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词(重生) by 花落时听风雨(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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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词(重生) by 花落时听风雨(上)(4)
·旬长清愣住,显然被卫凌词直白的话问得不知如何回话,她好似比自己还要更坦然地面对过去,相比之下,倒是她自己畏畏缩缩,不愿面对,“生气之前,也得看看能不能活下来,快死了,哪有时间和你计较。”
卫凌词近前一步,嘴角勾动浅浅笑意,双眸凝露横波,语声不紧不慢,笑问:“那你怕死吗”·“难道你不怕死”旬长清咬着牙反问,眸色愈发幽沉,退后一步,靠在榻前的屏风上,扭头不再望着卫凌词。
屋内香烟袅袅,她这一退似让二人之间生出一条鸿沟,卫凌词望她一眼,起身自己去柜子中拿衣裳,雪白的寝衣,墨色连绵的秀发,颀长的身影,盛满了旬长清的双眸,她不动,可眼神却随着她转动。
“是人都怕死,但你不要总将死字印在你的脑子里,只会多添烦恼之事,”卫凌词回身望着她,微微一笑,眼中意味不明,“公主殿下,我要换衣裳了,你也该回屋换下你的男装了。”
明明是笑意,可旬长清总觉得怪异,卫免多想,她拔腿就跑,站在庭院里,仰头望着前方,苍穹之下,雾霭濛濛,深浅不一的灰白色,如她的心一般,暗沉无光,今生这条路如何走下去,她再次迷惘了。·她信母妃,可是母妃却将她弃之不顾,置她于危险之中··她不信卫凌词,可卫凌词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甚至连自己的- xing -命都不顾,老天爷似是与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管家安排好了马车,特地派了很多侍卫护送,阵仗有些大,旬长清站在府门前,看着带刀的长排侍卫,突觉头疼,这般太过惹人眼目了。
她刚回京,加之昨日从郡主摇身一变跃为了公主,风声如此大之下,出门再有如此威慑人的排场,御史定会敲上一笔,侍宠生娇,出行奢靡,更加让平南王府名声难听··她撤下了很多人,只留了几名侍卫相随,于寅不肯,她指着慢了半步的卫凌词,道:“于叔,你看我师父在,不会出事,那么多人跟着只会误事。”
于寅欲坚持,可卫凌词也附和道:“这么多人太过张扬,传出去只怕也不好,管家该知帝京中的利益要害,我也进宫,我会护着你家公主回来·”·“那就有劳卫姑娘了,”管家俯身作揖,撤回了大半的侍卫。
府中只安排了一辆马车,旬长清先上车,想起了卫凌词的伤,回身伸手想拉她一把,可卫凌词轻轻避开了,若无其事般上了马车,旬长清撇撇嘴,到底未开口··一路上相安无事,到了宫门后,侍女掀开车帘,需步行进宫。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旬长清坐在外侧,先下马,站在车外,扫视了一眼宫门处的禁卫军,并不打算伸手去扶卫凌词,既然她愿意独自下车,自己又何必献殷勤··袁顷名在宫门处,恰好出宫,遇到二人,目光一肃,踏步前来,旬长清先开口,“袁统领,您说今晚会不会再遇到刺客”·“臣已经派人四处巡逻,不会再出现昨日之事,”袁顷名虽是与旬长清说话,可目光却落在卫凌词的身上,在她肩处停留瞬间,可后者神色如故,海棠色罗纱裙衬得她脸色红润,翩若惊鸿之色,不似病态。
旬长清歪着头望着袁顷名,“如果刺客不死心,又待何解”·这话问得如同稚子,更似不出门的闺秀之意,袁顷名这才回视她,再三保证道:“不会,臣拿- xing -命做担保,此事不会再发生,再者卫姑娘武艺不俗,定会护得公主安全。”
·“也是,我进宫赴宴,长乐殿内守卫森严,又是袁统领的管辖之处,只怕也不会出事,”旬长清一派天真模样,绣袍中伸出一只手,牵住了卫凌词的手腕,冲着袁顷名笑道:“袁统领,长清先入宫了。”
二人缓缓步入后宫,在身后袁顷名的注目消失后,旬长清松开手,唇角冷冷一牵,“师父你在凌阳县一战,袁顷名早有耳闻,如今他又与你交手,识得你的招式,方才看他盯着你不放,我感觉他也怀疑你了。”
寒风刺骨,宫内一望无际的宫道上因着风雪随时会来临之故,鲜有人行走,卫凌词对于这条宫道陌生却有些熟悉,前世她坐着鸾驾从这条路去往长乐宫,这条路通往之处是外间无数女子羡慕,可她只有厌恶感。
掌心光滑细腻的肌肤忽而不再,寒风肆虐,指尖微微蜷曲,避了些冷风,她低声回答:“袁顷名的功夫是袁家枪,是内门功夫,稳固扎实,与凌云宗的剑法不同,若真动手,我怕也敌不过他。
他不管朝堂之事,专心统领禁卫军,闲暇的时间用来习武,平心而待,这些都是一般人学不来·”·身在朝堂,专心习武,这是常人做不到的,旬长清不禁想起袁谩,便道:“阿谩姐姐功夫如何”·“不知,我未见她动过招,但能以女子之身守得住边疆,应该不差。”
迎风而走,不免比往常要难走几分,卫凌词脸色敷了一层淡淡的脂粉,唇角之上涂了口脂,掩盖了原本的苍白之色,旬长清离得近,嗅到了淡淡的脂粉味,忍不住扭头去看她,“你累吗”·四下无宫人,她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问,紫缙与纤云虽说跟在身后,可是进了长乐宫,便不能跟着了,到底还是二人走完这段完整的路,卫凌词愈是淡定,她就愈觉不安。
“无事,”卫凌词淡淡回应她一声,再无其他言语··从宫门步至长乐宫,很长一段路,几人虽说漫步而行,可卫凌词有伤在身,步伐愈走愈慢,旬长清袖中的双手捏得死死的,盯着脚下很久,渐渐放慢了脚步,侧移了半步,牵住她的手,亦是低低道:“我们走慢些,横竖时辰还早。”
 · ·第42章 家宴·寒冬之夜, 暮色浓郁, 风更大了些, 宫人点燃的灯笼被刮得四下摇曳,明明灭灭··皇后邵韵有意晾着两人,让人在长乐殿外等了很久才传她们进去。
入殿后, 邵韵正在低头饮茶,神色悠闲,抬首望着进殿的人,笑道:“昨- ri -你进宫时, 本宫派人去请你来长乐宫坐坐,可是你走得太快了,本宫的人去含元殿时, 都没你的影子了。”
这是怪她昨日进宫未来请安了, 旬长清行礼后被叫起, 微笑叹息,清澈见底的双眸一览无余,毫无杂念,笑道:“后宫之地,无诏不可入,长清想进也不敢进啊,昨日想过递帖子进宫, 可是遇到被人刺杀之事, 回府后担惊受怕睡了大半日, 您的人来传懿旨, 长清不敢耽搁就进宫了。”
邵韵招呼两人坐在下首,笑道:“本宫不过说了一句话,你便解释了这么多,外人以为本宫多小气,不过回来就好,这些年在外你的母妃可想你了,没少念叨你,近日收到她的书信不曾,知道你回来了,她在西南约莫着也快回来了。”
旬长清作势端起茶杯,拨了拨茶盖,垂首笑道:“我很久没收到母妃书信了,陛下也说母妃去了西南,既然她和父王在一起,恩爱长久,长清也不用担心,在帝京等着母妃回来就是。”
四两拨千金,旬长清轻轻品了一口茶,转首望着皇后,巧笑如花··皇后脸色微变,都知王妃是失踪,并非是前往西南,她知,旬长清岂会不知,分明装傻,但她不可戳破,只好顺着话道:“如此也是,你父王母妃鲜少在一起,如此亦可增添感情。”
母妃与父王之间感情如今,只可称作是相敬如宾,此点旬长清自己也明白,二人本就隶属两国,为着邦交友谊,才走到一起,而且父王常年不在府上,二人感情如同一张白纸,只不过自己的出生,将这张纸染就了些许色彩罢了。
虚套几句后,皇后将目光落在卫凌词身上,眸色闪过一丝精明,面上笑道:“卫姑娘,本宫记得你与然儿同岁,可成亲了若成亲了,本宫还需补上你的嫁妆。”
这些话说得有些生硬,但殿内无其他人在,旬长清自是不会出言谈论,但卫凌词必须接下话茬,道:“祖父病逝,以表孝道,臣女需守孝三载·,”·先帝旬祁安收养宁安郡主卫晓,其夫君谷梁信亦可算卫晓父亲,卫凌词作为晚辈,替祖父守孝,亦无可挑剔。
但谷梁信病逝之事,皇帝处理得极为隐秘,故而无几人知道,亦无皇家子孙守孝之理,但卫凌词此番说来,说是敷衍还是故意阻塞,皇后都无理辩驳··面对皇后渐沉的脸色,旬长清姿态慵懒,笑问:“皇后娘娘,二哥正妃之位可有人选,您不急着抱孙子吗”·话题转向了旬亦然,皇后面色稍缓,眼风瞥向卫凌词,“定了,恒国公家的闺女,与然儿很是相配,明年正月就迎进府,也好了了本宫一桩心事。”
恒国公蔡奎是昭和郡主的胞弟,也就是袁顷名的妻弟了,虽比不得邵家这棵根深蒂固的大树,但这些年靠着袁顷名的威望,在帝京中也混出了地位,只是二皇子正妃的位置只怕高抬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旬长清和卫凌词对视一眼,后者依旧不语,旬长清接着笑道:“看来二哥应该很喜欢那名女子,不然不会以正妃之位相迎,这些年我不在帝京,险些错过了这等好事。”
这句话有些嘲讽之意,但旬长清确实不在帝京,皇后面子有些挂不住了,正欲说话时,宫人来报,贤贵妃来了··家宴定在了昭阳殿,但皇后是后宫之主,旬长清进宫需来请安,但贤贵妃来了,话题便转换到后宫了,待到暮色来临时,几人转向了昭阳殿。
旬长清趁着无人之际,问着卫凌词,“贤贵妃是不是三皇子生母我记得她不过的妃位,怎地成了贵妃·”·“二皇子死后,陛下就升了她的位分,许她协助皇后管理后宫,后宫除皇后外,就她位分最高了,这也是陛下能够补偿她的。”
儿子的- xing -命换来了高位,心酸与无奈,皆只可往腹内吞··明着是家宴,但筵席上除了皇帝外,皆是几位高位的妃嫔,贤贵妃坐在对面,耀眼的金钗步摇都无法掩盖住苍老的容颜,鬓间可见清晰的白发,或许儿子是她一生的希望。
·旬长清的目光难以从她身上收回,托腮望着,忽而碗中多了块鱼肉,她侧眸,卫凌词低头仍在剔着鱼刺,她直起身子,往她那里移了几寸,压低声音:“你说家宴,为何不见两位皇子”·“或许来晚了也不一定,你可看到了你的那位姐姐”卫凌词依旧低首,唇角蠕动,看不出在说话,但旬长清离得近,才听得清楚。
旬长清下意识抬首,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位面貌相熟的妇人,身旁坐着一位青年男子,该是她的夫君秦勉,只是她一直低头,也看不清神色,“师父,你觉得这二人是不是不愿与我有关系”·几人关系并不太好,且不说嫡庶之分,单看如今的形势,是人都会想着避开她。
卫凌词实言道:“王妃失踪,你又是其嫡女,自然不愿与你有何牵连,以免惹祸上身·”·“那你为何与我这般近,”旬长清转首凝视她,又以手托腮,好似卫凌词脸上多了些东西,眸色脉脉,唇畔浮现微笑,“其实她们如何做,我不会管,落井下石者比比皆是,血缘这个东西信不得。”
“是啊,如你这般凉薄的人,自己父亲都不会相信,如何会信这些同父异母的庶出姐姐, ”卫凌词也露出笑意,她早已查过平南王府两位庶女,嫁了人便相夫教子,虽不争不抢,但过于自私,于自己无益的事情不会出手帮助,好比此时的旬长清,人人避之不及,她二人亦是。
如此,不相往来也是好事··旬长清忽而伸手掐住她的手腕,用了几分力气,不屑道:“我凉薄,怎比得上您一分·”·二人动静过大,卫凌词瞥她一眼收回自己的手腕,恰好此时旬亦然进殿,杏眸流转,又微微垂首。
旬亦然一身华锦,大步踏入,对着高座上的帝后,跪地叩首,“儿臣参见父皇母后,来晚了望父皇母后恕罪·”·皇帝不悦,身旁皇后观其面色,便忙道:“你去了何处,襄安公主可是来了很久了,家宴你都可迟到,底下人也不提醒你,当真是无用。”
殿内无声,收到皇后示意的旬亦然,忙再叩首,对皇帝说道:“父皇不知,是小四染了风寒,儿臣来时听闻后,便赶去看望,并非底下人不提醒儿臣,儿臣下次会注意。”
兄友弟恭的景象,旬长清是主角,自然得说话,顺口道:“二哥,你这关怀人的- xing -子未变,长清应该和你学习一二才是·”·皇帝摆手示意旬亦然起来,神色稍稍舒缓,他岂会不知,旬亦然不过是做戏,小四不是染风寒,他虽不曾去看望,但早有人来报禀病情了。
贤贵妃一直默然不说话,但此时稍稍抬眸,望着皇后的眼神陡然添了几分厉色,旬长清恰好触及,但不待她心惊,贤贵妃就已经低头品酒了··她陡生一个想法,或许贤贵妃知道杀人者便是皇后以及身后的邵家,只是无力对抗罢了。
酒过三巡,旬亦然握着酒杯信步而来,旬长清机智地站起身,同样端起酒杯,忽略他眼中暗暗涌动的情意,笑道:“二哥,听闻你即将大婚,长清得提前恭喜您,虽未见过恒国公家的闺女,但二哥看中的必定是天仙儿般的人物,一定会是好的贤内助。”
一句话说出来满殿皆惊,旬亦然俊秀的脸色微变,不顾旬长清的直视,将目光置于卫凌词身上,似是解释:“我未曾订亲·”·旬长清饮了杯中酒,弯了弯嘴角,话中依旧不依不饶,“二哥,您未曾订亲还是订的不是恒国公家的闺女”·旬亦然不答话,可一旁的皇后早已亟不可待,插话道:“订的自是恒国家的嫡女蔡梦卿,本宫与陛下已商量过了,不日将下旨赐婚。”
众人的视线转向皇帝,二皇子的正妃之位亦可算是太子妃,如此大的诱惑,定是人人都想插一脚··皇帝停箸,望着皇后,竟开口附和:“朕见过蔡卿府上的嫡女,端庄秀丽,不错,嫁予然儿,亦不会可委屈了人家。”
金口玉言,皇帝发话,算是口头上的圣旨了··旬长清望着失神落魄的旬亦然,提醒道:“二哥,你该谢恩才是·”·婚事定下,最开心应该是皇后,她选的姑娘,自是合她心意,只是不知旬亦然娶回府,如何对待。
娶不到袁谩,娶其表妹,也是皇后的谋算··期间,众人自是举杯向旬亦然庆贺,旬长清坐回原位,依旧巴巴地望着卫凌词,心情愉悦,后者自斟自饮很是惬意,眼眸里无波无澜,淡淡道:“你很开心”·“师父,您可知,对于男人而言,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痴痴望着,巴巴想着,磨人心思,您说对吗”·卫凌词睨她一眼,打趣道:“你不过十三岁,想嫁人还有些早了。”
“我不嫁人”旬长清低低哼哧一声,侧身望着外面,烛影摇曳,风雪大了些,她不禁想着,皇后到现在未出手试探,会不会想着将她们二人留在宫中居住一晚,明日才让回府。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戏目至此刻都未唱,再不摆台可就晚了,旬长清瞅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皇后,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真的好心为她接风洗尘·她是主角,自是有人来频频敬酒,推却不得,只好一一饮下,轮到旬洛时,她执起酒盏而来,面色和煦,笑道:“长清,昨日回京,阿姐未来得及回府,眼下祝贺你晋为公主,阿爹知道了定然开心。”
旬长清温和一笑,不言,只仰首喝下这杯酒··她与旬洛已无话可说,客套话都不需开口··旬洛亲自从宫人手中接过酒壶,敛袖,想为卫凌词斟酒,旬长清眉眼一蹙,似是明白了戏在何处,在酒盏倾斜之时,快速地夺了酒杯,酒汁喷洒在袖口,立时染了一层污渍。
旬长清不以为意,执起手中的酒盏,面色如故,嗔怪道:“阿姐,师父是我的长辈,斟酒也该我来才是,怎可让阿姐代劳,师父,您说是不是”·“自是应该你做的事,秦夫人怎可让你代劳,如此,凌词先敬你,”卫凌词同样起身仰首饮尽。
旬洛望着她手中空了的酒杯,怔忪了须臾,才随着饮了酒,才退下时,不经意间向上首的皇后投去忐忑的目光··旬长清捏紧了手中的酒盏,力气过甚,酒水似翻滚的热浪一般来回滚动,低首间,眸色发红,旬洛这是为皇后所用了,她难道不知皇后与平南王府的嫌隙,为何还要听她的话,趁机试探。
·就算我为你不喜,可也该想想整个平南王府,想想父亲才是··主戏结束,皇帝政务缠身,先离开,并唤走了旬亦然··风雪已至,殿内不慎间刮入了风雪,卷起了衣袍,掀翻了桌上酒水,宫人忙跪地收拾,整座宫殿内的烛火因着大风而变得异常妖娆,筵席上的人散得所剩无几。
卫凌词借机离去,谁知皇后出言挽留,道:“襄安公主似是饮多了,风雪又大,你们又是两个女儿家,不如歇在宫中,明日再回去·”·贤贵妃起身时,恰好言道:“皇后娘娘所言也是,毕竟不太方便,若公主不嫌弃不如虽随本宫去昭仁宫安歇一晚。”
突然出言相邀,让皇后始料未及,原以为旬长清会拒绝,可卫凌词未加思索便同意了,她只能看着三人回了昭仁宫··………………………………·昭仁宫,侧殿。
二人来时皆带了侍女,紫缙和纤云接替了宫人,送水奉茶··旬长清歪靠在软榻上,眼睛盯着门口,眸色迷离,青丝散落在肩膀左侧,素净的容颜上两颊微红,望着她人似带了重影。
