸢拦在了马前··少女的眼泪中,穿灰青色衣衫的初宴勒住了马头,利落地翻下来,把她拉到一旁,颇有些无奈地拿出丝绢给她擦眼泪。
“你不是来榆林求学的吗哪有学了几个月便走的道理你还不告诉我,若不是,若不是爹爹他今晨跟我提了一下,你离开了朱日郡了我都不晓得你走了。”
来的匆忙,万清鸢的头上有几只珠钗都插歪了,卫初宴给她重新插了一遍,耐心解释道:“我去长安有些事情,不同你说,便是怕你哭了,你看,你果真哭了吧。”
虽是只认识几个月,她却发现万清鸢实是很喜欢找她玩,这些日子里,她也总是比自己还担心,情意切切·她能料想,若是她说要走,这位向来懂事依人的少女怕是会感到十分伤心,因此特意不去说,本想跟着赵寂走了便是了,书院那边,过几日再让李红去退学。
如此,便不用见到离别的愁绪了··“你能有什么事情你在,你在长安也没有家人,你家基业也不在长安,有什么是需要去那边处理的,竟连书都不读了吗你别骗我,初宴,你是不是被殿下胁迫了”·某种程度上,这姑娘倒是摸到了真相,但卫初宴自然是不能承认的,她一边给万清鸢擦着眼泪,一边摇头。
街边的队伍之中,久久不见车队行路,赵寂有些好奇地掀开帘子,目光转了几圈后,朝这边看过来··看清楚是万清鸢后,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她见到卫初宴拿着锦帕,正温柔细心地为万清鸢擦眼泪。
小手扒在了车窗,赵寂抿起了嘴唇··“你还要骗我·定是十一殿下她做了什么了·她,她是不是喜欢你”·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万清鸢不安地看向她。
卫初宴淡笑着摇了摇头,赵寂这么小,怎么会懂喜欢是什么她是有些占有欲,但这很正常,大约是喜欢她的信息素吧··很少有坤- yin -君能拒绝她的信息素的。
“我也觉得应当不是,若是你未分化便算了,如今你们同为乾阳君,殿下如何能对你起心思呢,她——”·“清鸢,你多虑了,殿下才十岁,情丝还未抽开。”
卫初宴便觉得清鸢似乎太过早熟了··清鸢见她真的是一幅毫无所觉的磊落模样,心中又是一梗,十岁怎么了,十岁即便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人,但赵寂这么喜欢和卫初宴待在一起却是事实,若是让初宴再跟到长安去,这日日见面......·她觉得十分危险。
“好了,清鸢,我必须得走了,你不要难过,日后有机会,我会再回榆林看你的·”·那边传来几声响哨,约莫是暗卫在催促了··“你一定要走吗”·“行李都已收拾好了,我是自愿去的,不要多想,清鸢。”
初宴仍是一副哄妹妹的样子··万般挽留都无结果,万清鸢跺一跺脚,将卫初宴拉到一旁暗巷,在大部分人目光的盲区里,倾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样,卫初宴躲闪不及,被她亲了个正着。
暗巷的入口处,跳下马车来叫卫初宴回去的赵寂正巧撞到了这一幕......· · ·第三十三章 咬你·赵寂拂袖便走, 并未看到后来所发生的事情··光线昏暗的小巷之中, 有些尴尬的, 初宴轻轻将万清鸢推开了。
“清鸢......你这是为何”·“你还看不出来吗, 我喜欢你啊·”·“你还小,我把你当妹妹一般,这样的玩笑......以后莫要再开了。”
卫初宴的手指僵硬地蜷起来,想要去擦被亲过的地方·但这样太过伤人, 她做不出来··“你又来了·初宴,我过了六月便满十四了,算起来,比你还长两岁呢。
你如何把我当妹妹呢”·万清鸢的眼神有些幽怨··初宴为难地看着她, 片刻, 露出个有些无奈的笑:“那好罢......姐姐·”·没想到她会这样作答, 一时间,万清鸢浑身都有些颤抖,望着她说不出话来。
小巷这处一时陷入了安静, 而另一边,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回到马车上的赵寂忽而掀开帘子, 又迅速地放下,目光似有似无地在巷口处扫过·如此反复几次,她终于忍不住叫来小婵:“去叫卫初宴快一点,再耽误,便要误了时辰了。”
正说着, 卫初宴和万清鸢一前一后地走出来了··赵寂原本正掀着帘子对小婵吩咐,见到她,立刻缩回手去,那帘布在空中用力地抖了抖,如同被风卷落的花瓣般飘摇一番,渐渐归于了平静。
卫初宴回到队伍,驱马前行,在她身后,万清鸢生气朝万府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回头,望着她逐渐远去了··她往前追了几步,想起卫初宴那声“姐姐”,又落寞地停下了脚步。
几条街道之隔,郡守衙门里,碍于保密不能为赵寂送行的万昭华得知了她们已然动身的消息,背着双手在屋中走了几步,露出了踌躇满志的神情··有人期待,有人愁,这些皆不能对这支正要远行的队伍产生多大的影响。
一阵又一阵的呼喝中,车队踏着晴天的日光,走出了榆林这座秀丽而富饶的城池,沿着来时的道路,蜿蜒朝着北方走去··朝着赵寂的未来走去··不过,那其实是有些远的事情了,如今的赵寂,还不到可以争位的时候,这位注定要在大齐的丹青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帝王还未长大,属于她的时代,远远还未来临。
如今她关心的,还是一些与天下无关的事情··碧如......·“卫初宴,你过来一下·”·马队走过一程,赵寂把卫初宴叫进了马车·随着她的这个举动,护卫在她马车一侧的高沐恩眉头跳了跳。
卫初宴已然分化成乾阳君,殿下怎能再和她共乘一车是,在外人看来殿下也是个乾阳君,可是殿下自己应当清楚......她不该和卫初宴再这么亲近的。
宽敞的马车里,莫名有些紧张的气氛··习惯- xing -地坐到了靠近前车帘的位置,一段路程之后,面对自从将她叫进来便不说话的赵寂,卫初宴一头雾水··“主子唤我来,是有事吗”·赵寂低头玩花结,并不与她接话。
赶长路,无论什么方式,总有些辛苦·但是严格说来,马车还是要比骑马舒服一点的,卫初宴原本是为避嫌才出去的,如今赵寂也不同她说话也不让她出去,她便从善如流地坐在车内,低头想自己的事情,也不去打扰她了。
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赵寂闷闷同她道:“好臭·”·“......啊”·“你身上有坤- yin -君的信息素味道,好难闻,你给我擦掉。”
卫初宴便不如之前淡然了,她猜想,可能是刚才万清鸢......她的时候沾上的吧·橘子味不难闻啊··好罢,正如乾阳君会对同类的信息素产生排斥感,坤- yin -君也同样。
她确实记得,赵寂是半点不喜欢她身上沾上别人的味道的··没想到这毛病这么小便有了··这么小便会折腾人了·心中随便一想,卫初宴还是取了帕子出来想要擦一擦,拿出来,闻到那锦帕上的橘子香气,她的手便是一顿。
糟了,她刚刚拿这帕子给清鸢擦过眼泪··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冷哼,手指不由一紧,卫初宴捏这帕子偷偷看向赵寂··一阵桃花味飘过,赵寂把一张绣着凤凰的锦帕扔了过来:“你那个,扔了。”
她仍在玩花结,看似连正眼也不给卫初宴一个,却准确将锦帕扔到了卫初宴怀中··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初宴接住,犹豫了片刻,依她所言将自己的帕子朝窗外扔了出去,赵寂偷偷拿眼角瞟着,见她真照办了,神色缓和了许多。
转而看到她拿锦帕朝脸上擦拭,赵寂又有些气鼓鼓·她终究沉不住气,生气道:“我见到三姐亲你了·”·卫初宴没想到她看到了,当下便是一皱眉,而赵寂却还有满腹的委屈要同她说:“你明明同我说过的,你分化成乾阳君了,不能和坤- yin -君太过亲近,都不肯再和我一起睡,可你今日,你居然让三姐亲你”·“你说,睡一睡和亲一下,哪个的程度比较严重”·赵寂心中还未有欢.爱的概念,在她看来,亲一下便是好大的事情了她都没有亲过卫初宴,顶多只是咬过她而已·现在卫初宴被三姐亲了,而且她还没事人一般,一点都没有要和她划清界限时候的样子,她果真是个大骗子·睡一睡和亲一下,这要怎么比在卫初宴心中,自然是前者更为......的,但她哪晓得赵寂的心思·她不知该如何同赵寂解释。
“你,以后不准再随便给人亲了·”·赵寂见她不回答,心中更气,她也晓得卫初宴分化之后,有些事情不同了,但她也还懵懂,不太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同,只知道,不能和卫初宴太亲近。
可是卫初宴她,这里同她分的清楚,转眼间,却去给三姐亲一口··三姐便不是坤- yin -君么·“那是意外·”自觉很是理亏,卫初宴低顺地敛着眉眼,摇了摇头:“日后不会有了。
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我没想到清鸢会这样·”·她已擦完了脸,将帕子收了起来,打算洗过之后再还给赵寂··否则赵寂又要闹脾气了··小孩儿脾气。
她说的轻巧,面上也一片淡然,仿佛被亲一口并不是什么大事一般·赵寂见她这样子就来气,她直直盯着被卫初宴反复擦过的那处看,雪白的肌肤已有些发红,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她却觉得仍是碍眼。
略微晃荡的马车中,她小豹子一般快速凑上去,在卫初宴被亲过的地方咬了一口·初宴吃痛,抬手摸了摸脸颊,不解地看着她··她重新坐回去,看着那块小小的牙印,终于舒服起来。
“知道痛了吗日后你再让人亲你,她亲你一口,我便咬你一口·”·殿下微有些得意的目光中,卫初宴捂住了脸颊,无奈地笑,笑容若偶尔飘过的春风,不多时便消散了。
车舆四角挂着银片做的风铃,清脆的风铃声伴着她们行路·虽然马车中赵寂与卫初宴并未刻意掩饰自己的声音,但高沐恩等人未敢用心去听主子的动静,又有似有若无的银铃声作为干扰,因此,赵寂在马车中耍过一通小脾气,他们却都不知道,只觉得赵寂对卫初宴太过恩宠,卫初宴也太过无赖,她若未分化便罢了,如今分化了,大可骑马,却还要和主子挤在一间马车里。
这在许多人看来,便是不想吃苦的表现了,但他们哪里知道,比起应付张牙舞爪的小豹子,初宴更愿意去马背上颠簸··殿下还未长大,缠人的本事却已出神入化,初宴觉得,几件事情下来,赵寂怕是已经把她当做是自己的所有物了,这个人有着狮子一样霸道的- xing -子,是她的,她就不许人染指。
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件物,只轮得到她给人,却轮不到人来抢··这有些难办··至于喜欢清鸢说时她只觉好笑,赵寂还这么小,晓得什么叫做喜欢·便如她,前世莫说是十岁,便是十二三岁、十三四岁,她也不知道情爱是为何物。
后来十五岁时,发情期到来,她才对这方面有了个模糊的认知,却也从未轻易对人动过心··她不会,赵寂便会吗·赵寂也不会的··据她所知,赵寂起先掳走她,利用她度过发情期,也并不是因为喜欢。
年轻的帝王心高气傲,什么都要最好的,而帝王恰巧知道,她其实是个绝品乾阳君··那时候赵寂也已成人,前世的她那么晚都未动过情,难道这一世的小赵寂还能有不同吗·她向来觉得自己了解赵寂,现在的赵寂,这么小的赵寂,所表现出来的其实是与前世一般无二的占有欲罢了。
她比长大后要善良、要天真许多,但骨子里那股护食的劲儿,却是从始至终都未变过的·她送赵寂两颗药丸,赵寂即便喝醉了都捂着不肯还她,那股子护食劲儿,难道还要多说吗·小时候的陛下,有些凶呢。
虽然凶,却还是十分可爱··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米粮是正常的米粮·· · ·第三十四章 不回去·一路行来, 落脚的地方大多还是驿站··赵寂仍然同卫初宴一个房间, 一个睡在床上, 一个睡在地上, 两两相对,各自平静。
不过此时赵寂已不再让卫初宴做她婢女了,自答应同她上长安的那日起,初宴也答应了做她的伴读, 因此,虽然仍然是主仆的关系,但许多琐事,倒已不用卫初宴去做··赵寂赶路之余仍然坚持习文写字, 初宴不用洗笔研墨了, 便在一旁看些书, 她还是不喜欢提笔,大多数时候,只是看。
因为有些东西, 还是只能在脑海中想一想, 在无人时、或是不识字的墨梅在身边时写一写, 其余时候, 只要下笔,便会留下痕迹··便会暴露些什么··回长安的路,必定会经过郁南郡,但因着是选择了最近的路线的关系,她们不会经过照水城, 照水,即卫家所在地。
赵寂不知从哪得知了这个消息,这天夜晚写完字,特意问了卫初宴:“你要回去看一看你爹娘吗我可以命他们改道的·”·卫初宴有点意动,转而想到她那外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和爹娘常有书信来回,家中并无大事,我还是不回去的好。
我虽分化了,却是个下品,回去,还要连累爹娘又被人笑一回·”·分化之事是瞒不住的,不说家仆会回去报信,即便他们不说,来年坤乾司亦会有鉴定文书送去卫家。
因此她便大大方方在信中言明了,叫爹娘不必为她隐瞒,左右处在她这样的境地里,再不会比未分化还差了··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她爹她娘那里,得知女儿分化着实开心,但看清楚女儿的品级之后,又如被浇了一盆冷水,虽然仍有喜悦,却也只是他们自己的喜悦了。
卫家依然不会将卫初宴看在眼里,初宴仍然很难回卫家··虽然是这样,但爹娘的回信倒很是阳光,两口子的喜悦之情被刻意放大了,他们还在信中安慰女儿,能分化便是好事,不必再去忧心于自己的品级云云。
初宴看过,便觉温暖·她知道,即便自己一直不分化,即便自己只是个下品,爹娘也只会为她感到担忧,而永远不会嫌弃她··日后,找个机会同爹娘说明真相吧,这种事情不能在信中说,只能让爹娘再担心一段时间了。
另外,令她不愿回去的原因,倒并非是分化成了“下品”,而是赵寂··前世,外祖是站在废太子那一边的,她那时中毒跌落品级,外祖也不将她当做继承人。
她远远地跑到了长安任职,虽混的风生水起,郁南的许多事情,却都不在她视线之中··她不知外祖是何时同废太子搭上线的,但据她猜测,那应该是太子被废之后了。
太子位于正位之时,天下将来都是他的,自有世家大族依附在他左右,郁南卫家,虽是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但一直十分低调,又因是异姓王之后,身为皇太子是要避嫌的,因此,一开始外祖应当也没有和废太子有所牵扯。
而且外祖这个人野心很大,锦上添花之事他不怎么做,却惯爱雪中送炭,太子被废之后,无异于从高高的云端跌落了,此时他扶他一把,若是能将受伤的龙子再次送上九霄,他便有从龙之功·初宴想,外祖这时应当已在同废太子接洽了。
那么赵寂就不会是安全的··只要外祖想扶持废太子,那么其他的几位乾阳君殿下,便是他的眼中钉,眼睛里的钉子,能少一个便好一分··赵寂此行是很秘密的,这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便是,若是她折在郁南,身为郁南太守的卫平南却能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为何因他并不知道帝女正在他的辖区。
所以她不能回去,不能带着这支队伍回去,不仅不能,还得尽快离开··“你不想他们吗只是转道去一趟照水城而已,耽搁不了多少时间的。”
卫初宴还是摇头:“不必了,知道他们安好便好·况且......我没同他们说我要去长安了·”·这亦是为了给赵寂保密·她要等到到了长安,再将消息传回。
赵寂将手中书卷放下,惊讶道:“你还未同你爹娘说吗”·“如果此时说,我无法同他们解释清楚为何我要放下学业、离开榆林·主子,你忘了,你的行程是保密的。”
卫初宴跪坐于一旁的塌几后,因着连日骑马的关系,她身上也已换成耐风尘的灰黑色衣袍,如今坐在暗处,几乎全部隐于黑暗··赵寂明白过来,微有些失望。
片刻,她想起什么,将油灯朝卫初宴那边挪了挪,看着她道:“日后还是莫要穿这种颜色的衣衫了,黑炭一般,我不喜欢·”·“啊”·“你啊什么我说了不喜欢。”
卫初宴敛起惊讶的神情,心中却仍是疑惑·齐朝以正红、纯黑为尊,赵寂总穿这两色的袍服,她也的确很适合这两色,不提本身便很惹眼的红,即便只是毫无装饰的黑衣,都能教她穿出一身华贵来。
“你不喜欢黑色吗”·“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喜欢你穿别的颜色·”·赵寂便有些扭捏,她是看惯了天家正色的,倒不会真的不喜欢。
真正令她感到碍眼的,其实也不是卫初宴身上的黑色··而是灰色··每次见到灰色,她便会想起那日兴冲冲地掀开卫初宴衣襟,却见到一颗灰扑扑的小痣的情形。
她觉得很可惜·卫初宴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何偏偏是个下品乾阳君呢·再走了两天,日头渐渐毒辣,队伍中有人害了暑热,跟不上行程,只得被放到沿途村庄静养。
高沐恩便提议说,每日早走一个时辰,趁着清晨凉爽多赶些路,到得午后便能休息,不必顶着热辣的阳光行路··赵寂并未答应··也并不是什么都没答应,她......决定每日中午多在路上休息一个时辰。
这令高沐恩捶胸顿足,恨不得之前没去跟赵寂提过想早些赶路··“如此一来,回长安的时间必定会大大拖长,卫姑娘,我等皆是有任务在身的,要是回去的晚了,大家都要领罚。
