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词(重生) by 花落时听风雨(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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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词(重生) by 花落时听风雨(上)(3)
·卫凌词抓住了她的手,瞬间又松开,面色暗沉,自己翻坐起来,不发一言,她同样听到了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低眸望了一眼自己整齐的衣裳,缓缓松了一口气,睨了旬长清一眼,“你带我回来的”·孤灯下,卫凌词初醒的神色有些渗人,吓得旬长清忙点头。
卫凌词不发一语,在屋外敲门声响后就下榻,顺手取了屋内一角搁置的长剑,旬长清暗自心惊,她的个- xing -本就如此,若吞下今日这口窝囊气,只怕王平君愈发嚣张。
旬长清考虑的却是:卫凌词能否胜过王平君毕竟王平君年长她些许,又是掌门座下大弟子,若输了,只怕卫凌词讨不到便宜··她脑子里乱想,卫凌词已经打开了门,手中长剑脱鞘而出,白色人影自走廊下腾跃而出,旬长清急着跑出去观战,此事若被其他人知道,只怕卫凌词自己名声也会有损。
关键在于,凌云掌门站在谁的一侧,都是自己的弟子,手心手背无法区分最爱··不,旬长清眸色一闪,恍然大悟,为了凌云山的名声,这等丑事他会尽力压下去,这就明摆着他会偏向王平君。
旬长清熟悉这些潜在规矩,可为何还要这般直接动手,除非她不想待在凌云宗了··待她跑出屋时,卫凌词的身影在黑夜里已被寒光掩盖了,剑招凌厉,银光翻飞,这种剑法不属凌云宗,奇幻莫测更显狠辣,卫凌词是真的怒了。
旬长清能看清的东西,当事人王平君亦可看清,只是他想的却是如何压制卫凌词,相较于自己周正阳刚的剑法,卫凌词的剑法是他从未见过的,而自己竟处处受制于他··他的功夫是凌云山上的佼佼者,每年比武都是胜者,可眼下却被卫凌词压制地无法抬首,心中求胜的欲望陡生,屏除脑中杂念后,手中长剑陡然一飘,剑势汇聚劲力,破釜沉舟一招,震得一旁观战的旬长清往后退了一步。
而卫凌词以剑拆招,竟直接迎了上去,眉间一凛,长剑之上气流涌动,振臂一挥,未曾触及王平君,就见他在空中翻腾了数下消散了力道,双脚落在地上之时,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嘴角微牵,口中鲜血喷涌。
门外有人破门而进,灯笼照亮了庭院,斑驳的影子投- she -在地上,同样搭在了院中直立之人的衣衫上,淡然地影子,雪暮般的柔丝在空中摇曳,眉睫轻扇,唇角露出涩然的笑意。
巡视的弟子听到刀剑触碰的打斗声,忙循声而来,可看到眼前景象又傻了,掌门弟子斗殴,这让他们如何处置,再观王平君,灯火置在他的身前,碎金的光下脸色白的吓人,加之地上的鲜血便联想到,王平君败在了卫凌词手下。
可惜,他们没有看到战局··不多时,掌门徐恪便来了,看着地上正在调息的大弟子,眼神微诧,急忙上前探上他的脉搏;与此同时,旬长清从屋中钻了出来,奔至卫凌词身旁,仰首看她,担忧道:“师父。”
徐恪知晓后,局面是否会发生变化,旬长清觉得卫凌词有些冲动了,凡事先论理才是,如今她赢了王平君,可此地终究是别人的地盘,她如何做都是得听徐恪··在犹豫不安时,卫凌词牵住了她的手,肌肤相碰,温热的触感,又在瞬间将自己的惶恐和焦虑封藏。
卫凌词神色略带凄楚,手似凝香,微微踏前一步,松开了旬长清,扫了一眼站立的山中弟子,正色道:“师父,可需我将事情经过解释于您听·”·徐恪怒了,同门相残,历来是大忌,站起身,直视她:“我竟不知你今日有这等本事,几刻钟就将你的师兄击败。”
言辞犀利,已先入为主了,卫凌词并未诧异,只是握剑的右手紧了紧,“您不好奇他为何出现在我紫英阁”·“我的书房失火,他在周遭巡视有何不妥”·卫凌词心中微微叹息,望着四周面面相觑的弟子,朗声道:“王平君今日宴请,在饭食中下药迷晕了我,意图行不轨之事。”
徐恪眸色微闪,听到了身后围观弟子的私语,愤怒地回身望着他们,“出去,没有我的命令都不许进来·”·掌门的疾言厉色让他们害怕,招呼未打就急忙跑开了,有人拎着手中灯笼,跑得太快,鞋子都掉了,他只好扔了灯笼,回头拿鞋,来不及穿就跑着离开了。
卫凌词- xing -子清冷,寡言少语,一旦下决定的事便不会回头·徐恪望了一眼已受伤昏迷的大徒弟,这是他的接班人,他不能随意放弃了··王平君喜爱卫凌词,他都知晓,情爱之事,耍些手段,并不是可耻的事情,这也说明了王平君钟情,亦是好事。
·但卫凌词好端端地站在眼下,只能说王平君失败了,徒弟之间的事他向来不会多管,但牵扯到门派荣誉,这是他绝不能容许的事··他望着卫凌词,道:“你如今好端端的,勿要小题大做。”
他欲不了了之,可卫凌词不会罢手,双眸不禁含了夜间的冷风,缓缓拂向了徐恪身上,“师父这便是不信我了清白之事,关乎女子声名,还望师父给我公道,您若不肯,那我只有自己动手了。”
“放肆,”徐恪一声怒喝,卫凌词态度清傲,隐隐不将他放在眼中,“你说他宴中下药,为何我们无事,只有你一人声称有事,眼下你打伤了大师兄,又来扯这样一段话,你欲何为,难不成杀了他”·卫凌词欲上前再言,却被旬长清拉住,她回身去看,旬长清眸色清澈,羽扇长睫颤了颤,似是在告诉她,你打不过他,无须强硬。
总归是担心她,卫凌词眼神软和了两分,漆黑的庭院中散发的气息让她不喜,她也知现在纠缠下去是无用之功,“王平君未醒,待他醒了,对质后,掌门再做定夺·”··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软话已说,徐恪并非傻子,只将人扶着离开了紫英阁,临走注意到了一旁一直未说话的旬长清,暗眸凌然,出了紫英阁便唤人将王平君送回去,自己又赶回了书房,查探是何人放火。
卫凌词步入房中,捡起了剑鞘,将剑插了回去,目光停留在旬长清焦灼的脸颊上,短短几息,又望向他处,“你如何知晓下药一事”·旬长清一直在观察她,方才似捕捉到她眼中掩藏在暗中的淡淡柔意,心也跟着快速地跳动了几下,“紫缙告诉我的。”
卫凌词面色一滞,“你可看到了些什么”·旬长清秀眸微凝,眼中光影交替,不懂卫凌词的话是何意,脱口便道:“看见什么”·神色懵懂,不似假话,卫凌词心思转瞬变幻,她徐徐摇首,神色疲倦,只温声道:“今晚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日等醒来再说。”
折腾了大半夜,也确实累了,卫凌词神色如故,并未有颓唐之色,旬长清也稍稍放心,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而卫凌词在人走后,疲倦到了极致,倒在榻上,衣衫都未去。
醒来第一眼看到旬长清的时候,她的心无比沉静,眼中冰霜渐渐散去,今晚她打伤王平君,不过是先声夺人·残留的药- xing -在体内翻涌,她妄自动了武力,对身体伤害极大,可她亦无法顾及了,今晚的旬长清让她很吃惊,面对如此局面还能保持沉静,将自己从山顶带回不是易事。
如今冷静沉着,她仿佛又看到了前世她跳海前的模样,明明是青嫩如雨后青笋的少女,面对生死,直视不惧··海啸又在耳边卷起,她昏睡其中而难以自拔,噩梦,这是永久的噩梦……· · ·第29章 前缘·卫凌词记得前世对旬长清最后的记忆便是那抹倩影在瞬间跳入了长江之中,指尖残存着她的温度, 她很是诧异:为何不信她·天下之大, 她只想保全她, 逐出师门也好, 袖手旁观也罢, 都只想保全你的- xing -命,可是这一切说得容易, 做起来很难, 长清,我孤注一掷,却换得了长江一跃。
漆黑的月色中,水流湍急,惊颤凝眸, 浪涛打上岸边,剧烈地冲撞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身后禁卫军统领邵易催她回去, 她恍若未闻··指尖滑过自己的脸颊,似是感受到了旬长清的温度,岸边冷冽的风夹着浪涛卷过,宫苑深深,自古就是人心最险恶的一处, 她不想进, 可圣意难为。
新帝旬亦然登基两载, 广纳后宫, 而选她为后,不过是幼时自己曾屡次拒绝,他得不到的东西便愈发珍惜,自己不过是他的玩物罢了··此时,平南王府旬翼占据了西南之地,与朝廷抗衡,兵力充足,将帅合心,部署严谨,已然不是朝廷的兵队可抗衡了,他人不知,但卫凌词知晓,所谓谋逆不过是欲加之罪。
旬翼的母亲是嫡长一脉,但她心无皇位,让与别人,但终究是被新帝嫉妒,他总害怕有朝一日功高盖主的旬翼打着嫡长的名号回京夺了帝位··旬亦然表面谦卑和顺,但心- xing -- yin -狠,受其舅父邵家影响太大。
旬翼镇守西南二十多年,一腔热血,赤忱的报国之心,先帝旬子谦驾崩,不准其回京吊唁,更夺其权位··他若不反,满门皆伤·可惜了旬长清,什么都不知,却在这场- yin -谋中丧生。
秋日的帝京,枫叶更加红了,从郡主府到深宫的道路上铺就了鲜艳的红毯,红色嫁衣,她摸着嫁衣上绣制的凤凰时,心在砰砰乱跳,她若不嫁,卫家亦会落得如平南王府一样的下场。
踏上凤辇之时,思念和恨意在心中交织错杂,人死后可有魂,若有魂,可会故人相见·那夜猩红的灯火与繁星的烟火交映,明明热闹喧天,可在一个角落里又寒到了极致。
庆祝帝后大婚的烟火在城门上绽放,墨色的苍穹中,月落深空,火树银花,整个帝京沉浸在了热闹的气氛中··可细细一看,烟火后,天际浮动着冷冷星芒,而星与星之间的间隔是如鬼魅般的深黑。
长乐宫中,红色的灯笼挂满了走廊,可无人走动,主殿内又充盈着诡异的气流,殿门开了又启,无孔不入的秋风便钻了进来,抚上了脸颊,不经意间全身瑟缩··皇帝今日亦着一身红衣,满面红光,笑着跨入了殿内,望着榻上红盖头之下端庄正坐的卫凌词,喜不自禁。
他开心,底下伺候的宫人亦是开心,吉祥话说了很多,他一挥手赏了所有的宫人··盖头掀开,喜娘说着百年好合之类的俗语,但皇帝喜欢听,他在外面喝了些酒,微醺之色,浓香酒气随烟霭般飘渺,觉得宫人碍眼,他又挥退了所有人。
自己坐在一侧,望着姣好玉颜,浓妆之下,更显风情妖娆,墨发间散着香气,他凑近了卫凌词的耳畔,贪婪地嗅着,轻声呢喃:“阿词,你终究还是嫁给了我,我做皇帝,你做皇后,多好,这些年你不嫁人,是不是在等我。”
卫凌词含着笑意,扫视了一眼以奢华著称的长乐宫殿,淡烟袅袅,金镶玉缀的摆设,似玉雕刻的壁柱,眯人眼球,让人心意欲醉在其中··她缓步至桌前,自碧玉酒壶中倒出了两杯酒,一手一只酒杯,端着回到了旬亦然面前,淡笑:“陛下,该喝酒了。”
旬亦然眸色迷离,佳人在前,唤他饮下合卺酒,不待他深思就接过了卫凌词手中的酒杯,手腕穿过了卫凌词的手腕,面色欣喜,愈发开心,看着盈盈秋水般的双眸,心中悸动,眼睛眯了眯,看着卫凌词喝了酒后,他才喝下了酒。
·他顺手将酒杯丢了出去,厚实的红色地毯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响后,又回归了寂静··卫凌词小心地将酒杯送回原地,又捡起了地上的酒杯,凝眉而思,自己拆下了厚重的风冠,长发如瀑布连绵而泄,脱下了嫁衣,内着了一件纯白色淡雅的绫绸裙,玉颜雪肤,让人为之痴狂,与满殿奢华之景相比,更加吸人眼球。
秋水无边,潋滟眸心,旬亦然看遍了宫内的浓妆艳粉,眼前一亮,酒气上涌,全身热血沸腾,便迫不及待想上前伸手抱住卫凌词··可几步远的卫凌词眸中厌恶再也无法隐忍,她侧移了几步,躲过了旬亦然的双手,看着不可一世的皇帝摔在了自己的脚下。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水眸如流,她弯下身子,殿内清香冉冉浮动,“陛下,你弑父夺位,杀了自己弟弟,屠戮了忠臣满门,你以为你的江山还会稳吗”·冰言冷语让酒醉的旬亦然猛然清醒,手腕一颤,又跌回了地毯上,拧了拧眉,脑中还理不清这番话,道:“你是何意思朕乃天子,大齐亦是万年永固。”
“旬亦然,你除了嫡长的身份,还有何优点,自私自利,为了一己之私杀害了忠臣良将,袁顷名,谷梁乾,皆死在了你的- yin -谋下,外敌在前,可惜你却只记得去削藩,防止别人功高盖主。”
戳及自己曾经所为,旬亦然愤而起身,厉声道:“他们都是逆臣,理该死,旬翼居功自傲,削藩是朕的决定,他们就该听朕的话,不尊圣意就是逆臣,就该死。”
卫凌词的眼中似有流火在燃烧,燎烧着她的心,上前一脚踹上了他的心口,旬亦然曾经是皇子,武功不过是强身健体而已,比起武林门派出身的卫凌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加之酒醉,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一脚踢出了半丈远,摔落在地砖上,脑子摔得更加晕了,但本能的求生欲望犹在,他试图爬起来去唤人,“来人……来……”·卫凌词今日既有此举,便料到此刻,顺手拿过了床上的枕头,捂住了他的口鼻,阻断了他的话,无法言语,无法唤人,只能四肢在挣扎,用尽了周身力气在挣扎,卫凌词力气大得吓人,眸色水盈,却不兴半点波澜。
帝后大婚的长乐殿与外间的热闹不同,是死人一般的寂静,旬亦然挣扎了几下,未果,便被卫凌词牢牢地按在地上,两只眼睛死命地瞪着他,不甘、怨恨……半刻钟后双手就缓缓松下,两条腿也蹬直了不再动弹。
卫凌词松开了双手,方才傲然的波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黯淡的灰濛,皇帝死了,她亲手杀了……·她将蜡油洒在了床上,点燃后,火势瞬间变大,床幔红色菱纱飞舞,瞬间火焰爬上了房梁,火光四- she -,奢靡的宫殿顷刻间就会化为灰烬。
只是宫人看到火光,立刻会有人来救火,她转身将门闩插好,将屋内的柜子顶在了殿门后,宫人进不来,只得花时间撞门··这样她有了时间从窗户跳出去,外间是一片树林,她钻进去后,便沿着树林走到了长乐宫尽头,翻墙而过,夜色浑浊,无人在意她,她打晕了侍卫,换了一套侍卫的衣裳,出了深宫。
帝京乱了,皇帝死后,膝下皇子不过周岁,太后邵韵下旨皇子幼小,不足以为皇,故而她垂帘听政,几日后,又传出了邵韵下旨自立为帝,国号未改··大齐乱了,各州府县揭竿而起,纷纷抵抗女帝邵韵。
帝京的大街小巷多了很多禁卫军,挨家挨户搜查卫凌词,可无人知道的是她躲在了平南王府,那晚她翻墙进来后,便依着记忆去了旬长清旧时居住的院子··那里杂草丛生,树木凋零,空荡冷寂。
威赫了三十年的平南王府就这样落败了,悄无声息,如今这里黯然萧素冤魂无数··曾经的繁华,曾经的显赫,一去不在了·天云如梦,月影斑驳,寒气森森。
她推开了屋门,惊动了门上的灰尘,呛进了口鼻之中,她退后了几步,她不敢点灯,怕引来了四处搜查的禁卫军··外间淡淡的光辉洒了进去,照亮了屋内,她探目而望,这里桌椅倒地,状台上的金钗步摇洒落在地,金钗断折,铜镜碎落,她又记起了及笄那日的旬长清,桃花红颜般的衣裙,娇柔靓丽,脸颊上笑意清浅。
可惜,一切都毁了,恨意翻腾,她将长剑插入了门上,门外一个人影停顿在那里··嘴角勾起,讽刺道:“王爷此时应该在西南才对,为何出现在帝京,小心进的来出不去。”
旬翼望着没入几寸的刀刃,心中诧异,同样的心如刀绞,看向卫凌词眼中多了一丝敬畏,“你杀了皇帝”·卫凌词厌恶旬亦然,同样厌恶旬翼,他能为了权势皇位弃女儿于不顾,“这是王爷的地盘,我应该给你让地方才是,隔壁便是郡主府,我回去自己的家。”
“且慢,我有话问你,”旬翼拦住了卫凌词,喉结梗动,他道:“长清真的……真的不在了”·长清两个字在耳畔乍响,卫凌词心中一颤,握紧了双拳,哽咽不语,半晌后冷声道:“王爷想知,去邙山后的长江去寻。”
旬翼不语,月光下卫凌词一身白衣,亮白了他深黑的双眸,唇角冷笑如风,一拳挥在了门上,力劲雄厚,门板碎成了两段,看着卫凌词的身影,悔恨也是无用··卫凌词却很是沉静,她拔出门上长剑,淡淡道:“王爷,帝京城破后,可能借我一千兵马”·…………………………·中秋阖家团圆之际,帝京亦被西南军困了半月有余,浮华的奢靡不在,有的只是无数吃不到饭的百姓。
而邵韵依旧躲在宫中,指望外间兵马来救她,可她不知,帝京百姓早就疯狂地往城外奔跑,城中无粮,所有的粮食都被当兵的抢去··满城流言之际,不少人耐不住饥饿,打伤了士兵,抢回了少许的粮食。
军逼民反,几日后,百姓抢了禁卫军的□□、刀剑,不顾生死,是真的不顾生死,躲在城内只有饿死的份,而打开城门或许有活路··帝京城破之时,邵韵带着邵家的一些人逃走了,去向不明。
卫凌词站在城门下,看着声势浩大的西南军进来了,江山还是姓旬,只是死了很多人罢了,那些人不会被百姓记得,史书上更不会添一笔··旬翼信守诺言,拨了她一千兵马,她回到了凌云。
那里依旧是人声鼎沸、让江湖人膜拜的武林正派··凌云山地势陡峭,易守难攻,加之山上阵法奇妙,很多人都不敢闯,但卫凌词一人上山,破解了阵法机关,火烧了整个后山。