紫缙唤她几声也作未闻,卫凌词换了身衣裳闻声而来,见她似酒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她:“来者不拒,我以为你酒量多好,此时装奶猫了”·旬长清看着眼前修长的五指,面露不解,怪道:“贵妃娘娘为何让你我同寝一殿,只有一榻”· · ·第43章 同榻·说话间含着酒气, 如此浅显的问题竟也拿来问, 卫凌词从纤云手中接过醒酒的茶水, “你虽是公主,但不过借宿一晚,将偏殿予你住下, 亦是她的待客之道,这里可不只一张床榻,你身下躺的是什么”·说笑间,抬手拿去茶盖, 吹凉了之后,置于她的手心,旬长清捧着茶杯喝了几口, “一殿内两榻也真是怪, ”将茶杯还予纤云, 自己站起身,凑近卫凌词,望着她颈间隐约可见的青筋,低声道:“你说今晚会不会有刺客”·旬长清站着之地略高于卫凌词的平地,她又歪着脑袋,酒气喷薄在卫凌词耳畔,有些痒, 更多的是不适, 她便往后退了半步, 从紫缙捧的热水盆中, 拧干了帕子,擦了擦她的脸颊,低声答她:“若住在长乐宫,十之八九会有,但贤贵妃既然相邀,便会相安无事。”
贤贵妃谷梁柔既能在宫中将三皇子养大,与皇后分庭抗衡,在宫中的势力必然不小,就算此时三皇子已逝,但她自己的宫殿想要护住两个人,亦不算难事··关键在于,人在昭仁宫,皇后再想派刺客来试探,只怕会掂量掂量贤贵妃的力量,若刺客被擒,只怕贤贵妃抓住了就不会松手,正因为此点,卫凌词才会答应了贤贵妃的邀请。
旬长清点头,“你的意思是贤贵妃会在外面挡着我们是客,出现刺客,着急的应该是主人家·”·皇后谋局,第一场失手,将希望寄予第二场戏,谁料半路上贤贵妃捣乱,只怕在长乐宫内会气得跳脚。
夜间的大雪围绕着整座禁宫,黑色的夜幕下大片的雪花扬扬而下,静谧间只可闻簌簌落雪声,静夜听雪,亦可算是人间美事··长乐宫中,却是无人将心思放在大雪之上,皇后邵韵气得周身发颤,手边可触及的杯盏碗碟早已碎得满地都是,殿内跪着满地的宫人,俱伏地不敢言,- yin -云阵阵比外间风雪更加可怖。
“谷梁柔,儿子死了,还不安分,搅和本宫的大事,一个小小的昭仁宫,本宫不信如铜墙铁壁一般无破绽可入,”皇后嘴角狠狠抽搐,一掌拍在了桌面上,看着殿内宫人,愈发生气,“出去,都给本宫滚出去,要你们有什么用。”
纤长的眼睫下毫不遮掩的眸子里冰冷的寒光,吩咐一旁站立的男子,“按计划行事,派人去昭仁宫,去试试卫凌词到底是不是昨日的刺客,是不是平南王府在做戏,如果是她们所为,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
嘴角的笑意如含苞待放的剧毒花草般,深入骨血的毒意,可旁边站立的男子早已习惯了,腰间长刀上的精致雕刻显示他不凡的地位,禁卫军副统领岑立,副统领与统领之间只隔一字,但地位却是天壤之别。
他略一思考后,显然不同意皇后破釜沉舟的办法,“娘娘,此事怕是不可再继续,昭仁宫的守卫隶属袁顷名,臣的人进不得;再者若被擒拿,只怕会连累娘娘与殿下。”
邵韵摆手,道:“就算被擒住,只要揭破了卫凌词便是刺客,亦可无事·”·“娘娘,这一切都只是您的猜想,并无实证,若卫凌词不是,只怕您会失去陛下的信任,因小失大。”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岑立,是你告知本宫,平南王府悄悄请了大夫,并且大夫依旧留在府内,未曾离开,这便是最好的证据·”·岑立眉目深锁,再而解释:“不过请大夫罢了,襄安公主许是身体不适,不愿请太医也是常理。”
“岑立,本宫不管你如何去做,都必须去昭仁宫一探,这是本宫的命令,”邵韵冷冷吩咐,此事涉及邵家,她不可坐视不理,近来皇帝已经不满她与邵家,虽说对旬亦然的态度尚可,但不难保证皇帝因邵家之故而牵累旬亦然。
煮熟的鸭子,拿在手中了,岂可被其他人夺去,她又吩咐道:“派人去查查那个大夫,务必将那个大夫带来本宫面前,看看是否是医治卫凌词的伤·”·此番举动,必会惊扰到陛下,若不是,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岑立虽说为皇后所用,但这种自取灭亡的事情,他还是做不来,领了皇后的命令后,即刻出了长乐宫。
只是转道去了含元殿,将此事报知了旬亦然,皇后是陛下的正妻,此事若是败了,定会让他背了罪责,他一家老小可就活不成了··二皇子知道后,果然下令此事先搁置,自己去长乐宫找皇后商量。
谈论如何,岑立不得而知,但接到了计划停止的命令,或许在二皇子眼中,他赌不起··含元殿内,皇帝待他的态度比之以往差了很多,邵唐散布谣言之事,皇帝疑心是他主使,他与邵家来往密切,如何解释,都是无力苍白。
舅父邵成仍旧在周旋,试图保下自己的嫡子,可他自己几乎不敢往其中插手了,皇帝的话明里暗里都在敲打他··皇后的势力大多来源于邵家,但这些年他自己也渐渐发觉舅父已经不受母子二人控制了,大庭广众之下,邵唐的话如钉子一般钉在了地上,如何拔去·百口莫辩,必须舍弃邵唐,保全自己。
他所要做的只是平息此事,让父皇以及百姓淡忘此事,而不是将此事扩散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母后此举,太过冒险,倘若不是,命刺客进入昭仁殿,虽是试探卫凌词,若贤贵妃反咬一口,行刺的是她,那么他们该如何辩驳。
皇帝对于贤贵妃本就存着愧疚之心,此举定会加重了他的愧疚心,皇后失德,只怕后位都不保·再退一步说,揭穿卫凌词是刺客,只会牵连她一人,平南王府不会损失半分。
层层考虑,皇后只得放弃这个计划··为了一个卫凌词,搭上所有的身家- xing -命,不值得·……………………·金丝镂刻的香鼎内散漫着淡淡清香,整座寝殿内气氛温和,门窗紧闭,绯幔朱纱徐徐摇曳,烛火高燃,紫缙与纤云收拾妥当后,齐齐退出了偏殿。
殿内两人,分榻而眠·寒冬之际,酒后愈发觉得冷,旬长清躺在软榻上,翻来覆去,觉得寒气入骨,殿内取暖用的炭炉隔得有些远,她自感不到热源。
辗转难眠,头脑有些昏沉,忽地掀起被衾,往内殿的床榻上瞅了半晌,忽地下榻往里面跑去,赤脚踩着冰冷的地砖上愈发觉得寒气刺骨,站在了床榻前,嘴角一撇,委屈道:“外面好冷,睡不着。”
浅眠的人睁开眼睛,榻前一盏微弱的灯火,但亦可看清旬长清的脸色,明明是她自己吵着睡在外间,眼下又委屈,真是捉摸不定的- xing -子,她笑道:“想与我换床榻”·“不换,分一半给我就行,”说着,旬长清怕她又反悔,便直接上榻钻进了被窝里,比外面暖和多了,她扭头望着往内侧移动的人,又道:“我头晕……”·卫凌词神色缓和,将被衾掖好后,躺在内侧,淡淡道:“酒醉之人,应该沾榻就睡才是,你这样一点都不像醉酒,倒像是装醉。”
“装醉便装醉,反正我头晕,”旬长清望着她,眸色当真带了些许迷离,手在被子里胡乱摸着,触及她置在两人之间的那只手,紧紧握上后,便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卫凌词未料到她这般主动,倒让她有些手足无措,被握着的手想撤回可又不愿让她失望,只好由她握着,侧眸望她,脸色因着醉酒的缘故,红扑扑的,淡笑道:“长清,此时不怕有刺客了”·旬长清懒懒道:“我守着就是了。”
“你守什么”·“守……自然守夜·”·“守夜之人,会躺在榻上”·“那我守着你,可成”旬长清睁开眼睛,盯着顶上纱幔,睡意渐退,脑中忆起些许事情,忽而道:“你喜欢做皇后吗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想做皇后吗”·卫凌词心头猛地一震,笑意敛去,并不答话,而旬长清侧身而卧,只管望着她,嗅着她身上淡淡弥散的桃花香味,“我促成了旬亦然的婚事,你可会失望……不是,你若后悔,其实可以来得及,毕竟母仪天下还是很风光的。”
她刚说完,卫凌词便抽离了自己的手,阖眸而眠,让旬长清讨了没趣,她也往内侧挪了挪,指尖握在了她的肩膀,低低道:“你生气了”·“没有,其实此事并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二皇子正妃还可更改,”声音冷若潺潺溪水,明明是柔声细语,却让人感到了冰凉的冷意。
旬长清觉出不对,忙道:“我胡乱说的,不可当真·”·“话已出口,为何不可当真·”·“我……我醉酒乱说的,当然不可信了,”旬长清胡乱诌了谎,心中蓦地雀跃,手便不乖巧地往卫凌词身上伸过去,搂上了她的柔软素腰,触感温腻,眼神恍如隔世的温柔,盈盈一笑,“皇后容易成妒妇,不好不好。”
卫凌词睁眼,她已经贴着墙壁,退无可退,腰间忽而添了一只略带凉意的手,她抚开了一旁,自己将手搭在腰间,淡淡道:“长清,那你现在是什么”·旬长清眨眨眼,似是不理解她的意思,“我是什么……”·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 ·第44章 赠马·白雪皑皑, 触目即是白色, 纷纷如幻, 庭院内几株盛开的梅花被大雪压弯了枝头,不堪重负,宫人站在树下, 拿着木棍拂落枝头厚厚的白雪,天色放晴,远处的苍穹多了些许白色的浮云。
廊下宫人在扫着积雪,清理出一条可供主子行走的道路, 而贤贵妃正扶着侍女的手,一步步走过来,晨起看雪的卫凌词俯身一礼, “娘娘, 今日起得很早啊·”·她不同, 昨日被旬长清闹得没法,二人同寝一榻,多年来独居惯了,身旁多了一人,有些不自在,但她亦不愿赶人离去,夜间半醒半睡, 天亮时如何也睡不着了, 不如起身观雪。
晨起的凉风吹乱了裙摆, 贤贵妃顺着卫凌词的视线望过去, 红梅又直起了腰身,枝头摇摆,梅花又在寒雪中顶风而立,梅花香自苦寒来··她褪下了昨日艳丽的桃红色长裙,今日着一件素色纱裙,在雪下看着单薄清寂,一头乌发挽起,素颜之下,两鬓的白发显得人尤为憔悴,“卫姑娘,昨日在昭仁宫歇得可舒服”·话中有话,卫凌词颔首,笑言:“有娘娘的照顾,臣女与长清自是乐得自在。”
“大雪压红梅,不知是福是祸·”·“瑞雪兆丰年,自是福·”·“可红梅弯了,也是福气”贤贵妃冰凉的目光中夹着淡淡的幽怨,呼出的气息化成一团白雾,又在瞬间后消散。
卫凌词目光映着白雪中的点点红梅,笑道:“红梅弯了而已,来年百姓丰衣足食,岂非善事”·贤贵妃望着卫凌词的目光殷切,手中捏着绣帕的力道一紧,追问道:“如果大雪压垮了庄稼呢也是福舍弃了红梅,能否保全这份福”·卫凌词不语,顿了半晌,才低低道:“娘娘,可红梅已经弯了,覆水难收,人死不得复生。”
贤贵妃眼中的精光一点点暗淡,眼眸一点点垂下,眸色亦被雪影晃得凌乱,可不过瞬间,权衡利弊后,她就抬首,面色温润,屏退了近身的侍女,低低道:“卫姑娘,本宫有桩买卖,不知可有兴趣”·………………………………·殿外,寒雪纷纷,冷意袭人,而偏殿内,炭火融融,如春温和。
醉酒之人醒得比平常晚了些许,睁眼时,身旁已无人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忆起昨晚之事,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只有紫缙在一旁候着··她见人醒了,趋步上前,服侍旬长清穿衣裳,提醒道:“方才贵妃娘娘来了,和卫姑娘在外聊了几句,因着你未醒,不好进殿打扰,二人只好去了娘娘的寝殿。”
贤贵妃相邀,一则落皇后面子,二则只怕想找卫凌词谈话了··宫人在桌上摆置好早膳后,卫凌词才缓步而来,微微侧眸,就可见旬长清眼中的好奇,她屏退了宫人,坐于一旁,“你想知道贵妃找我何事,那你且猜猜是何事”·旬长清咬了一口水晶虾饺,鲜香之味在口中流转,猜道:“无事献殷勤,自会想在你这里得些好处,但贤贵妃已经是后宫第二人,不会希望权利,而你也给不了她权利,找你想结盟对付皇后”·眼角瞥了一眼旬长清,卫凌词手中汤匙搅动碗中浮云般的白粥,吃了一口后,方道:“你能想到此点,亦是不错,只是可曾知道贤贵妃的筹码是什么”·旬长清放下筷子,眼神敛去了慵懒之色,言辞认真,“她的筹码便是昔日三皇子的筹码,但如今多了陛下的愧疚之心,更多的筹码便是床榻之侧的皇帝,我听说陛下这些日子常常来昭仁宫,若她可以及时告知皇帝的想法,也是不错。
不过,我更好奇她手中可有兵权,谷梁乾早已辞官,她拿什么与皇后争”·卫凌词笑了笑,“其实兵权与你无益,京中有袁顷名,再多的兵权都是枉然,相反陛下的心思如何揣摩才是你我难以知道的,袁顷名不死,皇后想逼宫的计策就不会实现,除非陛下写诏书将皇位传予旬亦然。”
“可是如今皇子中只有旬亦然可以有能力继承,陛下难不成还会将皇位给别人”旬长清有些颓唐,皱眉咬唇,略想了想,眸色晶亮,笑道:“师父,前世他如何得到的,陛下圣旨传他为帝”·真的问住卫凌词了,前世她与旬长清一般,对朝堂之事不会过多了解,旬长清被抓后,她才细细去打听,而前世她捂死旬亦然之前,曾用话激他,他也没有否认,那就真的是他命人杀了袁顷名。
只是袁顷名一代武学高手,不会轻易被人杀了,除非找到他的弱点,而他的弱点无非就是袁谩了·彼时,袁谩不知所踪,他心亦会急迫,上了旬亦然的当,也属常理。
迟疑了少顷,她摇首,“我也不知,但袁顷名若不死,旬亦然不会兵行险招,这点应该放心,如今我想的该是如何让陛下改变心意·”·“贤贵妃想的是不是过于简单了,皇后和旬亦然是一体,伤一必伤二,她若只想对付皇后,后宫中有很多办法,可是为何找你,除非她想对付旬亦然,可陛下那里过不了这道坎,储君人选难不成会落在四皇子身上,可那是痴儿,陛下不会傻到将江山给他。”
卫凌词一怔,打量了她须臾,蓦地记起前世旬翼夺位时,她已经不在了,心中钝地一痛,笑意渐敛,默了半日,才道:“你想得太多了,她只想对付皇后罢了,谁登皇位与她无关,邵家与皇后覆灭,才是她的想法,”为免她不相信,又加了一句:“深宫妇人,观及之地,不如宫外之人,也是常事。”
“师父,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说谎,”旬长清将凳子搬过去,坐在她身旁,眼睛便直直地盯着她,戳了戳她并未画黛的眉梢,偏头问道:“你说谎的时候就是这样,还有贤贵妃为何找你,而不找我,我才是平南王府的人,你顶多算是王府的客人,为何舍近求远,而且为何看中你”·一只白嫩的手在眼前乱晃,晃得卫凌词有些头晕,昨夜因她之故本就未曾好好入睡,她抬手拍掉了那只为所欲为的手,望着她少有的纯稚娇柔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指,点了点她的手背,“旬长清,你不吃饭可就长不高了,手指也短得很,估摸着贤贵妃看你太小了,不愿对着稚子谈琴,就寻我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十三岁的孩子并非稚子了,卫凌词的五指修长,与旬长清相比,显得更有优势了,旬长清愤愤不平地抽回自己的手,就着桌上一碗白粥喝了几口,脸色还是红了,“我还未长大罢了,你与我比,也不害臊。”
卫凌词一双眼睛清明见底,仿若能看穿她的心事,“我方才说你小,你自己不同意,眼下又说自己未长大,前后不一,自己搬起石头砸了你自己的脚·”·“我不小,还有十几月便及笄了”·说罢,脸色又红了几分,触及卫凌词脸上的笑意,她瞪了一眼,哼哧道:“你就骗我,上辈子骗我,这辈子还骗我,什么时候都不说真话,当我是小孩子,你真讨厌,”她望着卫凌词置在膝上的双手。
桃花眼很合宜地眨了眨,方想伸手便见卫凌词将手背在身后,凝神敲她微微鼓动的脸颊,“想咬人,以前小的时候就咬过,现在自称长大了,怎地还想咬人·”·她又未伸手,如何说便是她的事了,旬长清扬了扬下巴,不以为意道:“我又未伸手,如何就咬你了,你自己乱想罢。”
抵死不承认的模样当真有趣,卫凌词也不再与她玩闹,接着方才的话题,“贤贵妃所想的不过是她的敌人皇后罢了,而我与你与平南王府走得很近,故而才会试探我的本意,宫中无人亦非良善之事,如今多一个助手何乐而不为,为何计较她的目的。”
“你不怕贤贵妃反水”·“她有何目的反水或许她想让四皇子夺位,痴傻了些,安排些良臣也不是难事。”
道理是这般没错,可从卫凌词口中出来送总觉得少了些诚意,或许她被卫凌词骗多了,心中有抵触,她也不回答,只拾起汤匙舀了一勺粥送至口中,待她咽下清粥后,忽听卫凌词道:“旬长清,你吃的是我的粥”·她恍然低头瞧着自己眼前的粥碗,方才她好似吃的是虾饺,心跳骤止,似有感觉,侧眸轻掠她一眼,耳红面燥,歉疚道:“大不了……我……那个还你一碗粥,再者你都已经吃过了,还你一碗银耳莲子粥,补血,你受伤了正好。”
…………………………………………·大雪后几天,乌云渐渐散去,平南王府门前守卫肃然执刀,庄严的让人不敢轻易踏近,此处不是帝京最繁华之处,守卫却是最森严之处,近看远观都突显了将门之风。