况且如今行路艰难,步调一慢,时常都到不得驿站,总宿在荒郊野外对主子不好,你看,今日又是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扎营......唉,主子她......现今也只听一听你的话,还望你可怜一下奴们,帮我等劝劝主子吧。”
·眼见每日行的路越来越短,高沐恩急了,几次劝说无果后,他将目光放到了卫初宴身上··卫初宴也了解他如此急躁的原因,太子被废了,正是其他皇子皇女去陛下面前“表演”孺慕之情的时候,赵寂却不在宫内,长此以往,少不得令陛下不快。
她便答应去试一试··很罕见的,赵寂直接拒绝了她··“连日赶路,我很累了,卫初宴,我还想放慢一点速度呢·”·无聊地将手中铜钱丢在面前的溪流中,见到水花一层层地飘过去,赵寂托着下巴,坐在溪边光滑的大石头上,看着即将没入山丘的太阳,打断了卫初宴的话。
她看起来很悠闲,是真的不想快点回去,她不急,不仅不急,她还在拖··拖··这个字如赵寂手中的铜钱,荡开了卫初宴心中那片平静的湖水,涟漪之中,她心中那面已经不像镜子般平静的湖反而像明镜一般清透起来。
这一刻,从前被忽略的事情浮上了脑海,她想到之前赵寂劝她回家去看爹娘时的期待,和她拒绝之后的失望··卫初宴明白过来,赵寂真是在拖时间,在千方百计地拖时间。
赵寂坐着的那块石头很大,大到能容一个人躺下来,大到能让好几个人同时坐在上面·她一个人坐在上头,小小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卫初宴走上前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赵寂歪头看了她一眼,从手边的钱袋子里抓出一把铜钱递给她:“要玩水吗,玩水的话你可以坐在我身边·”·若是要说其他的事情,便算了··手中的铜钱沉甸甸的,略微黯淡、有些扎手,约莫是一经铸成便送到赵寂这里的,并未经过流通,干净却无烟火气。
卫初宴拿在手上掂了掂,捻起一枚用力飘- she -出去,那铜钱在溪流上打了七八个水花,无视湍急的流水,一直安稳落到了对岸··赵寂被她丢铜钱的手法吸引,也拿了铜钱去丢,却始终到不了对面,每次都是在半道便被水流卷走或是沉入水中了。
“大齐有律,私毁银钱者,赐发配·”见她玩的专注,初宴往后仰躺在石上,突然冒出一句··“你刚刚也丢了呀,我们这算是共犯,你还要去告发我不成”·赵寂顺口回了一句。
她知道卫初宴是在说笑,这种事情,即便去告发,于她也无碍··实是小事··她不过是玩几个铜钱,比起那些随便一个器具都镶金带银的贵族来说,实是很“节俭”了。
“初宴可不敢去,初宴怕被咬·”·初宴便轻轻笑起来··赵寂的脸刷的一下便红了,不去看她,把手上的钱袋晃来晃去,继续丢着铜钱··丢了一会儿,仍是丢不过去,便转头把卫初宴拉起来:“你方才如何丢过去的再丢一遍我看看嘛。
定是有技巧的吧”·初宴被她拉起来,却不去摸那铜钱,而是坦坦荡荡告诉她:“没什么技巧啊,得要力气足够大才行·”·赵寂撅起了嘴:“不教便不教,骗我作甚你的力气还能有我大不成你一个下......下品乾阳君。”
话到一半,她惊觉自己在戳卫初宴的伤口,便忽的闭上嘴,低头闷闷将一个铜钱飞出去·装作很专心的样子,但其实眼神已经飘了··看,跟她说实话她却不信。
卫初宴懒懒掀起眼帘看她一眼,像是晒足了太阳的大狼一般舒展一下身子,又躺了下去··小猫心有愧疚,没过多久,又来找她说话:“那个,天快黑了,我们回营地吧。”
哪还有一开始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见她终于主动来说话了,卫初宴坐起来凑过去一些,教她玩铜钱,过了一会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主子,你是不是不想早日回长安”·赵寂本为终于丢了一个铜钱到对岸而高兴,闻言瞟了她一眼,把身子背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卫大人:玩铜钱这么败家,以后不娶你了·奶寂(高兴):那我娶你呀·卫大人遂拂袖而走··(ps:不要学败家的小陛下,也不要玩钱)· · ·第三十五章 ,心火·晚霞在天边燃烧, 入夜的凉风一阵阵地吹过来, 湍急水流依旧在河床中奔跑, 离小溪不远的营地上, 火堆架起来了,不久便会飘来饭香。
那块大青石已然有些凉了,赵寂却执拗地坐在上面,将一个僵硬的脊背对着卫初宴··她可以不去看, 却无法不去听·溪流流淌而过的哗哗水声、晚风吹起竹叶的窸窣声、侍卫们猎来的野味的狂怒绝望的嚎叫声.......这些她听过便忘了,并不在意。
可是其中有一个声音,她不能去忽视,也不能忘记··那是卫初宴温润清澈的嗓音··“立储是大事, 你即便在路上拖个一年半载, 回到长安时, 那座富丽堂皇的东宫依旧是没有主人的。”
发现了赵寂的小心思,卫初宴十分“无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赵寂被她说的颤了下, 转而拿手捂住了耳朵··这样捂, 是挡不住声音的, 但她原本也不是要挡住那些不合她心意的声音, 而是以此告诉卫初宴:我不听,你不要再说了。
可是这些事情,是不说便能避开的吗·无奈地闭上了嘴,安静地坐在赵寂身旁,卫初宴看着天边旖丽的霞光, 无声地叹气··她早先便发现赵寂并无争储之意,作为一个皇女,赵寂太过心软了。
她曾经提点过赵寂,可她没想到,劝说并未起作用,到了这时,到了太子已经被废掉的这个时候,赵寂竟是仍然还想着逃避··她怎会一点野心都没有呢初宴心中大为疑惑,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桀骜不驯、要将天下踩在脚下的赵寂。
现在的赵寂,更像是一只毫无攻击力的奶猫,不,不能这样说,她是有力气的,也有锋利的爪子,可她没有捕猎的心思··那她只能吃素··她不吃肉,自有人会去吃。
她不用爪子,自有人要用,他们不仅要用自己的爪子,他们还要去将其磨的更锋利·只怕等到他们真的补足了力气、磨利了爪牙,赵寂就连素都吃不上了··“等我回到长安,我也不去争的。”
过得片刻,发现卫初宴要和自己这样子耗下去了,赵寂抱着双膝,闷闷地说了一声··“嗯”·“一天不去争,两天不去争,他们可能觉得我在装,可我若是一直不去争,皇兄皇姐他们,总会明白我的。”
·“你想的太简单了·”·“是呀,很简单啊,就是不去争嘛·那个位置有什么好的我就不喜欢。
我不喜欢看到人死,可我坐在那个位置上,要像父皇一样,杀很多人吧为什么要这样呢,我很小的时候母妃死了,嗯,就是生我的那个娘亲·然后我被抱给母妃养了,最初那几年里,我总看见母妃半夜跪在娘亲的牌位面前哭。”
略有些哽咽地,女孩跟卫初宴说着这些她憋在心里很久了的话··“我不记得娘亲的样子了,也不太明白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即便这样,我每次想起她也会难过。
你看,我只尝过一次家人死掉的滋味便如此了,那些人,那些将要在这场夺嫡之争中为我死的人,他们的家人怎么办呢那些我即位后不得不杀了的人,他们的家人会不会像母妃一样,守着亡者的牌位哭泣、诅咒那个杀害他们亲人的人呢”·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夺位之争当然会有人死,不是你的人死便是别人的人死,即便你不参加,仍然会有许多人会为此死去,你不能因为怕,便不去做。”
这样的话,若是从其他任意一个皇子的嘴里说出来,卫初宴都会觉得懦弱,自古以来哪个上位者不是脚下踩着尸骨、手上沾着鲜血的呢他们可以在成功后追忆功臣而哭泣,可那都是在成功以后了,哪有像赵寂这样,一开始便说不想看人去死呢·可是赵寂这样说,她又有些心疼她。
“是啊,你说的对,可看着那个位置的,都是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我们小时候,也曾在一起玩耍过·便拿皇太子哥哥来说罢,人人都说他暴戾成- xing -,可我很小的时候,他也曾把我扛在肩上带我去看骑- she -。”
赵寂把一块松动的石子扔进水里,看着它渐渐没下去,声音有些疲惫··“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我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为何不能平平安安地相处呢便如父皇的兄弟姐妹那样,父皇登基,其他人去往各地做王,这不好吗可他们把太子哥哥拉下来了,接下来自己要上去厮杀,那便让他们去吧,我不去,我做我的诸侯王就是了。”
她的话语仍然天真,却也有些道理,她其实看的清楚,至少,她知道太子的被废不是太子一人的缘故·卫初宴听着听着,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主子是不想同室- cao -戈吗”·赵寂终于回头看她,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卫初宴更觉头疼··“自古以来,能避开同室- cao -戈而登上帝位的帝王少而又少,不提别朝,便是大齐,短短百年,自高祖到昭帝再到文——再到今上,哪一位不是踩着他人尸骨挣扎出来的”她说着,替赵寂抚平了被风吹乱的发丝,“高祖自不必说,大齐便是他打下来的,尸山血海尽在脚下。
昭帝为太子时,差点被弟弟毒死,后来昭帝即位,他的那个弟弟去哪了再说今上,今上即位时分封了五位诸侯王,可昭帝的子嗣里,乾阳君可有十数人,其他那些有资格封王的皇子皇女们呢他们去哪里了主子难道真的不知道吗”·天上那把火烧的更旺了,晚霞绽放在每一片目所能及的天空上,霞光之下,赵寂的心里也被卫初宴放了一把火。
很难浇熄的一把火··“可也有五位叔姨封了王,我如他们一般便好·”·心火被撩旺,赵寂仍是挣扎··“主子是这样想的吗”·这次赵寂重重点了点头,怕她不了解,还嗯了一声。
“可是有人不这么想啊,万贵妃不这么想,其他几位殿下也不会这么想·”·类似的话,之前卫初宴也已说过一次,赵寂受了震动,但仍然抱着可以偏安一隅的想法,因此当初宴再次对她提起,她又有些排斥。
尤其是当卫初宴说到万贵妃的时候··“母妃她没有这种心思的·”赵寂极快地反驳了她·卫初宴闻言笑了一声,赵寂便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样急起来,瞪着她。
卫初宴依旧平静看着她··晚霞之下,溪流之边,赵寂穿着浅红的衣裙,蜷腿赤脚踩在石上,执拗地同卫初宴对视着,不肯后退一步··卫初宴又笑了一声。
这一声彻底激怒了小豹子,豹子抓住卫初宴的手,把她压在了石上,照着她的虎口咬了下去,卫初宴吃痛,却不肯轻易叫赵寂逃开这次谈话,她用力把赵寂揽在怀里,压低声音道:“万贵妃是什么心思,主子你再清楚不过了,若是没有这种心思,她让你扮成乾阳君做什么呢”·扑倒在卫初宴怀里,赵寂踢蹬着双脚,将卫初宴身上弄的满是石子、草屑,可她即便花了大力气,居然还是挣脱不开卫初宴的钳制,仍然只得趴在卫初宴怀里。
难道是跪趴的姿势不好用力吗小殿下疑惑极了,却并未怀疑卫初宴的品级有问题··毕竟那是她再三确认过的··“你胡说,母妃她只是不想我远嫁罢了,父皇每隔几年便要和匈奴和亲,有好几位兄姐都嫁过去了我母妃担忧也是正常”·卫初宴冷笑一声,向来淡然的眼神中显出一丝嘲讽:“你真信她的这番说辞别人我不知道,但以万贵妃的受宠程度,她若是同陛下说一声不想你远嫁,难道还会有人逼你去嫁不成你也说了,即便是在陛下那一辈,仍是大多数人在大齐找了驸马,可见这其中仍然大有松处。
旁人尚且有路,难道你作为陛下最宠爱的女儿还会被逼着远嫁不成”·赵寂被她说的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地又咬了她一口,这次咬在了同一个地方,非常的疼,初宴手指一颤,不由松开了手臂,赵寂趁机从她怀中挣脱出来,往营地跑去了。
她先前下过水,如今还是赤足,连靴子都没穿上,这样一跑,娇嫩双足给地上的硬石子一硌,差点跪了下去,好在卫初宴已追上去了,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见她仍然想要甩开自己的手,只能先服软:“好了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事了好么来,我背你回去。”
赵寂这样任- xing -走回去,若是脚上被划开了,心疼的不也是她么·走到赵寂面前微微俯身,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初宴示意她跳上来,赵寂蜷了蜷脚趾,犹豫着往后边溪流处看了一眼,她的两只小靴子正躺在溪边,她觉得自己该去穿上而后自己走回去,可是好疼啊,走回去也很疼。
这时卫初宴又催促了一声,她便鬼使神差地跳上了卫初宴的背,两只手悄悄地、生疏地缠上了卫初宴的脖子··而后抱的紧紧的··卫初宴便背着她往扎营的地方走去,走了几步,初宴忽的停住了:“主子,初宴不会把你摔下来的,你将我勒的这样紧,我不要呼吸的么”·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笑的赵寂心里一慌,忙松了松手。
却也没松多少··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争储这件事情,这两只还要“吵一遍”,还有一块肥肉和很多块瘦肉的故事要讲,讲完,这个话题就告一段落了。
不要嫌我啰嗦呀。·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谢谢你们的理解,甚至......在我断更的时候甜豆还投了深水,真是受之有愧··谢谢谢谢谢谢··明天还是请假,继续写我的论文,后天,或是大后天我回来的时候连续日万三天,一个是还欠下的深水账,一个是为了摸摸大家。
 · ·第三十六章 不争·残阳如血, 远山如黛, 由溪边朝营地那头扩散的草地, 就像是绵延起伏的绿色毯子, 清新而柔软,其上还点缀着几朵黄色白色的小花,轻易地显出一种柔美来。
然而眼睛是会欺骗人的,实际上地面是崎岖的, 散布在草下的石子也很粗糙,卫初宴背着一人行走在这样的地上,步子却出奇的稳,赵寂伏在她肩头, 跟着她的步调而一起一伏, 静默地看着前方的火光。
那种感觉就像是, 卫初宴把她从略有些昏暗的地方带走,背着她一直走到了光明处··光明处有温暖··将赵寂放在被烤得有些发热的火堆旁石块上坐下,初宴拍了拍她肩头, 示意她不要乱动, 自己则跑回去给赵寂拿靴子, 不远处, 正检查四周防卫的高沐恩对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们不该如此亲密的··晚间吃的是新打的野味·肥美的兔子被架在火上,不多久便出油了,滋滋作响的,照顾着主子的口味,随行的厨子用野菌煮了一锅汤, 山菌带着山林独有的野气,只以山泉水稍加炖煮便鲜香逼人。
在等候兔肉烤熟的时间里,赵寂和卫初宴便坐在火堆旁,喝汤开胃··“初宴曾对你说过,太子总有被废的那一天,到那时,东宫便变成了一块人人都欲去咬上一口的肥肉。
如今这话已应验了,对于那块肥肉,主子真的不去想一想吗”·动作生疏地拨弄着火堆上架着的那只兔子,看着那肉沾着香料,渐渐被烤得焦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来,卫初宴悄声对赵寂说道。
赵寂捧着质轻便携的木碗,小口小口地喝汤,头也没抬道:“我不喜欢吃肥肉·”·“可是只有得到了这块肥肉,才能有许许多多的瘦肉吃·”·“那我也不喜欢吃瘦肉。”
赵寂重重将碗放在一旁支起的桌子上,恼怒瞪着卫初宴,气势十足,却不能唬住卫初宴·顶着这样的目光,初宴摊了摊手,清隽眉眼映照在橘黄的火光下,显得十分温和。
她摇着头,对赵寂道:“主子,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说着,她拿刀子拨了拨熟透的兔子,削了一小块肥美的腿肉给赵寂:“肥肉,瘦肉,不在于你想吃什么,而在于你能吃什么,在于你只有拥有了那块肥肉,才有后续选择吃什么的权力。
你得去争,争那块肥肉,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你愿是不愿,在你成为一个‘乾阳君’之后,你便没有可能再回头了·”·盯着盘子里那块冒着热气的金黄酥肉,赵寂不说话。
“娘娘已经走在前边了,她在前边拉着你,而其他殿下在同一条路上追赶着你、或是正要超越你·你想不朝前走,却由不得你,你的盘子里现在只有一双筷子,而能充饥的只是那块肥肉,主子,你只能走上去,把其他所有人扫开,把唯一的那块肉吃进肚里。”
见赵寂还是沉默着,卫初宴给自己也割了块肉,咬了一口:“这兔子烤的挺好的,尝一尝罢,有时候肥肉也别有一番风味·”·赵寂看着她,抵触地把盘子推开了:“兔子肉好吃,那么人肉呢人肉也好吃吗自己兄妹的肉,吃起来不嫌恶心吗”说罢,她将身子侧了过去,擦着眼睛。
卫初宴心中划过一丝不忍,若是可以,她也不想打破赵寂的天真、消磨她的善良,可是想到眼下的局势以及赵寂日后一定会走的路,她心中十分清楚,若是她让赵寂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逃开,才是对赵寂的残忍。