一千人马顺势上山,叫喊声、刀剑撞击声,一息间响彻了整个凌云山··她看到了垂死挣扎的王平君,囔着正义之词,试图迷惑众人,可惜士兵无一理睬,他们都是战场上拼杀而来的军人,怎会被三言两语说服。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凌云山上,能逃的都逃了,不逃的都成了刀下亡魂,可是她没有找到徐恪··翻遍了整座山,都没有徐恪,或许已经死了,或许已经逃了。
她一人一马又回到了邙山,在那个地方搭建了一座草屋,风雨不浸,浪潮不及,远离红尘繁华··每日望着潮起潮落,水雾迷离;身旁若有人,定是惬意的生活,可是只有她一人,孤寂无奈,飘零若孤叶,脑海中的人影总是出现,挥之不去,思之痛极。
枯黄色的沙滩上,被烈阳照得愈发灼热,有人行走在了烫热的沙地山,她站在屋下看着那人蹒跚而行,她好奇,这里是皇家猎场,几乎无人敢来,为何有妇人不顾炎热,一人走在江边。
妇人走近草屋,开口讨水喝··卫凌词观察她很久,见她一人也没有威胁,便将人请进屋,倒了一碗清水给她··妇人接过水,并未立时饮下,而是问她:“姑娘为何一人等在这里”·卫凌词愣了愣,言辞缓和,“守着一个人。”
“守应该去人家身旁守,孤单一人在这里便不是守·”·“不知她去了何处,去不得,便守在原地,就算你见到了,你又如何做”·卫凌词不知此话是何意,但她很久未曾与人说话了,她不期待任何美好的结局,她只想见一面,仅此而已。
她捂住了生痛的胸口,眼神痛绝,摇首:“我也不知,见到会如何;但没有见面之法,何谈这些妄言·”·妇人喝下那碗水,起身道:“世间万物皆有根源,人畜轮回,亦是天道,只是一世轮回,万世相弃。”
卫凌词不知这是何意,再抬首时,已不见人了,一世轮回,万世相弃··若真得一世,永无轮回,她亦情愿··所有的罪孽,她来背· · ·第30章 戳穿·山门前,停下数匹快马, 红边黑衣的人齐齐下马, 领头人不过四十多岁, 颚下几寸胡须, 下马步行, 步伐矫健,守山门的弟子一看这等架势,便知是练武的行家,空中紧张的气息若隐若现。
不敢得罪, 亦不敢放行,几人望了一眼, 其中一人上前抱拳道:“请问阁下为何而来·”·来人负手而立, 面色深沉, 一双乌眸, 摄人的威严让人不寒而栗,他清声道:“本官袁顷名, 请见你们掌门。”
他说的是请,便给足了徐恪的面子,禁军统领与江湖一派掌门相比, 孰轻孰重, 不言而喻··袁顷名被请上了山,奉为上宾··昨日一场大雨, 雨后山上空气清新, 秋盛风萧, 旬长清醒后就坐在屋前的台阶下,庭院中无比的安宁,微风荡漾在枝头。
卫凌词还未起,她有些担心,紧紧拨弄着地下的杂草,时不时抬头望着对面的屋门,希望下一刻便可看到屋内人·可她未看到卫凌词,便见到了出现在凌云山的袁顷名。
她猛地跳了起来,惊颤的目光落在他的黑袍之上,她在他的那把佩刀之上几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是自己死亡的气息·惊觉后,她转眸望着对面的屋门,竟开了··她只是站着,轻盈的薄纱,在秋风中飘动,眸色如昨夜般的凄冷,“袁统领,你为何出现在这里”·袁顷名默然俯身一礼,手不自觉地压了压佩刀,“陛下命臣接小郡主回京。”
回京旬长清又是一惊,皇帝未死,平南王府未反,为何要接她回京,秋风瑟瑟,都可以让她背脊生寒,瑟缩了一下,她扬唇道:“陛下为何让我回去你到底是请,还是抓”·“郡主说笑了,当然是请,你看我身后可带一兵一卒”·旬长清撇嘴不言,一声又一声的郡主,卫凌词又不是耳聋,瞒了这般久,还是被她知道了,只是眼前为何回京才是最重要的事,难不成入京为质·“袁伯父可知,陛下为何让我回京”·不过瞬间,眼前少女就镇定下来,神色凌然,袁顷名心中略过叹息声,似长辈般笑言:“陛下前些日子相中了小郎君,念及你的年龄相仿,便命我回来接你回京,看上一眼,不愿再回来。”
旬长清不语,可她知道圣意不可违,抵抗是无用,但袁顷名身后没有相映生寒的兵刀剑戟,便不是把她当作囚犯··站在廊下的卫凌词步步走来,风吹开了一头墨发,地上散落着昨夜被风雨打落的树枝,走在上面是咯吱作响,轻声说:“既然回京,不急在今日,我正好也要去上饶,不如明日同行,袁统领,意下如何”·他是请人回京,不是变相的抓人,等一日也可,他目光诚恳,点头同意。
旬长清双眸流转,在袁顷名走后,渐渐平息下心神,她看着旬长清冰冷没有温度的眼眸,低声道:“师父……其实……我是女子·”·波澜不惊的话却花了很多力气,可卫凌词眸中寒冰微微融化,淡淡道:“为师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不待脑中思考,旬长清脱口而出,她为何知道,帝京中很少有人知道她是女子,而卫凌词几乎未在帝京走动过,更遑论与人交谈,而且这些年她都当自己是男孩子,既然早知道,为何不说·卫凌词唇角弯了弯,低眸凝视她惊讶不解的神色,只觉很可爱,笑道:“第一次见面,你母妃就告诉我了。”
“那你为何不……不……”·“不拆穿你,是因为你自己沉浸其中,我数次提醒过你,你恍若未闻·”·她的声音悠润,不似方才的冰冷,细细闻来含着淡淡的嘲弄。
旬长清眸色通透,揪着自己的衣袖,恍然明白被她当傻子玩弄了五年,凝白色的脸颊上羞红了几分,她紧紧咬唇,“你诓我·”·粉色红唇被咬出了一道淡淡的白痕,卫凌词觉得愈发好笑,眼前的孩子如被人欺负的小奶猫一般,似是被欺负得都不敢还击,伸手捏了捏她的下颚,牙齿离开了下唇,嘴角再次牵出笑意,“是你诓我,我一直不明男装女装有甚区别,难道如戏文里的女驸马一般,娶媳妇”·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抬眸再望她,旬长清退后半步,眼神却是咄咄迫人,随口讽刺她:“那我娶你回家。”
本该是一句让人恼火的话,可到了卫凌词这里,却又是笑言,方才抿紧的唇再次弯起,她点了点旬长清气鼓鼓的脸颊,目光柔润,很大方道:“长清,你若有这等本事,也可;若无,你便回去好好看书。
这些年个子没长,脾气见长了,该是我的失职·”·旬长清捂住了自己的脸颊,眉间儿一蹙,想起昨夜戳她脸颊之事,有些心虚,也不计较这些事了,转身想回自己屋子,可卫凌词拉住了她,带她去了书房。
“我不与你绕弯子了,既然袁顷名来了,定是陛下想要你回京,我有一事需告诉你,你的母妃失踪多日了,去向不明,大齐边疆皆没有她的身影·”·轻声细语,似被狂风吹乱了,砸入了耳膜之中,凝结了她的思绪,长清眼眸微眯,被卫凌词紧紧扣住肩膀,怔然望着她,双眸泪水盈盈,“你与我开玩笑,母妃怎会失踪,我前些日子还写了书信回去。”
卫凌词恳切的目光落在她的桃花眼上,眸中焦急一览无余,“长清,你十三了,你身上有大齐和边疆两种血脉,陛下是明君,但不代表其他人亦是良善之辈,其余的话你该明白了,不需我解释,你不可去寻她。”
“为何不寻,她是我的母亲,你让我安然回帝京,不闻不问,我做不到……”旬长清猛地推开了卫凌词,转身又想走,她不能信卫凌词,这是这辈子重生后最大的悔悟。
她的脚步快,卫凌词的身形更快,挡在了门边上,手按上了门闩,眸子随着旬长清的泪水而凄然怅惘,“你父亲如今都不敢插手此事,由着陛下去处置,你有何能力去查去问,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自己小命都捏在人家手心,凭何去做你想做的事,长清,眼下的事不明,你只能按兵不动,朝堂比战场更可怕。”
她好似又步入绝境之中了··旬长清垂首不语,巧眉凝结,纵然做好了准备可还是不想接受,前生母妃大概也是如此,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她管不得,只能默默祝福,她点头同意了卫凌词的话。
她同意了,卫凌词舒缓了眉头,指尖拂过她脸颊上晶莹如珠玉的泪水,低语道:“我方才已经说了,我与你一起回帝京”·吃惊的还是旬长清,卫凌词刚刚只说明日同行,她回上饶,未曾说一同回帝京,道:“为何要去,您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上辈子,可不是这般,卫凌词不会帮她,只会袖手旁观,今生为何变了,是不是因为这辈子自己未对她生出大逆不道的情谊,所以才会对她留情··“浑水……凌云何尝不是这般,这里你我都已待不下去了,是时候离开了,”拉住旬长清兀自发颤的手,紧紧一握,望一眼外间风瑟萧条之景,眸色坚定,“长清,相信为师,定将你送至你父亲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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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红衣铁甲,月色下光影纤纤,迅疾地帐篷外游走,停在主帐前,轻咳一声后便钻了进去··夜深了,露珠凝结,风寒透襟··旬亦素的帐篷内依旧点着灯火,草原上夜间寒冷,眼下不过深秋之际,她便忍不住命人点了炭火。
袁谩进帐时,她方在灯下看着书,灯下,美人如玉,美眸明兮,修长纤细的指尖翻动着书页,观之便生情韵·只那一双眼睛,潋滟生华,便让她无法抵抗··缓步上前,轻轻拨开了她的手中书册,凑上前,笑道:“阿素你看我,看我,我多好,这些枯燥无味的劳什子书如何比得上俊美无双的我。”
“真不害臊,”旬亦素话虽如此,可一双眼睛亦盯在了她的脸上,脸色黑了很多,不如之前在帝京时细腻如水了,她淡淡一笑,心疼地抚上袁谩的脸颊,“阿谩,我想离开这里了。”
朝思暮想的人儿出现在眼前,叫袁谩如何不喜,当即发出豪言:“好啊,离开这里去边城,我养你·”·旬亦素微微敛笑,“只是王妃失踪一事,边疆人心惶惶,我若再突然离开,只怕大齐边疆为此而开战,如此我便做了千古罪人了。”
袁谩脸色由喜转暗,默然不语,两国之事确实不容二人胡闹,眼下能时常相见,知晓她的情况,自己亦是很满足了·她褪了铠甲与靴子,倒在了旬亦素怀中,温柔香怀,谈起了正事,“王妃可回边疆了”·“没有,阿那瑄那里我一直派人盯着,没有消息传来。
两国互通往来,这件事未曾摆上台面,大齐不说话,边疆也装了哑巴,只是国都来了炼丹的药师,手艺了得,丹药吃了更是让人神色亢奋,国主渐渐沉迷于此,我怕他活不了多久。”
沉迷丹药者,大齐有很多人,但不会达到长寿,只会掏空了自己的身体··袁谩凝眸望她,笑道:“阿素,你应该帮阿那瑄夺得皇位,然后再昭告天下,她是女子,边疆就乱了,哈哈……”·“少胡言乱语,”旬亦素点她鼻尖,正色道:“阿那瑄若登基为帝,只怕臣民就算知道她是女子也无法撼动她的地位,以卵击石。”
 · ·第31章 证据·袁谩趁机抓住她的手, 置在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阿素,你该注意边疆动向, 以我的了解,王妃肯定会回来的,她心中似有些牵挂,我在书房里无意间看过一幅画,好像是个边疆男子, 她说是她的兄长,可我上次看见了国主, 他不是画上的人。”
旬亦素怔了怔,怪道:“可她与王爷恩爱有加, 怎会思念他人”·“真是个小傻子,你与阿那暄人前恩爱,人后死敌,不是同样的道理,加之王爷守着西南, 很少归来,再有感情也会变淡, 更何况没有感情。
你也知晓王爷一直爱的是他的原配妻子谷梁音,现在的王妃不过是摆设罢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袁谩翻身坐了起来, 抚上她柔长的碎发, 眸色留恋, 正色道:“阿素, 你不觉得你变了吗”·旬亦素闻言,疑惑更甚,“我……我何处变了”·袁谩勾唇一笑,“好阿素,你变得更美了,貌若天仙,我都快走不动路了。”
谎话连天,眼都不眨一下·旬亦素推开她,微微嗔怒:“花言巧语,是不是青楼逛多了,把那伶人的哪一番话拿来对付我了,走不动路,你明明在坐着,怎地就走不动路了,”扫她一眼,虽是不高兴,可旬亦素唇角还是不自觉弯起。
“真的,阿素,你在我这里都是西施,别人都是东施,”笑话却在袁谩这里说得很认真,目光深情似水,她漆黑的双眸带着摄人心魄的魅力,让人不敢直视,可却不忍移目,忘情流连。
旬亦素望了她半晌,还是移开双眸,她差点又陷在了那双眼睛之中,她道:“时辰不早了,赶紧走吧·”·又赶人,每次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外面那些豺狼般的守卫,进来后总说不到几句话就被赶着离开,不公平。
袁谩手臂一紧,将人拉入怀中,芳香扑鼻,她鬼魅地笑了,“阿素,我想你了·”·旬亦素一惊,感觉整个身体都是轻飘飘的,她望着四周,低声道:“袁谩,你放开我,这里有人。”
“这里当然有人,不然你我是什么鬼魂吗”袁谩说笑,低头吻她··热气氤氲,旬亦素连忙躲开,急道:“阿谩,别闹了,这里太危险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回去后,必须请求帝京增援兵马,边疆这里将士们日夜- cao -练,还有他们很有可能向大齐要人,王妃失踪正是他们的借口·”·一番话说出来很是正理,却很是煞风景,袁谩双手很不安分抵住了她的唇角,“好阿素,房内不谈正事,我早已写了奏疏回去了,陛下知道如何安排,不用你- cao -心。”
旬亦素被她几下挑拨,身子愈发酸软,深吸一口气,她只好求道:“阿谩,别玩了,求你·”·“我不闹,让我抱着你睡一会儿,别急着赶我走就好,”袁谩耐不住她的请求,只好松手,抱起她放置在榻上,自己躺在一侧,又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是难以压制的欣喜与畅快,心中绿草又恢复了生机,一扫连日来的忧愁。
默然中透着旖旎,旬亦素依偎着她,心里也觉得暖,又觉得眼前人愈发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了,她往袁谩一侧动了动,靠得更紧了,低声道:“阿谩,你等些日子就好,我会跟你离开的。”
袁谩似是累地睡着了,但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可旬亦素无法入睡,凝结的眉间似有万分沉重,此事如何大齐都该给边疆一个答复,可迟迟没有,要么她的父皇知晓王妃去处,要么她的父皇已经无暇顾及此事了,这些年邵家的势力发展地太快,旬亦然恐怕已经无法掌控邵家了。
而以她的了解,旬亦然野心大,但能力不过是邵家与皇后捧出来的,说难听些,就是个傀儡,一旦他登基,只怕天下大半都会姓邵··旬亦素猜测得很准,皇帝旬子谦确实已经无暇顾及王妃失踪一事了,三皇子旬亦殊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整日缠绵榻上,身心疲惫,朝政也耽误了不少。
远在千里外凌云上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旬长清知晓这些事后,虽有担心,可明白她的母妃有自己的目的,但此时两国邦交并未牵扯过甚,大齐与边疆都在等,等对方给出答复,可见两方都在拖延,找准时机发难。
边疆在迫不及待寻找阿那嫣然,是想知道她为何会失踪,手中是否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而大齐亦是如此,他们也很想知道城防图是否真的被她所盗,找到人就可知道城防图的去向。
旬长清亦是好奇,母妃为何会离开,如果拿了东西,为何不直接赶回边疆而在外间逗留,是否回去了边疆就会被杀人灭口··重重迷雾,纠缠不清,仿佛前世的记忆并未给她带来多大的优势,终日困在凌云山上,不知帝京发生何事,不知对方底细,而如今她知道的不过是历史大致走向罢了。
但她重生了,就不能让旬亦然登基,不能让邵家掌控朝堂··紫缙将这段时间收集的情报都给了她,都是关于凌云山的··有件事一直让她很好奇,凌云宗掌门徐恪若是依附旬亦然,怎会容许王平君的所为,毕竟那是他主子的心上人,怎会让自己的徒弟去娶了她,那就说明徐恪不是旬亦然的人。
显而易见,徐恪不可能是皇帝的人,难不成是墙头草,她将这些情报一把火烧了干净,以免被别人知道了,惹来麻烦··烧了东西,旬长清走出屋子,迎面看到了二师伯穆尘,向来精神奕奕满脸春风的凌云二公子竟灰头土脸地走进来,步子看似悠闲,可一步走两步停的速度堪比蚂蚁搬家了。
长清上前行礼,“二师伯,您有事师父在书房收拾东西,下午我们便离开·”·穆尘的眼皮跳了跳,抬手便压着她的肩膀,“旬长清,那晚你去找过我”·掌门书房被烧一事,至今无人知道,王平君半死不活地躺着,宗内大小事务无人处理,徐恪只好亲自上阵,就将书房被烧一事交给了他,可他那晚醉得不醒人事,什么印象都没有了。
等他醒来时,火都灭了,只看到一片废墟··加之那晚,周边的弟子都被王平君屏退了,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是天火也无人知道,查都不知从何处着手··旬长清知晓他在书房一事,装得不知话中何意,眨了眨眼睛,脸上带了点笑意,眸色不解,反问他:“二师伯,您说的是哪天啊”·穆尘见她装不懂,抬手拍她脑门,“明知故问,当然问你书房被烧的那个晚上,周满说你去找我了。”