赵阳打马在门前停下,不需通禀便跑入内,守卫替他看护好他带来的两匹骏马,毛色均匀,马嘶长鸣,四肢有力,一看便是好马,路过的行人也多看了几眼··一盏茶后,旬长清与赵阳从府内跑出来,二人步伐矫健,小跑而出,围着两匹马兀自打转,向来淡定的她,竟被眼前两匹宝马所震惊,笑道:“赵师兄,伯父知道你将宝马偷出来,会不会在你回府的时候打断你的两条腿。”
赵阳被她打趣得憨憨一笑,解释道:“不会,这是我花银子买来,父亲知道,并未阻拦我,我本打算买一匹马的,可是马不肯走,非要待在另外一匹马身边,情深意重,我怎好拆散,就一起买了,正好送你和卫师叔。”
这小子也太实诚了,这是一对的马儿,怎地就送予人家师徒了,竟也不知怪异··旬长清听得心内舒服,眯起的桃花眼,淡淡垂敛下眼睫,满心喜悦,这番话自是不会说出口,裙摆被风吹得摇曳如飞,添了几分楚楚之姿,她对着赵阳深深一揖,“谢师兄,我可收下了,别再来讨回家,到时我可不依。”
赵阳摆手,“自是不会,只是今日许多世家子弟约了去西郊打猎,你可去”·大雪过后,动物许是会出来觅食,此时打猎亦可探探帝京这些世家子弟的底细,旬长清点头,“去,自是去,你等我去换身衣裳,师兄,你进门等上片刻,眼前的马儿只怕太过惹眼,我让人去马厩里牵出一匹马给你。”
………………………………·西郊处一座山,算是帝京十里外最大的山,驰马而来,隆起的山脉上皆是白雪,山风盘旋,在阳光照- she -之下,泛着淡淡的肃杀之气。
旬长清与赵阳驱马而来的时候,山下已经聚集了很多少年,皆是锦衣华服,旬长清勒马停在远处,光秃秃的树干旁站着一位青年,手中握着马鞭,正与旁边几位在交谈,面色温润,神采飞扬。
她不禁好奇,问着赵阳,“那是何人,怎地感觉众星捧月似的,二皇子到此也不过如此啊·”·二人来得有些晚,已经有人陆续上马往山内走去,赵阳往旬长清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青年纯黑色的长袍,金丝滚着袖口,鹤立鸡群,面色如玉,相貌不俗,他想了想,才道:“那是邵兰衡。”
邵家的庶长子,邵唐入狱,他竟还有心思出来与他人狩猎为乐,可真有意思,旬长清不免又看了几眼,引得了他的注意··邵兰衡亦回首望过去,马上的赵阳,他是识得,只是身旁眉清目秀的少年却是第一次相见,观其衣料和身下坐骑,便可曾猜测出不俗的身份。
他甩了甩马鞭,翻身上马,驱马近前,望着旬长清温和一笑,先道:“这位公子也来狩猎”·明明识得赵阳,却故意忽略了赵阳,冤大头赵阳未曾介意,旬长清蹙了眉梢,直言道:“我并不认识你。”
邵兰衡一怔,未曾料想这位陌生的公子说话这般直接,只好加深了笑意,接着道:“在下姓邵,公子若是第一次来,只怕还是让人带路为好,山中易迷路·”·“姓邵……”旬长清喃喃重复了一次,不顾邵兰衡的诧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敛去了眸中拒人千里的冷意,笑道:“你便是邵唐,帝京邵家的嫡长子吗”· · ·第45章 吃肉·冷冷的风声几乎淹没了旬长清悠慢和缓的声音, 赵阳身在其中, 听得清楚, 未免旬长清认错人,故而提醒她,“错了, 这是邵家长子邵兰衡,是太学博士。”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旬长清面色不解,樱色粉唇撇了撇,怪道:“邵大公子, 我没听过罢,不过,师兄, 还是先进山为好·”·邵兰衡向旬长清望去, 满目尽是笑意, “还未请教公子名讳”·下了这么大的脸面,竟还可以笑语相对,果然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都不简单,尤其是有才的庶子,旬长清玩弄着手中的马鞭,道:“我刚回来几日,如今到这里玩玩罢了, 何须非要报出名讳。”
刚回来几日, 又是锦衣宝马, 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卫, 邵兰衡再傻也该猜出了她的身份,忙退出了一条道路,父亲不喜平南王府的人,他自是不会破了父亲的规矩,惹他不悦。
邵唐如果有这般聪明,岂会在牢里关着,旬长清望他一眼,低眉顺眼之态,可终究是假象,但邵成历来是嫡庶分明,邵兰衡又比嫡子年长,只怕也不如邵成之意,不然为何还是小小的太学博士,那可是不起眼的文官。
一行人往山上走了一段路,她忽喝马停下,招手示意紫缙上前,后者听了吩咐后转身而去·赵阳不知她想做什么,只好默不作声··在他左顾右盼之时,又看见了一匹惹眼的宝马,与他送予旬长清的很像,他驱马近观时,旬长清拦住了他,“师兄,你不觉得你购置的那两匹马很奇怪吗那般的良匹骏马应该不归商户所卖,就算卖一两匹也是稀奇,可方才你又看到了,同时出现这么良驹,不觉奇怪吗”·赵阳买马时,没有想到这么多,如今被旬长清一问,顿时觉得不对,“我是在帝京周边城镇买的,都是乡下之地,并未有不妥之处,可如今这么多马出现只能说明有人在贩卖。”
山风依旧在耳畔肆虐,更多是隐隐的人声和马蹄踏步之声,无人在意旬长清和赵阳,旬长清刚入京不久,无人认识,赵阳在帝京人缘不太好,也无人上前搭话··旬长清见那匹马走远了,才压低声音道:“师兄,其实大齐的马大多被征用为战马,很少有百姓家拥有马来代步,就算是帝京也不过是普通的马,而你所购置的乃是上好的良驹,日行千里,乡下之地,怎会有这么多马,我们所见不过三匹,可能还有更多。”
赵阳左顾右盼,看看是否会出现第四匹同样的马,可是望了半晌都没再看到,“那要查一查吗”·“你应该去问问你的父亲才是,他是鸿胪寺中的人,应该管这些。”
赵阳轻声应下,“那我回去告知父亲就是·”·二人并未因着这些插曲而扫了兴致,山中动物本就稀少,加之来此地的世家公子太多,别说麋鹿,连只野兔都未看见。
不过山中雪景不错,旬长清下马坐在山中的凉亭之内··凉亭建在了缓坡之上,需下马步行数步方可上来,旬长清与赵阳先占了凉亭歇脚,其他人只好去了他处。
邵兰衡与旬长清搭话后,晚进山半刻钟,落于众人之后,与旬长清一样,到此刻都是两只空手,不免有些急躁,他文武皆在行,此次若是空手而归,只怕会被同行的人笑话。
他下马往偏僻之处而行,山林深处,多是积雪,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响,一只鹿似是从眼前蹿过,他立即搭弓- she -箭,冬日出来觅食的动物体力不济,走了两步,没有躲过弓箭,应声落地。
不枉此行,幽深林处才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外面那些怕死的书呆子就只会在人多之处寻找,粥少僧多,还是找不到猎物,他走过去抓住了鹿角,回身看到了两位少年··目光盯在了他的手上,这是他所得,自是不会让,淡淡一笑后,往外走去。
其中一位紫衣少年抑郁不平,“这是你我追了半个时辰才将鹿赶来这里,他倒好直接夺人所好,真不是君子所为·”·另一人只好宽慰他,拉着他往前走,一面劝说,“有何可气,庶子罢了,右相都不待见他,嫡子邵唐如此平庸之人,都想办法安插进六部,这厮如今不过还是不起眼的六品文官罢了,庶子,你这侯府嫡子有何可计较,我们去前面看看。”
两人拉拉扯扯地往深处走去,邵兰衡手中的鹿角早已被他捏得紧紧的,眸色凛凛,胸中悲愤难平,庶子又如何,他的能力比只会玩乐的邵唐强了不知多少,可父亲为了嫡子风光,数次打压他,让他至今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人人见到他,都脱离不了庶子二字。
他不再往深处走去,而是回了头,将鹿置在马身上,抬眸就看到了远处凉亭内歇脚的旬长清,赵阳的父亲不过是鸿胪寺少卿罢了,可旬长清待他就好了很多,不似众人总唤他庶子。
邵唐如今身在天牢,父亲与嫡母无暇顾及他,他才会有时间来这里狩猎··将鹿安顿好后,他抬脚往凉亭走去··旬长清远远地就看到了他,嘴角扯了扯,冰霜般的眼波微微流转,在人踏入凉亭后,先开口,“邵公子,可有收获”·与方才不同,旬长清识得他的名字后,竟先行打招呼,他唇角含笑,指了指平地的马身上的鹿,挑高了双眉,笑道:“一只鹿罢了,人多了动物都躲起来了,在下去了密林深处才得此鹿。”
旬长清看着远处的鹿角,眉眼笑开,悠悠道:“是啊,人多了自然就不好找,下次再来时定换个日子,再说这里比不得邙山,不过些许野兔罢了,物以稀为贵,在此山自然会让人觉得珍贵。”
赵阳在一旁也插嘴道:“是啊,其实我刚刚在山中也觉得如此,这里动物少,得到者甚少,故而人人觉得珍贵,若在凌云山,这些都算不得,师兄弟更不会看一眼。”
珍贵者,不是因为其本质如何,而是在某处稀少,人人争求,哄抬追捧,使得名声大噪,才会让没有得到者望而兴叹··日落西山,夕阳映- she -而来,旬长清动了动腿脚,站起来望着犹自不语的邵兰衡,露出一抹明亮的笑容,“邵公子,时辰不早,我先回了。”
邵兰衡后知后觉地侧身避让,俯身作揖,道:“公主慢走·”·人生就是如此,不经意间会让人茅塞顿开,旬长清一句笑言,竟让他有所感悟,他不被父亲重视,那是他的儿子众多,自己庶子的身份终会让父亲不耻。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物’多了,自会不起眼·若少了,父亲只他一个儿子,是不是会将所有的希望放在自己身上·……………………………………………………·旬长清回府后,沐浴洁净后,换了身衣裳,稍稍打理自己的- shi -发后,便跑去了西边的屋子。
庭院中亦无落雪,宽阔的场地内不见萧索之像,侍女成群地站在角落里聊天,欢声笑语,纯然灵透,说的是家长里短,不是外间的- yin -谋肮脏之事,仿佛令人恍惚的景色。
其实她求的不过是如此,散步庭中,闲暇观雪,无朝堂政事,无鬼蜮人心;月有莹光,人在苍穹之下,亦有人情,不似如今,满腹诡计,只为搅乱帝京风云··于寅的脚步声扰乱了这番景象,侍女四下分散,怕被管家发现偷懒聊天不干活。
他走近后,眉头皱成了一团,配着两只睁大的眼睛倒也有趣,旬长清也不由抿紧了嘴唇,笑话管家可不好,虽说是下人,可到底年长她很多··管家扫了一眼跑走的侍女,低声道:“公主,方才有人送了一只鹿过来,我看了之后,应该是今日刚猎的,不知是何人,您看怎么处置”·送鹿的人,匆匆而来,未留名便离开了,鹿是上好的食材,管家不知如何处置,猜测是送予旬长清的,便来询问一声。
于寅不知白日之事,旬长清自是很清楚,思忖了片刻,只道:“有毒吗”·于寅摇首:“查过了,没有毒·”·“没毒就好,吩咐厨房洗净了,晚上我与师父吃烤鹿肉,剩下的分了不必留着。”
话落地,旬长清便跑去了西边的屋子,于寅摇首,他猜测得很准,果是送予旬长清的,许是今日在外认识的朋友,将猎到的鹿送来王府··他刚转过身,就听到旬长清唤他,人又折了回来,听她问道:“旬洛可曾回府”·侧妃所生的两位姑娘,旬熙年长,随夫君去了任职之地,其母得了王妃的吩咐也一并去了;旬洛不同,母亲前两年故去了,婆家又在帝京,但很少回府,与王府的联系很少。
“没有,二小姐很少回府,您想见她,我可以去安排·”·“不用,于叔,记住了,没我的吩咐,不准她回府·”·白眼狼当然不能再亲近,旬长清吩咐后就转身走入了卫凌词的房间,敲了敲门,里面纤雨应了一声,她便推门而入。
卫凌词自回府后,伤口隐隐恶化,那名大夫叮嘱她伤口未好之前,切记再吹冷风,旬长清知道其间厉害,未敢再让她出门··进门后,一阵浓郁的药味让旬长清却步,珠帘之后,只见纤雨的身影,她往前走了几步,忽觉不妥,走到桌旁,倒杯茶自己饮下,伸了伸脑袋,往珠帘后探去,莫名有些心虚。
可她敲门了,纤雨应声,便是正大光明之举··起身往内走去,眉心微微一凝,纤雨的身子站在了床前,听到脚步声后,未待她走近,就已习惯唤她:“小郡主,敲门了怎么不进来。”
·目色流转,她抓住了一旁的珠帘,歪了歪脑袋,故问道:“换药吗”·明知故问·她走前一步,卫凌词已然坐起身,眼眸水光盈盈,睨了她一眼后,才将中衣披上,青葱般的指尖在腰上游走,低首间可见肩处的白色绷带,纭纭青丝犹如黑色的绸缎遮盖住了肩上莹润的肌骨,半遮半掩之下,走近之人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她的肩上。
朦胧不清下,她蓦地伸手想触及她的衣领之处,可卫凌词抬手望她,又没骨气地缩回了手,在卫凌词灼灼目光之下,心中一动,她忙道:“今晚吃鹿肉”· · ·第46章 学你·冬日大雪刚过, 帝京虽是繁华之所, 但鹿这类的食材并不易取, 除非是厨房采购而来,只是无端购买鹿肉,这是为何·许是知道卫凌词的疑惑, 旬长清解释道:“这是邵兰衡送过来的,他愿送,我便收下。”
卫凌词愈发不解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邵兰衡是邵家的人, 为何愿意与旬长清结交,她提醒道:“邵兰衡此人与邵唐不同,他- yin -险懂得隐忍, 不是善类, 莫要被他的假象欺骗了。”
“才不会, 我不过提醒他物以稀为贵罢了,如何做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旬长清坐在她身旁,身子微微侧倾··卫凌词转身望她,眉睫微动,“你让他杀邵唐”·旬长清摇首,歪头深深凝视她,眸色微澜, “或许邵唐死与不死, 不在您的计划当中, 但是我觉得邵家如果内斗, 于你于我更加好。”
“长清,你可曾想过邵兰衡上位,只会成为邵成的助力,邵唐不成气候,但他是嫡长子,邵成自己是嫡长,看不起庶子的邵兰衡……”·“可是师父,你想过没,若是邵兰衡当真听话,在天牢内派人除了邵唐,我们便可知道他的漏洞,他若做对我们不利的事情,可以借机告诉邵成,而我们没有任何损失。”
旬长清心急,打断了卫凌词的话,后者淡淡一笑,伸手抚上她潮红的脸颊,声音极尽温柔,“你长大了,想得比以前多得多,你父王这些年时常于我通信,要我好好照顾你,殊不知你自己早已可独挡一方。”
“我非稚子,你们为何总将我当做不谙世事的闺阁丫头·”旬长清撇撇嘴,神色有些紧张,并没有躲开她的那只手,生疏地握上了这只手,“其实我恨过你,但现在不知为何,那股恨意莫名地消失了。”
“恨我啊,很简单的事,恨一个人便会想着永远不见她,可你却巴巴地往我跟前凑,”自己的手指被旬长清握在她柔软的手心中,纵使她的灵魂不再是稚子,可这副身子依旧未及笄,身上每一处都透露着稚气,恍惚时还可闻及奶香气息,卫凌词点点她的鼻尖,认真道:“我可以解释的。”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旬长清知道她也是重生之后,对于前世之事,一字未提,她一直在等,可是等到如今,都未提及,她不问,但自己不能不说··“不想问,徐恪是你师父,你需得听他的,有何可问。”
旬长清稍稍侧过身子,似有些避讳,想来也知,前世那些痛苦,经历一次就够了,再问她亦没有勇气了··她脱了鞋袜往后仰去,望着床顶,拽了拽卫凌词的衣服,又道:“那你现在为何又不听徐恪的话”·卫凌词替她将鞋子摆正后,在她求着解答的目光中笑道:“不想听了。”
“敷衍我,卫凌词,你又敷衍我·”旬长清坐起身子,面色委屈,似是动了真格,不愿让她搪塞下去,移了几步,爬坐在她的身旁,不依不饶道:“那你现在听谁的我知道你定不会听卫夫人的,听谁的”·“我自是听我自己的,难不成听你的,你自己的事情自己都做不了主,还能让我听你的吗”她微微往后退了些,不愿与旬长清靠得太近,自己身上都是药味,离得近了让她染上这股怪味道就不好了。
旬长清又近了一步,卫凌词并未以师父高低的辈分来压她,就说明她心中并未将自己只当作徒弟·望着她的侧颜,清冷之色如傲骨红梅,可眉宇间的气质又多了些许常态,冰眸之下该是天然的温泉。
或许以前她并未看清卫凌词的本心罢,但现在她看到了,躲避可不好,她拽了拽她的衣角,很久前的半信半疑,此时化作了全信··“为何不能听我的,你瞒了我那么多事就不怕我生气”·一字一顿,深深望着卫凌词,而卫凌词转眸凝视她,笑道:“那你生气了吗”·这是笃定她不会生气了,旬长清气不过,可又说不过人家,也对,自己不过十三岁罢了,还未及笄,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卫凌词怎会听一个孩子的话,她又退了半步,肃声道:“那我及笄了,你会听我的吗”·此话,在卫凌词心中,莫过于就是:我及笄了,你会嫁我吗·或许两世为人的旬长清未想过这些事,那些事并无人告知她,也就不再往深处想,可她不能将这些事情跳过去不论,卫凌词望着榻前屏风上栩栩如生的孔雀,眸中露出一丝忧愁,无意中喃喃道:“长清,你可知这些……这些都是见不得人的。”