“你嫌恶心,别人却不会·想想皇太子的下场,你要像他那样,被打入尘埃吗”·“太子哥哥是犯了错,才给了人以把柄,我不去做错事,谁能打落我”·“那么万贵妃呢”初宴说道,“殿下不做,贵妃会做,别在欺骗自己了殿下,你已一脚踏入了争储的漩涡里,拔不出去了。”
“母妃那里......我不答应,我会回去同她说·风浪还未卷过来,及时抽身,为时不晚·卫初宴,我也曾告诉过你,让你以后别再说那种话了,我今天再警告你一次,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妄言天家的话。”
沉默着把汤喝完,赵寂放下碗起身离开,走过火堆时,她停下来,背对着卫初宴轻轻说了句:“谢谢你·”·卫初宴的话字句句在理,初宴是为她好,她心中明白,可......便说她懦弱罢,她不想去做那些事情。
赵寂走了,留下那块肉·肉已完全没了热气,安静地躺在盘子里,浮了一层已然凝结的冷油··难怪赵寂不喜欢,这样的肉,吃下去会很恶心吧·盯着那块肉看了许久,终于在某一时刻下定了决心,卫初宴拿过盘子,将那肉夹进了嘴里,忍着油腻的恶心感,缓慢而细致地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赵寂不吃,她去吃·不想沾骨肉兄弟的血,那她去沾·前世,她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但是这一世,若是真的有必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去做··赵寂这个样子,叫她放不下心。
她原本想的是,去了长安以后,寻个机会离开,可如今,她知道了··只要赵寂还是这个样子,她便离不开赵寂··不知前世,赵寂是如何想通的这些事赵寂从未同她提过,她甚至不晓得帝王小时候是这样柔软善良的,那么,这样的人,日后是如何养成那样一副烈阳般的- xing -子的呢·暂且把疑惑放在脑后,唤来仆人将东西收拾干净,初宴转头绕去了山林。
自上次分化时暴露之后,赵寂那边知道了卫初宴身边有这么几个身手极好的奴仆,此次去长安,卫初宴也不再让他们暗地里跟随,而是留下周禄作为护卫,让花家姐弟回了照水城去看家中情况。
·此刻,收到特有的暗号,她知道花家姐弟也已回来了··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主人·”·绕过几棵参天的大树,在幽暗的密林里,两个人影不知从哪里闪出,跪在了卫初宴面前。
卫初宴让他们起来:“回来了却不直接去找我,有什么事不方便说吗”·两人都点了点头,花小朝道:“主人,家中出事了·”·花小药接道:“主人分化的事情传回家,夫人和老爷本是想借此将你召回去的,可老太爷不答应,其他几房也借机打压大房,夫人气的在床上躺了几日......”·“你说什么我娘她现在如何了”·初宴有些着急,许是上一世的影响,每次听到娘亲身子抱恙,她便十分担心,害怕她娘会......·“不是说了让你别跟主人说这个吗平白让人担心!”一旁,花小朝打了弟弟一下,截过了话头:“主人不要担心,夫人身体并无大碍,已经如往常一样。
但大房的情况不太好,产业被吃,处处被打压·主人不在,安在各处的那些钉子也不敢动手帮忙,怕坏了主人的大事·”·“爹娘......”望着黑漆漆的树林,卫初宴眼神有些放空:“爹娘无事便好,那些产业失去了也无大碍......反正,外祖掌不长了。
其他人呢,除了产业上的打压,其他方面他们可曾动手脚我爹娘可有不顺心的事情”·“没有,主人,那些人的眼睛都在金银上,只是他们这番做派,实是令夫人老爷心冷。
奴担心......”·“无碍,我外祖那人虽心狠,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掏空,其他几房若做的太过分,自有人会去教训他们·”初宴靠在树边,手指敲击着粗糙树皮,思索着事情。
此时的她,说话做事都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但花家姐弟却习以为常一般,恭敬候在一边等她想完··主人聪慧,常常能思别人所不能思,做别人所不能做,他们这些心腹,跟着卫初宴的时间越久,便越为她的智慧所折服。
“对了,此次让你们回去,是让你们盯着我外祖,他那边怎么样了可有异动”·说起卫平南,这两人恭敬之色更甚:“主人料事如神,太老爷果真已然陆续派人前往长安,我们盗看了其中一人身上的密信,发现的确是给废太子的。
不知他们是否真的能和废太子搭上线·”·卫初宴轻笑一声:“能,当然能·太子被废,正是愤怒彷徨的时期,这时有人送上一大股助力,他只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牢牢将其握在手里!你们不用- cao -心这个,我只需要你们给我反馈来准确的消息。
这样,小药你再回照水一趟,主要盯紧外祖那帮子侍卫,若是他们离开榆林,务必要赶在他们之前来找我·”·外祖此刻是不知道赵寂在宫外的,但等他和废太子有了联系,废太子也许会将这件事透露出来,那么,无论是为了扫清障碍还是表示忠心,外祖都必定会派人来暗杀赵寂。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这一段是小高潮一样的部分·· · ·第三十七章 野火(上)·回到帐篷里, 赵寂已然睡下了, 夏天的夜晚, 燥热在天地间浮动, 她却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乌黑的脑袋。
在一旁稍有些简陋的铺上躺下,隔着一层篷布望着外边跳动的火焰,初宴的心中, 久久难以平静··睡意上来一点时,赵寂自被子里钻出来,爬到她床边跪坐着,看着她, 漆黑眸子亮的惊人, 颜色太深, 这样的眼睛本应是锐利的,但是赵寂的眼神却很柔软,软而迷茫, 充满了找不到依凭的那种无措。
在这样的注视下, 卫初宴睡意渐灭··“卫初宴, 你可不可以......抱着我睡就一下, 一会儿就好·”·此时已是午夜,除了暗哨,随行的护卫、奴仆都已睡着,骡马也不再嘶鸣,外边没有声音, 赵寂一开口说话,她的清亮的声音便落入了卫初宴心里,带着些平时不会有的娇软。
这样......本来不好··可是......管他呢·沉默着,卫初宴掀开了薄被,张开了胳膊,赵寂明白她的意思,趴在了她怀里,窸窸窣窣,卫初宴抱着她,把被子拉上来一点,遮住了赵寂的后背。
“卫初宴......”乖顺地趴了一会儿,赵寂自她脖颈间抬起头,望着她的侧脸·帐篷中未有灯架,便没燃灯,但星光自穹顶洒下来、不远处篝火也烧的正旺,薄薄的帐篷并不能挡住这些,因此里边也不算黑暗,她们两都能将对方看的清楚。
两个小人儿··若是放在农家,这个年纪的孩子大约也要割草砍柴、下地帮忙了,但农家日子过的简单,没有她们两这么多的烦恼·若是商贾之家、或是其他的普通人家,这个年纪,约莫还在快乐无忧地玩耍、可能还会被逼着读些书。
但还是不像她们,这么小,便要将人命放在心里了,便要为自己、为他人挣命了··听到赵寂唤她,初宴应了一声,轻拍着赵寂的肩,算作一种安慰··对于万清鸢,她会去摸清鸢的头,却很少拍清鸢的肩,因她将清鸢当妹妹看,可是赵寂,即便是这么小的赵寂,在她心中也是不同的,是孩子吗赵寂当然是,可是不一样的。
很不一样··“我有点害怕·”·被卫初宴很好地安抚到,赵寂咬着下唇,趴在她心口,听着那心脏平缓而有力地跳动,心中逐渐平静下来··“怕什么,怕他们伤害你,怕你终究会被推着去伤害他们吗”·轻叹一声,胸膛随着这声叹气而低沉地震动,卫初宴抱着赵寂,摸着她光滑柔顺的黑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怕......总之就是很害怕·”她在卫初宴怀中动了动,闻着那熟悉的冷香,把卫初宴抱的更紧了:“卫初宴,你有没有兄弟姐妹啊”·“我么若说嫡亲的,我没有。
我爹是入赘,只标记过我娘一人,我娘亲身子单薄,生下我已是不易,后来便不再生了·”·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我真羡慕你·”·“帝王家,子嗣兴旺才是好事,殿下觉得兄妹多吗其实这在朝中大臣看来,还单薄了一些。
你看,不算废太子,如今有资格即位的只有二皇女、三皇子、七皇子,以及殿下你了·所以,选择很少,其他人都会互相盯着,我知道殿下想当贤王,但......自古无情帝王家。”
·“恨不生在平民家·”·赵寂便孩子气地接道·初宴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殿下以为,你自小习惯的那些金银玉器、贴心仆从是如何来的生在帝王家,受一国子民供养,殿下,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不说其他,便说现在,若是让你去做一个平民,你仔细想想,你真的会愿意吗”·“身在这个位置,受了这许多供养,便要学会去承担这个位置带来的责任、要去习惯由此而来的困扰与艰难,殿下,我们不能在享受时理所应当,而在遇上难事时去埋怨。
因为这本就是你的身份所伴随的东西,有好处,也有坏处·而且在许多人看来,这个位置所带来的好处比坏处多,而且是多的多·”·赵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卫初宴,疑惑道:“卫初宴,你为什么懂得这么多”她摸着卫初宴薄削的嘴唇,不明白为什么从这张嘴里能说出这么多的大道理。
卫初宴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摸:“不过是读书读的多罢了,主子多读些书,这些道理不必初宴跟你细说,也能懂得的·”·话虽这样说,她却十分心虚,近来,和赵寂太亲近了,有些话便脱口而出,看来日后还是要少说,至少在这个年纪不该多说些什么。
赵寂被她抓住手,狐疑看着她:“我也从未荒废过学业,读过许多书,教我的还都是些他们说的大儒,可是,我为何会和你差了这么多呢”·她很受打击。
“啊,这个啊......”·初宴把她重新抱到怀里,确认将她抱紧后,才带着笑意在她耳边道:“可能是殿下没有初宴聪明·”·说什么赵寂不如她聪明,自然是逗赵寂的,她毕竟是成年人的芯子,赵寂若是能在这样的年纪获得和她一样的学识,才是不切实际呢。
但她自然不能同赵寂说这些,只能委屈这个小奶包了··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赵寂楞了一下,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但怎么可能听错嘛虽然心里也觉得卫初宴比她厉害很多,但自己想可以,初宴这么不给面子地说出来,赵寂立刻撅起了嘴,眼神危险地看向初宴,初宴觉察到危险,将她抱的更紧,怎么也不把手送上去。
“好啦主子,睡吧,这么晚了·别咬初宴了,很疼的·”·初宴看穿了她的心思,把手箍的紧紧的,还笑她·赵寂又气又急,也不试图去捉住卫初宴的手了,低头隔着里衣一口啃在了卫初宴的锁骨上,见她身子一颤,嘴上的力气减小一点,但又觉便宜了她,气恼地磨了磨牙,正好磨着初宴的锁骨。
这个人总是这样,喜欢也咬她,不喜欢也咬她,长大后是这样,小时候也是这样·初宴闷哼一声,眼神有些可怜,逆来顺受一般··这样一来,赵寂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她松开口,呐呐地对卫初宴道:“这是你自找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去问卫初宴:“疼吗”说着,她隔着一层薄衣吹了吹卫初宴的伤口··方才赵寂咬她她都没什么大动作,如今只是吹口气,卫初宴却反应很大地捂住了锁骨处,不让她再动了。
“主子方才说,只抱一会儿的·”·心中恼她总是乱咬,卫初宴不肯抱她了,催她回自己“床”上睡觉·赵寂贪恋卫初宴柔软的怀抱,也喜欢她身上的香气,如今找着机会缠上了,如何肯回去她往卫初宴身上一趴,埋在卫初宴脖颈间,不肯下去。
过得一会儿,她的呼吸渐渐“均匀”起来,好似睡着了··心中知道这无赖并未真的睡着,但也狠不下心把她自身上拔下去,只能抱着这只缠人的猫儿睡了一宿。
后来好几天,被赵寂咬过的地方一直隐隐作痛,但是,却教人心中发痒··七月初,她们终于穿过郁南、桂柳两郡,来到了荊州地界··荊州多山丘,一路行来,翻山越岭,颇为辛苦。
这里的人跟着水走,在河流旁不远处的低平地面建村庄、建城池,屋舍前后有水田,四周皆山··但是路上见到的水田,几乎都已没水了,龟裂发生在走过的每一块田地上,本应泛绿的作物早已被晒得焦黄卷曲,大片大片地伏倒在地里,再也没有直起来的机会。
一场大旱,正发生在荆州地区··和在交州的所见不同,荊州中部的官道上,已很少有运送粮草的队伍出没,其他商队也少,与此同时,衣衫褴褛的饥民逐渐多了起来,偶尔遇上的队伍,也多是贩卖奴隶的,几辆牛车,几匹骡马,许许多多的奴隶排成队伍往前赶路。
荊州大旱,人们连饭都吃不上了,什么生意都不景气,多少商人避之不及,唯有奴隶贩子会争先恐后地往这边涌来··如今这地界,多的是人卖儿卖女了··“天老爷不给饭吃啊,五个月了,一滴雨都没下啊,地里没有收成,这叫我们怎么活啊。
三儿,不是爹心狠,全家都等着你这口粮食救命呢·”·“老爷,你看看我,我虽老了点但还有把子力气,你就买下我吧,我家里的老母三天没进一粒米了啊。”
“呜呜呜,娘,我不要跟他去,我不要啊......”·途经一村庄,正巧见到贩子在收人,赵寂在马车上看了一会儿,见到这惨状心中不忍,令高沐恩去给些银钱,那些人收下,仍是要卖儿卖女。
“岂有此理,我不是已给过他们钱了吗,他们为何还要这般做难道将自己骨肉卖去做奴隶还是好事不成”·赵寂一掌拍在车窗上,将那里的木头拍出一道小小的裂口。
初宴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看着眼前的情形,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波纹··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 ·第三十八章 野火(中)·两世为人, 她没有见过这样凄惨的情形。
这是在村头, 有个破烂的牌匾上写着“金田村”三字, 牌匾之下的地上, 草木皆枯,一旁的几棵大树,树皮已然被剥干净,只留下青白干枯的树干, 斑驳的树干上似乎长了眼睛,在烈阳下沉默看着密密麻麻围在村口的村民。
有三辆牛车满载着粮食,停在路边,那些村民看着粮食, 眼冒绿光, 但牛车旁是数十位拿尖刀的护卫, 他们不敢去抢·他们皆穿着大上几号的衣衫,看样子,曾经合身过, 可现在每个人都饿瘦了几圈, 衣衫自是不合身了。
有管事支了桌子坐在一旁, 神色傲慢地看着这些排队走来的村民, 这些人里,有些是卖儿卖女的,有些是卖自己的,他们神色麻木,眼中没有丝毫亮光, 将自己或是将家人当做一件商品,送上去给管事挑拣。
·有人换得了一小袋粮食,连忙捂在怀里往家跑,一边跑,一边捏着腰间的柴刀,紧张四顾·有人的儿女太过羸弱,没被管事看上,跪地绝望痛哭··无论何人,只要是要“被卖”的,都脱掉了衣服,无论男女期期艾艾地等着被人检查,有一女孩被母亲拎出来,母亲边哭,边把瘦弱的女儿推到管事面前:“老爷,老爷你看,我女儿肤白,这身皮囊无论是卖往哪里,都是可以得个大价钱的求求你,买下她吧。”
名额有限,多的是等着拿粮食救命的人,因此,随着那车上的粮食自山丘变作平原,有许多人便急了,使尽解数“推销”着自己的“商品”。
那管事目露精光,在女孩身上看来看去,不知想到了什么,舔了舔干渴的唇,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我收下了,来,按个手印,去那边领粮食吧·”·从头到尾,那女孩只是哭泣,却不敢反抗,而一旁等着“做生意”的村民,则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其实没有人死去,但眼前所见,却比死了人还凄凉百倍,卫初宴曾听一个自乡间升上去的同僚说过,人要是饿狠了,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她那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如今她明白了。
听说有些地方遇上大旱,饿的狠了,还会易子而食,何其可悲··“他们用不上钱·也许现在,有银钱已经买不到粮食了·主子,你看,那几车粮食才是货币。”
赵寂此时也跳下了马车,卫初宴把她护在身后,指着远处那堆粮食,告诉赵寂为何在此时银钱不管用了··赵寂明白过来,抿紧了唇,铁青着小脸看着那边。
“荊州都旱成这样了,本地官员干什么吃的竟连一点赈灾粮都运不过来吗我们在交州时,连一点消息都没得到,也没见交州运粮过来,此地为何如此封闭”·卫初宴得她提醒,想到一件事,面色顿时古怪起来。
她唤来周禄,问了一声:“你可知道此地郡守叫什么名字”·周禄还未回答,高沐恩朗声答道:“是孙隼·”·卫初宴随即明白过来。
孙隼这人在前世很出名,是个酷吏,前世她记得这人,是因为那时孙隼已经在长安做官了,在大理寺任职,应该算是少卿,她那时候入狱,有一半的刑罚是孙隼亲自动的手。