又是周满,旬长清心中虽是不喜,但还是笑道:“周师妹看花眼了,那晚师父让我待在屋子里,不准出门,不信您去问师父,她说最近山上不太平·”·山上却是比往常透着些古怪,这个解释似乎还能接受,穆尘知道旬长清一向很听话,倒也信了,走了几步又返回去,忍不住问道:“小长清,你可知道你师父与你大师伯为何会打起来”·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穆尘竟不知道,原来王平君将他算计在内了,毒蛇真是太过- yin -狠了,自己的同门师弟都能够算计,他现在不过是小小的掌门弟子,若他真的成了掌门,只怕整个凌云都会遭殃。
旬长清歪着脑袋,支吾道:“嗯,打起来了,师父很生气……就打起来了·”·说了等于没说,穆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抬手就想拍她脑门,旬长清抱着脑袋往后退,委屈道:“我不知道,师父不说话,大师伯也不说话,我哪敢插嘴问原因,师伯那日为何没有看到你。”
·穆尘熟悉卫凌词的- xing -子,生气便很少说话,但王平君不发一言,只怕是被卫凌词陡然发难,难以招架了·他看到小丫头愈发不耐烦,可偏偏只有她在场,他只好压着暴躁的- xing -子,问道:“你师父几招内胜了大师伯”·这是想试探卫凌词的功力了,旬长清不傻,她也看出了卫凌词的并不全是出于凌云,既然卫凌词竭力隐瞒的事情,她自不会捅破了,可她对王平君的功力也不了解,乱说只会引起穆尘的怀疑。
唯有接着装傻了,她装着细细想了想,须臾后才道:“那天我是半路听到声音才出来的,不知道过了多少招·”·一问三不知,穆尘怀疑这个丫头在玩他,一时间疑窦丛生,这件事几乎人人闭口不提,依照师父护着师兄的个- xing -,断然不会将此事不了了之,那就只能说是王平君做了对不起卫凌词的事。
如此,可徐恪并未将王平君如何,那他与卫凌词师徒和睦的事情,只是表面那样·旬长清的嘴太过严紧,什么都不知道,穆尘只好放她离去,转身进书房去找卫凌词。
卫凌词的书房多是从家中带来的古书,有的是她从上饶市面上淘来的,对于她来说,都是有些用处的,她珍之如宝,既打定主意离去,就该带走,留在这里只会化为灰烬。
穆尘慢慢走进去,看着书架前卫凌词修长消瘦的背影,他心中有些酸涩,幼时他与卫凌词玩得较好,大师兄总是忙着跟在师父身后学习如何掌管宗内事物,鲜少与他们在一起玩闹。
但如今师兄妹三人闹得水火不容,着实是他难以预料之事,他不知如何开口,他对那晚的事情隐约猜到些了,只是他难以开口,忍了半天,还是选择避开··走上前,如往常般笑道:“阿词,你这次离开,何时回来”·卫凌词回身望他,手中忙碌的事情暂时停下,开门见山:“那晚王平君在鱼汤中下药了,迷晕了我,但被人发觉,我被救下来了,他不甘心,又追到了紫英阁,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她的个- xing -一贯如此,坚决果断,从不拖泥带水,相比较之下,穆尘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你离去后,当真不再回来了”·卫凌词浅浅一笑,隐晦提醒他:“此事,师父已然不信我,我待在这里又有何益,师兄,师父不是曾经的师父了。”
前世王平君勾结朝廷,做着杀手买卖,杀人越货,此时徐恪不过是退隐在外游历,并不是不理世事,而他不管不问,显然是赞同王平君的所为··穆尘看着她如此淡然的模样,情绪多少也被她带动,释然一笑,“如此也好,长清终究是皇家的人,凌云眼下已是是非之地,早日离开也好。”
“师兄,你今日而来该是为了书房失火一事,我看你应该去问王平君,是他将书房看守的人调走的,”深红色的书柜映着卫凌词白皙肌肤,更加雪冷,眸色诚挚,不似欺骗。
书房失火,归咎于无人看守,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而无人看守的原因就是王平君将人调走了··穆尘的目光趋于平静,焦急化为忧愁,他何尝不是想过这点,可王平君是掌门大弟子,若直接定案在他身上,没有十足的证据,徐恪是不会相信的。
卫凌词好似知道他的忧虑,回身自书架上的暗格中取出一本账目和数封书信,递向了穆尘,“这是我这些年搜集到的东西,希望对你有用处·”·穆尘震惊,原来卫凌词早有准备了,他不敢接这些东西,同门情谊会随着这些东西消失殆尽……· · ·第32章 卫宅·翌日午时, 袁顷名亲自来紫英阁请人了。
前日, 旬长清的女儿家身份被揭穿了,本该换回女儿家的装束, 只是找不到合适的衣衫替换,只好依旧男装打扮··她瞒了这么多年的身份,反而是自己被蒙在鼓里,说出去指不定被人笑话,无端在卫凌词面前又矮了半截。
这都是些许小事了, 懊恼后便不再计较,只是袁顷名似赶着回帝京,刚毅的面色上总隐隐透着焦急, 或许他心中放不下帝京的一些事物··旬长清的东西不多,只是突然离开,很多用品丢了,只捡了几件干净的衣物。
卫凌词却是相反,整个书房几近搬空了, 袁顷名带来的禁卫军当作的搬运的小厮, 装了满满几辆马车··但人是先走的, 都会骑马,亦不是病残之人,所以都选择了骑马而行, 马车悠悠地在后面慢慢走。
只是人与车的方向不同, 人去往上饶, 而马车直接去了帝京··上饶与凌云山气候不同, 入冬后,更加- shi -冷,卫凌词在这里生长倒还好一些,旬长清有些不习惯,进了江南后便多加了几件衣服。
上饶之地,地属江南,鱼米之乡,勾栏望水,房屋构造自成特色,屋檐上总会挂些铜铃,风一过,便可听到悠扬的铃声··宁安郡主府便在上饶的主街之上,其实门匾上写的并不是郡主府,而是卫府。
卫晓的夫君曾是金科状元,文采飞扬,俊秀飘逸,太皇太后相中后,便赐婚·婚后曾任刺史,但英年早逝,可惜未能与卫晓走到白头··如今偌大的卫府,只有卫晓一人,深居简出,但她始终关注着帝京动向,在知道三皇子旬亦殊死后,就知帝京夺嫡风云渐渐落幕了,四皇子的生母出身卑贱,实在不能与皇后相比。
关键在于四皇子资质平庸,与痴傻无异,与前面两位兄长相比,珠玉在前,实在让人对他抱已希望,这也是他能安然活到如今的原因··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对于卫凌词的归来,卫晓有些吃惊,随即又淡然,看到她身后俊俏的小郎君,怔了怔,一时间记不起他是谁。
卫凌词知晓母亲的难处,将旬长清往前推了推,笑着介绍道:“母亲,这是平南王府的小郡主旬长清·”·怪不得有些眼熟,可又记不起名字,卫晓见她还是一身男装,忍不住打趣:“我以为哪家俊俏的小郎君,原来是小郡主,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喜欢扮男孩子,赶紧换上女儿家的衣衫,不然人人当你是小子,嫁不到夫君。”
行礼行到一半便听到这些揶揄的话,旬长清红着脸行完剩下的半礼,退回了原位··二人站在一侧,正堂中间黑色衣袍的中年男子便入了卫晓的眼帘,二人对视了一眼,明明是从小长大的故人,却在岁月沉浮中多了生疏之别,袁顷名不知如何开口,还是卫晓先开口,微微俯身行了一礼,“原来是袁统领,只是您是顺路还是”·袁顷名不料她却行礼,本着世家规矩,他回了一礼,道:“我奉陛下圣旨,接小郡主回京”·这是奉命行事了·卫晓不知帝京变故,但旬长清是平南王府的子嗣,无端请人回京,那便说明陛下疑心平南王府了。
心中想着如何,面上却未显露,她依然笑道:“想必是陛下念及小郡主快及笄了,想帮郡主选郡马了,好事啊·”·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卫凌词的身上,她早过及笄之龄,却未出阁,是自己心中最大的事,可自己的女儿自己明白,自小便有主意,强求不得,她也随缘了。
卫凌词见二人故友重逢,似是有话说,便带着旬长清先回了自己的院子··初冬之日,天气转寒,草木渐渐褪去了青色,二人沿着小道往内院走去,卫宅人少,不似其他府上,主子十几个,热闹喧天,这里很是清静,除了来回走动的下人,没有其他人可以说上的人。
二人一前一后,静静地走着,旬长清自幼在王妃跟前长大,除了对旬家的人有所了解,帝京其他官宦的人都不清楚,可刚刚看袁顷名与卫晓的神色,二人该是旧相识··“师父,郡主与袁统领是旧相识”·多少年前的事情,难怪旬长清不知道,卫凌词见她一副好奇的模样,那些往事也未藏着,认真为她解惑,“认识,都是世交了,母亲未来上饶时,和陛下与王爷,还有袁统领都是幼时相识,只是先帝死后,母亲不愿留在帝京,一人来了此处,情分便慢慢淡了。”
还有一些她未说,如今时局动荡,储君未立,袁家是朝廷重臣,结交者寥寥无几,母亲也不敢与之攀交过多··这些东西前世或许难以理解,既然大家都记着情分,何必装作陌生人;但现在她懂了,私交过甚,易被戴上结党营私的帽子,避嫌为上,她道:“其实袁伯父为人正直,值得相交,只是天子近臣,相交过多,容易被人误会。”
“你懂便好,”卫凌词抬手抚上她的脑袋,点着她的额头,道:“长清,进京后,凡事而为,多思虑,你的处境不同,不要任- xing -而为·”·这些她都明白,皇帝未死,明面上就无人敢杀她,她必须在皇帝死之前,揭穿旬亦然栽赃平南王府之事,可她如今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郡主,别提揭穿之事,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无法保证。
她点头:“长清明白,我在帝京便是代表父亲,代表整个平南王府,不能丢面子·”·提及面子一事,卫凌词停下脚步,望着她义正辞严的模样,笑道:“你的面子已经在你装扮男孩子的时候便已经丢尽了,眼下你可不能将整个王府的面子也丢了。”
旬长清面皮极薄,闻言又闹了大红脸,这件事原以为过去了,谁知师父又提,右手揪住了左手,绕指成结,“您又说我……”·谁知卫凌词又道:“其实你不过在我这里面子丢尽罢了,回帝京后无人知道你这些事,你还是可以挽留些脸面的。”
听着好像道理是对的,旬长清无语反驳,转身望着园子里的景色,看到了不远处走来一个侍女,约二十岁上下,步伐矫健,走路轻盈,容颜姣好,一身竹青色的裙子,走近前冲着卫凌词行礼,笑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卫凌词敛了方才的笑容,多了几分冷意,“碧竹,回来住几日,院子收拾过了”·“昨日就收拾了,”碧竹点头笑着,姿态秀雅,又看到了站在一旁有些别扭的旬长清,问道:“这位小公子住何处,奴婢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罢。”
“不用住客房,安排在我隔壁就好·”·自古男女不同院,贸然住在一个屋檐下,怎说都不太合适,碧竹为难道:“住您院子里,男女不太合适,夫人知道了定说奴婢办事不周全。”
方才消散的话又在耳畔响起,旬长清瞪了一眼眼色不大好的碧竹,有些赌气,“我去住客房,带我过去·”·谁知碧竹又道:“小公子现在去只怕屋子没有收拾好,容奴婢命人去收拾,好了再请您过去。”
旬长清已然变了脸色,这个侍女话真的很多,她欲说话时,卫凌词牵住了她的手,安抚道:“长清,莫闹腾了,不过几日罢了,客房简陋,你怕是住不习惯。”
碧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小姐平日里不愿与人接触,可眼下又拉着一个陌生少年的手腕,难不成二人是……·旬长清仰首望她,话如暖阳,熏起了轻红烟云,她未说话,卫凌词便吩咐碧竹,“你去照着她的个子去寻几件女儿家的衣衫过来,记住要新的。”
碧竹在卫宅里待了十几年,能做到卫晓身边贴身侍女的身份,自然有几分聪明,再看旬长清的容颜,明眸皓齿,眉眼如画,哪有小郎君长这副冰肌玉肤的模样,只怪她看见这身男儿家的衣袍便先入为主把她当作了未及弱冠的小郎君。
也是,她家小姐何时牵过男子的手,别说男子,女子都没有……·回到卫凌词的小跨院后,早有人出来迎接了,两个侍女长得有些相似,穿得衣服都有些像,只是一人带笑露出酒窝,一人冷脸似门神,这应该是姐妹二人,可像得有些离奇,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难不成是双生吗·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她笑道:“二位姐姐是双生吗长得很像,平日里分得清吗”·“能分清,外人乍眼看到奴婢二人就会分不清,但熟悉后就能分清了,府里上下的人都分清的,小公子现在分不清,晚上就会分清了。”
红唇白牙,一番话能将人绕晕,卫凌词莞尔,倒了一杯水递于旬长清,神色温和,“有何大惊小怪,你的两位兄长也是双生,难不成你没见过”·浅浅地抿了一口水,旬长清摇首:“没见过,我出生时,听说父亲回来过,但两位兄长没有回来,这些年我连父亲都未见过,如何知晓两位哥哥的模样。”
上辈子,她也没有见过,平南王府的两位兄长被父亲带走了,只留她与母妃在帝京,待遇有些差别,难怪前生自己有难,都不出来相救,没有感情的父女,在皇家比比皆是。
眸中不经意间带了些殇然,卫凌词一眼便瞧到了,她不动声色继续道:“这二人是我的侍女,唤纤云纤雨,”指着方才说话的侍女,“这是妹妹纤雨,另一个就是纤云。”
妹妹喜欢笑,明媚如春阳,而姐姐神色冰冷,寒凉如冬雪··二人退下后,卫凌词就看着有些失落的旬长清,眉心微微凝蹙,徐徐道:“长清,其实你的父亲心中是在意你的,只是家国两难全,有的时候对你不闻不问,他也很无奈。”
·前世,她比旬长清更加憎恨旬翼,两军交战,旬亦然拿旬长清威胁旬翼,可旬翼并没有动容,依旧挥军南下,一路上势如破竹,连战皆捷,直至帝京城下。
当他知晓旬才清真的死了之后,铮铮铁骨的男子又露出伤心的表情,或许他的选择是对的,死了一个人,换了大齐太平,在任何人眼中都是死得值当··旬长清抬眸,眸色几乎狂乱,悚然一惊,“师父如何知道父亲会在意我”·她重活一世都不知道的事情,卫凌词如何知晓难不成她与父亲联系,可为了自己的事情冒着这般大的风险,不值得,而且前世父亲在她被抓后,不闻不问,这都是上辈子的记忆。
卫凌词为何会说及此事· · ·第33章 两年·她诧异地抬头, 卫凌词神色平和,眸色淡淡, 前世的她冷漠淡然,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卫凌词冷傲,不问外间事,朝堂还是江湖, 都不能让她侧眸半分;她打伤王平君, 与徐恪决裂,甚至和她同回帝京,这都不是她的风格。
她刚重生时,一心怨恨于她, 避开她、远离她, 不想二人间有任何瓜葛,甚至只想做陌路人,可如今细细想来, 卫凌词在其中做的事情太多了··明知袁谩与旬亦素的感情不可,却还陪她去追送亲的队伍, 帮二人解围, 只为安她的心吗·明知她是女子, 却不揭穿,这不是在玩耍她,而是变相地宠着她·明知帝京是虎狼之地, 以前躲之不及, 如今毅然决然要和她同去, 只是因为二人这五载的师徒关系·这个惊人的想法在脑海中蹦出,太阳- xue -附近突突的疼,一颗心砰砰乱跳,重生后她从未把视线落在卫凌词身上,二人能避则避,避不及则当作普通师徒一般相处。
曾经的往事总是在脑海中重演,刻骨铭心的感情让她在前世吃尽了苦头,如今她想着只有逃避卫凌词,她想着只有逃去西南,提醒父亲不要谋逆,才可以保住平南王府··而如今回想起卫凌词,她好似真的变了。
从初见面的言行举止,到如今凌云山上的所为,都不一样了··如果说今生与前世不同,那应该所有人都变了,可旬亦然、王平君和保护她的紫缙都没有变化,单单卫凌词变得不同了。
更甚的是她知道王平君不是安分的人,心狠手辣,于凌云、于朝廷都不是良善之辈,所以在那晚才会先出手打伤了他;照着情势下去,江湖上的人知道王平君做了不耻之事,他的良善仁义的名声就毁了,为整个江湖唾弃。
徐恪精明,定然不会再重用他,而徐恪自己也会失去了左膀右臂,一箭双雕··无缘无故,卫凌词的- xing -情与心思,为何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是凌云山不问世事的人,被世人看作是不染污泥的谪仙,如今在她眼中已是攻于心计的世俗之人了。
或许她真的与自己一样,是带着记忆重活一世的人··愈想愈乱,喉间干燥上火,她猛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满满一大杯水,才微微降下心火··她脸热耳红,不由得让卫凌词诧异,看了眼她身上厚厚的棉衣,触及她额上的细汗,温声道:“进了屋子,不用穿这么多,待会换件薄些的衣裳。”