这些大概是卫凌词唯一看不透的了,亦或许她不敢看透,她想的都是如何在这看似太平年,却比乱世更可怕的大齐王朝中保全旬长清的- xing -命··这些是什么,旬长清都懂,她活了两辈子,考虑最多的也是这些,只是上辈子她一人煎熬,想的都是违背师徒伦理的感情,她在意的是卫凌词的想法,而现在这些都不用想,让她们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只是世人的看法。
她看着卫凌词有些不敢说话了,她怕卫凌词退步了,留她一人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帝京存活,她虽佩服卫凌词雷霆的手段,可世俗之下,就没有人会不退缩,她怯弱地伸手扯了扯卫凌词的衣摆,忐忑道:“你会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吗”·她的力气很小,小到卫凌词并未察觉她的举动,这些都是二人挣扎的深渊,她微微低首才看到自己衣袖上轻轻颤动的指尖,她不由笑了,“旬长清,你不怕吗”·旬长清最不喜欢的便是卫凌词连名带姓地唤她,既生疏又惹人心烦,但眼下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只好道:“不怕,当然不怕,有何可怕,他们过自己的日子,我过自己的日子,没有任何交集之处,凭什么干涉我的事。”
·“天真,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公主,万民敬仰之人·”·“我才不要当这劳什子公主,郡主我都不想要,你看看,父王不要我,母妃也不要我,都不如百姓家,好歹无人会管我喜欢谁,想与谁在一起白首,”愈说心里愈不甘,旬长清只觉得心里有团火,倒在了榻上,揪着卫凌词衣袖不放,可怜兮兮道:“我不怕,更不在意,那你呢”·唇角抿得发白,眸色委屈,泪水在眼眶里转了转,卫凌词似又看见了前世无理取闹的旬长清,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委屈甚,我又没有说我会放弃,你若放弃了,我必不会勉强。”
“我不会的……”旬长清及时咬住了牙关,觉得话意不对,为何变成她强求了,今生,是卫凌词先主动的,不关她的事,都怪自己太好说话了,又被她骗了。
旬长清自己捂着被子,胸中闷气出不得,只好揪着被子出气,眉头一挑,道:“你又骗我,你若怕了,为何要帮袁谩与阿素姐姐,你自己心里清楚·”·方才可怜的模样散去,又化作了一副不讲理的样子,卫凌词头疼,瞧了一眼屋外的天色,晚饭时间还有些早,这个小魔头估计赖着也不会走,有些头疼,她也顺势躺了下来,淡淡道:“我帮袁谩不过是为你,你放心不下,我才相助,如今怎成了我想帮了。”
说完,卫凌词便合上了眼睛,剩下的时间欲以睡觉来打发了··她作罢,旬长清可不愿就此放过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望着阖眸的卫凌词,桃花眼眨了眨,闪着些许兴奋之色,若卫凌词睁开眼睛看见了,定会起身离开,可是她没有睁眼,只躺在一旁假寐。
旬长清轻轻咳了一声,指尖在卫凌词肩膀上跳动了几下,没有反应,没有答话··她又轻轻挪动至卫凌词身旁,露出笑颜凑了上去,抓住她在一旁的手,嬉笑道:“我话还没说完,你怎地就睡了,师父……师父。”
卫凌词不理睬她了,自己心里无奈又是难过,好似卫凌词以前便这般冷漠对她,她咬着嘴唇望了一会,脑中闪过那日卫凌词亲她的情景,桃花眼不甘地又眨了一下,似是在回忆那日的事情。
夕阳淡淡的光晕- she -进了屋子里,旬长清望了一眼,又推了推身旁的卫凌词,依旧是原先的反应,她俯身上前,眸子里印着卫凌词的容颜,欢喜之色溢满眼眸,脑袋微微下移,嘴角落在了卫凌词的紧抿地粉唇上,与那日不同,旬长清稍稍用力,咬住了她的唇瓣。
意料内的人醒了,偷亲成功后,旬长清便缩了回来,笑了笑,“不是装睡吗”·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卫凌词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指尖抚上自己被咬的嘴唇,欲说话时,旬长清便抢话道:“我不过学你罢了……我没生气,你也不许生气。”
有句话不合时宜,却又极其验证了眼前的情景,一报还一报·卫凌词罕见地语塞,终究是无话可回她,历来素净白皙的脸色上,渐渐浮现了一抹不正常的粉色。
她不说话,旬长清便有些得寸进尺,又凑了过去,凝视着她,呼出的热气都喷洒在她的眼睛,酸痒难耐,她才开口:“长清,别胡闹·”·熟料,旬长清早就想好了话回她:“若说胡闹,也是你先胡闹的。”
此话是不错,终究是她没了底气,卫凌词刚想开口,近在眼前的旬长清凑得更近,眼睛也睁大了些,泛着狡黠的光色,嘴唇覆了上来,与方才不同她竟伸出了舌头,压制不住心中的悸动,她未曾拒绝,只由着旬长清‘胡闹’。
没有拒绝的卫凌词在某人眼中便是投怀送抱,她伸手从后揽住了卫凌词的脖子,动作生疏中透着青涩,更有易让人察觉的紧张,鼻尖充斥着让人心动的清香,屏住呼吸后,卫凌词渐渐合上了眼睛。
耳畔充斥着沉重的呼吸声,她便伸手推开了眼前人,似是恼怒似是心疼,“今日上山不累吗”·旬长清气息不顺,喘息了须臾后,望着卫凌词被自己咬得红肿的嘴角,歪着脑袋,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床上,“你为何会呼吸这般顺畅”·她喘不过来气,可卫凌词好像气息不会这样,她抱紧了膝盖,觉得自己洞察了些许自认不好的事情,眉梢垂下,颓唐道:“你是不是与别人试过这个”·软和如糯米的声音,又带着些委屈,卫凌词瞥她一眼,无奈道:“好好练功,不要整日想着玩。”
练功与此事有何关系,旬长清不解,卫凌词知晓她的心事,将方才的话掰开了解释,“无事去水下练练气息·”·解释得已经很透明了,卫凌词眸色透着羞涩,侧过身子,让旬长清看不清神色,可后者仍旧不知何意,只提醒她:“别侧着身子,压到伤口就不好了。”
…………………………………………·帝京落了一场大雪,在刺杀事情悄声消逝后,天牢内邵唐暴毙而亡,右相邵成悲痛欲绝,但邵唐是戴罪之身,只好将其草草收敛,葬入邵家祖坟。
波澜诡异的帝京安静了两月后,迎来了新年,正月十五是百灯齐放的日子,旬长清的十四岁生辰也悄悄临近,但平南王府一向低调,未曾邀请宾客,关了王府大门,连带着旬洛也拒之门外,在府内办了生辰宴。
新年开朝后,只是鸿胪寺内被- yin -云密布了,首次出现了不知所措的局面·· · ·第47章 正月·新年伊始, 红梅已谢, 春日隐隐, 平南王府难得过了一个热闹的新年。
正月里,去岁年末紧张的趋势暂时缓解,让帝京城内百姓值得关注的莫过于二皇子大婚, 娶的是恒国公家的嫡女,也算是举朝同贺之事··暖暖冬阳下,耀眼的匾额照- she -得熠熠生辉,让人不敢抬眸直视。
平南王府外, 停了一匹快马,只见一个人影迅速地跑进府中,步伐生风, 半晌后就出现在了清棠苑, 旬长清衣裳都未来得及换, 便跑向了西边的书房内··隔壁郡主府于去年末便已动工开始修缮,近三个月了,房屋翻新,假山重造,府内湖水引进了护城河的水,环境优雅,虽比不得平南王府华丽, 但也是个环境优美之处。
再过些时日, 卫凌词打算搬回郡主府, 东西都已收拾妥当, 只需选个好日子搬回去即可··卫凌词的日子过得愈发清闲,在庭院中搭了小榻,一人靠在上面,晒着新年的暖阳,望着步伐疾快的人影,出声唤道:“长清,这里。”
·旬长清一扭头便看到了窗下的人,疾步走近后,脸颊微红,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笑道:“你真会享受,我都未曾注意这里·”·卫凌词直起身子,“整日待在屋内,闷得很,便出来透透气,我记得你进宫了,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你如此雀跃的模样,捡到什么宝贝了”·旬长清的目光幽幽动了一下,走近后,也斜斜歪在了榻上,望着碧色云天,低声道:“陛下唤我进宫,我以为是甚大事,原是两匹马的事。”
赵阳送了两匹马,是难得一见的良驹,大齐没有这类的马匹,她一眼见到便知其中有古怪,卫凌词看到后,就识得这是来自边疆的马··自多年前,边疆臣服,两国通商,大齐的商人便将眼光放在了边疆,购置货物,再回大齐高卖,这都是常事。
商人贩卖马匹,也不是大事,但那批马不是来自边疆的生意渠道,而是边疆的贡品··贩卖贡品,就不是小事了·但卫凌词没有证据,不可妄言,只好命人去边城,问袁谩要了边疆进贡的礼单,这张礼单或许袁谩没有,但身为边疆王子妃的旬亦素定有。
取来的清单再与礼部对照,就知沿途被克扣下的贡品有哪些··两国渐渐不和,边疆进贡的货物少之又少,本就不多的情况下,再被人克扣下些许,只会引起了大齐皇帝的怒火,但此时王妃失踪,大齐不会派人去问去查,为何今年的贡品如此少,这也给了有心人可趁之机。
小榻上多了一人,自然显得有些拥挤,卫凌词只好往一边挪去,手中的书册也被人夺去,两手空空,只得将下移的被子往上挪了挪,道:“你的这两匹马才是重中之重,陛下定会收回,此事不难查出背后主使,牵扯了礼部与户部两部,只怕陛下会头疼。”
顺手夺来的书册不过是古人诗词,卫凌词耐得清净,喜欢看这些,早些年旬长清在凌云山时在文学堂时被压着学了很多,如今回了帝京,去国子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些东西是看不进去了。
随手丢在一旁桌上,与卫凌词说起了今日含元殿发生的事情,“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得了袁谩送回的清单后,自是将礼部尚书招来怒骂,他声称毫不知情,陛下给了他半月时间查清楚,只怕我的马留不住了,约莫着明日就会有人来牵走。”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不是你的留也不留不住,只是此事只怕鸿胪寺也会牵扯进来,三司衙门更加头疼·”·旬长清侧身望着她,“不,头疼的是背后主使,你估摸着应该是谁”·“不知,慢慢猜就是,沿途经过的地方太多,不过袁谩那里清单未改,应该在边城过来的冀州出了问题,可以从那里查,六部里聪明的人多,查得会很快。”
卫凌词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手里拽了回来,复又躺在原处··“师父,其中有你的功劳在内吗”暖意的阳光下,旬长清的眼睛晶亮,桃花眼愈显诱惑力。
她最近感知,其实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大概从拜师起,卫凌词就已经想好所有的后路了,才会显得沉着冷静··本想躲着她,可是发现躲不了,只是错过了两年时间,其余大概都未变,不知今生她会不会再身陷囹圄,卫凌词应该还是会舍身救她。
但是她不愿看到这种结局,她只有像袁谩那样争取··“之前我并不知晓,该是你的功劳,此事你最好不要再插手了,免得引人怀疑,”卫凌词望着那双让人差点迷了心神的桃花眼,重生以后,旬长清显得极为乖巧听话,同时又很弱小,每每都让她产生了想保护的欲望,可如今这个奶猫已经大了,愈发像吃人的猛虎了。
只是这只猛虎的牙齿十分尖锐,但爪子还是依旧不够锋芒,她须时时看着,以免行差一步,惹来杀身之祸··两人身上盖着薄薄的被衾,一头被卫凌词紧紧握着,不会掉下去,旬长清的手松开了被子,握上了卫凌词的手,喜滋滋道:“我不会,已经有人想查了,从我这里打听消息。”
自那日咬了她之后,卫凌词就会有意无意地躲着她,她也不恼,整日周旋在那些贵族子弟中,国子学的功课未耽误,想来身旁人也不会计较那么多,只是这么多日子冷着她,自己也渐渐明白,只怕她那日‘胡闹’过分了。
她也看清了情势,想着若与卫凌词在一起后会遇到的难事,外间的口舌纷争其实二人都不会在意,最难的便是父母之命,卫晓若知道此事,只怕会动打死她的心,父亲旬翼不知是何看法,两世了她都未曾与旬翼相处过,从懂事后都不曾见面,实在不知他是何- xing -情。
对于感情,谁先付出,谁就会吃亏,可旬长清也不知她和卫凌词谁先动情的,但卫凌词确实付出了很多,明面上看吃亏的应该是她,但旬长清自己觉得吃亏的应该是自己,为何呢·就凭卫凌词若近若远的态度·她凑上前,脑袋搭在卫凌词的肩膀上,惯常地歪着脑袋,小心翼翼道:“你最近好似在躲着我,是因为那日的事吗”·庭院内无人,她这不雅的姿势也没人会计较,卫凌词见她愈发没样了,便先起身走回屋内,旬长清只好跟过去,忙道:“有人约我去第一楼。”
去年第一楼被封,在邵唐死后又重新开张,只是因着右相邵成之故,没有多少官员敢再去第一楼□□,生意愈发惨淡,近日听说来了一位花魁,身材妖娆,相貌脱俗,歌声甜美,总之被传的是个十全十美的美人。
进屋后,卫凌词便在桌旁坐下,随手翻看着外间送进来的情报,这些年她努力地将自己的人插入了帝京的每一个角落,大小的事情都需她过目,但她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她无法将人渗透进邵府。
宫内教坊有含日,后宫有贤贵妃,但邵府内的动向她一无所知,正因为如此她才由着旬长清和邵兰衡接触,她不足之地,自有旬长清来弥补··她不语,旬长清就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余光瞄着她,“你若生气,我就不去,他应该想插手贡品一事,我想着我们不能介入,他这个新任的刑部员外郎自然想立功。”
还是不语,便是真生气了,旬长清徐徐地挪动着凳子,坐近了她,十指盖在她眼前的书信之上,“你若生气,便说话,说话我才知道你心中想法,还有……就是……就是……”·她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来,卫凌词淡淡一睨,触及她眼中的慌张,她恍惚明白旬长清应该是心灵脆弱的人,两世来都对她产生了依赖- xing -,这点与前世还是一样,或许她这般的经历也是常事。
·她面上不动声色,问道:“就是什么”·旬长清身子比她矮了半个头,坐在一起也没有她高,旬长清想着便蹭了过去,两只手便开始不安分了,反正纤云纤雨不在,不会笑话她。
两只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身,拨弄着腰间的玉佩,软香在怀,旬长清将声音压得极清极浅,“不喜欢我亲你,我就不碰你了,大不了下次我规矩些坐好就是·”·呼吸浓重,惹得卫凌词不得不正眼望着她口中‘规矩些’的坐姿,掩耳盗铃的话语,她不知眼前人在外游荡了两月后,竟也会说些骗人的话了,她不由想着是否让眼前人明日起日日去国子学读书,避开那些公子哥的‘玩乐’,不然再过几月真就成了小骗子了。
近在眼前的人,愈发不规矩,卫凌词伸手便捏上她的耳垂,搓了搓,“你哪儿规矩些了,你去第一楼与我何干”·旬长清顾此失彼,护着耳朵便松开手,当真坐好,背脊挺直,怪道:“为何与你无关,你若生气或者不喜欢我去,我就不去啊。”
或许旬长清解释得不够确切,大致意思就是:喜欢你,才会在乎你的感受··话不通意,卫凌词也不大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整理桌上的书册,“你愿意去就去,何必问我,你是公主殿下,又不是往日的凌云山弟子,不过懂得分寸就好,我不会干涉你。”
这句话听着有些古怪,让旬长清猜测不到她的想法,她恼恨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追着问道:“什么意思,那我到底去不去”·卫凌词很无奈,方才没羞没臊地搂着她,可转眼连她的话都听不明白,她将书册放在桌上,“我的意思就是想去便去”·“哦,那我便去。”
旬长清应了一声,望着低头不语的人,双手规矩地摆在桌上,与卫凌词隔着些距离,想到某些事,心情低落起来,“昨日我生辰,你是不是忘记送我礼物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昨- ri -你吃的长寿面便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
“你……你就这么把我打发了这么小气,一两银子都没花·”·“金银珠宝,陛下赏你一堆,还缺甚”·说完,身旁闪过一阵风,吹散了桌上的书信,屋子里如冬日落雪一般,再抬眼已经没有旬长清的身影了,卫凌词捡起了地上的纸张,唤来门外的纤云,吩咐她:“去跟着长清,切记若无危险,不要露面。”
………………………………………………·第一楼是花楼,来这里都是玩乐姑娘,但亦有以这为幌子,谈些不愿让人知道的事情,邵兰衡便是如此,邵唐死后,他的仕途可算是顺风顺水,用银子打通了关节,进了刑部。