想来,他就是这个时候要升迁了,怪不得荊州旱情如此严重,还被捂的严严实实的··“主子,孙隼可能要调去长安了,正逢升迁·”·“你是说他故意按着消息不报”·赵寂睁大眼睛看向卫初宴,卫初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赵寂随即大怒:“谁给他的胆子孙隼是吗等我回了长安,我要他连官都做不成这人该死”·骂过人之后,赵寂又望着那边的村民,犹豫道:“你说,我若拿银钱同那贩子买了那几车粮食,再将粮食分发给那些村民,是不是他们便不用骨肉分离了”·“奴隶贩子将人来回贩卖,本就是图利,此法可行。
但是主子,这只是我们遇到的一个村庄,再走下去,还有无数同样的人,你今日能救下他们,却不能救下所有人·”·“既是遇上了,便去救一救吧·都是我大齐的子民,你说过我受他们供养,如今他们到了这个地步了......我若是没见过也许不会明白他们的苦楚,如今见到了,哪里还能视而不见呢”·说罢,赵寂叫来高沐恩,吩咐了几句,让他拿着银钱往那边去了。
片刻,高沐恩同贩子谈妥,将那几车粮食收走,又将那些刚刚卖身为奴的人的奴契收回,拿回来交给了赵寂··那贩子得了数倍的银钱,喜不自胜,忙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生怕这帮子一看就没见过人间疾苦的傻勋贵反悔。
赵寂走过去,将奴契当着那些人的面撕毁,又命人解开那些奴隶手上的绳索:“你们各自回家吧,回去之后告诉家里人,粮食省着点吃,撑过这段时日,朝廷定会有人来赈灾的。”
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转机,奴隶们脸上终于不再麻木,他们欣喜地朝赵寂跪下,不断喊着谢谢小姐、谢谢活菩萨之类的话,赵寂让他们起来,他们各自对视着,终于确定这是真的,欢呼着朝家中跑去。
这些是已经得了粮食的,其他那些没得粮食的、还在等待卖身的人却绝望起来,觉得失去了活路,情绪渐渐激动起来,卫初宴警惕地看着他们,防备他们暴动··赵寂又吩咐人把粮食一家家分发下去:“你们也不要卖儿卖女了,拿着粮食回去吧。”
这些人喜上眉梢,也像之前那些奴隶一样拜了拜赵寂,千恩万谢中,带着粮食回去了··满满三车粮食,转瞬便发光了,赵寂让侍卫盯着那些人,不让疑似一家人的人多拿,这样,才勉强让每家都得了救命的粮食。
做完这一切,她们未在这个村庄停留,而是加快脚步往长安的方向赶去·目睹了金田村的惨状,赵寂一路上不再拖时间,而是尽可能地赶路,她要尽早赶回长安,为荊州百姓请命。
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只是还未出荊州,赵寂便遭遇了刺杀··这一日依旧是个不见半点雨的晴天,她们赶了一天的路,在沿途一个叫做兰城的小城里歇下,旱灾对这里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城门外全是想要入城的灾民,沿途盘查严了很多,但如赵寂这种一看便十分有身份的队伍,仍然不怎么检查。
他们要挡住的只是那些衣衫褴褛的饥民··城中米价高昂,就连水都是限量供应,那几口还在出水的井都被官府派人守住,每一家每日只得提半桶,有专人在旁记账。
便是这半桶水,也足够救很多人的- xing -命了··这里和沿途村庄比起来,仿佛天堂··照例让高沐恩带着人去采办粮食,以便在沿途分发,赵寂在驿馆歇下,不多时,高沐恩却带回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主子,此地粮价已然高到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我们带的银钱所剩无几了,不能再这样大肆购买下去了。”
一路走来,为了沿途的百姓,赵寂撒了不少银子,如今,终于也囊中羞涩起来··她想起先前拿着铜钱打水玩的自己,不由感到羞愧··那一袋铜钱,换做粗粮,也能救下一两人吧·“高到什么程度了他们如此抬高米价,无官员来管吗”·“比正常价格翻了四五番,饶是这样,仍是货少钱多。
城中百姓也恐慌,不少富户在屯粮,还有许多粮商压着粮食,根本不放出来,等待暴利·”·赵寂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见过许多人饿死了,如今听到这些商人如此做派,如何能忍·“自古饥荒时便是粮商发财时,这时便是杀了他们,也抠不出多少粮食,若想平抑粮价,只能自外郡运粮过来,原本交州是很好的赈灾地,但那边被封锁了消息,没人运粮过来。
初宴想,如今去长安恐怕太晚,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先将孙隼制住,由郡守处向各郡县联系,开放封锁,以此赈灾·否则,真等到长安那边得知消息,荊州恐怕要饿死数万人了。”
卫初宴向赵寂献策··她不愿赵寂暴露身份,但这一路上所见皆触目惊心,左右这边已经过了交州,赵寂朝那孙隼亮明身份,孙隼尚且自顾不暇,应当不会有时间去传递什么消息,也不会招来她外祖那边的人。
孙隼前世,似乎是太尉一系的··从他敢顶着帝王的压力对她用刑便明白了,他不会是赵寂的亲信,这人早点死了,于赵寂并无坏处··如今已经有了把柄,无论是为民还是为赵寂,卫初宴都不打算让孙隼活下来。
但孙隼还有用处,姑且用他来赈一赈灾··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 ·第三十九章 野火(下)·深觉卫初宴说的有道理, 赵寂打算立刻改道去找孙隼, 但此时兰城城门已关, 她们无法离开, 只能耐着- xing -子歇上一晚。
便是在这天的夜里,刺客悄无声息地到来了··湖面的涟漪起于石子,一经波动,便向远处扩散开来, 将四处的鱼儿都吵醒·这夜,第一个摸到赵寂房外的刺客便是这样一颗石子,他吊在窗外,掏出铁片自外向内开锁, 只磨了两下, 屋顶上守夜的暗卫便将他打落。
便如被投下石子的湖面, 一切的鱼儿都醒了过来,察觉到某种危险,它们朝中间奋力游去, 要保护它们的王··喧嚣, 起于一人的坠落, 起于几声预警的哨声··所有侍卫都醒了, 他们提刀,他们飞奔,他们在路上与人刀棍相接......四处都是由此而来的嘈杂声音。
混乱中,以高沐恩为头儿,侍卫们敲开了赵寂的房门, 屋里,听到动静,赵寂和卫初宴已匆匆套上了衣袍,随即,在刺客与侍卫们的交手中,她们由数人护送着往更安全的地方赶去。
驿馆本地的兵卒也被惊动,随即跑上来保护他们,但高沐恩等人担心有刺客混杂其中,不让他们靠近,而是打发他们去和刺客交手了··“便在这里守着吧,主子你到里边。”
在驿馆一楼的墙角处,赵寂被护卫在里边,卫初宴因一直被她拉着,此时也处在里圈··“刺客约有十五六人,我们杀掉了三个,伤了几个,但活着的仍然拼了命地要冲进来,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不能确定对方是否有弓箭手在外边埋伏,只能委屈主子在我们身后躲一躲。”
高沐恩挡在赵寂身前,警惕注视着四周,目光扫过赵寂身后的那两面墙,他沉思片刻,将三人调到了赵寂身后:“这墙面有些薄,万一对方有重弩,有可能穿墙而过,主子要小心。”
随着他的安排,那几人沉默而坚定地去往赵寂身后,他们都知道,一旦有重弩穿墙而入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没有人去退缩,他们甚至有些骄傲··赵寂的人护卫着赵寂,卫初宴旁边,周禄和花小朝也正寸步不离地守着,场面混乱而冷静,卫初宴朝他两做了个手势,要求他们去护卫赵寂。
一瞬间,两个仆从眼里显出不甘来,他们是卫初宴的侍卫,心中也只在乎自家主人的安危,因此有点不想挪步,可卫初宴的眼神却很严肃,不容拒绝,没法子,周禄往赵寂那边去了,花小朝却怎么也不肯动。
“她那边都有那么多人护着了,主人......反正我得守着你·”·一边扫视着战圈,花小朝一边嘀咕道··卫初宴看了眼赵寂那边森严的守卫,心中稍安。
曾和周禄交过手,明白周禄的实力,见他也走到赵寂身边护卫,高沐恩松了口气,对卫初宴的好感提上去一截··至于卫初宴会不会因无人护卫而受伤,他不管这个。
他们这些人都是为小主子而活的,若是主子有事,他们辜负了贵妃,万死也不能赎罪··赵寂这是第一次遇上有人刺杀她,一开始方寸大乱,如今已经稍稍冷静下来,见卫初宴的护卫跑来看着她,她瞪了卫初宴一眼,把周禄推回去了:“你守着你主子去。”
把人推走,她的目光又落在自己的几名护卫身上,高沐恩顿觉头大,立刻阻止道:“主子,万万不可啊,他们是冲着主子来的,卫小姐哪有主子危险”·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初宴也摇头:“让周禄看着你我才放心,主子,初宴不会有事的,你看那几名刺客,他们肯定看过你的画像,如今目光只要往我们这边瞟,都是落在你身上的。”
赵寂盯着场间,不再说话,手指微有些发抖··黑衣,白刀,鲜红的血雨··从信息素来判断,这帮刺客的品级都不低,应当是受过极残酷的训练,他们武艺高强,和皇家精心培养的暗卫比起来,也未逊色多少。
他们杀起人来极利落,人头滚落、胳膊飞扬,侍卫的血混着他们自己的血,无论被喷上多少,他们的神色仍然十分冷酷,有数人在混战中被赵寂的暗卫捅伤了,但他们仍在战斗,脸上甚至没有痛楚的表情。
仿佛只要不死去,便会一直挥舞手中的刀··赵寂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悍不畏死的人,而且这些人还是她的敌人,而且......她是第一次见到有这么多人在面前满载着血腥死去。
和饿死渴死不同,这些人的死亡更具冲击力一点··因为血肉的鲜红,是最能抓住人的眼睛的东西··赵寂的手指抖的更厉害了·卫初宴本来警惕着有刺客冲破包围,见到她这个样子,伸手过去拉住了她的手,卫初宴的手有些冰凉,但是这样握住赵寂,却令赵寂奇异般地冷静下来。
“如果可以,我想捂着你的眼睛·”·一蓬蓬的血花在空中绽放,化作雾气洒落下来,鲜血和碎肉齐飞,桌椅被砍翻,木屑洒落在地,数具尸体横在地上,厮杀已近尾声——若是这帮刺客只有这个数目的话。
卫初宴有些反胃,她是纯粹的文臣,上辈子见的最多的,是自己的血·其实她也怕,在人命一事上,她和赵寂没什么差别··可是赵寂也怕啊,她知道赵寂在怕,所以她自己不能怕,她得平稳地牵着赵寂的手,告诉赵寂,不要害怕,有人会保护她。
·也不要害怕见到人死去··“捂着眼睛,看不到却也能闻到血腥味,也能听到他们的厮杀声·”·赵寂颤声说道··“至少会好过一些。”
沉默片刻,初宴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这时场间最后一个刺客被杀死,这边有人去门外查探了半晌,确认外面没有残留之后,才护送赵寂两人回另一间房歇下。
驿馆是官家地界,这里的激斗引起了官府的注意,不多时,几队兵卒持矛跑来,兰城县尉惊慌询问此间发生的事,待得知是有刺客刺杀朝中勋贵后,两腿抖的厉害,屁股燃火般连夜调集了全城兵力去搜查刺客余孽。
他是不知道赵寂真实身份的,但既是能歇在驿馆的,又怎会没有背景·这事若是传到朝中,在他治下发生如此恶劣的刺杀事件,死了这么多人,莫说头上这顶官帽,便是人头都难以保全。
已排查过一遍危险,如今又有本地官员协助搜查,侍卫们皆松了口气,但这夜仍然只有少数人能够入睡,他们轮班守着赵寂,不仅警惕着黑夜中的刺客,还警惕着后来来到驿馆来回巡视的兵卒。
还是原先那句话,担心有刺客混入··“可惜未留下活口·否则的话,也许有机会问出幕后主使·”·赵寂房中,未燃烛火,但却有数人置于黑暗中守着她。
想到之前那些刺客,高沐恩有些惋惜··周禄冷笑一声,嘲讽道:“他们一看便是死士,又岂会轻易给你留下活口、套出话来不过依我看,即便没有活口,你家主子会招哪些人刺杀,你们心中也有数”·他还在为之前卫初宴要求他去保护赵寂而不忿,因此神情很是冷漠。
在他身旁,花小朝擦着雪亮的刀,赞同地点了点头··跟着卫初宴许久,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在卫初宴决定去长安的时候,他们便已得知了这位让主人处处受限的“万家小姐”的真实身份,面对今夜的刺杀,他们皆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对方手脚慢了。
高沐恩虽是阉人,却也很有一身本事,他因此很骄傲,只在主子和小主子面前低头,面对周禄的冷嘲热讽,他也冷了脸色,想着那些刺客才按捺着没有发作··不知那些刺客是倾巢而出还是仍有余力,他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内讧。
赵寂见他们快吵起来了,深吸了一口气:“的确不必去问·会刺杀我的......除了我的那些哥哥姐姐,还会有谁”·她的心头一阵阵地发冷,太子哥哥才被废了多久,那些人便开始对她下手了,今夜来的那些刺客,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需要花数年培养的,真是大手笔·原来真的不存在置身事外。
“废太子此时自顾不暇,我猜测应当不是他·其他......此时也看不出来·”·坐在赵寂身侧,卫初宴赞同地点了点头,她是了解如今的那几位乾阳君殿下的,二皇女看似仁善,为人却最是- yin -狠,几位殿下之中,她最有可能。
三殿下好大喜功,空长了一副高大英俊的好皮囊,肚里却无半点诗书,草包一个,此时应当还沉浸在太子被废的喜悦里,未回过味儿来刺杀赵寂·七殿下比赵寂大不了几岁,如今应当还未掌实权,但他舅舅是当朝太尉,太尉心狠手毒,如此看来,也有可能。
这些分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卫初宴并未出言多说·她若说了,如何解释她为何对这些殿下这么熟悉·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你凉已经是个废凉了,打滚求花花。
评论好少,好心酸·· · ·第四十章 枯原(上)·“无论是谁家的刺客, 主子都不能在这里多呆了, 行踪已经暴露......”·“明日城门一开便走, 约莫要换路线了, 绕一下,不要直直朝长安走。”
“本地县尉希望我们留下来协助办案·”·“不必理会他......他还留不住我们”·长夜,细小的讨论声未曾止歇,到了三更, 赵寂挨不住瞌睡,抱着卫初宴的胳膊睡着了,初宴把她放到床上,继续和众人研究着路线、确定明日行走的方向。
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第二日出城门时, 果真被拦住了··“大人有令, 命案还未差个水落石出, 你们不能出城”·守门的兵卒得了命令,怎样也不放他们离开。
赵寂亮出万昭华的令牌,这些人有些退缩, 却仍是不愿放她们离去··“是朱日郡郡守的令牌啊·”·“那又怎样, 一家神管一家事, 咱们这是荊州又不是交州, 怕他作甚”·嘀嘀咕咕,左右拉扯,兵卒仍不放行。
赵寂眉头一蹙,便要强闯,初宴拉住她:“不可强闯, 此地官吏蛮横,若是我们破门出城,那县尉大约要发下文书追捕我们,到那时,我们不仅要提防刺客,还要躲避官卒,哪有那么多精力”·“简直可恶如此扣押我们、不让我们出城难道就合理了吗”·“他害怕治下不言的事被我们宣扬出去,自是想等着破案再放我们走,殿下,上梁不正下梁歪,此地的风气,早已被孙隼带坏了。
他们只知欺上瞒下·”·解释了几句,见赵寂要发怒了,初宴连忙安抚道:“别急,初宴有办法·既是风气的问题,便以风气治”说着,她在赵寂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等到赵寂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后,走过去把管事的城门小吏拉到一旁,先偷偷塞了三块金锭过去:“大人,我们身负公务在身,实是不能耽搁啊。”
掂量了下手中金子的重量,那小吏心中颇为吃惊,兰城是个小地方,如他这种守门小吏,俸禄本是微薄,但守城门是个油水重的活,他也不是穷苦之人,但莫说这么重的金子,便是银子,他也没见过·“贪婪。”
一旁,周禄远远看着那城门小吏,冷哼了一声··赵寂也见到了,小脸铁青,不知在想些什么··“可这......唉,我们也很为难啊,大人下了令呢......”·周禄又说了句:“贪得无厌。”
这边,卫初宴笑着再将三锭金子塞过去:“我知道大人你也很为难,但是大齐律法可没有能够随意押扣未犯法之人、不让他们出城这一条啊,你看,你为你家大人做事,我为我家郡守做事,都不容易,何不行个方便呢”·她将“郡守”二字咬得很重,但在小吏这里,最重的还是那几锭金子。
·那小吏将手塞进袍袖,思索片刻,挥了挥手:“放行放行”·“头儿,这......”·“这什么这,我说放行你没听见吗”·小吏得了金子,心花怒放,心想反正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即便丢官,也还是赚大发了·出了城门,马车里,赵寂气愤道:“他们如此贪赃枉法,我大齐律法难道是个摆设吗”·“财帛动人心......”·后又行走了四五天,风平浪静。
当人们心中吊着的那块大石稍微变轻一些时,第二波刺客,狂风骤雨般到来了··这一波的刺客,有弓.弩·弩.箭惊马,马车中,赵寂和卫初宴感受到的首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四周有马的嘶鸣声,数匹马围过来,挡在马车前面,卫初宴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判断出拉车的马已然中箭发狂,她当机立断地拉住赵寂,跳下了马车。