指尖触到自己的额头,又是闪电般的惊诧,她猛地站起退让,眸色幽深凝重,她蓦地觉得自己这般反应定会引起她的猜疑,她忙解释道:“师父,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会。”
手置在半空之中,卫凌词展颜一笑,并未有疑惑,笑道:“这么大了还这般毛毛躁躁,紫缙在外面,应该知道你的房间了,晚饭前我让人去叫你·”·卫凌词愈是和善,愈是坚定了旬长清心中的想法,她点点头快速地离开了屋子,步伐太快,不小心撞到了廊下的纤雨,低低道了一声歉,就拉着紫缙离去了。
纤雨揉着被撞痛的肩膀,走进屋子,望着卫凌词,疑道:“这个小公子怎么走路慌慌张张,好似发生大事了·”·卫凌词无奈摇首,眼中多了些许罕见的宠溺,“她就这样,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罢。”
“小姐,听碧竹说刚刚那位小公子是姑娘家,是您收的徒弟您真的想好去帝京”纤雨有些不理解她家小姐的想法,该嫁人的时候总是拖延,那年皇帝寿诞,凌云宗掌门请她陪同一道去帝京,可是小姐却是拒绝了。
两年后,跟着夫人去帝京后,更是几年不回来,帝京里二皇子数次派人来提亲,可是都被拒绝,按理说,小姐讨厌二皇子就不该进帝京,可如今- xing -情大变,又上赶着去帝京,真是怪。
“想好了,帝京里的宅子派人打扫了吗”五年前,凌阳县一战,她在江湖上名声大噪,就算近些年她行事低调,可江湖上关于她的传闻还是不少,几日前她打伤了王平君,只怕更加难以安稳度日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纤雨在床前铺被子,闻言停顿一下,“夫人接到消息后,就命人去打理了,只是多年没有人居住,平常回帝京时也不住那里,只怕一时半会无法修缮,夫人说让您先住在平南王府。”
卫凌词拿起桌上的点心,“无妨,我先住王府,反正离得近·”·“还有一事,夫人好像也有意去帝京·”·卫凌词一惊,手中点心未拿稳,落在了桌上,她随即站起身,吩咐道:“小郡主若醒来你便让她吃些点心,晚饭去母亲院中,我先去母亲那里。”
她去帝京,不过是无奈之举,而卫晓必须留在上饶,她不能再牵连自己的母亲了,她想做的事情难上加难,况且皇后对母亲恨意早深,平常去了帝京都不待见,若常住帝京早晚会引起她的杀意。
陛下身子早已不如以前了,他心中对卫家的情谊也随着年纪的增加而淡化了,邵家权势太大了,皇帝虽忌惮一二,可到底也是无可奈何··她铺好的那条路,万难她都必须走下去,但这条路并未涉及到母亲。
卫凌词到了母亲的主院后,刚好遇到碧竹,后者抬眼便看到了她,行礼后,便从身后侍女的手里取过了衣裳,海棠红的罗裙,颜色娇艳,最是适合旬长清这般年龄的小姑娘。
“小姐,这是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料子是好的,只是款式有些旧了,应急也可,您看合适吗您点头后,奴婢再给小郡主送过去,”碧竹又拿了一个锦盒,里面都是简单的珠钗耳环,笑道:“这也是夫人安排的,小郡主年龄小,不适合太过华贵的饰物,这些也刚好合适。”
卫凌词心不在此,瞧了一眼后觉得合适,便点头,匆匆走进屋子··南窗关闭,隔离了外间的寒风,屋内放置了盆栽,与园子里败落枯黄的树不同,盆栽内的树叶碧绿,枝干挺直,活泼有力。
初冬之际,让人看着也舒服··卫晓无事,喜欢打理这些,她不喜欢出外游玩,偶被人拉着出去赏景,也是推拖不得·她幼时在宫内长大,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看得多了,不如外间来得有趣,这些年对帝京也是能避就避。
上饶有皇帝的眼线,更有皇后和邵家的人,但关起门来过日子,一个也别想把人插进来监视她·她跟在太皇太后身后几载,亦不认同男尊女卑的规矩,她不愿拘束着自己的女儿,由着她的- xing -子做事,可这些年愈发有些后悔了,江湖上浪迹久了,- xing -子也洒脱惯了,她是管不住了。
望着行步急促的女儿,卫晓放下手中的剪子,直接道:“你来是为了我去帝京之事你想做什么我都知道,但与邵家斗,与皇后争,你的经验差了点。”
卫晓- xing -子就是如此,同自己女儿说话更不会拐弯抹角,她知道卫凌词看重旬翼家的丫头,五年内有关她的事,更是亲力亲为,关爱有加··她见卫凌词不说话,又道:“我知道你喜欢那个丫头,可那是个姑娘家,你总关注人家的家事做什么,旬长清若是男子也就罢了,你跟着她别耽误了自己。”
卫凌词知道母亲想法,无非是自己的婚事,她将桌子上干净的帕子递过去,“您想多了,我待长清不过是师徒情分,再者您与王爷是年少之交,难道忍心见长清孤单一人在帝京苦苦挣扎您去帝京只会给自己惹麻烦,您待在上饶,我也放心。”
卫晓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回眸看她:“你的意思是我去了会给你添麻烦”·卫凌词理屈,垂首:“不是,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不去也可,你若出阁了,再做何事,我不会管你·”·卫凌词头疼,每次回府都是这个问题,她不过是不想嫁罢了,她望着卫晓将净手的帕子丢给了自己,她抬手接过来,母亲很少会这般执着,但她认定的事情也没办法让她更改。
但帝京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她妥协道:“您给我点时间,成亲是大事,总得花时间·”·卫晓以为自己听错了,让卫凌词又说了一遍,才确认自己的耳朵是完好的,这些年如何逼迫,卫凌词都是不愿松口,如今既然愿意了,自得抓紧。
她忙道:“你有喜欢的人”·卫凌词眸色颤了颤,察觉母亲正盯着她,广袖中的双手不自觉握在了一起,嘴角抿了抿,很是‘坦诚’地摇首,“没有,所以您得给我时间。”
“你就敷衍我,给个时间,不然你去帝京,我也去帝京·”·卫晓这些年一人在家,无事养花看书,心中就惦记着一件事,便是女儿的亲事,大齐女子成亲都有些晚,过了二十的也有,可是如卫凌词这般的却是找不出第二人,也不怪她心中焦急。
“那您给我两年时间·”·两年后,皇帝驾崩,旬长清及笄,命运如何,皆会有定数··卫晓的脸色沉到了极点,愈发怒时却看到了缓步而来的旬长清,还是来时那件青色长袍,秀气未脱的脸蛋上,有着不符合她年龄的沉静。
看似乖巧,但骨子里与卫凌词一般多了冷清的气质,这是卫晓脑子里的想法,她扫了女儿一眼,招手示意旬长清直接过来,二人在软榻上坐下,卫晓也很喜欢孩子,但生下卫凌词后伤了身子,便不能再有孕了。
她觉得旬长清可爱顺眼多了,肤色白皙,胜雪欺梅,眉似描黛,虽未及笄,但以后长得定然不俗,她的样貌应该是像旬翼,不像边疆王妃,还是大齐人的血脉多了些··她拍了拍旬长清的小脑袋,神色和蔼,笑道:“小长清,你师父要成亲了。”
“嫁谁”旬长清反应迅疾,脱口而出,卫晓是卫凌词的母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似是胡言乱语的二师伯,她既提及,就该是真的了。
心中微微失落,她还是先嫁人了,是不是重生后知道自己前世的想法,所以今生才会生起了先成亲的想法,女子相恋,毕竟是不为世俗认同··袁谩与阿素姐姐是两情相悦,自然不会惧怕这些世俗眼光。
她抿了抿唇,刚刚还在想师父是不是真的是重生,若是,照她这些年对自己的照顾,估摸着不会嫌弃自己··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现在又要成亲,她微微抿紧了嘴唇,有一点点生气了。
卫晓不知她的小脑袋瓜的想法,将她揽在怀中,软软的小身体与当年阿词一样,心中软化了,笑道:“那肯定是嫁给别人,难道是嫁给你吗你那么激动做什么,小孩子那么敏感不好。”
 · ·第34章 回京·一旁不说话的卫凌词扭头看着亲切搂在一起的二人, 弯了弯唇角, 看到旬长清眼中淡淡的落寞后, 唇角更弯了些,她就近坐在了附近的椅子上,母亲房内的桌子上喜欢放着些点心, 她挑了一块,慢慢吃着,给这边两人留了一只耳朵。
脑中想的却是进京后的事情,此时旬长清进京是安全,谁敢动手, 就证明谁心中有虚,毕竟三皇子被害一事, 还未定论··只是这件事旬翼竟这么沉得住气,竟不发一言, 由着皇帝将旬长清带回帝京,这是兄弟二人之间有着默契,还是旬翼还有后招,她觉得这都不是,而是旬翼应该有自己的谋划。
毕竟邵家虎视眈眈……对了, 邵家,卫凌词眉梢一蹙, 指尖搓着桌上的碎屑, 眸色凝滞··卫晓看到旬长清似是看到了希望, 拉着她问了很多话, 最后将她小身子拉往自己一侧,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去帝京后,你帮我注意你师父身边的动向。”
卫凌词是习武之人,耳力敏锐,就算两人是窃窃私语,她也可听得清··“什么动向,师父不是要成亲了,您未说和谁成亲”·刚刚心中夸这个丫头不过一盏茶时间,可她好像有些痴傻,被阿词带得就知习武,她压低声音道:“你师父说两年后成亲,你注意点,有事记得告诉我。”
卫凌词手中一杯茶未端稳,洒出来几滴,再回首去看那个被母亲搂在怀中的丫头,小小的眉毛弯成了月牙状,双眸晶莹,很是好看,但点头的动作却与这副神色很违和,卫凌词不知为何觉得口干舌燥,抬手喝了杯子里的水,那丫头以后来往的信件必须查一查。
乱说话的信件都必须拦下·但低头的旬长清眼中掩藏一丝狡黠,只是答应你写信,但师父若是知晓后拦截信件,那都是后话了··毕竟,她是师父,我是徒弟,事事得听她的才是。
………………………………………………………………·上饶虽好,但不能久待,第三日清晨,几人便离开了。
袁顷名出来半月有余,归心似箭,马蹄踏得飞快,一路上风平浪静,许是都怕了这位禁军统领的威力,别说刺客,就连小毛贼都未曾见一个··帝京的夜色很美,苍穹上星辰点缀;晚间街头巷尾、三街六巷依旧是人流穿涌,繁盛不已,高挂不熄的灯笼渲染上了几分浮华的奢靡,歌舞升平之象。
南边的城门早已关闭,可又在深夜之时打开,数匹快马疾驰而进,黑暗中一个粗麻衣裳的人又隐在了黑暗中,见城门关闭后,又往北跑去··南门往大街一路跑去,路过了平南王府,又沿着大街一口气不歇地跑到尽头,那里是偏僻离深宫很远的北街。
北街上有座红色楼阁,顶楼的灯笼挂得最高,火焰最大,一进城门便遥遥看到这盏红灯,站在红楼外面往里面看去,其间如桂殿兰宫,灯红酒绿,绯幔红纱,莺歌燕燕··纵是偏隅一角,可依旧是帝京公子哥喜爱之地,这座红楼就是帝京的最大的青楼教坊,世人皆称“第一楼。”
跑腿的人又从后门进了第一楼,便被阵阵流雾香风熏得陶醉,看见了那些风情楚楚,半露香肩的人恨不得抱上一个,回屋翻云覆雨··但跑腿的小厮哪儿来银子在这里挥霍,过足了眼瘾,才蹬蹬地跑上二楼厢房,推开屋子,看清了屋内景象,娇滴滴的姑娘,鸭红鸳绿,浓妆艳抹,各色风情都有,看得人花了眼球。
屋内一桌子坐得都是帝京城内有权有势的纨绔公子哥,一人怀中抱着一个,西北角不显眼之处,隔着一道珠帘,那里坐着抚琴的姑娘··小厮上前俯在自家公子耳畔,低声道:“公子,人回来了。”
邵唐在这些公子哥里是领头,右相邵成的二子,本被邵成插入了禁卫军中当值,可是受不了袁顷名的管制,懒散惯了,每日早起当值,总是迟到··袁顷名管着禁卫军,- xing -子耿直,见邵唐是右相的二子,也未将他当纨绔公子,可时间久了便发觉邵唐- xing -子懒散,误时成了常事,当众一顿板子罚了包庇他的上司,血肉模糊,只剩半条命,邵唐在侧看的清楚,七魂吓走了六魂,再也不敢去禁卫军。
自己的儿子是扶不起的阿斗,邵成也明白,又费了力让去了户部当值,户部是肥差,人人都知他爹是右相,姑母是皇后,都跟着他屁股后面溜须拍马,时时奉承,亦无人敢管他。
带着一帮帝京内的公子哥整日逛花楼,逗鸟赛球··他知道邵家最大的阻力就是旬翼,他爹总喊着他是无能之辈,他从姑母处得知旬长清要回府,就派人去城门处等着,果然,半个多月了,把这人等回来了。
靠在他怀里的人儿看着自己嫣红色的指甲,半露酥胸口,指尖在胸口白皙的肌肤上绕了一下,妩媚一笑,“公子,是谁回来,是您的心上人吗别看到了新人就把奴家这个旧人忘了。”
“呸,什么心上人,一个黄毛小丫头,”怀中人儿一笑间如盈盈流水在心中滑过,陡生一股燥热,邵唐又挑起了她的下颚,“是旬翼的女儿,回来做人质呢,如何和你比。”
做人质三字如一滴水进了滚油之中,一片沸腾之声··“二公子,您开玩笑吧,那可是郡主,回来做人质平南王用兵如神,是大齐的战神。”
“不可能,话说好久没见过平南王妃了,是不是去西南找王爷去了·”·“我爹总说王爷如何厉害,镇住了外邦人,丝毫不敢越境,让敌人闻风丧胆。”
一口一个王妃,一口一个王爷听得邵成心中烦,他邵家如今是大齐的顶梁柱,也未见陛下封王赏侯,不然他可就是世子了,公子公子之类的称呼听得人就不舒服··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什么狗屁郡主,能不能活命还是二话呢,”邵唐喝的有些面红耳赤,听着众人又在追捧旬翼,心中不舒服,在美人脸色狠狠亲了一口,舒坦了不少,乐道:“他爹有个不好的举动,她小命就得不保,陛下早就有这个意思了,还郡主……无主吧。”
众人哄笑一团,抚琴之人恰到好处地素手一谈,行云流水的琴声缓缓自帘后发出,第一楼内更加热闹喧天··……………………………………………………·平南王府地处皇城的南边,距离深宫隔着几家重臣府邸,恰好处于主街的边缘,但其北边一墙之隔的是荒废了很多年的宁安郡主府。
管家在门外等了一天了,前几日就有人传信说,小郡主今日回府,天未亮他就等候在门外了,可天都黑了几个时辰了都未看到小郡主的人影,心中只望着苍天能够保佑这位小主子平安归来。
许是老天给了他面子,不多时,数匹快马就踏尘而来,风尘仆仆的一行人停在了台阶前··袁顷名圆满完成了任务,将人送到府门口便打马回去复命··旬长清从马上跳下来,直接走到管家跟前,笑道:“管家,你进去等就是了,急甚。”
管家侧身退出一条路,忙道:“陛下前几日派人来送信,说你今日回来,老奴就在这里等着了,今日可把您盼回来,晚饭早已备好了,”他一转眼就看到了下马的卫凌词,眸色一惊,虽是不解她为何出现在这里,但还是客气地将人请进府。
一路上快马十几日,袁顷名驰马很快,可苦了她,跟在后面费尽力气才不会落下,如今回府了只想沐浴休息,明日一早还得进宫给陛下请安··侍女奉茶,旬长清坐在主位上喝了一杯茶,暂时消乏后,望着管家才道:“母妃离去前,府内可有异像”·这句话不止她问,就连皇帝都问过,管家未细想就回答:“没有,府内一直都很正常,那日王妃是去寺庙的,出城后就未再回来,她出府一向不喜多带侍卫,那日也就她一人加上贴身侍女,老奴以为次日该回来了,可是等了几日都不曾回来,上报陛下后,派人找遍了帝京,都未见人。”
·旬长清点头,城防图的事看来王府的人都不知道,再问也没有意义,她也不再问,反是看着一旁喝茶的卫凌词,忆起了住处的问题,“师父,您住何处”·卫凌词放下手中茶盏,看了一眼来往将菜肴放置在桌上的侍女,面无表情道:“住你院子里,年前郡主府就该修缮好了,到时我再搬过去。”
她早有打算,旬长清也未再纠缠此事,一墙之隔罢了,近得很··侍女将菜肴送上后,就站在一旁候着,旬长清知道这些人等着站在一旁布菜,繁琐的一套规矩,她见之心烦,便让人退了出去。
两人赶了一日的路程,疲惫之余看到这些丰盛的菜肴也没了胃口,旬长清捏着筷子,抬眸看向卫凌词,微微一笑,试探道:“师父,您认为母妃失踪可与城防图有关”·这些事情她不知道,但卫凌词若是重生,必然会知晓。
卫凌词淡淡笑道:“我与王妃不过一面之缘,你都不曾知晓的事情,我如何知道·”·不动声色地又将话题丢给了自己,到底是知还是不知,唯独她自己心里知道,旬长清实在没有胃口再吃,便放了筷子,“师父,您觉得我明日进宫,该如何回话。”
“事实如何,便怎样说,本就与你无关之事,陛下是明君,不会与你一个孩子计较·”·闻言,卫凌词应该很是信任皇帝,可这份信任来自何处,他若是明君,怎会让自己回来,旬长清凑近了卫凌词一侧,眼巴巴地盯着她,清晰如刻的容颜在自己眸中,不错过她一晃而过的眼神,“师父,您为何信任陛下,他命袁顷名召我回来,还会信我的话”·如果不是重生,她觉得卫凌词太过自信了· · ·第35章 密谋·屋内无人, 小徒弟凑得太近, 气息温和, 让卫凌词不得不放下手中筷子,退让了些许,面上温润笑意依旧, 时移世易,韶光有期,旬长清有此一问,让她又惊诧又欣喜, 人心波澜,面上无异,大抵说的便是此时的旬长清。
眸中火焰渐渐燃起, 卫凌词笑意敛去, “长清, 你长大了,如今你该学着自己去思考,而不是一味地来征询我的意见·”·这是征询意见明明是试探,卫凌词装得可真像,旬长清无功而返,她明知问题症结在何处,偏偏绕过它, 捡着不着边际的话来回她, 拿她当七八岁稚子, 唯独这点与前世一模一样。
她一声不吭地执起筷子, 随意吃了几口,便起身离去··苍穹之上,游云浮动,一丝月华随窗而入··纤雨进屋时,看着满桌只动了几筷子的菜肴,又见小姐稳坐在那里,执著却久久不曾落筷,不知在想什么,她上前问道:“小姐,您要沐浴吗纤云已经打好热水了,洗洗也舒服些,小郡主回屋休息去了。”