只是他是庶子,没有大笔银子的来源,无法买通人心,那时他恰遇上了刚回京的旬长清,平南王府的银子可堪比整个邵府了,他主动攀上了这棵树,利用了旬长清,得到了银子。
在他看来,旬长清不过一个半大的女孩子,不谙世事,利用了也就利用了,不会事后想着怎么要回那些银子··他在刑部任职,父亲那里探听不到任何关于贡品贩卖之事,又听宫内人说那时襄安公主在场,他才想着利用第一楼将她约出来,伺机套话。
刑部尚书年事已高,下一任尚书必会在左右侍郎内选一位,而空缺的侍郎之职,正是他此番的目的··第一楼,一座红得迷人的楼阁,今晚聚集的人并不多,甚至不如之前生意好时的十分之一,楼中摆设依旧,富丽堂皇的构造,飞龙盘旋的梁柱,此时却如万籁俱寂的深林幽谷,无人说话。
大红色的纱幔被侍女轻轻拉开,一声竹板响后,同样艳丽的红裳女子从内走出来,玉足莹润,莲步盈盈,红色凉丝菱纱裙在微风之下飘飞如云,一出场便赢得了在场男子的欢呼。
二层阁楼之上,旬长清一身男装,托腮望着一楼高台上红纱覆面的女子,一旁的邵兰衡见她当真有了兴趣,便不再插话,让她细细观赏··男子爱舞,女子亦可爱舞,只是男子爱的是跳舞的人,而女子应该爱那惊人的舞技。
 · ·第48章 谋划·一舞倾城, 若在旧时的第一楼, 定然会引起整个帝京的轰动, 只是现在人人都惧怕右相,鲜少有人会来此··红衣蹁跹起舞,莲花袖摆飘然如红霞在高台上浮动, 腰肢纤细,摆动间,足尖轻盈,如神话中凌波仙子般灵动, 踏云而来,红裳更是灼灼其华,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邵兰衡见旬长清凝视高台, 遂笑道:“公主也喜欢这个”·音落时, 高台上女子一舞结束了, 台下男子争相叫价,旬长清眸中露出厌恶,青楼女子再是如何貌美,都是用来赚钱的工具,刚刚看着红衣女子起舞,她莫名地想起白衣的卫凌词,红色她甚少会穿, 若穿了, 定然也是倾城之色, 只怕红色也只有成亲之日, 她才会穿用。
小小的一个插曲,下面喊价已经结束了,一个中年男子上去抱着美人便迫不及待地往二楼跑去,旬长清指尖敲了敲杯壁,问道:“这人是谁商户还是胆子不小,明日只怕会出现在大街小巷的传闻中了。”
邵兰衡一眼扫过,就识出了那名男子,面色犹豫,旬长清直接道:“你认识他还是说是京哪位高官”·旬长清查过帝京每位官员,六部官员查得最清楚,那人她识得,邵兰衡更加识得,不过她要装作不知,毕竟在邵兰衡面前,她是一个不管事的公主。
“那是刑部尚书的嫡长子,我们见过,故而认识”·上司的儿子来□□,自然要守着嘴巴,旬长清也不恼,只道:“刑部管着大齐刑法,自该有钱,今日殿上,贡马一事牵扯到三部,关系重大,你想立功劳怕是不容易,你别将自己套进去了,还有你爹那里好像也知道什么情况,或许你会你爹对着干。”
六部唯刑部与户部与邵成对立,其余四部皆是二皇子的人,而此事牵扯的三部之中,只有礼部是听邵成的话,这也是邵兰衡为何进刑部的原因,那里他爹管不着··刑部尚书的儿子来第一楼□□,邵成也无可奈何,添加些怨恨罢了。
善意的提醒,邵兰衡收下,他见茶杯空了,便替旬长清斟满了茶水,笑道:“此事若有风吹草动,还需公主告知在下一声·”·“邵公子,你当真和你爹对着干”·旬长清的话让邵兰衡有些奇怪,但也不意外,今日含元殿上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或许这个公主听多了便察觉出一二,他笑道:“公主您说错了,食君俸禄,为君分忧罢了,怎谈得上与父亲对立。”
冠冕堂皇的话说出来真不脸红,旬长清垂眸敛下眸中的厌恶,“也是啊,毕竟大齐是旬家的天下,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邵兰衡深深地看她一眼,少女面色如常,容颜秀丽,他忆起何事,突然道:“公主今年十四岁了,明年及笄,可曾议亲了”·她与邵兰衡不过是利用的关系,他不会随意提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她的视线瞬间凝结,缓缓回头直视邵兰衡讨好的脸色,语气中寒气渗人,“这是右相大人想替我解决终身大事了”·邵兰衡见她沉下了脸色,语气也冷如冰水,心知他这是说中了重点,忙道:“是内子在母亲面前无意间听到的,是皇后娘娘有这个想法。”
旬长清面色凝结,唇角紧紧抿成线条,压着心中怒气,冷冷道:“此事我知道怎么做了,缺银子与紫缙说·”·一楼内仍旧热闹非凡,跳舞的女子不如之前的红裳花魁,但也有男子争相去抢,旬长清游目四周后,见不到熟悉的脸颊,便匆匆离去。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回府后,纤雨就在门口等着她,迎向她,低声道:“小郡主,小姐请您过去。”
卫凌词很少这般兴师动众地找她,十之八九宫里出事了,她拉着纤雨往回走,一面道:“宫里传消息过来了”·“是贤贵妃娘娘传来的,说陛下今日吐血了,传了太医后,说陛下时间不多了。”
旬长清脚步一滞,她记得陛下是秋日死的,大半年后,旬亦然皇位稍稍稳固后,便开始削藩,将她抓回了帝京,细细算来还有半年时间,不可能这般快··清棠苑的走廊下点了一排灯笼,卫凌词静静地站在廊下,应该等了很久了,今晚的天空,星辰暗淡如灰,正月里的夜晚仍旧存着几分凉冷。
二人走回了屋子里,屏退了侍女,旬长清先开口,“是不是消息有误,陛下不该这么快就不行了·”·相对于旬长清的急躁,卫凌词显得有些淡然,先倒杯茶水递于旬长清手中,眸色凌然,反问道:“贤贵妃的话没有错,长清,你觉得问题出在了何处”·贤贵妃当然没有错,那就是两世不同,时间发生了变化,她轻轻抿了一口水,按下了即将跳出嗓子的心,试着道:“那就是时间发生了变化陛下被今日的事情刺激到了”·卫凌词眸色暗淡,微微摇首,她回答错了。
卫凌词似一个千年的老狐狸一样,明明知道错在何处,就是不愿告诉她,不就是想试试这些年她有没有进步,若真猜不到,只会让她失望··旬长清转着眼前茶杯,追本溯源,她们所知道帝王死期都是来自前世,而前世又是听闻帝京的传言,是从宫里传出来,也就是说是旬亦然昭告天下的。
今生,时间依旧在转动,不会因为两个重生之人便发生了变化,也就是说时间仍旧会和前世一样,所有都未变,那就是前世有人骗了她们··皇帝真正的死期,不是秋日,骗人的就是的旬亦然·她不急不躁地喝尽了茶水,望着卫凌词的容颜,静静道:“你的意思就是,旬亦然在陛下死后,没有在第一时间昭告天下,而在他的皇位到手后,才公布陛下死讯。”
亲父亡故,为一己之私,隐瞒不报,实在是人神共愤··卫凌词满意地点点头,其实她的视线一直紧紧追随着旬长清,从急躁到苦恼,继而愕然,区区一盏茶时间能想通这个理也不是易事,她也坐了下来,道:“如今宫内一分为二,贤贵妃与皇后对峙,一旦陛下驾崩,这种局面会因旬亦然登基而改变。
此时,必须通知王爷回来·”·“人在封地,无诏回来,便是杀头之罪·”·“他若不回,死的便是你我,还有贤贵妃·”·兵权历来是皇家夺嫡最大的助力,帝京除去禁卫军外,无其他兵可派,但是帝京周遭还有十万兵马,这便是旬亦然的助力,也是两万禁卫军抵抗不了的。
旬长清目光微凝,烛台上的焰火在跳跃,瞬间撞进了自己的眼眸里,在燃烧,在挣扎,纤手落在自己的肩上,卫凌词眉尖微蹙,神色凝了几分郑重,声音也似冰水,“长清,此事你自己做决定,我听你的。”
这次听她的了,白日她还纠结卫凌词何时会听她的话,不过两个时辰,她就达成心愿了,可是她却不知怎么做,做出一个决定太难了··卫凌词笃定的事,其实很简单,可是父亲回来了,若陛下传位于旬亦然,也是大祸;可如今陛下只会将皇位传于旬亦然,弯弯绕绕,与前世有何区别·父亲回来了,最多会保下她,可却会牵连整个平南王府,包括整个西南军,孰轻孰重,她分得清,卫凌词亦会分得清。
“父亲回来了,有何变化,难道陛下会将皇位传给父亲吗”话方出口,旬长清猛地站起身,这些日子围绕在自己心头的- yin -霾都散去了,贤贵妃将宝押在了平南王府,敢与皇后叫板,也是想让父亲登基。
旬长清惊然失色,可卫凌词神色淡然,一双眼眸却因她的话而染上了绵绵风霜,“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要怪只能怪皇后把持后宫,皇帝子嗣稀少罢了,四皇子如何痴傻,皇后明白,贤贵妃明白,陛下很快也会知道。”
谋害皇子,皇后定然被废,邵家与旬亦然沉不住气,发动宫变,那么旬翼悄然回京,才是最后的底牌,而眼下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步一步将他们逼入深渊而已··一瞬间,旬长清明白了所有的谋划,她死死盯着卫凌词苍白无色的脸颊,愁思凝结,“你为何总是瞒着我”·卫凌词唇角弯了弯,握住桌沿的手,轻轻放下,身影纤柔,回身望她:“你还小,告诉你也无用,现在你大了,我自然会开口。”
旬长清一步踏近她,眉眼狠厉,漆黑的眸子陡起寒光,声音乍冷,“你做了这么多事,不怕父亲过河拆桥”·卫凌词柔然一笑,“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与我无关”·云淡风轻的笑意落在旬长清眼中却刺眼得很,她竟无言以回,她已有些看不清眼前人了,曾经不问朝堂的事的人,却可以轻易在帝京中翻云覆雨,论心术,论谋略,只怕无人比得上卫凌词,而她图谋什么·这点,旬长清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登基,才可以保全平南王府,才可以保护她旬长清。
所以这封请旬翼回京的信件,只能让她来写,旬长清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甚听她的都是鬼话,她有拒绝的权利吗·没有·旬长清回屋子去写信,纤云恰好回来,进屋后,便发觉小姐盯着东边的屋子在望,嘴角上扬,淡然的微笑,添了一抹和煦的风景。
“小姐,我回来了·”·盯梢的人回来了,卫凌词嘴角的笑容凝结,徐徐踱步回了自己的床榻,随意道:“路上可安全”·“很安全啊,紫缙一路跟着,奴婢进了第一楼,小郡主不过在包厢里与人说了几句话,待了半个时辰便回来了。”
抿紧的唇微微弯起,卫凌词点点头,只道:“我知道,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纤云走后,西边的屋子便熄灭了烛火,清棠苑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半个时辰后,东边的屋子跑出来一个人影,瞬间便进了西边的屋子里··旬长清抱着外衣站在卫凌词的床榻前,眸色流转,神色肃然,道:“我有话和你说·”·卫凌词本就难以入睡,眼下被她吵闹,更加睡不着了,睨了一眼她手中的外衣,便知她的小算盘,“明日再说,都快子时了,该歇息了。”
“卫凌词……那就明日再说,”声音无端小了很多,旬长清踌躇了半晌,实言道:“今晚,我住这里·”·小算盘不打自招,卫凌词瞅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忍心再让她跑回去,让出了床榻内侧的位置,“那你安分些,明- ri -你还要去国子学上课。”
旬长清噘嘴,不乐意:“不要,我要睡外面,我帮你挡刺客·”·卫凌词又挪了回去,“那你走吧·”·“卫凌词你不讲理。”
“公主殿下还是回自己的屋子,內侧外侧都是你的。”·“别,我睡里面就是了·”·每次妥协的都是自己,旬长清郁闷地脱下了鞋子,躺在了内侧,望着黑乎乎的床顶,心中又是不甘,道:“卫凌词,你还欠我一个生辰贺礼。”
很少有人会这般没脸没皮地追着人家要贺礼,可这位大齐的公主就是这样不害臊……卫凌词躺在外侧,贴紧了床榻边缘,眼看着这个小无赖又要蹭过来,忙道:“那你想要什么”· · ·第49章 争论·“我要你啊。”
旬长清嬉笑一声, 便大着胆子往外侧爬了过去··果然, 那两只‘魔爪’往她怀里伸过来, 卫凌词顺手捉住了往一边拨去,不动声色道:“你是你,我是我, 我为何要将自己给你。”
旬长清耍起了无赖,“话是这般说,可你现在做的所有都为了我,你既然想的是我, 为何不把自己给我”·“旬长清,你是不是跑过来时,将脸丢在自己的榻上了, 你怎地看出我想的就是你”·“我的脸在这儿啊, 不信你摸摸, ”旬长清当真拉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摸过去,卫凌词触及的便是少女细腻的肌肤,屋内灯火不明,二人虽睡在一起,可到底看不清对面的神色,但卫凌词的手被按在了她的脸上,感受到了她脸颊上肌肉的紧绷。
摸了半晌后, 她使坏了捏了一下, 方才与这人说了这么多正事, 原以为会吓着她, 对待二人的事情会再改观,可是不过一个时辰罢,又跑过来没完没了的要贺礼,当真不害怕未来发生的事情。
旬长清发觉卫凌词的手开始不干好事后,便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置在唇边轻啄了一口,“再不济,我将脸放你那里保管可好·”·越说越不正经,卫凌词收回了双手,置在自己腹上,望着浑浊不明的屋顶,正色道:“长清,若你父亲当真成功了,天下之大,其实你有很多选择,不必总是想着我。”
旬长清怔了怔,不料卫凌词突然说这句话,精神陡然萎靡了,压抑住失望,依旧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那你认为,我可以去想着谁,和你成亲或者说你去嫁给谁”·“你喜欢谁便去想着谁,至于我,我不想被婚姻约束,自然过我该过的日子。”
轻轻几句话,听在旬长清耳中很简单,但在卫凌词口中却是斟酌了很久了,她将旬长清往一旁推了推,隔开了一些距离,方道:“长清,其实你什么都懂,你父亲为帝后,不会容忍我的,毕竟新帝登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他有危险的人,如此,我最好的做法应该是远离朝堂,如范蠡一般,懂得取舍。”
兔死狗烹的道理,人人都懂,旬长清更懂,只是她听的与卫凌词的话意不在同一条线上,她爬坐起来,急道:“走走走,我们一起走啊,母妃不在帝京,父亲待我不知何意,我和你一起走。”
“长清,不是这般的道理,”卫凌词听出她话中急迫之意,知道她理解错了,亦随着她坐起来,解释道:“你是公主,自有自己的皇家富贵,这些都是别人羡慕不来的,这般抛弃后,又与我在一起会惹来骂名的,不值得。
不如你留在帝京,依旧可以做你无忧的公主,这也是你一直以来最期盼的事情,何不顺从自己的心·”·“皇家富贵,没有你,我早死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我二人为何重活一世,你活得比我久,你应该知道,”旬长清咬着牙齿,压住了喉间的酸涩,卫凌词铺的路看似光明,可不过是对平南王府而言,而于她自己来说,什么前途都没有。
如此深谋远虑,如此狠辣手段,父亲若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做到,想的会是什么·卫凌词可以助他登基,也就可以将他拉下帝位·“你如何重生,我便是如何醒来的,我比你不过多活几年而已,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没什么可说的,”卫凌词的声音很浅很轻,如琴声刚起一般,不带任何感情。
这样的话第一次听也就信了,可卫凌词说过很多次了,自己犹不知觉,可两世加起来与她待了近十六年的人,早已听惯了,旬长清知道卫凌词是为她好,女子相恋,父母定会不同意,更何况是一生骄傲的旬翼。
·如此想着,卫凌词觉得不如先断了这条路,先将这颗幼苗先拔了,这样就长不大了,可惜的是,旬长清心里的幼苗在瞬间已经长成高耸入云的大树了,卫凌词就算拿锯子锯断了,可还是会留根的。
她不说,自会惹恼旬长清··旬长清见她起身,也不管她会不会生气,日后会不会冷待自己,熬了片刻后,使了蛮劲将卫凌词摔在榻上,压着她的肩膀,泪水也滑落在她的肩头,“卫凌词,你说爱就爱,不爱就不爱,我为何要听你,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骗子,天天糊弄我,我不要按你说的去做,还有你不许搬去郡主府,我明日就让人拆你家的屋子。”