将赵寂护在怀里滚了滚,胳膊因此脱臼,还未来得及站起,一只手伸过来,她把赵寂推过去,高沐恩长臂一揽,将赵寂带上了马,随即有数名侍卫驱马前行,围住高沐恩的那一骑,一边挥刀遮挡着不断- she -来的暗箭,一边驱马向前狂奔。
赵寂被他箍住,大叫了一声“卫初宴”,往回看去,见到花小朝的马停在初宴面前,将人拉了上去,才忍着眼泪回身抱住马头,尽量不去干扰高沐恩,沉默着由他带着朝前飞奔。
坐在马上,卫初宴一只胳膊无力地垂着,花小朝只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将缰绳往卫初宴另一只手上一塞,两只手空下来给她正骨,又是一阵剧痛传来,脱臼的胳膊被接上,初宴由花小朝护在怀里,驱马向前赶去。
她们这是遭遇了埋伏,最好的破敌之法便是驱马急行,脱离了包围便好了·耳边风声呼啸,眼睛随着身体的剧烈颠簸而一上一下,这样的速度下,本应看不清四周,但卫初宴却看的很清晰,马在跑、箭在追、刀在飞舞,映- she -着阳光,灿烂而绚丽。
有几支箭自她耳边掠过,她伸手一一将其接住,又掷了回去,不知道有没有打中暗地里的刺客··这是分化以后第一次使用武力,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未经毒害的身体的不同,好几次,她看着那些箭,都觉得那些箭很慢,而她可以很快。
从接箭到掷回,一切都发生在闪电之间,花小朝尚且只能勉强看清楚她是怎么做的,前方奔行的众人,心思全在赵寂身上,完全地错过了卫初宴的出手·转瞬之间,跑出去两里地,身后冷箭渐消,压力却仍在,因他们的前方被堵住了。
穿着黑衣的数十人,骑着马,手中握着长刀,正安静等在前方,神色冰冷地看着他们··勒住马头,红马前蹄在空中高高扬起,又重重顿在地上,推开几片泥土,发出几声长长的嘶鸣,顿住身形。
高沐恩与他们沉默对视一瞬,想到后面那些正在赶过来的追兵,用力一拍马臀,重新带着众人冲了过去··赵寂在他怀中,俯身抱着马头,死死咬着牙关,听着耳边刀兵相接的声音,什么也无法去想。
一阵冲击,两边的人马战在了一处,冲势被阻断,卫初宴终于追了上来,她已抢到了一把刀,砍翻了两人,与高沐恩的马齐头了··危机当头,她无法再去掩盖自己的力量,随着彻底放开,信息素霸道地爆发开来,一瞬间压住了场中其他所有人的信息素,如同狮子冲进了羊群,如此悬殊的差距。
那一刻,许多人都感觉到了心悸··但狮子是幼狮,羊群中却全是成羊,不会捕猎的幼狮十分生涩,羊角却锋利得能刺破她的肚皮·卫初宴未曾学过武,虽然力量以及速度皆在众人之上,却毫无技巧,好几次都不小心被刺客近身,最后凭借对别人信息素的感应而险险躲开。
这时候已有许多人被砍下马,高沐恩杀了几人,浑身浴血,胳膊上中了一刀,已拿不住缰绳,赵寂咬着牙,接过缰绳驱马前行··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花小朝的马在她身旁跟着,如一把钢刀,她们冲破了重围,身后众人仍在厮杀,她们顾不得那许多,自己朝前跑去,但仍有人追了上来,情急之下,高沐恩将卫初宴拉上马背,自己则翻上了花小朝的马:“卫小姐,主子就交给你了,我去为你们断后”·他也闻到了卫初宴的信息素,也见过了卫初宴出手,心中微震,知道自己一直被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下品”乾阳君骗了,但情况紧急,他没工夫去想这许多,知道卫初宴应当是有能力保护主子的便够了·马上换了一人,花小朝也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再拖下去四人都要被拖在这里,说了声“主人小心”,便勒转马头,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叮叮,咚咚,此起彼伏的喊杀声被甩在身后,马匹驮着她们往前奔去,初宴的发丝扬起在风中,衣袍鼓风,猎猎作响,赵寂在她怀里,双腿夹着马腹,尽量让自己平稳一些,减轻卫初宴手上的负担。
渐渐地,砍杀声消弭了,不知道跑出去多远,只知道午后的烈阳已变作了傍晚的暖阳·在一处隐秘的山林里,她们两人停下来,马儿一经松懈,便跪倒在地上,抽搐着四蹄,渐渐不动了。
“它死了·”·赵寂蹲在一旁,摸了摸马儿的脖子,那里已不再有动脉在跳动··“......是累死的·”·卫初宴在一棵大树下靠坐着,看着马尸,有些难过。
“高沐恩他们......能活下来吗”挨着卫初宴坐下,赵寂声音发颤问道··“主子......当时的情形太混乱了”,卫初宴深深叹气:“若是让我看,高沐恩他们不会死,刺客人数虽多,但比不上侍卫们厉害,高沐恩让我们先走,是怕混战之中无法照顾到你,如今他们没了牵挂,拼命一番,应当是能把刺客杀灭的。”
“可我看刺客也很厉害,而且他们人多.......”·“所以一定会有人死的,我们这边,他们那边......要死很多人·我,我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活下来,但一定会有人活下来的,高沐恩、小朝、周禄,他们皆是有突围能力的,不会被刺客拖住。”
“但是......你的那些仆从,大约是活不了了·能活下来的,必定是侍卫们·”·“那我们要在这里等他们吗”·赵寂用力把眼泪抹去,惶然问道。
卫初宴看着山林中被旱坏的那些大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了,我们不等他们了,因我不知道我们能等来的是侍卫还是刺客·主子,接下来的路,我们要自己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第二更在八点半左右·· · ·第四十一章 枯原(中)·七月初八这一天发生在荊州的这一场刺杀, 无论在山林中掀起了多大的声势, 对于消息闭塞的远方来说, 都是悄无声息的。
但它确确实实影响了一些人, 有人为刺杀失败而震怒,有人因刺杀而同侍卫走散、只能靠着自己去找回家的路,有人终于杀光了刺客,向前去追自己的主子......·它也正在改变一些东西。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去了这么多人, 竟只回来你一人,且还没把人给我杀了”·已然成年,二十岁的二皇女赵宸在宫外开了府邸,这是一座完全拥有皇家气派的宅子, 朱门金漆, 屋舍森严, 处处彰显着里面居住之人身份的不凡。
而此时,这座宅邸的主人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低低跪伏在地上的一个黑衣人发怒··“殿下, 十一殿下的人都太厉害, 我们前后刺杀两次, 皆是慎而又慎地查探过才出手的, 第二次更是前后都有埋伏,可那些侍卫个个都武艺高强,无论我们如何作伏,他们都悍然相应,拼死也要把十一殿下送走......送走殿下以后, 他们一个个更像是疯了一般,不把我们全杀了,绝不往后退。
奴才......也是重伤昏迷,被他们当做死人了,才偷回一条命,赶回来对您复命的·”·“哦你是说,同为皇家侍卫,我的人就不如我十一妹”·摸着书案前的玉狮子,二皇女- yin -测测地盯着地上的刺客,那刺客闻言大惊,在地上连磕好几个响头:“奴不敢殿下,再给奴一次机会,十一殿下身边已无多少人可用了,奴这次一定能成功的”·“你刚才说,你们最后设伏的地点是哪里”·走到黑衣人身前,二皇女蹲下来,寒声问道。
“回殿下,是荊州地界,兰城西北方向三百里处·”心中燃起希望,刺客将一切说的详细,说罢,跪伏在地上等待主子的命令··可他不知道,他已等不到了。
视线定格在二皇女镶着玉石的靴子上,喉咙被扼住,而后掐碎,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地面,想抬头再看一眼自己追随的主人,眼中却瞬间便没了神采··“谢谢你啊,这么远跑回来,将失败的消息带给本殿下。”
走回案桌后,拿起丝绢擦了擦手,这位刚刚冷酷地杀死一个人的二殿下拍了拍手,看向自黑暗中闪出的那道影子··“听清楚了吗荊州兰城往西北走三百里。
你们以这个地点为基点往北找,找到她,追上她,而后......杀了她”·“是,殿下”·“等等,把他拖出去。”
“......是”·地上的尸体被清理掉,这间不知死过多少人的书房里,赵宸摸着那只早已被养得润滑如脂的玉狮子,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万贵妃省亲是大事,赵宸一开始并未多想·但随着万贵妃回宫,本来常常跟在她身旁的十一妹却没了踪影,她心下生疑,后来太子被废,无论是一开始添风波的时候还是后来局定他们守着空掉的东宫蠢蠢欲动的时候,贵妃那边却依旧按兵不动,赵寂仍然不出现在人前,她更加怀疑。
她怀疑赵寂不在宫中··确定赵寂是否在宫中很不容易,父皇偏宠万贵妃,贵妃势大,将她那里的宫人经营得密不透风,她打探过几次,那边总说小殿下抱恙,却从未传出过确切结果。
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并未气馁,她换了个方向··若是十一妹真的同贵妃前去省亲了,如今又不在宫中,那么她会在哪里·她应当在朱日郡。
她必定在朱日郡··有了这样的假设,赵宸前后放了好几拨探子南下,一次次的打探中,万府新来的那位叫做“万情儿”的表小姐走入了赵宸的视线··探子带回来的画像,不是她亲爱的十一妹还有谁·她的妹妹,十一殿下赵寂。
即便是在陛下的众多孩子里,赵寂也是不同的··她的生母是曾得陛下盛宠的贤妃,后来贤妃病逝,陛下将感情转到万贵妃身上,赵寂也由此寄养在万贵妃名下,无论何时,都受尽宠爱。
很早以前,赵宸便偷偷对老天爷祈祷过,不要让赵寂分化成乾阳君··那时太子尚且在位,但是,平日里给她最大的威胁感的却不是那个暴躁易怒的太子哥,而是她的聪颖仁善的十一妹。
她从不觉得太子会永远是太子,但她明白,赵寂一旦变成太子,便永远不会像大哥一样跌落下去,因她生母是父皇爱极的万贵妃,因她身上有着父皇所喜欢的所有··她聪明,她仁善,善良这个东西在赵宸看来是帝王家最不需要的东西,甚至她觉得自己的父皇也没有这个东西,但是很讽刺的是,也许是老了吧,父皇竟最喜欢赵寂的这一点·赵寂小时候,她对赵寂的敌意不甚明显,但后来赵寂分化了,分化成了乾阳君。
那赵寂就是她的敌人,而且是最可怕的那个敌人··“妹妹,你不要怪我·谁叫你自己要跑出去跑出去了,就不要再想着回来了。”
......·有人锦衣玉食,有人衣衫褴褛··荊州北部的密林中,逐渐走出来两名身着华服的小女孩·她们身上的衣衫是最上等的丝绸,只是沾了些血,看起来有些吓人。
她们腰间皆挂着香囊、玉佩,稍小的那个头上戴着质地透彻的玉环,以此束发,发丝遮住一些脸颊,看不清相貌··稍大的那个发丝则被整齐扎起,露出一张青雉而纯美的脸庞来,这样一张脸,即便是个小孩,也足够引来许多人的觊觎。
她们在狭窄山路上走,在宽敞官道上走,她们在夜晚赶路,也在白天赶路,只要还能走,脚步便不停,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饿吗”·和高沐恩他们分开的第三天清晨,带着赵寂朝西走着,卫初宴掏出一块肉递过去,赵寂又将它推了回来。
“我不饿,你吃些吧,你昨天晚上便没吃东西·”·这是马肉··那匹跑死的马后来被卫初宴拿刀割开了,取了些肉烤熟,两人忍着恶心,尽可能地多吃了一些,期间并未停止过烤肉的工作,等到她们上路时,包裹里多了几块制好的肉干,那肉干肉质粗糙,略微发硬,口感并不好,卫初宴不会做这个。
但赵寂更不会··饶是这么不好吃的肉,吃了两天后,还是吃掉了大半,在发现食物变得稀少的时候,卫初宴不肯再吃了,哄着赵寂吃了一顿,发现她并不下口的赵寂也不再去接,而是执拗地要看着卫初宴把肉吃下去。
·有些心酸,两人都不是挨过饿的人,此时要学着去节省,一方面感到手足无措,另一方面又在单纯为对方着想的过程里得到了难言的安慰··吃的问题还在其次,对于两人而言,最严峻的问题是没喝的。
刺客来的突然,逃亡更是匆忙,两人身上有些银钱、有防身的刀,却无水囊,也无粮袋,原本在山林中,勉强还寻得了一口将要干涸的泉水,由此支撑着她俩过了两天,到的此刻,两人嘴唇均已裂开,当务之急,是找水喝。
可是此地大旱,若是水源到处都有,又怎会出现那么多的饥民呢·“那里,又死人了·”·坚持着走过一段路,前方一人高的草丛里,有几人匍匐在地上,看模样,均已死去多时。
卫初宴过去念了声“抱歉”,而后将他们翻来翻去,寻找吃的和喝的·找到了两块被晒的铁一样硬的饼,却未找到半点喝的··赵寂在一旁看着,小脸上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死去的一人是个小女孩儿,还有两位大人,皆是农人装束,衣衫还算干净,只是都有同样的问题:过于宽大··其实不是衣衫宽大,而是人变小了,被饥饿折磨得干瘪的躯干,如何能撑起这样的衣衫呢·卫初宴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又看向赵寂身上那件惹眼的红衣,咬着下唇,伸手去剥死人的衣服。
赵寂察觉到她要做的事情,抵触地朝后退了退,过了一会儿,看着卫初宴跪在那里的小小身影,她踢飞了脚边的石子,走上前去帮她一起剥··“我们必须换上他们的衣服吗”·“只能这样了,这样的装束......太显眼了。”
赵寂认命地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又想掉眼泪,初宴拿干净的手背捂住了她的眼睛:“不要哭,不知到哪里才能找到水喝,主子,不要哭·”·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这两章可能有点.......·但这就是我想写的小高潮一样的部分,这个部分,我想把它叫做相互扶持。
很多东西,大旱啊,酷吏啊,贪婪的城门小吏啊,饿死的人啊,跑死的马啊,这些东西酝酿在一起,最后给出的就是“枯原”的部分·· · ·第四十二章 ,枯原(下)·将那女孩的衣服拿给赵寂换上, 卫初宴自己则将一个大人的袖子及裤脚削掉一截, 穿了上去。
都是气质出众的人, 赵寂自不必说, 一股贵气怎么掩都很难掩去,卫初宴则更为麻烦,她的信息素先前冲破了桎梏,如今未服新药, 隔得老远,都很容易让人感觉到危险。
好在她前世已经学会过控制自己的气息,赶路的这几天抓起来练习,没有先前那么引人注目了··“不行, 这样还是很容易看出来·”··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枯黄的草丛中, 卫初宴看着赵寂的装扮, 摇了摇头。
“哪里不对吗”·赵寂的疑惑中,卫初宴将她头上的玉环取了下来,给她塞到衣衫里襟藏着, 又给她把发丝打散, 撒上一些草屑, 再以破布条扎上了。
赵寂的鼻梁比初宴要翘挺一些, 长大之后,她的模样是有些深邃的,眼泛桃花,嘴角不勾自笑,说的便是这样的面相·不过如今的赵寂还未长开, 小脸还有些肉,看起来是纯然的可爱,而不是勾魂的魅惑。
“瘦了些了·”·因着赵寂总被下垂的发丝遮住脸蛋的缘故,卫初宴也没机会细细看她,如今为她把发丝扎起,才发现小人儿的变化,顿时一阵心疼··不只是肉少了,便连那总是红润嘟嘟的嘴唇,也干燥发裂,要尽早找到水了。
“少说一些话·”·两人皆是许久未进水,赵寂见卫初宴在那里说来说去,嗓子已然干哑,十分担心她,不让她再说了,卫初宴便沉默着,给两人伪装。
弄了些泥土给赵寂抹上,赵寂有样学样,也自地上摸了干土,给她抹来抹去,等到两人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黯淡发黄、显出一种饥民才有的色泽来,她们才停手·卫初宴捡起地上散落的玉佩给赵寂藏好,打算走的时候,赵寂拉着她的衣角示意她等一等,自己蹲在地上,从衣物里翻出遗落的两个香囊,贴身藏起来了。
这两个香囊都很眼熟,一个是初宴送她的装药的香囊,一个是分化那日在赵寂枕下躺着的另一个香囊,没想到这么久了,赵寂还带着··等一切妥当,卫初宴将衣服埋了,带着赵寂继续往西边赶。
得益于那日夜谈时看过的地图,卫初宴脑中有好几条可以前往长安的路线,她选择了最绕的那一条,打算先朝西边出荊州,再由益州北上,辗转回长安··这样,希望可以摆脱追兵——若是有追兵的话。
越往西,越旱,遇上的人反而渐渐多了起来,都是些背井离乡的人,拖家带口、呼儿唤女,凄凄惨惨··反观她俩,她们两都是孩子,身边又无大人,衣衫也够破烂,这样孤单走在路上,有饿急眼的人打上主意,卫初宴当众杀了一人,此后便再没人敢上前做什么。
到了这天晌午,带着赵寂在一棵殊无绿意的树下歇下,躲着午后热辣的太阳,赵寂憋了很久,告诉卫初宴她腿疼··初宴脱下她靴袜一看,赵寂白嫩的脚板上,磨出了好些水泡,高高地鼓起来,略一碰,赵寂便把脚往后缩。
这样,不疼才怪··四处看了看,卫初宴自树上掰下来一枝枯枝,将枝头削的尖锐,给赵寂将水泡一一挑开,整个过程,赵寂坐在树下,看着她的动作,鼓着腮帮子坚强忍痛。