纤雨的话总是多些,生怕主子听不懂自己的话,解释得很直白,比之她,姐姐纤云话少了很多,不关自己的事,不落一言,姐妹二人,- xing -格大不相同··卫凌词颔首,起身步入廊下时,满目月华,脚步一顿,“今日可有人来找我”·纤雨亦是顿住脚步,“还未来,估摸着子时以后才会来,您是等着还是明日让她过来”·簌簌冷风,漾得她眼前恍恍不得清明,双眸有些惺忪,卫凌词忽而觉得有些疲惫,抬首望着明月,斟酌了须臾,淡淡道:“我等着便是。”
二人的屋子虽在棠清苑内,可分布得一东一西,卫凌词回去时,东边的屋子里灯光亮得很足,旬长清方才就喊着累了,竟还未休息,她站了半晌,见灯光熄灭了才折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王府内的摆设,古色古香,瓷器花瓶,地砖铺地,都比寻常百姓家要好了很多,这里与凌云相比,环境好了很多··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想而知,天上地下,云泥之别,旬长清在家时金娇玉贵,一个孩子竟一声不吭地待了五年,卫凌词记得前世,旬长清刚入凌云时,不过五岁,天天嚷着山上不好,吵得她头疼了几月,习惯后才渐渐变得乖巧。
今世许是年龄大些,上山时懂事了很多,无论是什么艰辛的事,都咬牙忍了下来,这点让她省心了很多··沐浴后,卫凌词便换了衣裳坐在屋内等,子时后,一位裙袂翩跹的女子缓步踏进来,盈盈踏步,面上白纱柔软,窥不见容颜如何,但一双眼睛却是惊为天人,潋滟如水。
卫凌词只微微睁眼,置这幅绝色容颜于透明空气,“你见我,何事”·女子卸下白纱,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察觉无人后,语调轻松了些许,“胆子真大,平南王府也敢待,阿那嫣然在的时候,刺客都敢入,你就这样带着小郡主住这里,不添加守卫”·一语双关的话,卫凌词若有所悟,“王妃失踪前,闹过刺客为何管家不知”·“阿那嫣然瞒着,没有惊动人,就无人知晓。”
卫凌词目光咄咄,紧跟着道:“既然府内人都不知道,你如何得知难不成刺客是你”·“我可没本事在阿那嫣然面前,来无影去无踪,那夜我不过来这里看看罢了,一个黑衣人捷足先登,进了书房,一盏茶后就出来了,阿那嫣然追了出来,我武艺不精,只好先回来。
可是打听了很久,都没有听到王府进刺客的消息·”·屋内两人一站一立,纤云守在外面,见二人似有很久的话说,便轻轻关上了门··这并不是大事,许是刺客来偷盗,被王妃发觉,才逃离,如果是一般刺客,如何能避得过王府的侍卫;高手进王府来偷盗,就不关财物之事了。
人人都知平南王府是武将之宅,为了些许钱财穿过重重侍卫进入守卫森严的书房,怕是钱财未到手,命就已经丢了,江湖人不会轻易越过雷池··不为财,便为权势了。
气氛陡然微妙,女子垂目瞥了眼犹自思考的卫凌词,指尖点点桌面,再道:“还有一事,今晚第一楼,邵唐扬言说陛下要杀小郡主,不知真假·”·卫凌词回神,灯下眉心一痕徐徐散去,朝女子笑道:“邵唐之人,贪慕虚荣,文采平平,嫡子罢了,前有庶兄邵兰衡,文采诗歌皆是帝京翘楚,可邵唐却看不起他的庶子身份,其实邵兰衡才得其父亲之风,你将邵唐的话当真,乃是笑话了。”
女子一怔,卫凌词首次将话说得如此通透鲜明,微微思忖后,恍然大悟,“明日这些话会传遍大街小巷,早朝后亦会传入陛下耳中·”·两人各怀心思,沉默了须臾,卫凌词先开口,“你还是少入王府为好,毕竟这里是帝京所有人盯着的地方。”
“那有事如何通知你”·“以后纤云会联系你·”·二人达成协议后,女子便由纤雨带着,小心避开王府的侍卫,从后门出了王府。
纤云上前一步,小心提醒道:“小姐,您这样信含日,可否有危险”·含日知晓她们的身份,而她们连含日来自何处都不知晓,这样二者太过偏颇,于往日行事谨慎的卫凌词来说,不大合她的- xing -格。
纤云行事稳妥,有此一问也是常事,卫凌词也坦言道:“我与邵家无仇,但邵家处处针对平南王府,这是不是朝堂上的秘密,但含日针对邵家,却是你我才知,她有仇,我无仇,她自该尽力,将所有的希望压在平南王府和我们的身上。”
这便是利用含日对付邵家了,含日身后是第一楼,无法涉及到朝堂核心,但平南王府可以,她想拉下邵家不是易事,唯有寄托希望于卫凌词了··二者,相互利用罢了。
但含日与邵家有何怨恨,卫凌词却是不管,她要的是含日和整个第一楼对付邵家的决心,至于为何对付,那便是含日的事了··东边的屋子晚间的时候熄灯熄得很早,但翌日亮得也早,卫凌词在屋内刚歇下,紫缙就了进门唤旬长清起床了。
夜色朦胧,斜光依旧打在了窗上··旬长清奔波了数日,本就累得很,加之昨夜睡得晚,只觉得刚合眼就得起来,看着紫缙的眼神都没光了,她靠坐在枕头旁,眼睛酸涩,只问道:“师父起来了吗”·紫缙正在一旁柜中找寻着今日该穿的衣裳,闻言,置在门边上的手停顿了下来,回身望着她:“卫姑娘也进宫陛下只召见郡主了,未曾召见她。”
旬长清僵了一僵,随之嘴角轻扯,拍拍自己的脑袋,“我都忘了,这是帝京,不是凌云山·”·回了王府后,只觉得周身酸痛都被似火焰般都点燃了,旬长清揉了揉肩膀,不得不起身,步至衣柜前,看到了数十件崭新的罗裙,惊道:“为何这么多衣裳”·紫缙同样诧异,怪不得管家说郡主的衣裳早已备好,她略微思忖后,道:“估摸是王妃安排的,知道你总得回来,事先将衣裳做好了。”
母妃如何知道她会回来,旬长清高声唤来了院子里的侍女,面色略无表情,只道:“这些衣服是谁做的”·棠清苑无人居住,但一直有侍女时时打扫,两个侍女上前后,见郡主冷若冰霜,以为衣裳不合心意,二人面面相觑,便将责任将往高位者身上推,“这是王妃安排的,每年换季之时,王妃都会准备郡主的衣裳,怕您忽然回来了,没衣裳换。”
其余一人慌忙附和:“对,是王妃安排的,与奴婢们无关·”·这般大的动静自是惊醒了还未入睡的卫凌词,她穿了衣裳过来,便看到跪地不语的侍女,目光询问紫缙,后者挡在了柜门前,便退让些距离。
看到满柜子的衣裳后,华丽锦绣,应该都是今年帝京流行的款式,王妃失踪那么久了,竟还将衣裳准备得这般好,不管有心还是无意,只怕对旬长清一片关爱之心不会有假。
旬长清满心的疑惑,一层深过了一层,好似今生的命运都被母妃安排好了,拜师突兀,但又因两家世交加之前世之故,她并未起疑,可如今看来,她上凌云怕是母妃的意思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只是母妃为何让她上凌云,为何又会知晓她会回来,这里面藏着什么·卫凌词神色倒无多少变化,挥手让侍女退下,望着眼神萧索的旬长清,心头微酸,望了一眼有些发白的天色,催道:“你该进宫了,早些进宫候着陛下,诚意便足些。”
“我知道,”旬长清干干地应了声,随即又打起精神,敛去了目光中淡淡的伤感,望着卫凌词展颜一笑,“师父,您回去再睡会罢,在府内等我回来。”
卫凌词回身,示意外间的侍女将热水送进来,“无妨,先换身衣裳,免得染了风寒·”·许是王妃不知旬长清的喜好,各色衣裳都置办了几件,紫缙选了一件青莲色的裙裾,袖口处碧叶相衬,隐纹针法绣得细密,初冬之日,一身清爽。
卫凌词着人取了狐裘,替她系上,“路上注意安全,冷了便入殿候着,陛下与你这个小辈不会计较那么多·”·待人走后,纤云才上前道:“你为何不教小郡主如何回话。”
卫凌词望着外间如水的夜色,“她若这些都不会,那这么多年就白教她了,这些她自己会应付·”·………………………………………………·含元殿内,百官聚齐。
宫人将旬长清引进了偏殿候着,奉了一杯茶便退下了,旬长清无心饮茶,便托腮坐在这里斜靠着椅背··不知等候了多久,在她被殿内炭火熏得有些昏昏欲睡时,外面响起了高呼万岁的声音,她立时来了精神,站在一旁,在黄色的龙袍映入眼帘时,她忙叩首行礼。
皇帝从她身旁路过,俯身虚扶了她一把,朗声笑道:“这么大了,走时还是个孩子,整日穿着男装,朕应该把你送至你父王军营里去,给朕打仗去·”·旬长清站起身,见帝王坐在龙椅上,她才轻扯唇角,勉强笑道:“陛下,以前都是长清不懂事,惹您笑话了。”
陛下这类的称呼,旬子谦日日都可听到,但从旬长清口中说出,让他微微有些诧异,抬眼打量起少女,素颜之下,眼角下的两团乌青有些显眼了,冬寒难耐,她也穿得单薄,他轻轻一叹:“长清,你可知朕为何非要你回来”·皇帝直接问这句话,让旬长清茫然,肺腑胸腔放佛被掏空般在火上煎熬,她迟疑着摇头,眸中暗暗生着淡淡的雾水,怯弱如受惊的小兔。
旬子谦念她是个孩子,心里微微一顿,不愿多加为难,“你还是个孩子,多余的话说了你也听不懂,朕让你回来不过是安你父王的心,凌云山是江湖之地,你不便久住,放心住在帝京。”
皇帝当她是孩子,那她便就先做着‘孩子’该做的事情,问多了话反而让人疑心,她不过是风雨中求生的蝶罢了,风大雨打,便会随之消陨··她站在原地,咬着唇角,泪眼凝结,“陛下,母妃何时回来,袁统领说她去西南了,我能否也去西南寻父亲”·袁顷名的话就是皇帝话,皇帝说,她便假装信了,总不是坏事。
“她呀,”皇帝眉眼狠狠一蹙,唇角微勾,笑意却是不分明:“快了,女孩子待在帝京比较好,国子监内有女子学堂,你可以去学习,若有人欺负了你,告知朕,朕是你的皇伯父,为你做主。”
旬长清应了下来,便有人带着出了宫门,脑中想的却是旬子谦好像对女子为帝不喜,旬亦素的才德比之三个皇子,不知胜了多少,可他宁愿将人远嫁,也不愿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亦或许男子眼中,女子都不适合参与朝政,这些年先帝设立的女官已经形同虚设了,再下去,只怕女子应试科举的制度都会被废弃··出了宫门后,视野开阔了些许,早晨淡淡的雾气添了些许朦胧之态,马车自东市而过,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食物的诱人香气顺风而来,旬长清掀开车帘,看了两眼,都是些帝京特色吃食。
哪天得闲了,应该拉着师父过来才是,二人整日待在山上,都不知人间是何景色了··放下车帘后,马华缓缓而前,不过行了半里路,就遽然停下了,整个马车往下一晃,旬长清迅速抓住了车窗,才稳住了身形。
掀了车帘,看来两眼,撞到行人了,车夫与被撞的人在争执,只是此时都是人,平南王府的马车有些惹眼,况且争理也无用,撞了人家赔些银子就是,没来由地站在这里让人看了热闹。
旬长清让车夫赔些银子,自己又撂下了车帘,可车子久久未走,正纳闷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凄厉惨叫的声音,再掀车帘时,方才看热闹的行人四下散开,刀剑碰撞的寒光让这个冬日的清晨更加寒冷。
黑衣人不过一人,黑巾遮面,手中长剑使得顺手,一看便知不是泛泛之辈,车夫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胸前插着把匕首,应该是被掷出的匕首刺中而亡··她不过昨夜刚回京,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动手,白日刺杀,胆子大了些,脑子只怕更是傻了些,赶这个时候分明就是往刀口上撞。
只是行人都四下跑散了去,偌大的街市只剩下侍卫、刺客和她了·· · ·第36章 刺客·通往这里的巷口、巷尾都没有了人影, 方才还是水泄不通的街市, 在瞬间变得人烟稀少。
旬长清好整以暇的望着不远处与侍卫缠斗的黑衣人, 单枪匹马,就闯入帝京,白日杀人, 胆子堪比天大了··似粉状雕刻的脸颊上盈起了笑意,或许就是有人这么迫不及待想挑起平南王府与皇帝的矛盾,光天化日之下,她若死了, 皇帝无法向父亲交代,传言说他必反的人就会加剧谣言了。
黑衣人长剑在手,气势凌厉, 但旬长清从纤细的身材中可看出是一个女子, 武艺高强的女子, 大齐没有几人,江湖上也难闻有这等高手··江湖高手,以神秘莫测的徐恪为首,可徐恪甚少出手,是以这等传闻的多年前传出来的,再接着的江南于家,可是于家只做生意, 武艺如何, 亦是神秘之极, 但没有人敢傻到去挑战于家。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难不成是于家的人, 可是于家不问世事,被邵家招揽了于家背后不只是一般江湖世家,而是无尽的财力,足以让人垂涎三尺。
旬长清慢慢退至马车旁,只要侍卫能够挡上半刻钟,禁卫军来了,她便可脱身··黑衣人剑法诡异,旬长清看了数招并未猜测出剑法出处,眼下却恨自己的功力不足,神色沉凝间,侍卫倒下大半了,再过几息间,只怕就会逼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马车,抬脚往后跑去,此时她看清了刺客的招式,自己肯定打不过她,不如往人群里去跑,拖一刻是一刻··可惜她想得太过简单,黑衣人虚晃一招,避开了侍卫,飞身跃进,长剑直刺旬长清背脊而来。
旬长清往侧跑了半步,清晨寒风扬起,撩起了她鬓间的碎发,茫茫晨雾间,她只躲无力回击,遮面的黑巾之下,一双秀眸似曾相识··她无暇去想,被黑衣人撂下的侍卫从旁冲出,一瞬间刺至眼前的长剑被侍卫的银刀挥开,她还未看清,一股鲜血喷洒至脸上,满目猩红之光,侍卫挡在身前,她被甩出了两丈远。
被抛得脑中血气上涌,头晕目眩间,眼前红色转为黑衣,她狼狈地起身,闪身躲避,剑刺入了方才的木柱内,留下了一道几尺长的深痕··她趁机捡起了地上侍卫留下的长刀,猛挥而去,劲道之大,震得黑衣人连连后退,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潜力之大,让人震撼。
黑衣人未料她反击这般迅疾,怔了一息,随即又挥出长剑,可就这一息间,旬长清看清了她眼中的诧异,及浅浅的欣慰,她是刺客,为何会有欣慰之色,自己眼花了·她惊异不解间,远处急促的马蹄声混着呼喊声,同样一抹身影瞬息急促而来,黑衣人急忙躲避,暂时放过了她。
禁卫军统领袁顷名,袁家枪自先两代帝王时期至今,历来震慑一时,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走,但袁顷名一枪阻隔了她的去路··二人交战之外的几丈处尘霾迷蒙,剑气扬起了尘土。
黑衣人剑法虽妙,仍是略逊于袁顷名,且先时几番拼斗,体力耗损颇大,加之袁顷名身边有禁卫军从旁掠阵,数个回合之后,黑衣人渐渐趋于下风,·黑衣人渐渐不敌,旬长清睁大眼,只见袁顷名一.枪.刺去,黑衣人挥剑格挡,袁顷名长.枪一抖,枪尖似银蛇盘舞,飞龙翱翔一般,似在半道上生生转了个弯,一枪扎向黑衣人肩头。
黑衣人变招不及生生后退数步,瞬间肩头已然出现一个铜钱大的血窟窿,袁顷名长.枪抽出,血腥之气在空中弥漫··旬长清心中惊愕,骤觉异常紧张,脑中不自觉略过念头,指尖伸向腰间,腰中玉佩凝聚周身力气,想而未想便顺势掷出去,袁顷名未料到突如其来的暗器,长.枪挥去,枪尖撞击玉佩,玉质怎比得过铁刃,当下玉佩在空中被击碎,玉屑四下散开。
袁顷名还未回身,又是一剑刺来,他抬抢回击,竟又来一个黑衣蒙面的人,他被两次偷袭,接连后退,不过他分神的两息间,两名黑衣人已跑入了巷子口··他忙持枪去追,可身后旬长清忙唤住了他,“袁统领……”·他忘了身后还有个人在,只得扬手让禁卫军去追,自己先送这位祖宗回府。
旬长清远远站在角落里,脸颊上染了很多血迹,青色衣裙亦是如此,她有些踌躇,望着袁顷名,眸色生雾,哀求道:“袁统领,可否让你的人先送我回去,我的侍卫死伤殆尽,您也看到了。”
·许是血迹在她白皙的脸蛋上太过显眼,加之她眸中隐隐的泪痕,凄楚的眼中含着丝丝倔强,十三岁的女孩子遭遇刺客,血腥骇人的场面,未大呼小叫,已是难得。
袁顷名铮铮铁骨的男儿也觉得她有些可怜,他收了□□,命人牵过来马车,欲亲自送她回王府··但四下太过狼藉,马车前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禁卫军只好先将尸体搬走,清出来一条可以让马车行走的路。
旬长清自己先跳上了马车,转身才道:“袁统领,不用您送了,刺客逃了,还是派人去追的好,陛下那里恐怕也等着您回去,您先进宫,左右刺客也不敢过来了·”·天子脚下,刺客如此猖狂,亦是打了皇帝的脸。
旬长清又是皇家子嗣,如此亦不是小事了,袁顷名抱拳一礼后,便骑马带人先回宫向皇帝解释今日之事··刺客,自有禁卫军挨家挨户地去搜,只要在帝京,亦是逃不了。
当马车驶回王府时,等了很久的紫缙先从台阶上跑了下去,在旬长清下了马车之后,就迎了上去,上下打量后,才松下一口气,心中仍是后怕··“郡主,下次再进宫,多带些人陪您去吧,禁卫军来报信时,老奴吓得差点晕了过去,好在您无事,”管家于寅原是大长公主旬祁欢身边的人,历经了两朝后,处事老道,待人慈祥,王妃无故失踪让他心中过意不去,可如今小郡主回来了,府内又有了主子,可谁知刚回十二时辰都未到,就出了此事。
愈想愈怕,于寅又多加守卫,将平南王府护卫得更加森严,以后郡主出行,多跟些人才好··……………………·帝王之怒,只怕更甚。