霸道又不讲理的话,让卫凌词不知如何回答,感觉肩上落了几滴滚烫的水渍,才明白眼前小无赖哭了,只好避重就轻回答:“我真的不知道,醒来就是这辈子了,再者我终究会搬离出去,只是借住。”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虽说隔了一道墙,可旬长清心中还是觉得空荡得多,她知道卫凌词的想法,可就是不明白,阿素姐姐与袁谩可以两情相悦,争取在一起,可卫凌词天天就知道劝说,根本不会想着日后的事情。
旬长清望着卫凌词,眨了几下眼睛,脑子里转得很快,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闻得很舒服,让自己不想离开,不守信用的骗子,低头便咬着她肩上一块嫩肉,不亲她,咬总可以吧。
她的心疼了,卫凌词也该疼··两世相处,卫凌词未料到旬长清这般不讲理,不说话改咬人了,压在自己身上,她伸手将人往上推了推,可此时才发现旬长清的力气很大,竟无法撼动她,这种行为看起来有些无耻,也可以看得出旬长清的无奈。
她自己疼,便也要我疼·果真还是个孩子,重生两世又如何,究竟还是阅历太少,脑子里想得也不足·她时时提醒,便想着能够阻断她这份不现实的感情,可此时才发现她也做错。
疼得实在有些受不住,卫凌词提醒道:“长清,我已经疼了·”·旬长清想回答她的话,也当真松了口,语气如寒冷夜风般撩动人心,“疼就闭嘴”·说完了,低下脑袋,换了一处竟还想咬,卫凌词立时用手捂住了她的嘴,触手便是一片凉意,那是泪水划过的痕迹,心中忽地痛了起来,比之肩头的痛楚更加尖锐。
她还是心疼了,指尖一寸寸地抚过旬长清脸颊,- shi -润的凉意传至心头,神色中带着些惘然,“长清,你要想清楚,别因为我毁了所有,这次若还是认定我,可能还是万劫不复的地狱,你所有的辛苦都是白费。”
她们所做的,和前世有何区别呢·不同的是她们掌握了命运,其实只要旬长清不爱她,一切都会脱离原有的道路··“白费也是你白费,我不过在凌云山上待了六年,玩了六年,其余都是你做的,你是不是因为不舍得眼下的成果,所以才不要我。”
卫凌词有些怕了眼前这人,没有道理的话竟说的这般理直气壮,她试着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不愿走的小无赖,道:“随你怎么看,我累了·”·“话没有说完,你就睡觉,我才不要。”
说着,旬长清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腰间,樱唇微咬,屋内看不清,她就自己摸索,半晌,才找到束带在何处,打着坏心思想解开那条束带··卫凌词只觉一只冰凉的手如蛇般在自己腰间游走,她是成年了,当然懂得旬长清的意图,觉得更加苦恼,两人间愈发暧昧了,这着实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她慌忙捉住了不安分的手,声音不似刚才强硬,委实低了很多,“长清,别闹,你还小。”
旬长清并未理睬她这个话,再继续信她,指不定明日转身就嫁给别人去了,手脱离了卫凌词的桎梏后,依旧漫无目的在找寻,口中不忘回她:“卫凌词,你就看我小,才总是欺我瞒我。”
手在腰间上摸索,自己冰凉的指尖感受到了一层薄纱之后的温度,温意一点一点穿透了布料,温热了指尖,更暖了自己的心,划过了平坦的腹部,似是又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卫凌词一向不喜点炭取暖,屋内便没有炭火,正月里的夜里应该寒冷才对,可她竟觉得有些热了,心中愈发烦躁,便喝道:“旬长清,你胡闹够了,再闹我明日便搬走。”
若是往日,旬长清定被吓住,可今日她却将这话当作了耳旁风,有些嫌弃卫凌词聒噪,便腾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先道:“明日,你爱搬哪儿便搬哪儿,大不了我抱着行李和你一起去。”
方才已经摸到的束带被卫凌词夺走了,眼下又没有踪迹,好难……·卫凌词觉得旬长清不仅是无赖,还是一个专门干坏事的混蛋,与平日温顺的模样形成强烈的反差,让她不禁动怒,用力一推便旬长清推至一旁角落里,又怕她卷土重来,自己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扣住她的两只手,冷笑道:“郡主府不欢迎你,明日起禁止你进入。”
旬长清身子一僵,而卫凌词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拂在她的脸颊上,夜间里琉璃般的眼睛更外璀璨,如黑幕中点缀的星辰,透着别样的美,她打不过卫凌词,如此被她压着,面上一红,硬声道:“我是公主,你拦不住。”
“有名无实的公主罢了,少给自己撑面子,”卫凌词冷哼一声,看她的目光中多了些许情绪··被某人捕捉到后,喜滋滋地抿紧了唇,没了怒火,又忆起二人争执的事情,忙道:“卫凌词,你想得太多了,那些事情离我们很远的,就算你谋划成功了,我也不要别人,男子女子都不要,就只要你,你别这么绝情。”
绝情的事,卫凌词当真做得出来,前世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旬长清被扣住的双手得到解放后,立时揽住了卫凌词的脖子,“你必须和我保证,不许先嫁给别人,不许离开帝京,等我一年,及笄后,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二人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旬长清说话呼出的热气钻进了自己的口中,卫凌词不耐,忙翻身躺在了她的外侧,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懒懒道:“你没权利束缚我。”
“你一点都不诚实·”旬长清也起身找被子,从卫凌词身上拽过来一半后,滚了一圈又滚到她的身边,手戳了戳方才被自己咬的地方,“你疼吗你若不答应我,我会管不住自己的牙。”
今晚威逼利诱,几乎动用上了,卫凌词觉得这个无赖真正地让她头疼,比那些- yin -谋诡计还要难缠,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一年可以,但是你不许跟去住郡主府。”
·不住便不住,横竖一道墙而已,大不了拆一方墙做一道角门也行,她忙不迭地点头,脑袋靠着卫凌词的肩膀,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睛··狭小的空间内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卫凌词无法入睡,总觉得那只手依旧在自己腰间游走,她抓紧了旬长清置在中间的那只手,忽而道:“长清……那个谁……你和谁学的”·卫凌词心- xing -历来果断,做事亦是未曾拖泥带水,更没有这般吞吐过,引得旬长清睁眼,道:“学什么”·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卫凌词扶额,不知如何说,便停止了这个话题,“没什么,睡吧。”
“可你刚刚明明问了”·“我弄错了,不要大惊小怪·”·“是你隐瞒不说,我学什么了”·“没什么,你的武功最近有些进步了,很好。”
“哦,可我是和你学的,没有其他人教我·”·“所以说我弄错了·”·……………………………………·边疆的正月,让旬亦素感受不到一丝暖意,满天淡星凝结成辉,乌黑的夜色下,寒气森森,厚厚的云层在远处低垂,静谧的夜色藏匿了金碧辉煌的华贵府邸。
她站在廊下,面色焦急,府内下人来往不断,报着外间得来的消息,阿那暄三日不曾回府,亦无消息传回来,二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若有危险,自己也会失去最后一层保障。
当摄人的火光亮至府门时,她忽而平静下来,或许阿那暄真的回不来了··她靠在廊下的柱子上,静静地看着闯进来的士兵,望着先行的人,唇边溢出一抹笑容,她平静道:“王妃……不,这是边疆,我该唤你一声公主才是。”
失踪了许久的阿那嫣然终究出现在了边疆国都,一身白色银甲战袍,手中无刀,气势依旧凛冽,昂首站在了庭院中,火光照亮了她一双幽深的双眸,带着意味不明的冷笑,“阿那暄本是女子,却与其母欺瞒国主,扮作男子,混淆视听,欺君之罪,罪无可赦。”
一扬手,身后的士兵四散开来,冲进了后院,侍女尖叫连连,唯旬亦素淡定自若,含着微讽的笑意,“公主,你如今兵权在手,只怕国主都得听你的·”· · ·第50章 借钱·阿那嫣然并未在意旬亦素的嘲讽, 毫不避讳她的直视, 被火光充斥的庭院内陡然安静下来, 更让人感受到了诡异森然,一盏茶后,士兵从后院搬出了很多兵器铁甲。
她信步走过去, 用脚踢了踢兵器,铁器乍响,是真铁不是竹子所造,她漫不经心道:“府内私藏兵器, 你可否予本公主解释一二·”·阿那暄做的事情,旬亦素从不去管,但不代表她不知道, 府内私藏的兵器她亦有耳闻, 但她不查不说, 因为她知道阿那暄的野心很大,她若插手只会对自己不利。
不闻不问,方是活命的保障··她趋步下了台阶,缓缓走到了地上成堆的兵器旁,一身纯白色的针织绣裙,广袖浮动,行走间在夜间如苍穹之上纯美的流云, 火光照- she -进双眸, 依旧可见往日的安宁贞和, “这话公主应该问阿那暄, 我嫁来这里,她便如防贼子般防着我,我怎会知她的事情。”
阿那嫣然负手而立,眉宇间是旬亦素从未见过的傲然之色,与在大齐内见过安静的平南王妃判若两人,她笑说:“此刻说不知,已经晚了,阿那暄意图谋反,你也逃不了。”
“公主弄错了,我来自大齐,想杀我,国主恐怕都不敢,我若死了,两国兴兵,再起干戈,这只怕不是国主愿意看到的局面·”·阿那嫣然笑了笑,敛下眸中的恨意,冷冷道:“但这是我十分愿意看到的局面”·一句话毕,旬亦素感到了寒意,此时或许明白阿那暄应该是被她牵连,而阿那嫣然的目的便是杀她挑起两国争端,边疆想反大齐不是今日之事了。
恐惧、寒冷、惊惘齐齐涌上心头,旬亦素愣住,邵韵不可怕,旬亦然不可惧,而最让人害怕的便是眼前人,她可以悄无声息地站在你眼前,挥刀杀你,而你除了惊讶外,什么都做不了。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若一死,你出现在边疆的消息立刻会传去帝京,旬长清会因你而被大齐抛弃,你未达到目的之前,先死的就是她·”·本该是好心提醒的话,却引得阿那嫣然怒目相对,她上前一步一把扼住了旬亦素的咽喉,手臂使力,直接提起了旬亦素,冷笑道:“你们大齐人自相残杀与我何干,旬长清非我所生,我与旬翼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谁知道旬长清是他从哪个角落里抱回来的。”
旬亦素被她掐住了脖子,被迫往上提,触及她眼中的恨意,又是一滞,阿那嫣然如此憎恨大齐,当初为何又甘愿和亲·眼色泛红,在旬亦素认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阿那嫣然松开了手,她狼狈地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来之不易的空气,火光映红了她漆黑的眸子,她脑子里只想着袁谩,若袁谩知晓这些事,是不是会不顾一切地来边疆救她。
她渴望那人过来,却又不希望她来··来即是重视她,心中有她,可又是一条死路,家国与她该如何取舍·阿谩,你会怎么做·泪水簌然而下,曾经的念想、曾经的渴望,一夕间不复存在,她紧紧握着地上的尘土,轻声恳求道:“公主,放过袁谩。”
不来便好·危难来时,她如此安静,水盈盈的双眼凝视着阿那嫣然,巧眉凝结,一滴泪终是未忍住滑落唇角,“王妃,阿谩虽是边城守将,可也是你的故人,可否高抬贵手。”
旧时的称呼并未让阿那嫣然心软,“袁谩做好她的边城守将,自然无事,她若跨越国界,国主知道后,可就由不得我了·”阿那嫣然低眸望着旬亦素,泪水挂在凝白的脸颊上,晶莹如珠玉,可惜无人怜惜。
她冷笑道:“旬亦素,和亲的人就是被家国抛弃,你死了,旬子谦不会为你兴兵,袁谩不会为你跨国界来寻仇,飘零如孤叶,只有自己心疼自己·”·阿那嫣然头也不回,自己往外走去,锦袍生风,猎猎作响,吩咐道:“将王府封了,不准任何进出,待禀明国主后,再行处置。”
步步迅疾,阿那嫣然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黑夜的帘幕中,旬亦素无助的目光落在寒光逼人的兵器上,暗淡的眸子异常突兀···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风吹散了她眼角的泪水,冷冷月光在天际上出现,穿透了夜间的森凉,落在被士兵紧紧包围的府内。
她首次心乱如麻,想不到任何对策,阿那嫣然的所为太过突然了,如利剑搁在了自己的咽喉··……………………………………·帝京。
贡马一事查了半月有余,刑部、户部、礼部三部忙得团团转,贡品不仅少了马匹,还少了很多稀奇的珍宝,应该流落在民间了,持有这些的宝物的人日夜难安,有些自觉的人交出了这些东西,协助朝廷查出贩卖的幕后之人。
朝廷之中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慎查到自己头上,纵然与此事无关,难不保会查出自己以前做的事,没人可以做到清廉如水··帝京城内百姓也因此事多了很多茶余饭后的话题,天天见到禁卫军满大街抓人,吓得又躲在家里不敢出门,风雨之际,也不敢再看热闹,希望这件事快些过去。
半个月来最安静的莫过于平南王府,旬长清每日被卫凌词压着去国子学上课,闲暇逗闹的时间都没有··郡主府修好之时,已是二月初了··郡主府大门正对南方,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一条街上各种铺子,还有林立的酒肆,一出门便可买些小玩意;隔壁平南王府大门却是朝北,两府虽说只隔一道墙,但从前门走,还需走上一段路,花费一盏茶时间。
旬长清从地图上看出了两府构造,觉得出入麻烦,让管家命人凿通了唯一相隔的那道墙,造了一间两人可同时进出的角门··卫凌词来时将凌云山的书都带了过来,曾经装满了几辆马车,如今搬进了郡主府,卫凌词一人在书房中拾掇,满地都是装着书册的箱子,走路时都不知如何落脚。
傍晚时分,旬长清下学后,便直接来了书房,此时屋内角落散着几只箱子,大部分的书都已整齐地摆在了书柜之上··这间书房构造是卫凌词所为,她在地板之下铺就了地龙,冬日没有炭火也可保暖,如今二月份不需要地龙了,便铺了厚厚的地毯,人直接坐在了上面,舍去了桌椅之类的物什,只放置了一方很小的案几。
旬长清进去后,便整个人躺在上面,懒洋洋地翻了身子,歪着脑袋望着兀自整理书册的人,喃喃道:“明日休沐了·”·话语中似含着些许怨气,自那晚后,卫凌词似看犯人的一样盯着她,除了国子学外,任何地方都不准去,她心中猜测,是为了那晚而撒气。
那晚毕竟是她理亏,卫凌词又保证给她一年时间,得了便宜自该要卖些乖··听着这般孩子气的话,卫凌词放下手中诗集,发笑道:“休沐又如何,帝京不安全,你想去何处游玩,只怕没有人愿意陪你去,赵阳也被困在府内,你一人出去玩吗”·“我不出去,我就想问你,你今晚是不是就要住这里”·“东西都搬过来的,难不成我还回去吗”·“那我呢”·卫凌词瞥她一眼,拿着诗集敲了敲她的脑袋,眉眼温和,道:“我那日说过,郡主府不欢迎你,你自然该回你的王府。”
“你还说禁止我入府,可我现在还是进来了,你的话已经不作数了·”旬长清坐起身,往她身边挪过去,如没有骨头一般靠在了她的身上,身心都舒服得很,忽而想起了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借机凑近她耳边,低低道:“紫缙抓了一个人,在户部尚书王柏的府外抓到的。”
“那人是谁冀州来的”卫凌词微微侧身,旬长清未察觉便直接撞进了她的怀里,少女骨骼未及成人一般大,小小的身子很是柔软,倒在她的腿上,脑袋几乎要磕到了桌角,她忙用脚踢开了案几。
二人失去重心倒在了地上,滚作了一团,旬长清被她圈在怀里,不痛不痒,嘻嘻一笑,枕在她的手臂,不打算坐起来,反接着刚刚的话题··“你简直是妖怪了,那人是冀州刺史派来求助王柏,贡品被贩卖一事便是冀州刺史姚坤所为,不过他将得来的银子都给了王柏和邵成。
如今邵成见死不救,王柏又作壁上观,姚坤只好命人上京求救·但都被人拒之门外,我猜测紫缙将人劫走,邵成与王柏都坐不住了·”·怀中人想得愈发多了,说明她很用心地学,这点她未明说,可旬长清竟能够想得透彻,也是不易,卫凌词不免将她搂紧了些,道:“你何不将人送去刑部,放在自己手里会出事。”