这两日,无论赶路如何辛苦,她都未耍过脾气,卫初宴走,她便走,走多久也不吭声,初宴怕她力气不济,要拉着她走,她也总是拒绝··拉着她走了,卫初宴自己又能撑多久呢·带着燥意的风自一侧吹过来,吹得人口干舌燥,好在这一片树勉强能遮住一些太阳,初宴带着赵寂在这里等到下午,将要继续上路时,想要把赵寂背着走。
赵寂拍掉她的手,忍着脚下的疼痛,坚持要自己走··初宴便把她打晕了,背在背上继续朝前走··她知道,即便没有那些水泡,赵寂也已是强弩之末·她未走过这么远的距离,撑到现在,在卫初宴看来已是奇迹。
她们两人都是绝品,赵寂相当于是上品乾阳君的资质,虽然状态都不好,但她和赵寂走时,一天能走七八十里··而现在,她背着赵寂走时,反而加快了速度,一个下午而已,当赵寂自她背上醒来,哭着要下来,她们已经走出百里地。
·她是真的有力气,充沛的力量在身体里流动,绝品的资质在其中发挥着作用,虽未到巅峰,不能真正承受多少重量,但是背起身轻的小赵寂已然足够·但她很饿,也很渴,处在这样的状态下,自己一人赶路已是辛苦,还要背上一人,等到把赵寂放下来时,她便昏倒在了地上。
赵寂原本在哭,看到她昏倒了,眼泪都给吓回去了,慌慌张张地去看她,见到她仍有呼吸才松了口气,转而到处去找水··她知道,卫初宴需要的是水··可是她没有找到水。
不敢走的太远,连日走来,她见到过有人捡走了地上的尸体,具体是拿去做什么了,不言自明··卫初宴虽未死去,但她那样昏迷在那里,难保不会有人打她的主意,因此,在附近没找到水,赵寂便立刻跑了回去,受着卫初宴呆了一会儿,见她仍然没有好转的迹象,赵寂将她扶起,背在背上,走了一步,脚步便踉跄了一下,连走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第一次背人......总是有些生疏的··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她努力地背着卫初宴朝前走,小小的身躯被卫初宴覆盖,脊背被压弯,脚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她继续朝前走去......·很久没遇见村庄了,有村庄,即便没粮也会有水的,抱着这样的念头,赵寂渐渐偏离了小道,往官道走去。
如此走出几里地,前边又有了人影,是一对精瘦的男女,正朝她们走来,赵寂见他们面色虽黄,嘴唇却- shi -润,心中一喜,将卫初宴放在地上,迎了上去,向他们讨水喝。
得知赵寂的来意,两人并未露出意外的表情,他们上下看了几眼赵寂,又看向被她放在地上的卫初宴,脸上露出笑容:“哦,你说水啊,有,当然有了,来,给·”·男人解下腰间水囊,递给赵寂,赵寂欣喜接过,正要喝,脑中却闪过他和那女人方才看自己的那几眼。
这样的审视的表情,仿佛在哪里见过··作者有话要说:背来背去,叫做冒傻气··你凉她废掉了,最后一章拉不住短小凉,于是短小凉就出来冒头啦··就当她日万了吧。
 · ·第四十三章 长安·是在哪里见过呢·燥热如火的大风呼啦啦地吹着, 枯枝焦叶悚然作响, 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上, 水囊中的清新水汽飘入鼻间, 仿佛天边的甘露。
这本是饥渴之人很难抵挡的诱惑,但是赵寂只是抓着水囊静静站立在那两人面前,却并不把水往嘴里灌,而是低头蹙眉, 不知在想些什么··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看的心焦,那男人催促道:“你还喝不喝了我们还急着赶路呢”·他催的急,赵寂捏紧手中水囊,几乎便要被他这副急躁的神情赶着去把水喝掉, 但是......心中仍有疑惑。
是在哪里见过呢·脑中闪过一个破旧的牌匾, 牌匾下排成队等待卖儿卖女的村民、队伍前边检查“货物”的管事......·哦, 是了,那日在金田村所见,那贩子挑拣村民的神情不正与眼前这两人相似吗·心中前所未有地警惕起来, 赵寂拿着水囊退后两步, 清亮眼睛中, 划过一丝锐利。
“欸你这小孩, 给你水你不喝,还想把我的水囊拿去哪里”·随着她的退后,男人女人立刻紧跟着上前几步,男人伸手过来,似乎是想抢她手中的水囊, 但眼神,却一直朝她身上瞟着。
赵寂捏紧水囊,心中知道这水恐怕有蹊跷,但她又不肯轻易放弃,万一......没问题呢卫初宴等着水救命·“你先喝一口。”
把水囊递过去,赵寂紧盯着那个男人,小拳头捏紧了,蓄力的姿势··那男人没想到一个渴成这样的人会轻易放开已经到手的水囊,接住水囊之后,反而怔愣了片刻,等到赵寂说话,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色,转头去瞅同行的女人。
那女人默契接道:“嘿你这是怀疑我家当家的了你这小孩,真是不知道好坏,我们好心给你水喝,想救你的命你却不领情,那走吧,当家的,我们不同她多说了。
平白多费些口舌,这天热成这样,我们省点唾沫啊,也比好心喂了驴肝肺好”·一边说着,她一边朝男人使眼色,拉着男人从赵寂身边走过,赵寂警惕地转过头来,不把后背对着他两。
虽是在走,那两人步伐却很慢,背对着赵寂,他们有过几次眼神接触··“怎么办,那小孩不上当”·“走慢点,我不信她能放过到嘴的水”·走出一段路,那男人沉不住气了,他们经手的灾民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方才那一眼,他便确定这是个能卖出大价钱的,如今不好骗到手,这样放弃可也不甘心犹豫着要不要回头直接把人擒住,可那小孩身上可带着刀这让他拿不定主意。
内心煎熬,他两的脚步越发的慢,便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句略微沙哑的话:“你们等一等·”·男人大喜,绷着脸回过头,见那小孩已经赶了上来,在离他们三步处站定了。
“我说,你现在又反悔要水喝了晚了,我们不乐意给你喝了·”·生怕自家男人答应的太快会引起怀疑,女人开始端架子了··赵寂摇了摇头:“我没反悔。”
“那你”男人女人皆露出讶异之色··赵寂盯着他们,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刀:“我说,你们先喝一口·”·一小孩拔刀指着两大人,威胁于人,这在旁人看起来十分荒谬的事情,便切切实实地发生在荊州西部这个满目枯黄的苍野间。
被她突然爆发出来的狠意吓到,男女都后退了一步,但过了一会儿,稍微冷静下来以后,却只觉得滑稽··这小孩,她拿着刀的手还在发抖,又想拿什么来威胁他们呢况且,不过是个孩子,即便有刀,难道他两还真的要去怕不成·“你让我们喝我们便喝这是我们的水,我们想喝便喝,不想喝便不喝。
小孩,你不要太霸道了”·看着他们的神情,赵寂更加确定心中想法,她紧握手中的刀,向前逼近一步:“原本水是你们的,我的确没有什么立场要求什么。
但是我现在怀疑你们想拿水害我,你们喝一口证明下清白,若是不能证明......我还未杀过人,但我现在已不再坚持不杀人·”·这句话说完,赵寂握着刀的手抖的更厉害,她不再去看男人腰间的水囊,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女人身上。
女人身上也有水囊,她猜测,既然要在这种地方行路,这两人不会连一点给自己喝的水都不带在身上··他们主动给出来的这袋水肯定不是,那......只有那袋水。
即便那袋水也不能喝,她也不能放这两人走,他们肯定知道哪里有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笑”·苍野中有一瞬间的寂静,而后,令人作呕的笑声响了起来,男人和女人边笑,边朝着赵寂逼过来,赵寂话已说到这个地步,他们再想装好人也难了,装不了,真面目便流露出来。
“乖乖把那水喝了,给你爷爷省点力气不好吗如今还要费力抓你,少不得还要伤到你,这么好一副皮囊,若是哪里破了,可就卖不上价钱了,你以为爷爷我不心疼吗”·紧盯着赵寂手中的刀,却不认为这个孩子能有勇气挥刀,即便能挥刀......难道他们便一点本事都没有,还能轻易被她砍翻吗·十分有默契的,男人和女人自两边欺近,赵寂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小脸上一片严肃,便在这时,男人突然冲过来,赵寂本能挥刀去砍,极快的速度让那男人根本无法躲开,转瞬间便被自左肩往小腹砍出了一道深深的线。
血液飙- she -出来,溅在赵寂的脸上、身上,有点热,这让她想起很久以前母妃当着她的面杀掉的那个人......此时不是走神的时候,她粗暴地抹了把脸,回头死死盯着呆立在一旁的女人。
女人呆呆看着男人倒下,没反应过来男人的死亡,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但气势已然颓了,等到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明白这看起来软绵绵的女孩恐怕有很恐怖的武力,她尖叫一声,转头便跑。
当家的和她武艺差不多,如今只是一个照面,便给人砍死了,这令她吓破了胆,怎敢再和赵寂对上·赵寂提着刀追上去,从后面踢中她的小腿,如同对那王申那样,将她腿骨踢碎了,骨头渣子与血肉透过破掉的裤腿飞出来,女人跪落在地上,赵寂深吸一口气,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这把刀是卫初宴自刺客手上抢下的,人血,马血,刺客的,侍卫的,贩子的......一路上不知饮了多少血,寒意逼人·只是单单架在女人身上,便令女人不住哭嚎起来,拼命求饶。
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赵寂不顾她的哭喊,扯下她腰间的水囊,掰开她嘴唇往她嘴里灌了两口,她被呛的直掉眼泪,但还是断断续续把水咽下去了,赵寂守在一旁,等了小半个时辰,不见她有什么奇怪反应,便知道这水的确是清水。
小心翼翼地,她抿了一口,凉意划过喉咙,流入四肢百骸,让她被连日的干渴折磨的快要崩溃的身体鲜活起来··缓过来一些,她抱着水囊跑到卫初宴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水喂到她嘴里,不敢喂太多,等到初宴喝下一两口,赵寂把水囊放在她身边,去男人尸体旁解下被鲜血染红的水囊,又跑到女人身边。
“这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女人痛的在地上打滚,闻言支支吾吾,不怎么回话··赵寂明白她的心思,冷声道:“你把出水地告诉我,我饶你一命。”
“我说,我说,就在此地往前三十里处,那里有个村庄,叫做云水村,村里有口救命井·”·赵寂见她不似骗人,便把刀放下,拧开男人的水囊往她嘴里灌了两口。
果真有药,水刚一灌下,那女人便沉沉睡去了··到了此刻,赵寂心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才松开,她把刀丢了,跌跌撞撞走到路旁干呕起来··刚才,她杀人了......·捂着小腹,跪在地上,娇嫩双膝被石子咯得生疼,小脸也被飘来摇去的枯草刮出几道痕迹,赵寂感觉不到这些,她低着头、弯着腰,不住干呕着,肚子里没有什么东西给她吐,出来的都是些酸汁,但恶心感不会因此而消弭,她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不知道呕了多久,有人自身后抱住了她。
清风一般环绕了她··刚被抱住时,她惊慌地弹了一下,见到是卫初宴,才又放松下来,被她抱在怀里,感受着那柔软的身体,闻着卫初宴身上的梅香,她才不再发抖。
“卫初宴......我杀了人了......”·“我知道......没事,没事的·你杀的不是好人,不要怕·”·从后面揽着她,卫初宴一只手按着她的两只胳膊,将她抱了个满怀,另一只手则往下摸到赵寂的手,将那小手包在手心。
稍显冰凉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不住安慰着她··刚醒来,那一点水并不能解救全部的干渴,喉咙依旧沙哑,但是声音足够温柔,卫初宴抱着赵寂,不断地告诉她:没事的,不要怕,你做的是对的......·说到后面,初宴嗓子已然失声,但那温柔而平静的语调,却好像还一直缠绕在赵寂耳边,赵寂回头,捂住她的嘴:“叫你少说点话的......总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没法说话,卫初宴抓着她的手,在脸颊上蹭了蹭,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点了点头··情绪由此舒缓下来,两人走回道上,初宴把刀擦干净,自赵寂身上脱下刀鞘,将沉沉长刀挂在自己腰间,赵寂则捡起水囊,给卫初宴又喂了一口:“不要省着,那女人说了,往西再走三十里有个村庄,村庄里有水。”
她让卫初宴多喝,见初宴喉头上下滑动,自己不由抿了抿唇··卫初宴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把水递到她嘴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自己喝一些··赵寂到底太小,忍了那么久已是辛苦,此时水送到嘴边,她抱着咕噜咕噜喝了几口,卫初宴怕她伤肺,遂收走不让她再喝了。
“等下再给你喝·”·做了个这样的口形,但仍然发不出什么声音,赵寂看不懂她说什么,卫初宴只能摇摇头,把水囊给她挂在腰间··路过那昏迷的女人时,卫初宴的目光落在了她身旁的水囊上。
赵寂摇头:“这水囊里是迷药,喝不了的·”·初宴明白过来,还是把水囊捡起来了·然后她在女人身上摸了摸,找出几块新鲜的饼子,递给了赵寂,知道自己不吃赵寂也不会吃的,她叼了半块在嘴里,拧开了下药的那个水囊,拿出里边的水,给赵寂洗了洗手,又自身上扯下一块布料打- shi -,给盖到了赵寂的脑袋上,打了个结搭在后颈。
这样能解暑热,不让脑袋总那么热··赵寂顶着块布,不解地看着她,喝了水的关系,微微嘟起的小嘴显得不那么干燥了,卫初宴心中略定,勾唇笑了笑,赵寂这样一来,更像个小包子了。
头发也给遮住了,细眉也给遮住了,软乎乎的一团··笑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之前醒来时看到的尸体,想起找到赵寂时赵寂可怜的模样,眼神渐渐暗沉下来。
有些事情对赵寂来说太残酷了......她最近在想一件事,是不是前世,赵寂也同贵妃南下省亲过呢是不是前世......赵寂也曾遭遇过追杀呢·若真是那样......不怪乎前世的帝王是那样的- xing -子。
近来,她总是在小赵寂身上见到前世那人的影子··有些事,该发生还是在发生,有些人,该长大还是会长大··就如现在,赵寂也能拿起刀来,逼着自己去杀人了。
而在数月之前,这个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的女孩子还天真地同她说过:“日后在我的封国,我不许他们随意打杀奴仆,我不喜欢这样·”·前些天她为赵寂的仁慈天真而揪心的时候,总希望她快点长大、尽早认识到现实的残酷,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她又忍不住想要尽量的遮住赵寂的眼、去帮赵寂扫清一切障碍。
可是......还在她犹豫的时候,赵寂已经被迫接受了这一切,开始走向前世的那个人了··还能如何她不能阻着赵寂的脚步··只能让她尽量走的平顺。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世界不会看到人的悲喜,挂在天边的那轮夕阳仍然绚烂,此地却无人可以去欣赏它,而是只会诅咒它·枯死的野草被人踩踏的弯下去,又渐渐直起来,仿佛有生命一般,但是......终究是假象罢了。
就好像躺在路边的那些人,身躯虽然还有温度,却永远不能再重新睁开眼睛了··这个地界,树是死的,草是枯的,只有风还活着,不断地捎来干燥,吹的人嘴唇开裂,吹的人皮肤发干,吹的人啊,心火熊熊燃烧。
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但是卫初宴在身边,赵寂心中便有清凉··走出二三十里,果真看见了村子··暮色蔼蔼,她俩走进村中,四周门窗紧锁,未有行人,也无声音。
“好像,这村子没人住·”·正说着,远处一间盖着黑色瓦片的木屋里,飘出了一阵阵的炊烟·赵寂和卫初宴精神都是一振,加快了脚步,走到院门,还未进去和主人打招呼,便听见里边传来一阵阵的话语声。
“嘿,不应该啊,老三他们动作不挺利落的吗,这次怎么出去了这么久”·“说是往东找找有没有好货色,这边这块是没人了,要走远点看看。
还揣走了好几块饼子呢.......”·屋内断断续续地传出说话声,屋外,赵寂和卫初宴对视一眼,明白过来她们到了一个什么地方··东边、货色、饼子......·好吧,这里是贼窝。
里边那伙人,和今日遇上的那两人是一伙的··“大哥,要不要出去找找啊”·“找找找,你去找啊这都马上吃饭了,谁有功夫去找他两没得事的咧,他们两你还不晓得比打洞的老鼠还精明,又带着药出去的,哪会有什么事啊去去,把老子的饭端上来”·屋内谈话未止,一人又说:“大哥,我觉得我们这批货够数了,再多,吃不下咧。