袁顷名不敢耽搁,快马进宫后,将事情一一禀告于帝王··含元殿本就低沉的气氛,在袁顷名最后一字落地后,更加让人窒息··龙案后的帝王脸色凝滞,忽地拍案而起,横眉怒目,“荒唐,天子脚下,一次又一次的刺杀,还有没有王法。”
袁顷名跪地不起,垂首道:“是臣失职,才让小郡主刚回京便遭遇刺杀,还好郡主并未受伤,刺客与臣交手,肩部受伤,关闭四门,挨家挨户去搜,定会捉住凶手。”
清晨,他带兵去城楼巡视,路过时,看见百姓四下逃窜,慌乱间喊着杀人了,他立时掉头去街道,千钧之际,才救下了旬长清,若晚去半刻,只怕又是第二个无故丧命的皇家子嗣。
“朕问你,小郡主可有受伤,”皇帝陡然想起旬亦殊死因正是剧毒,不过一道小小的伤痕却要了他的命,未受重伤不代表就无事··袁顷名未将两者有所牵连,一时间摇首不知,皇帝当即命太医去平南王府。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将事情安排好后,旬子谦心中怒火久久难以消散,脸颊上两腮的肌肉因着怒火而隐隐颤抖,“真是反了,她不过昨夜刚刚回来,怎地有人知道她会清早路过那里,什么人消息这么快速。”
涉及朝堂之事,袁顷名垂首不言,他只管守卫帝京安全,其余不管,皇子夺嫡、朝堂之内党争,都未让他侧眸半分··皇帝撇了一眼无措的袁顷名,先唤他起来,淡淡道:“朕今日听闻一个谣言,袁顷名,你今日可曾听到了”·袁顷名不知皇帝意指何事,全身笼罩的强大压迫感让他不得不摇头装不知,“臣不知,陛下该知臣昨日刚刚回京。”
皇帝的视线落在了龙案上的奏疏,不动声色:“民间传言,朕疑心平南王,将旬长清召回京做质,一旦发觉旬翼其心不良,便杀了旬长清威胁他·”·“陛下,这是造谣,”袁顷名恭声应道。
一句话毕,再无它言,皇帝神色沉凝,“你说旬翼远在西南,最是护短,之前曾说将王妃与旬长清接去西南,朕回绝了,眼下知晓他的宝贝女儿在帝京只怕更是又得上奏朕,将旬长清带走,生怕朕吃了她。”
末了,皇帝又道:“袁顷名,你说旬翼知道谣言与今日发生的事情,他会如何做”·袁顷名俯身作揖,神色依旧,“这个……臣也不知。”
“你不是不知,而是不说,”皇帝略觉悻然,却又深以为然,他的禁卫军统领若管了其他事,才会让他心不安··袁顷名不说愚笨,而是目光放得太远,夺嫡之争,无论如何努力,终只有一方才会胜利,站在哪方都是胆战心惊,勾心斗角,不如现在,风云际会间,各不相干,谁人为帝,他都是如此。
良臣、忠臣莫过于此,唯一可惜的是不知变通··聪慧如斯的皇帝,透过袁顷名的耿直才会深深信任于他,不似玲珑之心,却更是世间难得的本心,他捂唇轻轻咳嗽几声,命人拿来无字的圣旨,自己提笔写了数字,待字迹干了之后,才交于袁顷名手中。
“替朕往平南王府走一趟,宣旨安了旬翼的心,免得朕两边不得安歇··………………………………………………·旬长清回府后,众人虽是惊讶后怕,但见小郡主活蹦乱跳,又放下心来。
庭院中景致因着是冬日,绿草凋零,入目既即化冷清之色,一眼看过便知是无趣··旬长清沐浴洗去血迹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打开窗户,西边的屋门仍旧关着,纤雨在屋外守着,遇到这般大的事情,卫凌词竟不过来安慰她,甚至连面都不曾露,太怪了。
纤雨说师父未醒,可眼下已经午时了,她历来醒得早,今日这样晚起亦是从未有过的事··午时,她略吃了几口饭,便去了西边的屋子··台阶上,言笑晏晏的纤雨拦住了她,巧笑道:“郡主,小姐还未起呢,不若您回去睡会午觉,小姐醒了自会去寻您。”
 · ·第37章 试探·未起·旬长清瞥了她一眼, 仍旧一脚踏上了台阶, 纤雨身形很快, 闪身便拦住了她的去路,垂下眉,方才的笑意敛去了五分, “郡主,您这是不信奴婢的话了”·“姐姐说笑了,长清不过是想进去看看,看一眼师父安好, 便退出来,不会惊扰师父,”旬长清静静地看着她, 眸色罕见地三分凌然。
纤雨面色如故, 并未有半分焦虑与恐慌, 只是轻蹙不放的眉心出卖了她,“小姐在房中未出去过,自是安好,小郡主这话怪得很,再者您若进去,小姐睡意浅,定会惊扰到她, 您还是等等为好。”
·旬长清双脚踏上了第一阶台阶, 眸色清冽, “如果我不想等呢”·二人僵持不下, 纤雨未料到旬长清会将话说得这般直白,愣了须臾,道:“您与小姐是师徒,如此便是逾矩了。”
无端的举止加深了旬长清心中的疑惑,望向了纤雨身后的屋门,她的声音已有些大了,警觉如卫凌词,再是如何深睡,也该醒来了··“如何逾矩了,此处是我清棠苑,你脚下踩的是我平南王府的土地,我说了算,”旬长清冷笑一声,退下台阶,看着紫缙,吩咐道:“她不听我的话,丢出去,师父醒了,我挡着。”
此话颇不讲道理了,卫凌词来时不过只带了纤云纤雨二人,如今纤云不知去了何处,只留纤雨一人,若真惹恼了旬长清,这位有些蛮横不讲理的郡主,将她丢出府只怕不是嘴上说说。
纤雨怔了须臾,徐徐抬步,往后退了去,主动让路了··旬长清见她让路,弯了弯朱唇,屏退了外间的人,三步并两步踏上台阶,自己打开了屋门·屋内熏香四溢,光线暗了些许,她轻步踏进去,掀开了珠帘。
纱幔层层重叠之后,瞥清了床榻之人素净白皙的容颜,是她,是卫凌词··难不成是她看错了·街坊之上,黑衣人其实有机会杀了自己,可是她留手了,侍卫挡得那一剑,本就不是冲着自己来,而是掐准了时间,侍卫会在这个时候冲过来;而袁顷名来之前几息间,按照杀手的手法,足够有时间再动手,可是她慢了,就这几息的时间,袁顷名赶了过来。
种种说明,黑衣人的目的不是要杀她,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卫凌词的剑法出神入化,并不单单是凌云剑法;同样在刺杀时,刺客使用的剑法玄幻莫测,变幻间让人看不出是出师于何人;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
既然她睡着了,那就去看看清楚·旬长清放轻了脚步,近榻后,缓缓抬手,只要掀开被衾一探便可明白··端详了半晌,卫凌词合眼沉睡,她的动作轻到了极点,目光灼热成一团火,她有些怕了,若真的是卫凌词,那便就真的意味着:卫凌词也是重生之人·她微微阖上眼眸,屏息凝神,迟疑地伸出了手,松懈下来的心再次紧绷,耳畔无声,她俯身下来,指尖触在了被衾一角,她欲掀开,一只温热的手在她即将窥探出秘密时,恰到好处的及时捉住了她的指尖。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卫凌词缓缓睁开眼,略带迷茫之色的目光落在旬长清的脸颊上,声音带了些沙哑,“你怎地进来了”·旬长清被她捉住的那只手在须臾间渐渐布满薄汗,有种行窃之时被抓住的羞耻感,定了定神,她抽出了自己的手,“午时了,可师父未起,长清不放心就进来看看。
师父,可要起榻”·屋中很是静谧,卫凌词看着旬长清的眼神很是疑惑,侧眸看着屋外的亮光,觉得刺眼又合上了眼,静了少顷,淡淡道:“你方才想做什么”·“我回宫时遇到了刺客,那人剑法神秘,我根本就看不出是何来路,侍卫尽数折在了她的剑下……”·旬长清故意顿了顿,试图从她的神色上找出不同寻常的神色,可是失败了,卫凌词眉眼处尽是倦意,她坐在榻上,指尖抵住了榻沿的木板,用力到骨节发白,“长清猜测您便是那个刺客。”
“你认为我想杀了你”卫凌词反问,她的话语轻松,不急不躁,从容而淡定,只是方才眸色中的迷离被冷冽取代了··“五年前,凌阳一战,您的功力已经让我叹为观止,那时我只想的是你的武功如何厉害,却未曾注意到你使的并非是凌云剑法;前些时日,您数招之内便打败了王平君,我一旁观战看得很清楚,您会的不止凌云剑法,打败王平君的剑法奥妙,我虽不认识,可今日我在刺客身上看到了。”
心中酸涩,她起身往后退了数步,视线依旧落在了肩处的被衾上,那里绣着青竹,一节复一节,能够比得过高耸入云的梧桐,亦如此时的卫凌词,心思深如浩瀚大海,让她看不清了。
卫凌词不说话,可脸色愈发惨白,袁顷名那一枪扎得多深,旬长清虽是旁观者,可她亦可感知那份痛楚,她语气放缓了些许,“我只想看一眼你的伤·”·涣散的目光因这句话而徐徐聚拢,卫凌词呼吸猛地一滞,在旬长清近前一步时,心中忽地挣扎一二,“你出去吧”·“不出去”·倔强的三字如平地惊雷般乍响,惊得卫凌词猛地抬眸望着旬长清,神色凄冷,眸色凌然,无半分流动,悲喜不分,如在江水河畔前,一模一样。
她再了解不过旬长清这般的神色,一呼一吸间,前世的朝堂之争,两世的宿命轮回,尽收入心底,神色添了几分肃然,道:“出去,这是为师的命令·”·旬长清冷笑,又在躲避,寂然过后,她道:“卫凌词,你早已将我逐出了师门,你何必再自欺欺人。”
卫凌词转眸,一惊·二人深深凝视对方,似有些灼热的光芒··门外,突地传出了脚步声,二人又是齐齐侧目,紫缙进门,疾呼道:“郡主,袁统领带了圣旨,请您出去接旨。”
旬长清心中莫名一凛,袁顷名武艺惊人,况且他在帝京中多年,见多识广,两人交战数招,若是识破了黑衣人的身份,也不是难事··她看向卫凌词,眼神忧郁,以手撑着坐了起来,唇角白如她身上的寝衣一般,苍白色的侧颜在折- she -而进的日头下镀上了淡淡光晕,勾勒出分明的轮廓,在她心中产生了淡淡暖意。
自己步近后,手压在了她的肩膀上,止住了她起身的动作,轻声道:“他让我接旨,我出去看看,你待在清棠苑,不要出去·”·卫凌词稍稍避让了她的手,往一侧靠去,抬眸望她时,竟看到了她有些泛红的眼角,她将整个身子靠在了床栏上,肩上痛意更加明显了些,她稍稍蹙眉,问旬长清:“若袁顷名当真识破了我,你该如何做”·这般一说,刺客真的是她了,旬长清又见她避开了自己的手,半空中不想收回来,又伸了出去,仍旧压在了她的肩膀,微微使了三分力气。
意料内,卫凌词稍蹙的眉头加深,旬长清觉得舒服极了,才收回了手,唇畔不由弯出了笑容,“如果识破了你,我就命人像丢纤雨一样把你也丢出去,我不认识您,如此,才可洗清我平南王府的嫌疑。”
“如此,甚好”·卫凌词竟然附和了,有恃无恐的模样,料定自己不会赶她走,旬长清没奈何地又瞪了她几眼,才抬脚走出屋子。
纤雨依旧守着廊下,她扫视了一眼周遭,并未看到纤云,自己- yin -霾顿生,或许救走卫凌词的那人就是纤云··门被紫缙推开后,纤雨便站在门侧,自然听到了两人对话,她亦信了旬长清那句话,为了权势,为了自家- xing -命,舍弃她人- xing -命者数不胜数。
她不熟悉二人之间的师徒情分,自然而然地将眼前这位涉世未深的小郡主划归为了这种人··她见人要离开,跺了跺脚,追了上去,压低声音替卫凌词解释,“郡主,小姐这般做都是为了您。”
旬长清正百思不得亲解,卫凌词为何这般做,袁顷名的功夫,至今大齐内鲜有敌手,她这般做,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讨不了好的··此时有人来解惑,正合她意。
她的脚步一顿,神色一肃,舒展不过半刻的眉头忽的紧锁,“她要杀我,却还为了我,黄泉路上她难道陪我”·“小姐没有想杀你,”纤雨眼神沉定,秀眸已然生澜,再开口时却被身后人拽住了,到了嘴中的话只好吞回了腹中。
纤云脸色沉沉,看着纤雨的眼神似要吃了她一般,姣好的脸蛋上如被霜雪般覆了浓郁的凉意,“你又乱说什么话,小姐知道了定然不高兴·”·半路杀出来的阎王,旬长清眸色忽地一冷,念及前厅有人在等她,也不欲看二人拌嘴,转身想走,走了几步,脑中闪过了卫凌词煞白的脸色,又问道:“可请大夫了”·纤云拉着妹妹,不言。
纤雨很是诚实地摇首,眼下全城戒严,若请了大夫,等于告诉了朝廷,我就是刺客·这两人极听卫凌词的话,说不请便不请,她轻轻点头,出了清棠苑后,在花园内遇到了来催她去前厅的管家,他是王府管家,不声不息地请大夫回来,应该不是难事。
她望着花园内刚刚绽开花苞的梅花,墨如点漆的双眸映着粉色点点,咬着下唇,轻声吩咐道:“管家,你去请个大夫,正大光明地去请,但一定要请你信任且守口如瓶的人。”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郡主受伤了可上午太医来时为何不说民间大夫如何比得上太医,不如老奴去请太医,”管家有些急了,暗恼小郡主此时才说。
“嗯,隐疾罢了,不能让外人知道,更不能让太医知晓,管家放心不是大病,你先去请,”旬长清随意应付了一句,抬手折了一根树杈,上面挂满了花苞,置在鼻尖嗅了嗅,花香清淡,才大步往前厅走去。
 · ·第38章 襄安·前厅廊下, 站了数名禁卫军, 袁顷名一身铠甲, 肩膀处的飞鸟图绣让人侧眸,那是禁卫军的标志,站在厅中, 如青松般傲然,又如翠竹坚毅。
王府中前些日子来了很多禁卫军,翻找了很久,王府中几乎是挖地三尺, 可什么东西都没找到,无功而返,可下人再次看着这种阵仗, 依旧吓得躲在一旁不敢说话··袁顷名等了很久, 当旬长清出现在门外时, 引他注意的却是她手中的梅花枝,宣旨是何等大事,她竟当作了儿戏,是隐得太深,还是玩心太重,只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帝京是让人易醉之地,想要保持清醒, 不是易事, 多少人将自己的满腔抱负寄托在朝堂之上, 蜉蝣一生后, 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做到忠君为民,行本职··旬长清信步而来,还是识趣地将手中玩了半晌的梅花枝交给一旁的下人,见袁顷名请出圣旨后,撩衣跪下。
洋洋洒洒大段文字,听得人心中烦躁,待听到襄安公主四字后,不由发笑,一场刺杀换来一个公主的名分,这场谋局亦不错··她唇角微翘,笑道:“袁统领,辛苦您走一趟了。”
袁顷名俯身一礼,“殿下客气了,臣回去复旨了·”·紫缙在人走后,才踏进,眸中隐有沉重之色,低声在她耳旁道:“外间有一传言,陛下召您回来做质,牵制王爷,若王爷有不好的举措,便……”·方才的笑意凝在唇角,清淡的眸子渐渐沉暗,旬长清握着手中滚烫的圣旨,“紫缙,你可知何谓襄安”·既是公主,都会有自己的封号,公主不同于皇子,不会有登基问鼎之日,封号都是捡些好听的话罢了,无多大含义,紫缙摇首不知。
………………………………………………·紫缙不懂,不代表其他人亦是不知。
譬如此次谋局的卫凌词··她自打旬长清离开后,就靠在那里,一旁的纤雨垂首不语,忽抬目觑过来一眼,低声道:“小姐,小郡主命管家请大夫去了,来了要不要打发走”·风头浪尖上请大夫不是聪明之举,可旬长清明知此举的危险- xing -,可还是去做,只怕她的心如自己一般,早已再次陷下去了。
她不求此生得善终,但只求那人可以安稳度日罢了··她精心谋划这么多,不过是利用邵唐那一句话,借以提醒皇帝,邵家想动平南王府,身在帝京的旬长清便是首当其冲,旬长清一死,照着前世旬翼的- xing -子,只怕真得会做下谋乱之事。
旬子谦的寿命不过一载,这一年内发生任何事,任何人都无法料及,但旬翼必须得在皇帝死前回京,不然任何人都没有足够的兵力与旬亦然抗衡··她只吩咐道:“你且去前厅看看,袁统领到底为何而来。”
纤雨得了命令,刚抬脚出去,就遇到了紫缙,她是听了旬长清的命令来传话,进屋后,行礼直言:“陛下晋郡主为公主,封号是襄安·”·她的语气颇为轻松,公主的位分可比郡主大多了,可卫凌词却惊住了,心头一颤,直起身子,望着紫缙,似是未听懂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封号是何”·紫缙只好上前一步,提高了声音,道:“襄安。”
卫凌词的神色与前厅内接旨的旬长清无甚分别,紫缙不知这二字有何内中曲折,便问道:“卫姑娘,这二字有何不妥”·襄字,辅助也·安字,才是让人最心惊·如霜眼眸,是无法压抑住的惊诧,卫凌词哑然失笑,皇帝竟这般做,她望着同样不解的纤雨,“且不说襄字,单论安字,你们可知先帝名讳中有一安字,而如今安字就这般给了长清,皇帝心意如何,我们已然知晓,只怕邵家与皇后便会添一心事。”
·皇帝其心,一是因刺杀之事抚慰旬翼,二者是将旬长清推入了众矢之的地高台了·他是否在揣测平南王府的势力亦或是单单想安抚住旬翼,并未往深处去想。
紫缙听得一怔,难怪接旨时,郡主并未有意料内的欣喜,反而面带忧愁,陛下此举到底意欲何为·一句话,惹得几人都蹙紧了眉头,卫凌词释然后,又笑道:“不过这也是好事,位分高低也是帝京中人人在意之事,封号之事,暂时搁置在一旁,紫缙你去将府内布防的图纸给我一份,我看看可否再改下。”
平南王府总不能这般由他人任意进出··这类布置的图纸如今应该在管家处保管,她若直接去取,只怕会引来他的怀疑,不如让紫缙去取,省去很多麻烦。
紫缙出去后,去前院找管家取图纸··旬长清忙至傍晚后才回了清棠苑,那里已经有大夫在等她了··大夫是个年轻的小郎君,个子高挑,瘦得像竹竿一样,看着人的眼神虽是清澈,可总让旬长清不自在。
她心中恼恨管家不会办事,都说了是隐疾,就该去请女大夫才是··况且卫凌词伤在肩膀之处,医者望闻问切,须样样全了才好,可是男女不便,她颇具深意地望了几眼大夫,将人引进自己屋内。