“不,我打算交给袁顷名,刑部不知可会隐瞒不报,不如袁顷名耿直,”旬长清仰首盯着她,似幼时看着自己喜爱的点心一般,抿紧了唇,想了想,又道:“我们是不是该提醒袁顷名最近注意自己周围,以防有人对他不利。”
卫凌词被她盯得脸色羞红,伸手盖住了这双迷惑人心的桃花眼,心中压制不住的欢喜似浪潮般汹涌而来,自顾自道:“你既想到了,那便去做,不用问我·”·温软细腻的手心,淡淡墨香气息,都让旬长清乐不可支,伸手覆在卫凌词的手心上,偏头乐道:“好,那我今晚让紫缙将人送过去。”
卫凌词收手后,望向它处,冷不丁地被这人占了便宜,脸颊上又被她偷亲了一下,瞪了一眼想说话时,屋外传来男子的嗓音,“卫凌词,师兄来了·”·二人躺在地上,姿势不雅,卫凌词松开她便坐起身,抬手整理自己衣衫时,穆尘的人就冲了进来,嬉笑道:“卫凌词,我在庭院里站了许久,你都未发觉我的到来,你的警觉- xing -退步太多了,不如回凌云重新再来。”
美好的光景被人打乱,卫凌词耳垂上飞上了一抹嫣红,一旁的旬长清盘腿坐起来,望着白衣玉带的穆尘,心中不甘,怪道:“师伯,进来该敲门”·“敲什么门,”穆尘一巴掌盖在了旬长清的脑门上,数月不见,少女好似长大了些,眉眼比之以往更凌厉些,小嘴也不饶人,只是他见到这位财神爷,不能得罪,语气和软道:“长清,可有银子”·旬长清揉着自己的脑门,偏头道:“没有”·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小气的样子,来了帝京不知道请师伯吃饭,真和你师父一样,一毛不拔。”
一句话将两人都得罪了,旬长清言语上不敢得罪,可卫凌词不惧怕,唇畔带笑,“你如今管着凌云宗,还缺银子莫不是要银子去喝花酒”·卫凌词一猜即中,让穆尘大喜过望,喜色都掩盖不住,立时笑吟吟道:“第一楼花魁舞艺太精彩,让人魂牵梦绕,我今日想去再看一眼,身上银子不够,自然找你们借些。”
话都出来了,穆尘又是长辈,旬长清当真不能做傻子,只好问他:“师叔想要多少银子”·穆尘伸出一巴掌,旬长清反问他:“五百两”·穆尘面露嫌弃,摇首。
这是借大钱来了,旬长清有些后悔开口了,撇撇嘴道:“待会我让管家拿五千两给您·”·穆尘咂咂嘴,瞪着她,直接道:“五千两什么都做不了,小长清,别吝啬,我要五万两银子”·五万两,旬长清怔忪了须臾,往卫凌词身后躲去,防止再无缘无故再挨一巴掌,不允道:“没有,五万两银子,您是狮子大开口,把这座郡主府卖了都没这个价。”
卫凌词眸色一滞,不动声色地向穆尘看了一眼,道:“五万两此时拿不出来,一万两或许可以·”·有银子比空跑一趟好,穆尘顺水推舟道:“也可,师妹,第一楼里可是很精彩,要不要一起去瞧瞧”·如此邀请极是唐突,二人虽是师兄妹,可毕竟男女有别,穆尘这句话又不合理,但可卫凌词未加思索便同意了,点头:“可以。”
“不可以,我不同意·”旬长清适时地冒出头来,凝华的脸蛋上眉毛皱成一团,望着卫凌词脸颊上明媚的笑意,悄悄伸手在她腰间使劲捏了一下,低低道:“我不同意。”
 · ·第51章 墙角·旬长清再是如何不同意, 卫凌词都随着穆尘去第一楼, 临走前不忘让她去问管家支银子, 她撇撇嘴,还是照办了··二人悠悠而去,独她一人留在王府, 好不孤单寂寞。
紫缙将人送至袁府后,没想到袁顷名竟亲自登门,不好过门的方式不太友好,避开了府内重重侍卫, 直接翻墙进了王府··论功力,无人能及他,可是身为禁卫军统领把府内侍卫当作空气, 也是怪异。
但他脸上冷然的笑意, 吓退了一众侍女, 管家也只好退了出去··花厅内,只剩下他与旬长清··袁顷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对着一旁桌上的茶水视若无睹,傲然道:“公主将人送至我的府上是何意思难不成刑部大牢不足以关押那人”·冷言傲语,一张嘴便直奔主题,袁顷名的个- xing -还是坦率,旬长清拨了拨桌上的茶盖, 语气漫不经心, “刑部大牢可以关任何人, 却关不得那人, 我怎知道会不会我前脚送进去,后脚他就‘自缢身亡’,畏罪自杀,我好心抓人,说不定后来有人反咬我一口,我岂不吃亏了。”
袁顷名语塞,两道硬挺浓厚双眉皱在了一起,道:“你何不将人直接送予陛下面前,为何借我手,让我平白去做恶人·”·语带讥讽,袁顷名也不想搅和进来,这点旬长清也明白,只是除他外,没有合适的人选了,她慢慢道:“我是恶人才是,我若直接送予陛下,平南王府与邵家一向势如水火,我送过去横插一脚,其中的含义可就变味了,刑部关不得,平南王府送不得,只能有劳坦坦荡荡的袁统领走一程了。”
“还有,”她顿了顿,目光闪动几下,袁顷名的心思已经被她带着走了,忠臣不会任由此事不明不白地如稀泥般和下去,接着道:“边城往南走便是冀州,冀州刺史有何能耐敢做下这逆天之事,身后是何人,你明我明,但陛下不明,百姓不明,袁统领此时将人送至陛下面前,长清觉得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会有太大的结果。”
袁顷名有些烦躁,此事让他不管,着实有些做不到,为人臣子,当为君主尽忠职守才是大理,他来回踱步,实在不知旬长清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加重了语气道:“那你要我怎么做”·旬长清懒懒一笑,“很简单啊,越过三部,将所有的证据直接送给陛下,铁证在前,没有让人脱罪之理。”
袁顷名略为疑惑地看向她,“如何查”·首座上的少女眸光忽而变得极深,幽幽如黑幕下的苍穹,偶尔的亮光成了她眼中的黯淡的星辰,“当然去冀州查,此事我已经让袁谩去查了,不日将有结果,你信得过的人去查,你心里也有底不是。”
所有的路都铺好了,袁顷名似有所领悟过来,陛下身体日渐沉疴,夺嫡之事愈发急不容缓,二皇子纵未封太子,可已无人能与之抗争,邵家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已遭陛下生疑,此事一出足以动摇其根本。
但他若处置不好,不但不会拉下邵家,还会牵连自己,得不偿失··他的担忧,旬长清亦有察觉,她淡淡道:“此事做与不做全凭袁统领之心,阿谩姐姐在边城守护多时,战场之上,您的心应该担忧得很,但此事结束后,各地守将都会有变动,阿谩姐姐可回调冀州,边城守将自有平南王府的人去接替。”
旬翼手下猛将如云,这点袁顷名早有耳闻,边城虽是两国要塞之地,可如今不过几万人马,守卫异常重要,仅凭边疆这些年来所为,边城很有可能爆发战争,袁谩能力如何,他这个做爹的自然清楚。
当初无人可调遣,陛下才会任用袁谩,若是从旬翼麾下调任军官,比起袁谩,更能让陛下放心;此前,这个任命亦有人提过,可立即遭到了邵家一派的反对,如今再提,邵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加之他从中周旋,定能一举成功。
他点头同意,让旬长清舒出一口气,打得是亲情牌,不然袁顷名定不会同意··她叮嘱道:“袁伯父,此事一定要小心为上,若被邵家发现了,只怕会更加麻烦,还有在外行事,你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你说对吗”·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突然换了旧时的称呼,袁顷名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眼前言笑如画的少女,回帝京不过几月,竟似变了一人似的,神色微微惊凝,他狐疑又问:“公主谋划这么多,王爷可曾知道”·“父王不知啊,我一则希望此事结束后,袁伯父能将我的那两匹宝马还我,毕竟那是师父心爱之物,二则我挺想阿谩姐姐,也希望她可以调任回帝京。”
旬长清眸色- shi -润,真挚地望着袁顷名,配着一双灵动有神的桃花眼,倒真让袁顷名相信了她这些小女儿的心思··袁谩再如何调任也难以在短期内回帝京,这个想法只有天真的小姑娘想想罢,他没有动,端起了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不料旬长清突然道:“袁伯父,平南王府的茶水没有毒,可不代表外面的茶水也没有毒,这些年宫里用惯的肮脏手段又开始传到宫外了。”
·一语双关,惊得袁顷名立刻放下了茶杯,口中的茶水不知是咽还是吐,怔忪了须臾后,还是咽下了茶水,眼前的小丫头竟提醒他注意自己的饮食,当真有趣。
他俯身作揖,谢道:“袁某谢公主提醒了,此事若有进展,还望公主派人通知袁某,再次谢过了·”·眼前的旬长清似天真又似诡异,竟让袁顷名难以捉摸,总觉得旬长清身上裹着一层层雾霾,让人看不清走不进,皇家不缺少- yin -狠手段的人,但这般悄无声息地布局,却还是他未见过。
他疾步走出了王府,他需要从抓来的那人嘴里套出话,再行计策··袁顷名走后,紫缙从屋外走进来,忧心忡忡,面上不见喜色,望着旬长清担忧道:“您觉得说服了袁统领了他若反悔,直接告知陛下,又如何是好”·旬长清嘴角含笑,自信道:“不会,紫缙,你觉得忠臣讨厌什么”·“应该是人搬弄是非”·“未必,袁家不惧怕这个,袁顷名惧怕的是强权压迫。”
旬长清冷冷一笑,邵家权贵,鼎力朝堂,袁顷名都不敢得罪,但邵成压着袁家不是一日之事,袁顷名数次想调回袁谩,或是调将它处,可是都被邵成一党给阻拦了··邵家不仅搬弄是非,更要命的是贪污……袁顷名自认清官如水,种种因素之下,引发了对邵家不满,人人得而诛之的人,袁顷名何尝不想除去。
而旬长清不过是东风,吹动了袁家这条船而已··紫缙轻轻嗯了一声,扭头就看到旬长清精神颓唐,半个身子都挂在了桌上,有气无力,歪着脑袋,半睁的眼睛盯着门口,她走上前,抚上旬长清的额头,忧道:“您这是哪儿不舒服吗怎么无精打采的,要不要属下去请大夫。”
殊不知这是旬长清的心病,月上中天了,卫凌词竟还未回来,想那次她去第一楼不过待了半个时辰而已,卫凌词一待就是两个时辰,当真不公平··望着外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色,起身懒懒地打了哈欠,心思转了几下,弯起眸子,吩咐紫缙:“去换衣裳,我们也去第一楼。”
紫缙见她双脚都跨了出去,忙喊道:“主子,卫姑娘不让您出门的·”·外间传来旬长清沉闷的声音,“她去得我自然也能去,啰嗦什么,赶紧换衣裳。”·……………………………………………………·晚间的时候,帝京城内的偏僻街道比白日还要热闹,紫缙命人将马车停在了第一楼外面,自己和旬长清入内。
依旧是火红的灯火,高台之上舞技起舞,一旁和着琵琶声乐,底下客人比之上次多了很多,杯筵酒席,热闹非凡,看来红裳女子的舞艺却是吸引了不少公子哥··随意看了几眼都未瞧见卫凌词,一旁紫缙将她拉入了二楼,一推门便见卫凌词一人坐在那里饮茶,白皙无瑕的手指掩至粉色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这是在听墙角·旬长清轻轻关上了房门,捻手捻脚地走至她一旁坐下,瞧着她一身男装,瓜子脸肌肤如粉啄,今日迷眼的乌发束起,叶眉下的双眸黑如宝石,如一泓湖水,凝神时宛若流光。
今晚,比起白日多了一种韵味,怎么看都觉得吸引人,让人无法移目,这双眼睛美得太过惹眼,心神微荡的旬长清想伸手藏住那双眼睛,不让他人瞧去,两只手一齐抬起便覆盖住卫凌词的眼睛,自己找了理由搪塞道:“我什么都听不到。”
小无赖又凑了过来,卫凌词无奈地被她蒙住双眼,耳边有些热气,定是她又在使坏,自己往后微微避开,自己静心听着隔壁的声音,不愿错漏一句话··鼻尖还是淡淡的桃花香,没有脂粉味,没有酒味,旬长清很开心,笑得眼睛半眯着,得寸进尺地在她耳边轻啄了一下,算是弥补卫凌词丢下自己的过失。
卫凌词被亲过的耳垂红了少许,黑发下粉红的颜色更加好看了,旬长清盯了须臾,偏了偏头,发现卫凌词根本就未理睬她,依旧在认真‘听墙角’··听墙角也要用得上功夫吗卫凌词听得这般认真,而她连蚊子哼都未闻及,她有心捣乱又怕误了正事,悻悻地收回了双手,卫凌词笑着望她,指着墙边,让她去那里听。
往哪儿一站真的是听墙角了,师父不教好的,尽让她学坏,扭捏了须臾,还是被好奇心驱使,隔壁定是穆师伯,应该不是男女欢爱之事··半信半疑地站在了墙边,侧着耳朵去听,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铁器可不是便宜的……公子的一万两银子最多算定金……见到货还需再加四个数……”·穆尘要的五万两银子不是喝花酒,购置铁器……那不是购置刀剑了,这是违反大齐国法,穆尘这是想套狼了,将她五万两银子当孩子了。
她回身看了卫凌词一眼,后者神情自若,看来早就知道此事,两人来此也为了此事,不是寻花问柳,旬长清弯唇一笑,忍住了笑意,眸中闪着夺人的亮光,又听到隔壁道:“五万两银子不是小钱,你需给我时间来凑啊……既然说定了,待我回去凑银子,只是今夜我买了你……今夜……”·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还未说完,旬长清整个身子便被人拉开了,耳边没有断断续续的声音,回身就看到卫凌词捉住了她的手腕,眸中暗藏狡黠的光色,她不知何意,问道:“我还没……唔……”·声音有些大了,未防二人暴露行踪,卫凌词用手捂住她的嘴,半拉着她出了屋子,低声道:“回去与你解释。”
 · ·第52章 翻车·月色西斜, 更声漏耳··淡银的色的月光落在了第一楼外的马车上, 星光一色的眸子在马车中出奇清亮, 旬长清掀帘望着逐渐消失在视线内,道:“穆师伯刚刚在做什么,睡了美人还谈生意可是我听着好像不是一门好生意。”
深潭黑玉一般的眼睛在旬长清认真的神色上略过, 卫凌词浅浅一笑,“你再拿四万两银子出来,我便告知你前因后果·”·听个故事要花四万两银子,比喝花酒还要贵, 旬长清稍稍瞪了一眼,侧过脑袋不打算开口,掀帘望着外面的街道, 时不时遇上巡夜的禁卫军。
卫凌词见她恼了, 便伸手拉她过来, 二人挨着坐在一起,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蛋,讥笑出声,在她耳边悄声道:“这么小气,你何时这般看重银子了·”·亲昵的动作让旬长清心中的郁气退了些许,她坐直了身子,微微撇嘴, 实话道“五万两银子, 我要存很久, 王府里那些商铺生意都不景气, 我都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救治。”
为着避嫌的缘故,平南王府的事务包括名下的商铺生意,卫凌词都未曾插手,她想着旬长清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情自己能够妥善处理,今日听她这话好像是遇到麻烦了。
不过商铺生意不好,她也没办法,这些还需旬长清自己解决··不过,她在在意的前半句,道:“你存银子做什么,你怕王爷回来会夺你的银子还是想着去做什么事”·“我就是在他回来前多存些银子,他若回来了,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的了,以后用钱好麻烦,所以现在多存些。”
说了一句话等于没说,卫凌词还是不明白她要银子做什么,“你还未说存那么多钱做什么,如果不够,我可以帮你·”·旬长清直接拒绝她,“你帮不了我。”
“你需说不出来,才知我能不能帮忙·”·“不需你帮,”旬长清脸色由白转红,低头搓着衣角··如此古怪,卫凌词愈发好奇,二人虽说日日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她熟知旬长清的品- xing -,皇家贵胄历来不缺银子,白日里见她心疼银子的模样,本就有些古怪,眼下愈发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顺手激道:“你莫不是拿银子不做好事,怕我知晓”·产生误会了,旬长清忙抬首激动道:“你想知道的话,也可以,但……但你知道了不许反悔的。”
卫凌词失笑,懒懒地靠在车内,“反悔什么,你难不成现在就准备嫁妆了这些东西应该是王妃帮你准备才是,再不济还有王爷,总不会缺你的。”
又打趣她,旬长清也不计较,回过身子,揽住了她的腰身,手肘搁在她的小腹上,仰着脑袋蹭了蹭卫凌词的肩膀,嘴唇擦着她的耳边:“不是我的嫁妆,是聘礼啊,我娶你自然不用嫁妆。”
真应了幼时皇后那句话,娶个媳妇回家·旬长清防止旬翼不同意二人之事,自己想着先存好银子预备下聘礼,就算旬翼不同意,她也不会妥协,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卫凌词已然分不清了,她回过神来,唇角弯了弯,笑着回咬了旬长清的耳朵:“我不需要,你还是自己给自己准备嫁妆。”