要不等这次老三他们回来,就不出去抓羊了吧还是早点去长安啊,那么多人,多呆一天多吃一天粮咧”·“有多少人来着了四十还是五十你个孬货,叫你去数个数,次次给我不一样的数目”·“嗨,你喊老三去数啊,我这......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只会数到十。”
“别提了,老三在我还编派你妈的,老三他们偏要出去,说什么肯定还有肥羊·也不想想,这地界人老的老,死的死,小羊都给抓完了,哪还有什么能找的”·“大哥说的对,那两口子就是贪的要死别的不说,大老爷还等着我们交人呢,长安那边催的这么紧,我们也等不久啊,你看他们,不晓得跑出去多远了”·听了一会儿,一边传来动静,卫初宴拉着赵寂的手,悄悄避开了,在村头找了一间废屋翻了进去。
“是奴隶贩子·”·“他们要去长安·”·两人同时开口,说出的却是不一样的话··初宴声音还是沙哑,但是那声长安,却异常清晰。
赵寂得她提醒,看着她,小口微微张大,十分可爱··“我们要跟着他们去长安吗”·“不是‘跟’,是要想法子让他们‘带’我们去长安。”
这屋子也不知道有多久没住人了,一股尘土味,初宴张口说话,不小心多吸了些尘土,张嘴咳了几声,赵寂便十分紧张地扑到她怀里,看她有没有事··一路走来,赵寂对卫初宴的依赖越发明显,她跟着卫初宴,从丘陵至平原,见过那么多死人,遇上那么多坏事,可是只要有卫初宴在她身边,好像这一切就都没什么。
只要有卫初宴在......·先前初宴昏迷,她便已经煎熬过一次,如今卫初宴稍有些不适,她都很害怕··随着赵寂扑过来,破旧的屋檐掉落下几块瓦片,几次响动,不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应当是听到了这边的声音,跑来查探的。
卫初宴把赵寂揽在怀里,轻声快速说道:“等下我们得被他们‘骗去’,他们递过来的水,你含在嘴里不要喝下去,也不要害怕被发现,他们是一群拿人命发财的莽汉,又已尝足了甜头,只要装得像一点,他们绝不会发现的。
如今伪装成奴隶被卖往长安是最能掩人耳目的方法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初宴两手按在赵寂肩上,看着她的眼睛,对她保证:“初宴一定会把你送回长安的。”
卫初宴的眼睛里,有星辰的微光,像是启明星,只要看着她的眼睛,就仿佛永远不会迷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双眼睛,谁会不信任呢·赵寂抓着卫初宴的衣襟,用力点了点头。
便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高约八尺的大汉走了进来,见到里边的两个小人,眼前便是一亮··刚说着小羊,小羊就送上门了·看这两女孩,虽然饿的面黄肌瘦的,但小孩嘛,养养就好了,掉肉快长肉也快。
养好了,定能卖个好价钱··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这是今天的三合一章节(喂)·不是不是,这是一二章合一,十点半左右还有一章,说日万就日万·爱你们!· · ·第四十四章 ,喜欢你·- yin -沉的夜色渐渐吞噬掉最后一抹阳光, 压在天地间。
与这夜色隔着一层屋顶, 某个小村的某个破旧屋子里, 躺着许许多多的人··有小孩, 有年轻男女,没有老人·这些人皆被绳索捆住手脚,各自以别扭地姿势躺在地上、或是倚在墙边睡着。
屋中气味很难闻,汗液、各式各样信息素的味道夹杂在一起, 被抓进来好些天的这些人闻不到,但是对于刚刚进来的人而言,无疑是一种酷刑··被大汉夹在胳膊下带进来,扑面而来的奇怪气味令赵寂差点忍不住动了, 她努力憋着气, 在大汉把她扔在地上的时候, 装作熟睡,而后有人拉起她的手,给她手上上了绳子, 这之后, 双脚也被捆上了。
门又被关上, 脚步声渐远, 赵寂睁开眼来,看到卫初宴躺在她身旁,同样被捆住,正看着她··赵寂眼里含了一包泪:“我快要无法呼吸了·”·卫初宴挪过去一点,拿额头点了点她的额头, 安慰道:“忍着点,过会儿便好了。”
没什么声音,是气音,这么轻,赵寂听的很费力··但她听清楚了,将脑袋埋在卫初宴怀中,嗅着那似有若无的梅香,点了点头··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别扭地躺了一会儿,想到一件事情,赵寂小脸微白,顶了顶卫初宴。
卫初宴自黑暗中睁开眼来,低头看着她··“那个女人......她认得我们·”·赵寂没杀那女人,若是明日,她的同伙跑去寻找他们两,将女人带回来了,事情就败露了。
“没事·这些人即便去找,也不会走出很远的·他们不是铁杆兄弟,各自都在抱怨,应当也不会尽力去找人·况且......”·“况且什么”·“一个女人,脚骨断了,孤身一人在荒原里,身边又有一个死去的男人,血腥味这么足。
她活不了多久了·”·或是被流民找到,或是被野兽找到,都是饥饿的动物,无论哪一种,她都活不了··赵寂静默片刻,跟卫初宴道:“我那时是真的没想要她死。”
“我知道......但我知道她会死,我没有提醒你·”·“你......”·“所以她是我害死的,不是你的过错·”·赵寂看了卫初宴一会儿,重新躺回她怀里,又过了很久,久到卫初宴快睡着的时候,她听到赵寂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初宴什么也没说。
这夜便这样过去了··第二日那些人果真没再在这里停留,而是一早便把这一屋子的“货物”叫醒,稍微大些的,给除了脚上的绳子,用一根极粗的绳子串在一起,让他们跟着贩子的骡马走路。
小些的,如赵寂和卫初宴这样的孩子,他们有两辆牛车来运,牛车没有车帘,数人挤在上面,黄牛吃着重量,低头只顾往前走,车上这些孩子,有人低低哭泣,传到贩子耳中,少不得招来一两顿鞭子,这样的教训多了,四周便渐渐安静下来。
看样子,他们真的没去寻那一对男女··果真是人贩子,连自己的同伴都能随意舍弃··跟着贩子,她们虽然仍是不怎么能吃饱喝足,但维持基本所需是足够的。
药物都是要钱的,这些贩子的惯用伎俩是一开始拿迷药把人迷晕,等到把人绑住之后,便给的是正常的饮食了··时人分化后力气各有不同,对于中品以上的乾阳君或坤- yin -君,贩子不会吝啬铁链,车上就有几个孩子手上套着锁链,看样子,贩子也怕他们将绳索挣断。
至于卫初宴和赵寂,她俩被“迷晕”时看起来都十分虚弱,身上信息素也并不明显,虽然都是分化的,但直接被认作是了下品,那大汉约莫是赶着回去喝酒,都没掀开衣襟检查一下。
如今手上还是草绳,若同那些人一样是铁索的话,此时的卫初宴也很难弄断··七月十三,他们终于出了荊州,到了益州地界··益州边缘仍然受灾,但越往西走,旱情越弱,又两天,满目葱绿。
“他们不是要去长安吗,为什么一直朝西走啊”·这几天,因是被随手扔上牛车的,有时赵寂能和卫初宴挨着,有时不能,不能的时候,赵寂总忍不住频频把目光落在卫初宴身上。
而她每次看过去,都会看到卫初宴在看着她··然后便是难言的安全感··这一日,她俩终于又坐到一处了,路上,也许是看到了回长安的希望,赵寂话多了些。
看到什么、想到什么,都爱跟卫初宴说一说··她俩说的小声,倒也没引起贩子的注意,这些人的目光多数是盯着那些要用自己双腿走到长安的奴隶,这些人,有一些会活活累死。
这时候,贩子就得把他们从绳上解下,不让他们的尸体拖慢队伍··“可能是因为若是自那里往北继续走,仍然是旱地,贩子虽在那村庄补足了水,但我们人多,他们消耗不起。
因此便往益州走,你看,益州受灾并不严重,自益州北上,他们好走很多·”·初宴的猜测是对的,到了益州的第三日,贩子们在一小城休整过后,开始带着他们朝北走去。
赵寂又有了新的问题··“益州也不算贫瘠,一路行来,有些大城,约莫也有很多人能买得起奴隶,为何这些人还要把我们往长安运呢”·这个问题难倒了卫初宴。
她家买卖奴隶时,并不需要她去- cao -心,她也不知这是为什么··“可能是长安那边的人出的价钱高吧,或是有大人物已然同他们预订了,他们无法拒绝。”
“你说,高沐恩他们会不会找来”·有了水,有了青草,在她们的世界里消失许久的鸟鸣声也再次出现了,这里不像荊州中部,那里那么荒凉,连飞禽走兽都不见了踪影,这里却重新有了鲜活的气息。
看着这样的景致,虽然自己仍然处于危险里,甚至以帝女之尊混迹在奴隶堆里,赵寂仍觉得比前些日子要轻快许多··心思一放松,便会想到自己在意的人和事,对于她的那些侍卫,她和卫初宴两人都清楚,活不了多少人,甚至她也不敢说高沐恩便能活下来,但是她此刻问卫初宴时,却默认了高沐恩会活下来。
仿佛这样,他就真的能活下来··卫初宴认真想了想,对她道:“高沐恩他们应当是不会追过来了·”·赵寂不解,而后听见卫初宴说:“出兰城的前一夜,我们重新在地图上选过路线。
此时我带你走的,是最曲折的一条·高沐恩他们和我一样,知道有这样一条路,如今这么久了,他们没追上来,那么便有可能是他们朝另一条路直接北上了,寂,你猜一猜,他们为何这样做。”
·混在这队伍里,自是不能一口一个“主子”地叫,卫初宴还是喊赵寂的名,赵寂近来,也喜欢上她这样喊自己··寂,阿寂,明明是极冷的一个字,从卫初宴嘴里说出来,却总有种说不出来的缠绵。
好罢,此时的赵寂,也不晓得缠绵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她只是觉得卫初宴喊的很有感情,她很喜欢··初宴又给她出题了,这一路上,初宴偶尔会这样问她,她知道,卫初宴这是在磨练她。
不过今日这道题,有点难··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苦思片刻,赵寂不确定道:“难道是为了引开追兵”·“我猜是这样的。”
“他们便那么确定我们是往西走吗”·“不是的,我若是高沐恩,我也会朝北边找·若是能找到我们,那便立刻护着我们改道,若是找不到,那么正好,可以‘不小心’暴露些痕迹,以此吊着追兵走。
这样,即便不在我们身边,我们也应当是安全的·”·“可他们一定不会想到我们也会经历许多其他危险吧·”·赵寂的脸色有些- yin -郁。
卫初宴看着她的这个样子,心中又揪紧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赵寂察觉到她的目光,小脸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没有在怪他们,若不是他们拼死护着,我可能已经死在刺客刀下了......他们都是忠仆。”
“我只是......我在想......若不是我抱着那样的念头,若我不在路上拖时间,那些刺客,是不是便追不上我们小婵、小夏......她们便不会死。”
卫初宴没想到赵寂会这样想,她心中有些安慰,原来赵寂不是在怪罪人,而是在怪自己··然后,便更是心疼··没听到卫初宴说话,赵寂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看,我说我不愿手足相残,可是因着我的这个念头,许多人为我而死,那里面有很多人,是自小就侍奉在我身边的,不说拿他们当哥姐,但我心中,是很亲近他们的,我曾希望把他们带去我的封国,好生对待他们。”
“不是,不要这样想·”·见她钻牛角尖钻的越发积极,卫初宴打断了她:“不要以旧时的自己来折磨今日的自己,那时候的你,其实并无什么过错,你不想同室- cao -戈,这真的不是什么过错。
若说错......不如说是来刺杀你的哥哥姐姐错了·”·“还有啊,我很喜欢昔日的那个赵寂·”·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我成功了,三天连着三天日万·不说了我去洗洗睡了(累趴)·趴下来之前先打滚求一波评论(爱大家)·噢噢,对了,真的很谢谢之前甜豆陆续投的那么多深水,这次日万三天,真的也是觉得再也不能欠下去了。
么么大家,爱你们嗷,也谢谢你们的陪伴与投喂(害羞去睡了)· · ·第四十五章 不喜欢你·突然说这样的话......·赵寂看了卫初宴一眼, 触及到她温柔的眼神时, 又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望着四周掠过的风景, 小脸微微发红。
牛车颠啊颠,车上的小人儿左摇右晃的,没一会,赵寂“晃”到了卫初宴肩上··“你骗人·”枕着初宴的肩, 赵寂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哪有......”·“你先前,都不愿意给我做伴读,也不愿意随我回长安·好几次,我都发现你想要远离我, 你如今便不认账了吗”·“那时......是那时, 那时的我, 没想明白一些事情,如今我想明白了,不会再想要逃开的。”
脸颊挨着赵寂蓬松的发顶, 卫初宴轻声同她解释着··她之前总想着离开, 可意外总是接踵而至, 婢女、分化、遇刺.....这么多事情混在一起, 反而将她和赵寂牢牢牵扯在了一起,如今,她哪里还能离开赵寂·不说心中放不放得下这个小奶包,便说赵寂自己,难道还会放她离开·离不开, 她守着心里的那道线,不像前世一般越过去便好。
今生不比前世,经历过这么多事情,长大以后,赵寂应当也不会像前世那般强迫于她了·她俩,不会再有个那样的开始了··可是,没有开始,自然也不会有结果啊......·心中一阵失落,卫初宴在心里骂自己,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又为何失落呢·“那现在呢”·正自伤神,赵寂拿小脑袋顶了顶她,带着几丝羞涩问道。
“啊”·“现在,现在啊,你,嗯,你还那个我吗”·她的声音软绵绵,她顶卫初宴的动作也软绵绵,卫初宴给她这么一顶、一问,什么苦涩都给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柔软。
“那个是哪个啊”·侧头望着肩头那个黑漆漆的脑袋,连日的奔波,那里也不再柔顺,但好在两人都未受什么重伤,如今这境地,能平平安安地到达长安便是好的。
说起来,两人都许久没洗漱过了,身上脏脏的,赵寂平时那么爱洁的一个人,却还每次都蹭过来,似是并不在意她身上的脏污··好罢,赵寂自己也脏脏的,两个人谁也别笑谁。
卫初宴突然变笨了,还问她“那个”是“哪个”,赵寂心中一急,脱口而出:“就是你喜不喜欢我啊,现在的我,在你面前的这个我·”·说罢,她看到卫初宴嘴角噙着一抹笑,正静静看着她。
即便抹了泥土、有些脏污,卫初宴笑起来仍然很好看,赵寂看着,原本又气她逗自己的,此时却忘了抱怨她··然后她听见卫初宴说:“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呢·小时候的赵寂,长大后的赵寂,眼前的这个刚刚褪去一点点奶气的赵寂,她统统都喜欢啊。
她总希望自己克制一些,不要太喜欢这个人,可是她早就失败了啊,在前世就失败了啊··如今赵寂年岁尚幼,她每次想起自己深爱的那个人,脑中仍是赵寂长大后的样子,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她分的很清楚。
可是......赵寂会长大的啊··到那时,她要如何去克制自己的爱呢·不知道卫初宴心中的隐忧,赵寂满心都是她的那句“喜欢啊”。
说来奇怪,赵寂自小是被人夸到大的,父皇、母妃,从来不吝啬于表达对她的感情,她也听过很多哥姐叔伯说过喜欢她,却从无一人,如卫初宴这样只是清清淡淡一句话,便令她开心的要跳起来。
·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有了这句喜欢,一路上的苦楚仿佛都淡了些,虽然还是难受,虽然心中永远忘不掉那些东西,但是跟那些东西在一起的,还有这样一个人、还有这样一句“喜欢”啊。
但是......果然,卫初宴这人最讨厌了··明明喜欢她,为何又要装作讨厌她呢害她先前生了那么久的闷气,还想来想去的,总也不太安稳。
“我可不喜欢你·”·闷闷的,赵寂十分“冷酷”地对卫初宴说道··心下大讶,卫初宴动了动肩,而后听见赵寂骂了一声:“你这骗子。”
算是在骂吗怎么听起来,像是猫儿在撒娇呢·车轮碾过地上的石子,队伍仍在前行,有一瞬间,好像有淡淡的笑声自牛车上传来,清风一般,等到贩子用心去听,那笑却又隐没了。
如同一闪而逝的花香··这一段,姑且算作苦中作乐·两人都不是能够没心没肺地忽略眼前的困难的人,但这日之后,几乎被这一路的黑暗所污染的心好似突然被甘泉浇过,变得不那么令人喘不过气了。
但那黑色,仍然难以轻易抹去··那黑色有些模糊,或许,我们可以将之称为灰色··七月二十,他们在益州北部的一座小城里歇下··处在逃亡的时候,两人一是对周围的人敏感,二是对时辰敏感。
自第一拨刺客现身那一天起,接下来每一天,都清晰得仿佛有人刻录了牌子放在她们眼前一般·她们清楚地记得那之后每一天所发生的事情,也根本不需要去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因为心中无时不刻不在数着日子··这是煎熬,也是煎熬时日中少见的那一些希望,至少她们知道,每度过一天,便意味着她们多得了一天的平安,变意味着她们离长安更近了些。
这座小城不甚繁华,城墙是少见的厚,好似越往北,人们便越喜欢将城门弄得结实,这与北地常有匈奴犯界有关··但这个地方,还是没有被匈奴的马蹄踏过的,四处是一片平和。
残酷隐藏在平和的表象之下··于这座城的居民而言,四处是安全的,家中是温暖的,他们在这里做买卖、在城外种地、在书院里读书、在青楼里尝着伶人柔软香甜的唇......·他们对亲友邻居报以关心,却对来来往往押送奴隶的车队表示冷漠。