心头乱跳,她不能将人直接带进西边的屋子,选了折中的办法,“大夫,我这里有人受了外伤,大夫可否开些治外伤的药”·大夫忙拒绝:“这不行,小的未看见病人,未诊脉,如何开药方,外伤分很多种,下错一味药便可有- xing -命之忧,小的不能乱来。”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如此倒也是实话,旬长清亦知晓药- xing -相克之事,略一思量后,又道:“只探脉,便可知伤情”·郡主松口,亦是好事,要知大户人家,违背了她的意思,可是千难万难之事,要不是王府内诊金丰厚,他也不会跑这一趟,立时道:“亦可,小的医术尚可,郡主只管让小的试试。”
卫凌词未料旬长清当真请了大夫,躺在榻上,脑子有些昏沉,摇首不允··旬长清面上平静无波,可心里亦是有些担忧,目视良久后,才道:“我知你上了药,但你的伤如何,你自己比任何人知晓,处理不好,留有后遗症,手臂无力,拿不稳剑,可是你的损失。”
旬长清的神情在卫凌词眼中便是这幅如此执拗的模样:你的事与我无关,你的身体恢复如何更是与我无关·她抬眸迎上旬长清的目光,微抿了抿唇,迟疑了片刻,声音比之白日间虚弱了很多,“那你能否好好地善后”·“能”旬长清脱口而出,又觉自己反应大了些,又放低声音,“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给你惹麻烦。”
“长清,不是给我惹麻烦,你眼下做的事情是给你自己以及整个王府带来麻烦,若被有心人察觉,你将陷入一团泥泞之地,你可明白,到时陛下只怕也不会有护你之心。”
近日,卫凌词的话总是不离朝堂,旬长清明白她的意思,两人都是二世人,岂会看不透朝堂之事,只是她心中与之不同的是,她不知卫凌词这辈子待她是何心意·上辈子万分的厌恶,今生为何化去得如此之快·若卫凌词不喜她,为何又为她做这么多事·她很想问明白,可话到口中,又不知如何说,单单凭假刺杀此事,卫凌词差点死在了袁顷名手中,她应该可以信任了。
但脑中总出现,前世紫英阁中卫凌词袖手旁观的景象,她想忘,可是忘不了··心中这般想,脸色便有些不自然,低低应了一声,便转身去了外间··卫凌词微微一笑,不置一词,其实那个丫头别扭的时候,甚是可爱,明明是她先动情,如今这辈子却是她在退却。
女子扮成男子,不过是想与自己保持距离罢了,若非王妃告知她是女孩子,只怕自己也被蒙骗了过去,只当今生虚走一遭了··若那时,长清意志坚定些,不愿拜师,她还愁闷如何带她离开帝京,可她竟没有拒绝;那时她明白,亦或许心中还是有些旧情,情不由人罢。
大夫看不清床榻内的人,只看到了如嫰藕般细腻白皙的手腕,身旁站着的是小郡主,不,应该称呼襄安公主了,主人家盯着他,总感觉不自在,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伸手去诊脉了。·片刻后,收手,道:“这位姑娘内伤外伤都有,小的开方子,伤口数日内不得沾水,好好调养数日即可。”
袁顷名那般的狠劲,不落下内伤,也成了怪事··大夫开了药方后,旬长清命人给了诊金,但却将人拦在了廊下··夕阳余晖,给这个庭院中添了些许艳色,旬长清站在廊下,身后便是夕阳,身姿瑰丽,只是眸底处是不常见的冰雪。
她浅浅一笑,“大夫,这么早回去做什么,我这里的病人离不得你,不如在府内住上几日,待她病好后,你再离去,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药铺内的事务有人打理,您不急这几日。”
来时便知这趟不是易事,可民不敢与官斗,更何况是皇家的人,杀人灭口之事常有,如今只留自己几日,亦是存了几分仁心了··年轻大夫心中一惧,怀中的银子异常烫手,险些想掏出来还给他们,额头上冒了几滴汗珠,吓得双腿打颤,扑腾一声跪在了郡主脚下,忙点头应下。
……………………………………·今夜,星辰淡淡,偶有几颗星在天上,光芒较之昨夜暗沉了些许。
静寂夜色,可右相邵成的府邸却是异常热闹··这是一座人人羡艳的府邸,皇后的母家,邵府是百年簪缨世家,在此朝权利膨胀到顶峰··夜晚,是百家安眠之时,可这里是灯火通明,二皇子旬亦然来此了。
白日间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从刺杀到下旨封赏旬长清,他都被蒙在鼓中,直到此时,他亦不明白发生了何事··邵家为何要杀旬长清·父皇为何要封赏旬长清·他坐在书房内的主位上,冷冷看着自己的舅父,“右相,你杀人前可有问过我的意思,就算杀人,也该避开袁顷名,他的功夫如何,你比我清楚,你这样做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如今父皇觉得愧疚,封赏了旬长清,愈发觉得旬翼与之前的事情无关,洗清了嫌疑,你这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太蠢了·”·这些话骂出口,就是有些给邵成难堪了,只是旬亦然是皇子,地位尊贵,他只好忍气吞声解释:“殿下,并非是臣派人刺杀,臣也是今早才知旬长清回来了。”
·旬亦然倏尔站起身来,眸色煞然如冰,“不是你们,昨晚邵唐在第一楼说的话,那么多世家子弟都在,你当他们是聋子是瞎子,父皇已经看我不舒服,你们还想陷我于不义的地步吗”·流言一事,传得极其快,邵唐自己也摸不准到底是被谁透露出来,今早又遇这样的事情,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当真是晦气。
不过他还是站出来,道:“殿下,您怕什么,如今陛下只有您一人,四皇子又是个傻子,几个旬翼也比不过您啊,他总不能把皇位给了旬翼吧,不就一个公主的位分,后宫里那么多的公主,再多一个也不多啊。”
书房内,微弱烛火噼啪一声响,惊破了邵成的心,他示意自己的儿子闭嘴,可邵唐不曾理睬,依旧把话说完了··可想而知,旬亦然的脸色沉得有多难看,眼中若有刀剑,只怕早已- she -死邵唐了。
罪魁祸首,还在这里大放厥词,他觉得眼前的表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拖他后腿··“殿下,臣说得都是实话,您大可……”话未完,旬亦然抬首一个耳光甩过去,打得邵唐身子晃了晃,倒在了他爹脚下,惊道:“你敢打我……”·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旬亦然怒不可遏,一脚踹了过去,斥责道:“简直混账,你知不知道封号襄安是何意思”·一脚并未踹到邵唐,被他轻易躲了去,他连忙爬起来,躲在了邵成后面,捂着自己被打的脸颊,不甘心嚷道:“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不就两个字,有什么大惊小怪。”
“废物,”旬亦然一声怒骂,抬脚又想踹,但邵成挡在了前面,虽是臣下,可那是他的舅父,需给几分面子,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怒气散去,“不管此事是不是你们做的,但下次不论如何必须告知我,不可以再这般草率行事,父皇已经知道谣言是邵唐散出来的,如何善后,你们自己解决,我不会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扬袖离去,殊不知唇亡齿寒之理··邵唐站出来,揉了揉自己的脸,吐出一口血水,牙都差点被打没了,望着自己父亲铁青的脸色,“爹,他也不想想没有我们邵家,哪有他如此威风的样子,没有您派人杀了三皇子,给他灭了一个对手,他早就被陛下逐出京了,在我们面前还这么霸道,我呸……。”
邵成恨铁不成钢地望着自己的嫡子,抬手又想扇他一巴掌,训斥:“这样的事情大大咧咧说出来,你嫌为父命长吗”·邵唐惊觉自己失言,忙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
但邵成已被他触动了心事,旬亦然确实有些心狠,且不信任他,此事他解释过,与邵家无关,可旬亦然仍旧认为是自己所为,疑心太重,比之皇帝,差之百倍·· · ·第39章 生气·深夜的风有些寒冷, 旬亦然出府后, 迫不及待地上了自己的马车, 若非今日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也不会晚间趁万家闭户的时候去见右相。
皇子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出宫开府, 而他的府邸是距离禁宫最近的一座府宅,与深宫只有一墙之隔,进宫很是方便··从邵府出来,转过几个弯便会回到二皇子府, 可他舍近取远,吩咐车夫绕道去了宁安郡主府,可到了才发现那里大门紧闭, 灯火未明, 是府内无人居住的景象。
旬亦然吩咐人去敲门, 自己在车上等候,待小厮回来后才知,郡主府内杂草太多,房屋倒塌多年,损坏得太厉害,无法居住,卫凌词住在了隔壁平南王府··眼下, 时辰不早, 贸然去敲开平南王府的大门只怕也不合适, 旬亦然忍了忍, 让车马转回了二皇子府。
他未眠,禁宫内同样有人无法入睡··皇帝居于华清宫中,批阅奏疏,两旁明烛高燃,鬓间白发似又多了些许··幼时登基,历经四十载,于政事而言,终日不息,虽无甚功劳,但亦无过处,子嗣不兴,储君难定,这是他最大的心病。
他娶邵韵,不过是想稳固朝堂,可如今却造成了外戚独大的局面,他想灭了邵家,可其中牵扯得太多,如今膝下独嫡子旬亦然可接替自己的位子,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旬亦然不是明君之选。
旬亦殊的死,与其说与旬翼有关,不如说与旬亦然脱不了干系,因为旬翼没有动机去杀一个即将问鼎的皇子;况且此事最大的得益人便是旬亦然,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可如今独他一人在,皇帝无法再狠心将他除去,这便是为父之心罢。
袁顷名阔步踏进帝王寝殿,俯身一揖:“陛下·”·皇帝抬首,望了两侧宫人一眼,示意他们退下,宫门阖上后,才道:“如何了”·“二皇子今晚确实去过右相府,待了一个多时辰,回来时在宁安郡主府门外等候了一盏茶时间,才回府。”
闻言,皇帝放下御笔,步至一旁的桌椅处,招呼袁顷名坐下,笑道:“一个多时辰,可以说很多话,”他顿了顿,整个身子依靠在椅背上,又问道:“今- ri -你与刺客交手,你认为刺客功夫如何,出自朝堂世家还是江湖”·袁顷名武艺不仅在朝廷内闻名,江湖上亦是如此,帝王才会有此一问。
他脑中回想着与刺客交手的招数,思量了许久后,斟酌道:“此人功夫深不可测,臣的身边有禁卫军助阵,才得以将人刺伤,若单打独斗,臣若想胜,只怕也是不易。
那人剑法变化莫测,臣无法识破是何来路,但其深厚的功力,可以看出是出自江湖·”·他还有半句未敢说出,若是朝廷之人,只怕早就忍不住露面入仕了,岂会这般默默无名深藏不露。
皇帝眉心拧作一处,如此高手藏于暗中,不是善事,江湖上的人一旦介入朝堂,定会掀起腥风血雨,他望着同样紧张的袁顷名,淡笑道:“如二皇子身后有这般的高手,你该担心你这个禁卫军统领该让贤了。”
见皇帝有心地调笑自己,袁顷名并不在意,只道:“刺客是女子·”·历来都是男尊女卑,大齐前些年女尚可入仕,这些年风头淡去,亦无女子想着进去朝堂。
“女子……”皇帝喃喃其语,目光异常和静,五官不温不火,“若是女子,你去查查二皇子府,他府上妾侍如云,记住暗查,这也正是交于你去查,而并非让刑部插手的原因。”
袁顷名听了良久,对于陛下口中二皇子、二皇子的称呼感到诧异,以前每每提起旬亦然,都是然儿之类的昵称,而如今私下竟也称呼其二皇子了,陛下近来心- xing -怪了很多。
·帝王的心向让人愈发捉摸不定了,不过为臣之道,让他明白听君令,行君事方是正理,他领下旨意后,门外内侍禀告刑部尚书求见··皇帝允了之后,便见一人身穿紫色朝服,花白胡须的朝臣进来,叩首行礼,他起身后,道:“陛下,臣在平南王府的侍卫尸体内发现,真正致死的不是剑伤,而是剑上的毒,仵作与太医都认为,其毒与三皇子所中的毒- xing -是相同的。”
“毒- xing -相同,”皇帝一反方才和煦的目光,带了三份厉利,站起身子,在殿内踱步,“笑话,这般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在皇城之中,这里是大齐的帝京,不是屠场,传出去,外邦如何看待我大齐。”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刑部尚书栗乾之本就跪着,如此只将身子伏得更低,一旁方才稳坐的袁顷名也起身跪地,呼道:“陛下,息怒”·庙堂内的波澜诡异,是人都无法掌握,其中亦包括帝王,他不免又想起今早提起的谣言,区区一日间,他顿觉民间谣言亦是有心人故意散播,如今牵连自己第三子之事,他不得不正式面对,杀鸡儆猴也罢,捉拿始作俑者也好,都必须一查到底。
刺客若再猖狂下去,只怕帝京城内死的人更加多·他立时吩咐道:“袁顷名,去查查今早的谣言来自何处,是何人所为,一查到底,另外栗乾之,将三皇子中毒一事与今早之事并为一案,全城搜捕刺客。”
语言铿锵猛力,不似往日的虚浮无力,如此布置下,圣心何意不难猜测,袁顷名稍稍抬眼,触及皇帝眼中迸- she -的杀意,暗自心惊··今夜帝京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华清宫中烛火燃至天明,二皇子府同样如此。
然平南王府的人却是一夜好眠··旬长清在凌云山上有早起的习惯,天未亮便已醒,但王府无长辈,她亦不需清晨去请安,醒来后被紫缙又压着睡了一个时辰·再起时,天已然大亮了。
醒后洗漱时,便问及卫凌词的病情,紫缙站在一旁,这些小事旬长清自己做习惯了,无须旁人插手,她也有时间回答问题,“卫姑娘上半夜的时候,许是伤口未处理好,有些发炎了,发了低热,好在下半夜的时候就退了,侍女都守着,无甚大事。”
一侧侍女将早膳置于桌上,在一旁的炭炉内加了些炭,帝京内冷得比江南快,眼下已到了炭火保暖的时日了,将一切做好后,才齐齐退了出去··旬长清拾起汤勺,在白粥中搅动了几下,听紫缙道:“昨夜禁卫军一夜未停,封查了第一楼,抓了邵唐入刑部。”
区区几字,包含了很多信息,旬长清兀自喝了口粥,嘴角衔起笑意,应道:“邵家嫡子,陛下怎舍得动他了,第一楼是青楼罢,怎地逛青楼也有错还有右相是何反应”·旬长清比起以前成熟了很多,问的话也都问到点上了,紫缙也料到她会问及这些,“昨日传出来的谣言是邵唐在第一楼中酒后醉言,本不是大事,可偏偏遇上您被刺,加之侍卫所中的毒与三皇子亡故时一样,陛下恼怒可想而知,便先抓了邵唐,审问缘由。”
昨夜之事,紫缙便已查得如此清楚,想来也费了不少功夫,定是安插了人在刑部,她又忆起母妃在京中时的事,随即问道:“母妃在帝京可留了人”·紫缙的脸色变了变,她也不愿隐瞒郡主,实言道:“王妃在京中留了数人,但有些亦折损,剩下不过三成的人,亦不可轻信,容属下一一排查后再来回您。”
“也可,你行事我也放心,”旬长清放下碗筷后,起身往西边的屋子走过去··不经意间抬首,天上飘来几片雪花,小小的一片落至地上便化了,沾之即- shi -,旬长清小跑着入了廊下,门外守着纤雨,约莫着一夜未眠,精神颓唐了些,眼眶下也可见两团乌青。
旬长清示意她去休息,可纤雨摇首,面色凝重,“待小姐醒来,奴婢再去歇息·”·怜她一片忠心,旬长清放缓了语气,劝道:“不用了,你若不放心王府的人,我亲自守着,可成”·纤雨站在那里并未挪步,不肯松口,“您自个都是孩子,如何照顾小姐,您还是自己回去休息。”
这是拿她当不懂事的孩子了,旬长清见人执着于此,卫凌词身边的侍女她无权斥责,只好压着- xing -子,道:“我不是孩子,你且下去,我守着她,保证寸步不离。”
再三保证只惹来了纤雨的不悦,她抬眼就道:“如何不是孩子,昨日您与小姐不过说了几句话,就害她伤口裂开了,发了低热,小孩子粗手粗脚,可也没见您这样手重。”
原来这就是她做的‘坏事’,昨日她不过心下不舒服,想出出气罢了,未曾想到引来这般的后果,她虚心一笑,笑容漾开了来,“那既然如此,姐姐在这边守着就是,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纤雨也不敢真拦着她不让进,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府邸,寄人篱下,她须去催促郡主府内的人,将屋舍快些修好,早日离开这里才是··她轻脚踏入,纤云正在收拾屋子,香炉内燃了熏香,似是桃花的香味,清淡并不腻人,她将香炉挪至了内间的卧房,纤云见她行了一礼后,便轻步退了出去。