许多年了,许多个地方,到处都有这样的奴隶贩子,到处都有奴隶生意··人们早已见惯··可总有人不习惯·那便是这些新近成为奴隶的荊州人,一路走来,赵寂和卫初宴听过很多人的哭泣,有时响起在晨间,有时响起在夜里,总是十分可怜。
也有人试过要逃跑,可是没能跑出多远,便总会被抓回来,一顿好打··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多了,贩子又开始喂他们喝药,想来是快到长安了,他们也不希望节外生枝。
到了这座名叫北岩的小城时,为了不吃那些让人手脚发软的药,卫初宴与赵寂已有两天未进食,她们两人都知道,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即便不喝药,她们也不会再有逃跑的力气了。
“我们今夜便跑吧,此地距长安不远了,我们跑出去,买一两匹马,快马赶回长安·”·灾民频出的地界抓到的人,那些贩子倒没想过搜一搜她们身上的财物,想也知道,都穷到背井离乡、变成流民了,身上哪还有什么值钱物什·对于贩子来说,这些人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便是他们自己了。
因此,卫初宴和赵寂身上的那些金子、玉佩还一直好好揣在身上,卫初宴说要去买马,并不难做到··赵寂明白她的意思,但是走之前,突然有些犹豫·跟着这些人一同被运送牛羊一般运到这里,她知这些人的痛苦绝望,如今自己将要离开了,却又有些想帮他们一把。
“我们能救他们吗”·卫初宴轻松挣脱绳索,在黑夜中偷偷帮她解着绳子的时候,她伏在初宴耳边,悄声问了一句··初宴手上的动作不停,不假思索道:“不行,人太多了,带着数十人逃走绝不可能。”
赵寂沉默片刻,点头不再劝说··这帮子人不是自愿发卖为奴隶的,而是被奴隶贩子抓来买卖的,本身其实是无辜的,若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总试图逃走。
正因如此,赵寂才觉不忍··可她也不是先前那个看到谁落难都想帮上一帮的天真又善良的小殿下了,她走出那座安全的宫殿,不仅看到了人间的繁华美丽,也见过了许多人的疾苦,也亲身尝过了这许多苦头。
她那时总觉得世上没有坏人的,因她心中没有黑暗,可跟着卫初宴自荊州逃亡益州的这一路上,她见惯了人间惨相,也遇上过想要把她和卫初宴当做“两脚羊”吃掉的饥民,也遇上过被活活强死的坤- yin -君伏倒在路边......·尤其是,她经历过两场残酷的刺杀了,也亲手杀过人了。
或许她心中仍存善念,却不再那么天真无知了··换做从前那个赵寂,也许早在那些贩子鞭打同行的孩童的时候,她便忍不住奋起反抗了吧·可是现在,她要想着自己,她想活下去,她想活着回长安。
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而拖着卫初宴,她一点点都不想卫初宴受伤,卫初宴很辛苦了,这么远的路,那么坏的人,她带着她走过来,她累,可一直护在她身前的卫初宴才是最累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脏脏包·· · ·第四十六章 善的和恶的·子时一刻, 万籁俱寂, 天边的明月掩藏在厚厚云层之后, 只肯露出小半张脸, 便是这样,仍然有清辉洒落,映照着山河湖泊,映照着大城小池, 也还匀出来一点,映照着趁着夜色逃离某座囚笼的小人儿。
她们的逃离,基于一支小小的木簪··是卫初宴自熟睡的一个少女头上取下来的,这些人喝了药, 此时已经睡沉, 卫初宴过去找了簪子又过来, 动作轻巧,并未吵醒任何人。
门是自外向内由门闩锁着的,从里面推不开, 但是要破解并不是很难, 将一竹片自缝隙插过去, 往上腾挪, 一下一下,将门闩顶开便好··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那日刺客吊在赵寂窗前,用的便是这样的手法,他拿薄刀代替竹片,而卫初宴拿发簪代替, 也是一样。
磨、顶,一连串简单又细致的动作后,门闩自外高高支起,而后滑落在一边,卫初宴小心地停下动作,将门推开,庭院之中月光如水,树影幢幢,空无一人··她紧紧拉着赵寂的手,正欲闪出去,赵寂小声“啊”了一声。
·初宴回头看去,见到先前睡在赵寂身边的一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以被捆缚的双手拉着赵寂的裤脚,眼睛亮的惊人,仿佛发光,如同见到食物的饿狼··他盯着扶着门框的卫初宴,小声喊了一句:“救救我。”
卫初宴看向四周,除了他之外,无人醒来,心中有些犹豫··数十人救不了,这一人却不一定不能救··可是......这个人,他的左腿是断的啊·前些日子逃跑的时候被打折的。
如此累赘,如何能救·的确也是因为腿疼,这人才醒醒睡睡,刚才很不容易才睡下,稍有动静便醒了,此时他看到赵寂她们要跑,心中燃起了希望,抱着赵寂的脚怎么也不肯放开。
“不行,他断了腿根本跑不动·”·卫初宴蹲下来,心一横,便要把他的手掰开·赵寂低头看到他转瞬间暗下来的眼睛,有些犹豫,她也蹲下来,小声同卫初宴道:“我们帮他把绳子解开,剩下的便看他自己吧。”
听着赵寂的话,那人连忙点头,他好像也怕贩子听到动静,一点声音也不发出,十分识趣··比起在这里和他纠缠,给他解开绳子所花费的时间不过一瞬,卫初宴点了点头,过去帮他松了手脚,正要带着赵寂离开,那人却用刚获得自由的手更加用力的抓住了赵寂。
“你们,得带我走,我走不了,你们不能帮人只帮到一半·”·方才还很可怜的人露出了獠牙,卫初宴和赵寂都明白过来,他一开始便没打算只解了绳子就放手。
“你们,你们若是不带我走,我便大声呼喊,别想着打晕我,即便我只能喊出一声,也足以让他们听到了·”·人心......为何是这样的·赵寂蹲在那里,脸若寒霜。
卫初宴却在想,若是她出手,这男人想要呼救也无可能正想着,还未动手,男人却突然跌倒在地,没了声息··是赵寂,方才,就是蹲在那男人面前的赵寂闪电般伸出手来,把他打晕了。
“我们走吧·”·赵寂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情绪有些失落··人心啊··出了门,小心将门闩按回原处,卫初宴紧紧拉住赵寂的手,带着她自院墙翻出去,开始在夜色中奔逃。
跑过长街、穿过小巷,道路两旁黑漆漆的房屋一闪而过,她们跑的太快,风声响起在耳边,似是野兽的嘶鸣··赵寂被卫初宴牵住手往前跑着,有时拐过一个街口,风声稍歇,她听到初宴略显压抑的喘息声,混杂着她自己的急促喘息,心中安定的不像话。
明明是在逃亡,明明还未看到真正的安全,可是卫初宴带着她,把她的手牵的这么紧,她晓得,卫初宴一定会把她送回去的··如此,又如何不安定呢·跑出半个城,在一挂着灯笼的客栈门口停下,卫初宴喘了几口气,等到呼吸稍微平稳一些,上前敲响了门。
过得不久,门打开了,这家客栈的掌柜林铃儿,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女人,自门外探出一个头来,看到门外这两个“小乞丐”时,翻了个白眼,打着哈欠又闪回了门后,打算关门。
便在此时,一个有些脏污的小拳头卡在了门上,林铃儿被扰了睡眠,本是不爽,但也不想为难这么小的孩子,本来是打算当被猫狗扰了下的,此时见这两个根本作不起生意的乞儿还要与她纠缠,顿时有些上火,豁的一下把门打开,便要骂人。
然后,她见到那拳头张开了,一颗闪闪发光的金锭正躺在小小的掌心中··骂人的话立刻给憋了回去,瞌睡也全没了,铃儿喜笑颜开地把金子抓回手中,以指尖掐了一下,确定是金子无疑,又掂了掂重量。
这么一块金子,包下她整间小店可还有找·原来不是乞儿,而是财神·“两位客观,这么晚了,定是要住店了吧”·她笑着将两人迎进去,顺手关上了门,而后听见走在前面的那小孩说:“可有上房”·“有的有的,自然是有了,不知你们是要一间还是要两间”·“一间。”
小的那个立刻说道··“好嘞,一间上房”·“对了,掌柜的,劳烦你差人烧些水送到房里,我们得洗一洗·还有,给我们弄两身干净衣衫吧,这些办妥,钱便不用找了。”
卫初宴说罢,转头看了赵寂一眼,想到她两天未进食了,又道:“劳烦再送些吃食过来,要清淡一点的·”·应当没有遗漏了,卫初宴拉着赵寂的手往楼上走去,没走几步,听见赵寂补充道:“今夜我们宿在你这里的事情,请不要说出去。”
奇怪的客人,奇怪的要求,可手上的金子却是足金足两的心中猜测这可能是两个与家人闹别扭而离家出走的小孩,却也不敢怠慢·她们开着店门做生意,许多事情都是看破不说破,唯有银钱,是要牢牢攥在手里的。
“明白明白,今夜并无客来,你们放心吧,我这人别的不说,就是嘴巴紧·”·爽朗一笑,林铃儿将金子放进荷包,脚步轻盈地先叫了厨子去弄吃食,又回房把自家妻子唤醒,一个去柴房烧水,一个去给她们弄衣衫了。
小门小户的,哪有什么伙计,厨子倒是有的,但只管灶上事,平日里这些琐事都由她和妻子两人- cao -持··有时候半夜里来客人,她们就要这样忙碌的··进了掌柜的指的那间房,关上门后,卫初宴和赵寂对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笑着笑着,赵寂又有些心酸,她扑进卫初宴怀里,擦了擦流出来的泪,初宴摸着她的小脑袋,眼角也有晶莹,但她还能克制,并未像赵寂这样委屈又喜悦地直接哭出来。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先前的紧张感过去,如今心中是一派轻松,虽还有一段路要走,虽然知道不到宫中便不是真正的安全,但是逃出来后,便代表横在面前的又一座山给翻过去了,她们两人,也终于可以放下一些心神,好生休息一夜了。
伏在卫初宴怀里哭了一会儿,有人敲门:“客人,水已烧好了,请问是现在用吗”·和之前那个略有些泼辣的声音不太相似的温柔嗓音。
卫初宴打开门,见一相貌清秀的妇人站在门前,脚下放了一桶热水,脸颊微有些发红,应该是一路拎上来的··“你是”·一瞬间,卫初宴有些防备,不过,一会儿之后,她的眼神复归平和。
·紧张了,紧张了,这应当是客栈的人··一路逃亡,戒备已成常事,方才那一下,她好似把人家吓到了··“我家当家的让我给你们烧些热水,噢,就是方才给你们开门的掌柜的,我当家的。”
被一个孩子吓了一下,杨h秀儿愣了片刻,而后呐呐解释道··这时林铃儿风风火火地抱着几件衣衫过来了,见到杨秀儿已经到了卫初宴她们门前,也不意外,只是在看到那桶水时嗔怪地扫她一眼:“叫你去烧水,又没让你提上来,你的力气能有我大吗水是都烧好了是么那几桶我去提就好了,你不准再动了。”
被当家的当着孩子的面“训斥”一顿,杨秀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跑的那样急,我看客人应当也很急,没想那许多,便提上来了,左右也不重,你何必又来说道我”·“你啊”·把衣衫给卫初宴,林铃儿解释道:“这么晚,街上哪家店都关门了,除了我们这种做客栈生意的,买不到衣衫的。
这我小时候穿过的,看了下,你们应当能穿上,放心,洗的干干净净的放着的,那时我未分化,这上面也不曾有什么气味,不会搅扰你们的·”·卫初宴捧着衣服,看了一眼赵寂。
赵寂没显出什么排斥的表情,她连死人的衣衫都穿过了,眼前这又算什么呢·“有心了·”·道了声谢,卫初宴见林铃儿催着妻子去睡觉,轻咳一声,怀着几分歉意道:“掌柜的,我们可能需要多洗几次......还得劳烦你们多烧几次水。”
“嗨,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付了钱的,那么多钱呢便是今夜不睡觉,也得给你们把事情办的妥妥当当的,你们就放心吧你等着,下边还有几桶水,我先给你们提上来,先洗过这一茬,下一锅应该也就烧开了。”
又道了声谢,卫初宴也下去帮着提了下水,赵寂不愿和卫初宴分开,卫初宴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像是小尾巴一样跟在初宴身边,等到初宴提了水,她也拿了一桶水想要带上去,被初宴抢走了。
说是盲宠也好,说是溺爱也罢,只要她自己能做到,她便希望赵寂过的舒服一点··这个人啊,已吃了那么多苦了,原先是没有办法,她现在有条件对她好一些了,便对她好一些。
她是大人的灵魂,这些时日这样地走过来,尚且觉得被那些东西压的喘不过气来,何况是真的只有十岁的赵寂呢·作者有话要说:爱大家,今天的米粮是稍微粗长一点点的米粮。
明天双更·· · ·第四十七章 取笑·两手各提一桶水, 卫初宴带着赵寂往楼上走去, 她的发丝也很杂乱了, 黑藻一般披在肩上, 轻易铺满大半张脊背,赵寂跟在她后面,惊觉卫初宴瘦了很多。
以前初宴瘦,可也有肉, 可是现在看来,莫说是肉,若是她弯下腰,好像都能看到微微凸起的脊骨了··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每次吃东西时她都看着卫初宴吃下的, 为何, 她还是瘦了这么多·抿着唇几步赶上去, 赵寂两手摸上了卫初宴左手的桶,想要抢过去:“我可以提的。”
她用了力气,却未抢动, 卫初宴稳稳抓着桶, 偏头看着她, 狭长眼睛水雾层层, 深邃如海:“很快就到房间了,你乖一点,跟在我身边·这些事情,不需你去做。”
“我帮你提·”·“听话,我知你很饿了, 方才几次都跑不动,现在又在哪里偷了力气”·这楼梯不知多少年没翻修了,赵寂身轻,可是卫初宴自己拎着两桶水,每踩上一阶木梯,那木头便吱吱作响,抖落许多灰尘。
在哪里偷的力气大约是在卫初宴身上偷的吧,卫初宴说她很饿,可难道卫初宴自己就不饿吗她们两人都是几日未进食了不是吗·赵寂把卫初宴拦下,执拗地要给她提水。
卫初宴怕她抢的时候给热水溅到,只得把桶给她:“小心一点,这里边都是滚烫的热水·”·提了桶,虽然有些累,但是赵寂突然感到一阵满足,劲头鼓鼓地往楼上走,又怕卫初宴突然反悔,小腿迈的飞快,两步都想跨作一步走,卫初宴见她这样,在后边不放心地喊她慢走,走上几个台阶,见她慢下来一点,又在后面轻叹说道:“说了你力气不够的,现下是不是有点累了”·赵寂摇摇头,一口气爬上梯顶,而后想起卫初宴这句话,突然想到先前客栈那掌柜的埋怨她妻子的那句话:“你的力气有我大吗又没叫你提上来......”·真的有点像呢......不过,人家是一对儿,她同卫初宴可不是,她长大以后,要招驸马的。
噢,不对,她得娶坤- yin -君为妻,要娶正妃,要纳侧妃,像哥哥那样,十五岁时大婚··但是她又不能标记坤- yin -君,那时候要怎么办呢对了,标记就是在锁骨那里咬一口吗咬一口,然后就生小孩了吗·可是她在路上看过被强死的坤- yin -君,只是看了一眼,卫初宴就把她的眼睛捂住,带她离开了。
但她看到了,那个可怜人衣衫不整的,身上也有淤青,是发生了其他的事情吗·重生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平步青云·懵懵懂懂地想了一会儿,觉得那些事情十分遥远,想不明白,干脆便不想了,赵寂推开房门,解放一般,将木桶放在地上,自己坐到桌边,呼哧呼哧地喘气。
卫初宴跟在她后边进来,直接将水倒在了浴桶里,而后提起她的那一桶,也倒在了里面··而后又下去几次,同掌柜的一起来来回回,总算将热水及凉水都提好了,浴桶的水没过大半,水温也正合适,掌柜的退出去重新加柴烧水,房间里,卫初宴给赵寂脱衣服。
习惯了有人伺候,此时卫初宴给她处理衣衫,赵寂便很自然地伸出胳膊,张张合合,配合着她·但是等到胳膊露出来,赵寂看了一眼那里的脏污,小脸微微发白,捂住衣襟,不让卫初宴再脱了。
初宴明白她的羞窘,手上动作稍停,安慰道:“好些日子没洗过了,有些脏污,不妨事的,洗干净便好了·”·“你,你先别看了,我自己可以洗的。”
卫初宴不说还好,一说,赵寂小脸由白变红了,她知道自己身上脏,但是未见过便不会有太多的感觉,尤其是这段时间一直跟脏脏的大伙儿待在一处,便更无想法。
如今一看,哪还能坦然让卫初宴看去·卫初宴忍住笑:“可你一直是有人伺候着的,我看你衣衫带子都不晓得如何系,洗澡......能行么”·赵寂脸颊似火烧一般,大声说道:“如何不能行了我自己,我自己晓得的,这,这不一样......”·她也不是总让婢女给擦洗的,洗澡......除了背和发,其他地方她也都是自己弄的。
“好罢,那你先洗,记得先不要进浴桶,先就着这桶水做一个擦拭,否则纵有再多的水,也不够挥霍的·”·“那你呢”·“我等你洗过一遍,再用那水洗一遍便好,左右要洗上几次,最后一次再用清水洗净便可以了。”
她说的自然,赵寂却觉得有些羞赧,让卫初宴用她用剩下的水什么的......是否太欺负人了卫初宴也是大家小姐,从前,也没尝试过这样的事情吧虽说她的身份尊贵无匹,应当也不算折辱,但是......她脏脏的......身份再如何珍贵,身上的脏污还在那里啊。
“要不,我少用些水,你不要用我剩下的水·”·“无碍,快去洗罢,否则水要凉了·”·将屏风支起来,隔着一道屏风,卫初宴在桌边坐下,等了一会儿,后边渐渐传出水声。
过了两刻钟,裹着一层宽大的衣袍,赵寂自屏风后头闪出来了,她的发丝有些打结,看起来仍是没洗干净,小脸倒是红扑扑的,已没了尘土,手指也干净的很,连指缝里的脏污都不见了,看样子,是下了一番大力气去洗的。
“你去洗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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