卫凌词在房门关闭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她似沉睡了很久,如重生醒来的那次一般,神思困顿,但整个身体轻松了很多,转眼就看到了在那里添加炭火的人··身形如旧,一身锦绣华丽的衣裙给她添加了些倾色之美,在她略失神的目光中,旬长清转身,嘴角轻轻一绽,“您醒了,可还有哪儿不适”·屋内点了炭火供暖,而旬长清对着炭炉待了片刻,熏得一张脸颊红扑扑的,卫凌词身上盖了厚厚的锦被,觉得有些热,但脸色却还是苍白得很,旬长清近前替她将被子往下移动了些许。
目光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指尖磨着被角,旬长清顿了半晌,歉疚道:“我昨日虽是故意,可我没想到你会伤口裂开,夜里发了低热·”·“无事,”卫凌词低低应了一声,素净的容颜上含着几分笑意,但比之往日清冷之色还是少了几分神采,她眉梢微微蹙起,内心似是在做着挣扎,顿了顿,温声道:“那你昨日是否觉得出气了,报了我逐你出师门的仇恨”·问出这话,便验证了旬长清的猜测,卫凌词同她一般,是两世之人。
明明是早已知晓的事,旬长清心中还是被惊到了,她连步后退,撞到了凳子,跌坐在地上,咬着唇角,眸中淡淡的恨意与日久不散的戾气被泪水冲淡了,继而是倔强如斯的流光,凄然道:“你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收我,为何还要帮我,为何还要……”·卫凌词坐起来,眸色浅淡,似淡漠似无情,似对往日的不可置否,道:“这么多年,你为何仍旧执着于那些事,眼下你该考虑的是如何在帝京活下去,皇帝对你的愧疚会日渐淡薄,你想的该是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你说不曾执着,那你为何仍旧在我身边,为何回帝京,”旬长清擦干了泪水,她或许看清了卫凌词心中事,不说便是逃避,上辈子这般逃避,这辈子也是这样,她站起身,回眸凝视,咬牙道:“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
旬长清一句撕心裂肺的话,在卫凌词听来,大半便是赌气的意味,她无法下榻,便招手示意她前来,旬长清心内悲怆,也不搭理她,自己站在一旁干站着··二人僵持了片刻,纤云进屋,送药而来,但一踏进卧房就察觉气氛怪异,聪明的她将药碗放下放置在桌上后便离去。
捅破了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后,旬长清不知如何面对卫凌词,见纤云走后,她也想离开,目光落在了那碗药之上,走近后将药端起来,放置在床榻旁的案几上,抬脚就走。
二人相距很近,卫凌词顺势拉住她的手,眼中依稀带笑,“气可消了我可没力气再与你争执第二次·”·她为何永远那般惬意自然,旬长清抽回自己的手,眸中也映着她凄冷的容颜,“你还是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情我能应付得来,二皇子昨夜去了郡主府,不过现在应该没时间来寻你了。”
卫凌词虽是受伤了,但拉人的右手还是完好,使了几分力气,将人拉回来,“坐下说话吧,我与旬亦然不过几面之交,毋须乱想·”·旬长清当真坐了下来,低眸揪着自己腰间玉佩,“与我何干,你做了皇后也与我无关。”
提及皇后二字,卫凌词眸色颤了颤,心中不可触及的伤疤被生生揭开,往事乍然在脑海中翻腾,她知晓旬长清不过是无意之词罢了,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神亦是尽量柔和温切,褪去了往常的冰凉,她道:“你当真恨我”顿了顿,又提醒她:“想好了再回答我,若恨,我会尽量消失在你的生活中,若不恨,我仍旧待在王府中。”
旬长清猛地抬首,望着那一湾泉水似的双眸,光影流动间,那双眸子含着与曾经不同的温惜与她看不清的情谊,她张口不知该如何回话··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默然地回答胜过了开口之言,心中暖流涌动,卫凌词淡淡一笑,忽而直起身子,指尖触碰到旬长清的脸颊,她俯身在她唇角上落下一吻,温柔的动作,如江水河畔前那一夜,重活一世,她不愿再落下任何误会。
寂静的卧房内,唯可听到两人的呼吸声,旬长清愣了一下,痴痴地盯着她,直到卫凌词松手后犹不自觉,一个呼吸后,淡淡的红晕布满她的脸颊,她欲说话,却听到卫凌词道:“你若还生气,我可搬离这里。”
 · ·第40章 真心·搬离搬离去何处, 回上饶还是隔壁郡主府, 那旬亦然岂不是又可以日日去探访旬长清紧紧咬唇, 黯然的双眸徐徐抬起,对上一双同样凝视的眼睛,心中蓦地一动, 如水如画的容颜是她脑海中回忆多次的,她站起身,垂眸道:“你就待在王府,我……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脚步声渐渐淡去, 眸中笑意愈发浓厚,卫凌词望着案几上的汤药,触碰碗身后, 温度正好, 她端起仰首便饮尽, 苦至心头·良药苦口,所言不虚··纤云的脚步声很合宜的踏进了屋内,走近后压低声音,“小姐,第一楼被封了,邵唐入狱了。”
她幽幽放下药碗,眉眼一蹙不耐, “邵唐进去了, 开心的应该是邵兰衡, 应该助他一臂才是, 不过在旬亦然眼中,邵唐已经是废子了,留不得了,污言秽语在市井街坊留传,小则一人丧命,大则满门牵连,就看陛下可有动邵家的底气了。”
纤云接道:“只怕不会,陛下最多会将邵唐贬离帝京,流放之刑,邵家地位依旧·”·“只怕不尽然,民心邵家丢失了一半不说,皇帝只怕动了灭邵家的心了,但他不敢动,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前他可信旬翼,但现在信任少去一半了,他不敢随意去动邵家;但他在两相权衡之后,必定会选取后者,这是他唯一可选的路。”
“可是动邵家,必然会牵连二皇子,陛下只怕不会这么做,最多会打压邵家一二,除之只怕不会·”·“不尽然,他若驾崩,后宫有邵韵,朝堂有邵家,江山姓旬还是姓邵,他就再做不得主了。
再者,自古已有女帝,邵韵之心,我明白,但陛下或许不明白,但时间久了,我们也该让陛下察觉才是·”·“女帝”纤云低声呢喃,不大认同卫凌词的话,怔忪:“女帝虽有,可是是旬家血脉,邵韵并非是旬家人,不过是旬家媳罢,何敢如此大逆不道。”
卫凌词眸中似荧光一略,前世,邵韵不过是想效仿凝元女帝,可惜她其心不正,膝下无子嗣,江山终究会易主,旬氏子弟怎会让她一个妇人掌其旬氏江山,出师有名,百姓怨声载道,旬翼才得民心,坐稳了江山。
心思转回,她道:“她是想效仿前人,不提此事,第一楼封了,含日可曾想过去何处”·提及了含日,纤云眉头舒展,笑言:“她好似料到禁卫军会查到第一楼,昨日便离开了那里,她打算入宫,进宫内教坊,她是琴妓,只是这样做冒得风险似是更大了些。”
卫凌词有些疲倦,聊了半日,伤心且伤神,她复又躺下,“含日的事情,无须多管,且让她去做,”说完便合上了眼睛··那日若不是纤云紧要关头冲上去,带走了她,只怕就算有旬长清投掷出的玉佩分散了袁顷名的注意力,卫凌词依旧无法脱身,禁卫军统领的武功可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
大局即在眼前,她要做的便是将邵家的党羽一一剪除,在其期间不动邵家一人,但若邵家内斗,可就与人无关了·- yin -谋诡计,赢了便是好计策··外间下着小雪,纷纷扬扬,密集而旋,天空总是- yin -沉地很,人也跟着打不起精神。
旬长清回了自己屋子后,便屏退了众人,自己一人躺在榻上,不准任何人前来打扰,她将自己整个脑袋蒙在被子里,呼吸不通畅,让她感觉到跳江入水中的窒息感··那时候,压抑、恨意和江水一起狠狠地碾压着她,那份痛楚一次便够了,她不想再来第二次,可卫凌词又想将她拉入那个漩涡之中。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她肯定知道袁谩和旬亦素之间的感情与她们一般,是难以公之于众,但她依旧选择帮助二人,至于她为何知道阿那瑄是女子,估摸着也是前世得来的消息。
被子里呼吸愈发不顺畅,旬长清探出脑袋来,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劫后重生般的感觉,很是舒畅,卫凌词要做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去做,她虽不是卫凌词那般对朝堂之事了如指掌,但不会给她拖后腿。
但无论如何,她还活着,好端端地活在世上,这是前世在牢中奢求之事,至于卫凌词,指尖触及自己方才被吻过的唇角,一股欣喜之感跃上心头,在床上翻滚了几下,才爬坐起来,拆了自己头上的发饰,免得发髻乱了,紫缙进来了定会察觉。
她将发簪置于案几上,整个身子斜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其实这样比前世好了很多,至于卫凌词不一样了,从她做得那么多事可以看出,她待自己的心不是那般的冷漠,许是前世的事情刺激到她了,才让她变了- xing -情。
如此想着,她躺在榻上,觉得很舒服,心思顺畅,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旬长清回京不过两日,便掀起了血雨腥风,有些人怜悯她孤苦一人在帝京,被几方势力当作了筹码,有些人不以为然,平南王府功高于顶,是该收敛一二了。
但不管如何想,都无人敢踏入平南王府的大门,仅仅一人除外,那便是鸿胪寺少卿赵正之子赵阳,亦是凌云山上王平君的弟子··他来时,称作是襄安公主的师兄,未曾提起父亲的名讳,被管家于寅客气地请入前厅等候,奉茶,待客之道,很是热情。
管家出了前厅后,再命人去请旬长清,而她睡得香甜,侍女不敢打扰,只好等着紫缙回来··紫缙去库房内取了地图,将之送至卫凌词跟前,回来时便见几个侍女围着门口打转,眼睛盯着屋内,见她回来了,立马围上来。
“紫缙姐姐,外面来客人要见公主,可她睡下了,奴婢等不敢去打扰,要不要将前厅的客人回绝了·”·紫缙停下脚步,知晓这些侍女拿不准旬长清的- xing -情,捉摸不定不敢去喊人也是常事,只是刚刚回来谁会上门,“可知是谁来啦”·“管家说来人称作是公主的师兄,许是旧人,所以就命人来请公主了。”
能称作的旬长清的师兄,又在帝京,便是赵阳无疑了··紫缙点头,自己推门进去唤人,入内便可看到案几上的发簪,再往床上看,旬长清斜躺在那里,整个身子露在外面,被衾早已丢至内侧了,好在屋内燃了炭火,不然定会生病。
她近前,拽不到被衾,只好先唤人:“郡主,赵阳来了,在前厅等您,见还是不见”·“他来得这么早,我以为他最少明日才来·自是要见,你让他等等,我换身衣裳,”旬长清爬坐起来,将内侧的被衾抱在怀中,脑子清醒了很多,忽而又道:“紫缙,你帮我探听一下邵兰衡在何处”·紫缙站于床榻前,旬长清的动作神情悉数落入眼中,不知她这番话是何意,继续问道:“您要他行踪做什么”·旬长清将被衾仍旧置于榻内,望着自己身上睡得起了褶皱的衣裳,一面道:“听人称他是芝兰玉树一般的人,想来容貌与才德俱是不差,会一会,指不定让我认识更多帝京的人才。”
紫缙见她这模样便知要更换衣裳,吩咐人去传话,自己再回屋取了新的衣裳给她,“邵兰衡有才不假,可他是邵家庶长子,你怎可与他结交”·旬长清接过衣裳,狡黠一笑,扭头看她,“结交罢了,怎能因姓氏而异。”
紫缙明白,她这是有自己的打算了,见她脱了身上的外衣,自己有些不安,毕竟此时接触邵家有些不妥,旋即提议道:“您要不和卫姑娘商量一下”·“为何与她商量”旬长清抬首望她,狐疑道:“紫缙姐姐,你为何事事以她为先”·旬长清不知凌云山上她与卫凌词暗中达成协议一事,紫缙也一直未告诉她,眼下她既提及了,正是解释的机会,道:“其实王妃失踪的消息,属下一早便知,本欲告诉您,想带您离开凌云,可卫姑娘同时也接到了消息,那晚拦住了属下,说此事不宜告知您,亦不可带您走。”
顿了顿,她觑了一眼旬长清的脸色,无甚异样后,才接着道:“她说属下若带您走,只会打草惊蛇,凌云与朝廷都会派人阻拦您,只怕属下根本无法到达西南,于是,属下就隐瞒了此事,直到袁统领来请您回京,卫姑娘见瞒不住了才坦言告知。”
那般情况下,若她离开了便是不打自招,更会牵连整个平南王府,毕竟她身上有边疆一半的血脉,卫凌词的考虑也是对的,自己当时一心念着母妃,定会不顾任何阻挠,先出山寻人。
她换好衣裳后,镜子前照了照,觉得有些怪异,赵阳以为她是男孩子,此时女装出去,会吓着他,盯着紫缙手中的玉簪,猛地记起一件事,府内还有两位侧妃,为何她回来后未曾见过,两位出嫁的姐姐亦不曾回来,难道断绝关系了·此事需问管家才是,思忖了半晌,她还是换上了男装,将满头乌发束起来,信步朝外走去。
站在廊下望了一眼西边的屋子,顿时心情舒朗不少··紫缙却不如她这般惬意,仍是想着方才的话,怯怯地追上前,问道:“郡主,您不生气”·“我为何要生气卫凌词瞒了我那么多事,若气,早该气死了,我才没那么小气。”
平日爱生气爱别扭的人,今日为何如此慷慨,紫缙怔了怔,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旬长清不介意便好,这些日子,她也渐渐明白过来,卫凌词待小郡主是一片真心·· · ·第41章 入宫·风雪本就不大, 飘了几片雪花后, 便无大雪迹象了, 屋顶上不过落着几滴雨,灰蒙蒙地天色总感觉更大的风雪即将来临,让人无端感到心慌。
前厅的赵阳等候了很久, 一袭长袍,脸颊上肉少了些许,显得两只眼睛大了不少,算不上翩翩郎君, 但比之凌云山上瘦了很多,不再是圆脸的胖子··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见到依旧一身男装的旬长清,并无太多惊愕, 反而更加迷糊, 微露困窘之色, 道:“长清,外面说陛下封你为襄安公主,可你这般明明是男子,让我看不明白。”
旬长清见他还是那副痴傻的模样,笑由心生,盈盈笑道:“我是女孩子罢了,上山不方便, 就扮作了男孩子, 你毋须管我是男是女, 你仍就是我师兄, 又有何异,再者你还欠我一只烤鸡,今日还吗”·一个女孩子都朗朗一笑,大方之气让赵阳自愧不如,说得也是,长清是男是女,于他而言,真的无甚分别,他当即爽利一笑,“可以啊,只是今日风雪似是将至,只怕不合适,不若改日,我再请你。
今日过来,一来是想见见你,二是通知卫师叔,师祖不日将路过帝京·”·徐恪真是- yin -魂不散,路过帝京,只怕不尽然,目的便是帝京,至于为何而来,此时不得而知。
“那何日到帝京,为何让你来通知师父”·赵阳先离开,不知凌云山之事,憨厚一笑,“何日我就不知道了,穆师叔派人告知我的,只是卫师叔在王府,常人进不得,只好让我传话了。”
穆尘特地传话,只怕徐恪来帝京是秘密之行,不为外人尽知·旬长清点首同意,方想留他下来用晚饭,眸光不经意间落在门外匆匆而来的内侍身上,睫下流波一闪,内侍来王府,必定是宫内有人请她入宫了。
宫内来人,赵阳来时目的达到,不宜久留便匆忙出府··内侍进了厅堂,向旬长清俯身一礼,笑道:“皇后娘娘听闻公主回京,数年未见,想念得很,故而命奴才来传话,宫中备了筵席为您接风,请你入宫赴宴,另外听闻卫姑娘也一同入京了,请她随您一同入宫。”
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怕在卫凌词身上·旬长清的眸色变得极为幽深,如井水无底,“皇后娘娘相邀,长清定然去赴宴,只是师父还在午睡,公公回宫禀告娘娘,长清和师父会立时进宫。”
此时若敷衍,只怕会加深邵韵的疑惑,她虽答应了,可不知卫凌词能否进得了宫,邵韵定是对卫凌词起疑,才会让她二人进宫,借以试探··此时,她只能顺从邵韵,没有第二条出路。
告知卫凌词时,她同样点头应允了,罕见地,二人想法相同··“你的伤要紧吗我怕入宫后,她们定会出手试探一二,你……”旬长清欲言又止,显然担心为重。
卫凌词起身后,见她又是一身男装,英气有余,更多了些俏皮之色,一双桃花眼更显娇媚,男孩子的衣裳已经无法掩住倾城的容颜了,只是在她的身上看不见王妃的影子,按理说女儿多像母,可旬长清不像也就罢了,容颜之上更不似旬翼。
二者都不像,若说她不是旬翼的孩子,可上辈子,旬翼又很看重她,也真是怪哉之事·卫凌词粗粗看她一眼,见她依旧站在原地,脸色之上写着都是担心二字,她不禁失笑,“我既然决定进宫,自己心里便有数,你不必这般担忧,还有去换衣裳,若是这样进宫,又会有人笑话你。”
旬长清站着不走,潋滟明光中水光幽幽,低头道:“其实你没必要搅和进来的,皇后已经起疑了,我猜测该是昨日请的大夫,引人生疑·”·“应该不会,袁顷名应该猜测出刺客是女子,而皇后知晓是女子,定会将目光转移在我的身上,她疑心太重,怀疑我是必然之事,你现在这般自责,”卫凌词顿了顿,眉眼舒展,话音如同屋内细细柔烟,“你不气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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