这话何意,旬长清不明白,满溢失望的双眼骨碌碌地转了几下,咬着唇道:“我刚刚说了你不能反悔,我准备嫁妆做什么,你是不是还想着二皇子,他都死心了,你也该死心了,我准备了很多,不比皇后的聘礼少。”
说来也奇怪,旬亦然自从订了恒国公家的闺女后,就没见过卫凌词,为此旬长清特地命人去跟着旬亦然,防止他与王平君一般耍无赖,行下贱的勾当··可是跟了几月,一切正常,旬亦然经常往青楼跑,平南王府大门前的那条街都未曾来过。
前些日子,他娶了正室,旬长清特地送了一大堆贺礼过去,都是成双成对的如意,还有寓意早生贵子的瓷器娃娃,虽不值钱,但看着喜庆啊··听说旬亦然看到贺礼的时候,脸都黑了,当着宾客的面又不能退回去,只要咬牙命人收入库房。
一旁的卫凌词却是哑然失笑,吃醋的本事长了,听话意的能力降了很多,她若不把话说明白,只怕这个小无赖的醋劲会愈发大了··她捏着小无赖的左耳,似笑非笑,又看着很正经,道:“我为何要嫁你,不是我娶你吗,你自己准备嫁妆亦可。”
耳朵被她捏得疼,旬长清不敢扭头,只朝着左边歪了歪头,眸光流转,眯着眼睛笑道:“你有银子吗娶媳妇要花很多银子的,别说五万两了,你连五千两都没有,娶不了我。”
话语间尽是自信,卫凌词用力拽了拽她的耳朵,凑近她的耳边道:“这样啊,那我这个穷人娶别人去,五千两银子够娶一个民间媳妇了·”·“别别别……你不能说话不作数,你不能反悔的。”
“我又没答应你,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反悔的话是你自己说的,我没说话啊·”·马车哒哒地驶在街道上,紫缙赶着马车,车帘后发生的一切她看不见,但凭着声音亦可听出一二,她早就已经看出旬长清对卫凌词不正常的感情,师徒相恋本就难为世间容忍,更甚者两人都是女子,这让人如何接受。
大齐虽不是男尊女卑的国家,可是女子相恋,世间罕有,就怕二人这条路走得艰难·她兀自摇首后,甩了甩手中的马鞭,继续驱赶马车,做着下属的本分··车帘后的俩人上车时想的是第一楼内发生的事,可是不知不觉二人将正事忘得一干二净,卫凌词依旧慵懒地靠在那里,旬长清却愁眉苦脸,揉着自己耳朵,她一直想的就是娶眼前人,可是现在才发现,师父不同意。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二人要换位置,她也不同意,试着做最后的挣扎,讨好道:“娶嫁都是一样的,对吗”·卫凌词觉得玩笑到了适可而止的地步,试着将话题引回了正事,道:“嫁妆也好,聘礼也好,你打算给谁”·“自是给你啊。”
小无赖的心思玩不过千年狐狸,诚实回答后又觉得哪儿不对,只盯着卫凌词的脸色,希望她不要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可卫凌词好似没有感应到她的示意,仍旧道:“自是给我的,那你将银子给我。”
就知道挖坑在这里等着她,她有些别扭不想回应卫凌词,总觉得里面含着利益的问题,她二人的感情就变味了,她赌气道:“如果我不给呢”·闻言,卫凌词默然叹息,铁器背后的故事牵扯太大,她也不敢确定此事是否会成功,她细细解释:“凌云后山机关重重,防的不是恶意之人上山,而是防止有人发现后山深处里藏着很多刀剑铁戟。”
“刀剑是官家之物,后山为何那么多有人以此赚钱”旬长清的心思被转移,一些事糊涂,但遇上大事,脑子灵活了很多,卫凌词三言两语她就知晓症结所在了。
偷卖铁器是犯法,而凌云后山是禁地,就算有人想进去,不过只在后山边缘走动,最深处进去了便出不来,阵法玄奥,无人敢闯的,旬长清只是好奇被何人发现的·卫凌词摇头,继续道:“穆尘无意间闯了进去,跟着那些人出来,查到第一楼,他想假装购置铁刃,再接着探探后面的主使,最重要的这些人开采的铁矿是在何处,是否是官家铁矿。”
·将联络点设置在帝京,就说明背后定有高位者撑腰,旬长清脑中沉思,试着说出猜想:“第一楼不是今日才设,定有很久了,而到今日才被发现,我估摸着背后定然有人撑着,会是谁”·主使者是谁,难以下定论,朝堂中官员众多,都善权谋之事,此事毫无目的地猜测也是没用的,卫凌词只道:“此事不急,待贡马一事解决后,再慢慢去探,先找到铁矿所在才是最重要的。”
设套之事,花的便是银子,旬长清这些年接触的便是商铺,与各样的商人打交道,也知五万两银子石牛入海,惊不起一丝浪花,她便好心问道:“五万两银子够吗”·说完,面容上似有一丝懊恼,卫凌词心中登时也亮了几分,忍不住笑她:“你舍得吗”·旬长清又微红了脸,忙侧过头来解释道:“办事自是舍得,你方才早些说明此事,我便不会与你争执了,谁知道是不是师伯拿我银子喝花酒。”
说完对上了卫凌词凝视的眼神,清幽之中含着笑意,眼前人笑弯了眉梢,似又带着一些捉弄的邪气,旬长清心中也恼她不将话说明,恶狠狠地道:“别说五万两,十万两都有,从你聘礼里扣就是了。”
卫凌词浅笑不语,掀开一旁车帘,恰巧经过二皇子府门前,两侧火红的灯笼显得今夜的星辰暗淡,一旁的旬长清直接撩下了车帘,瞪着她,轻声道了一句:“这里不好看”·又是吃醋了,酸味十足,卫凌词心中微微发苦,现在如此,以后若是及笄了还得了,她苦笑道:“那哪里好看你的聘礼好看吗不过已经少了十万两了。”
黯淡了许久的眼神里出现了一点亮光,旬长清抿了抿唇,其实她想的是只要两人在一起就好,嫁妆还是聘礼,她从未考究,她也想到后面的事情,父王定不会同意二人的事情,她想着有卫凌词在,一定就有解决的办法。
两世为人,她还是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偏偏卫凌词只想着如何与邵家周旋,丝毫不曾想过这些,她就知卫凌词一直在拖延着骗她,想的只有这些事成功了,便如古时圣人一般退离朝堂,更甚的是退到一个她寻不到的地方,真正断了她的想法。
她不是傻子,卫凌词表现得很淡很淡,除了第一次赔罪似的吻她,其余都是她自己在‘胡闹’·可卫凌词若真无情,便不会为她做这么多的事情,而在她心里最大的阻碍还是来源于世俗的眼光。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搂着卫凌词,唇角抿得很紧,两世来都忍得很辛苦,鼻尖酸涩,声音也显得很低:“你为什么不努力想着以后……以后我们在一起的办法,而总推开我,我都说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可是为什么你就想着其他事,父王那里我解决不了,你为什么不帮我……”·“还有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凭什么你先不要我,一点都不公平……什么事都是你说了算,你说停止就停止,你是妖魔鬼怪没有感情,可是我有……”·说不尽的愕然和怜惜在卫凌词心中生根,旬长清的肩膀在轻微地抽动,她哭了吗那些幼苗又在自己心里迅速成长,须臾间便是足以遮盖苍穹的大树,她不知旬长清的心思竟还是这般强烈。
前世她给她带来的痛苦,都忘了吗·她低低回应道:“长清,两世你我时间相处最久,或许你的心里想着是我,这也是你见不到其他人的缘故,或许你见多了市面,便会意识到你对我的感情不过是师徒情分,我所做的一切是想护着你平安。”
话说得很明白了,旬长清松开了搂着她的手,依旧低着脑袋,眼里的泪珠子却如开闸的洪水一样,抹了一把泪水,自己往外走去,掀开车帘坐在了外面,和紫缙并肩,后者奇怪地望了一眼车帘,不知二人发生了何事。
旬长清不说话,只蜷着双腿,脑袋埋在了膝盖里,整个身子却是不住地颤抖,风吹过了她的秀发,如浩瀚海洋里独行的孤舟··她乖乖坐着,倒让卫凌词有些不安,前世她能够跳江,便可知- xing -子有多烈,眼下这么安静,极是不符合她的- xing -格。
卫凌词再次怀疑了自己的决定,她想着为眼前人好,可是没想到旬长清对她的感情不减反增,或许她不该太纵容旬长清与自己的亲密动作·第一次她情不自禁,可是后面她克制了,可她看着旬长清一步步迈过来,自己难以抗拒。
如今,好像晚了她以为回了帝京后,旬长清的心思会因着繁华之景而改变,见到了许许多多的官家子弟,会磨灭了之前不该有的师徒情··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卫凌词无力地缩在角落里,头又开始作痛,她闭上眼睛之后,两世情景交替出现在脑海里,忽而是旬长清跳江的模样,忽而又是那夜二人同眠的,旬长清的眼神似小鹿一般晶亮迷人,她揉着自己的太阳- xue -,试图缓解这份痛苦。
可马车的颠簸又让她坐立不稳,头痛欲裂,险些抵抗不住头疼,她知道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她握着车帘低声吩咐外面的紫缙,“将马车先赶去郡主府,再回平南王府,快一些。”
声音沙哑更带着些许颤意,紫缙是暗卫出身,自是听明白了声音的差异,手肘捅了捅一旁的旬长清,悄悄道:“卫姑娘的声音好像不对,您进去看看·”·“不去,她好端端的一人在里面能出什么事,”旬长清直接拒绝,心中憋着一股闷气,卫凌词真是混蛋,还是个懦夫,怕事就别动手,现在又后悔,小人行径。
暗骂了几句,她夺过了紫缙手中的马鞭,一鞭子甩向前面的马屁股,马受痛便四蹄飞快地跑起来,惊得紫缙忙喊着停止,“主子,您不会赶车,这样会翻车的·”·翻就翻,正好摔疼这个前后不一的混蛋·聘礼都收了,又反悔· · ·第53章 圣旨·平稳的马车立时变得东西摇晃, 旬长清只顾驱赶马儿往前跑, 也懒得顾忌车上那人, 好在半吊子车夫技术尚可,平安将马车驱赶至郡主府门口。
马车未停稳,旬长清就跳下了马车, 执着马鞭站在一旁,看着紫缙扶着卫凌词下马车··卫凌词停下脚步望了她一眼,脸色白了很多,鬓角发丝似被汗水打- shi -, 贴在了额间,她抚顺了发丝后,淡淡道:“明日起, 国子学随你去不去。”
旬长清又气又想笑, 这就急着划分界限了……心里不是滋味的味好像更浓了些, 硬声道:“你这是把我视作鬼魅,避之趋吉”·卫凌词蹙眉,冷风吹得她有些凉,感觉风似针般扎进了肌肤里,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垂下眼睫,避而不视旬长清暗含深意的眼波, 无奈道:“你若这么想, 也可。”
这般刻意的回避, 让旬长清本就不郁的心情更加沉闷, 她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窝在了角落里,卫凌词不愿,她也没本事强求··卫凌词一旦做了决定,便会强硬到底,旬长清有意无意发现以前卫凌词是避开她的眼神,现在连带着她的人也躲避了。
两府相隔不过一道门,她不出屋子,也是常事,但偶然出门遇到她,便匆匆离去··低头不见抬头见,那道角门若不是纤云纤雨走着方便,只怕卫凌词也会让人封了。
日子久了,旬长清并不是小气之人,但经过此事后,心中多少存了些气,也不去郡主府自讨没趣··二人僵持不下,贡马一事已经破案了,但未如料想般,将邵成拉下来,不知为何邵家二房出来顶罪了,邵成只落了个监管不严的罪责,罚了些俸禄,依旧是威风凛凛的右相。
但邵家多少受到了些影响,关闭大门,做出了闭门思过的模样··户部尚书王柏被揭发贪污了数万两银子,钱款巨大,令人咋舌,皇帝下令抄家,女子充入掖庭为奴,男子尽数斩首。
冀州刺史姚坤直接押回帝京,择时处斩··皇帝对贪污一事原本就不喜,其二人算是触怒了他的逆鳞,下令处置时不留一丝君臣情面·食朝堂俸禄,当为百姓办事,可一心一意又为自己谋私利,踏着朝廷的肩膀来充足自己的私库,当然该杀。
此事既打击了邵家,又剔除女干佞,皇帝当然心花怒放,这些年邵家的势力他都看在眼里,但无从着手,但袁顷名的能力如何,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此事谋划得滴水不透。
从揭发到抓住认证,再到袁谩将账簿送上帝京,其间无人知晓,更无人察觉,神不知鬼不觉,邵家势力遍布大齐,却还是无从察觉,可见布局者心- xing -如何··袁顷名已达目的,陛下下旨迁回袁谩,暂时担任冀州刺史,边城守将从西南调了副将皇甫林,其人虽属旬翼调遣,但由皇帝一手提拔而来,也算是皇帝的人,邵成不敢发话,朝堂上再无人敢反对。
春日里,是百花齐放,争艳夺丽的时候·管家于寅不知听了谁的话,在旬长清的院子里搭了一条长长的花架,院子里充斥着清幽花香,枝蔓顺着墙角爬上了墙头,隐隐伸到了外面。
侍女搬了梯子过来,拿着剪子想将伸出头的那部分给剪去,毕竟东西往外爬不是好寓意,主子小不懂事,但是她们做奴婢的需懂得分寸,不然管家面前又要挨骂··旬长清坐在檐廊下的台阶上,杵着脑袋斜望着侍女爬上梯子,一一剪去了藤蔓,她怪道:“为何要将那些剪掉,绿意蔓蔓,正是一年好景色,剪去岂不可惜。”
碧绿色青藤之上便是蔚蓝色的天空,云朵层涌,镶嵌着几分罕有的绿意,连着天际都是似过着春天,草叶纹路更添了景··扶着梯子的侍女知旬长清不懂这些,便细细道:“公主,您不知,这些枝蔓伸出了墙外,不是好兆头,还是剪去的好。”
这就应征了书里的话:一枝红杏出墙来··旬长清笑了笑,不就怕王府里的人巴巴地往外跑,她这个唯一的主子都想去隔壁郡主府,连着这些花草都想过去,自己这个主子都管不住自己,还管这些花草做什么。
花草无情,人还是有情·王府这些日子都没有大事,紫缙这些日子都跟着卫凌词身后,帮着穆尘寻找铁矿的地址,旬长清好几日都看不见她的人,今日她回来后便来旬长清这里回话。
人在眼前,旬长清笑了一下,一面暗暗地向郡主府的方向瞄了一眼,听着紫缙回话:“穆尘从第一楼春娘手里拿了取货的清单,跟着去了码头,而那个码头临近凌云山,不难猜出供货的原地就是凌云后山,穆尘又花了银子购置了第二批武器,春娘那里没有了现货,便命人回去报告上面的人,穆尘还在跟着,属下先回来。”
穆尘跟踪人最在行,来去无痕,不需她担心,旬长清点了点头,紫缙又道:“共计花了二十万两银子,这是从你这里出的,未从王府里过,卫姑娘说日后定还您。”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分得真清楚,旬长清脑袋歪在胳膊肘里,精神不振,“我知道了,随她吧,我又不急着要银子·”·紫缙四处张望了一下,神情凝重下来,蹲在旬长清脚边,压着声音道:“主子,隔壁卫姑娘病了好几日了,属下刚刚去那边回话的时候,卫姑娘的脸色差得很。”
不料旬长清抬首望她,一双眼眸深入黑渊,细看下又仿佛幽然嗔怨,揪着地上的青草,“她都躲着我,我去了也是自讨没趣,请大夫就是了·”·“您还是去看看吧,属下瞧着伺候卫姑娘的纤雨纤云脸色也不太好,您若不去,后悔了怎么好”·旬长清又往郡主府瞅了一眼,卫凌词身体好,除了那次与袁顷名对招时受伤,几乎从未生病,她不过几天没去郡主府,为何就病了,她轻轻咬住下唇,若去了卫凌词不理她,她又如何自处。
紫缙看着她纠结的模样,轻轻推了推她的膝盖,劝道:“纵使您和卫姑娘赌气,可偌大的帝京城内,只有卫姑娘对您真心,就算有气也该消了·”·紫缙该是不懂旬长清与卫凌词之间计较的事,若是知晓只怕也不会劝了,旬长清知道她的好意,点点头,但仍旧坐在那里不起身,紫缙急得跺了跺脚,想说又不敢说了。
角门处闪过一个影子,管家于寅脚下生风,胡子都被风吹得往后摆,他也来不及收拾,跑到了旬长清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公主……陛下传旨,让您进宫。”
旬长清愣神了半晌,心有余悸,皇帝几乎不见她,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不重视,更别提这个兄弟家的侄女了,虽偶尔会照拂,但传她说话还是第一次··管家抹了脸上的汗水,语气放缓,提醒道:“公主,您进宫后,与陛下说话多注意分寸,切勿急躁。”
旬长清点点头,静静地看着于寅,神色安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知道,我懂得分寸,于叔你放心·”·还是意兴阑珊的模样,于寅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主仆有别,陛下派了马车过来,还有随行的禁卫军,安全问题不用他担心。
旬长清回屋子换了身衣裳,出院子的时候不忘回身望了一眼隔壁,才匆匆随禁卫军进宫··含元殿外,是袁顷名守着,望见旬长清趋步而来,遥遥行了一礼,待人近了后,不着痕迹地侧身,在她身旁低声道:“陛下知道是你布局。”
·原来他等候在这里就是为了传话的,旬长清感激地笑了笑,跟着宫人身后踏进了殿内··皇帝眸光习惯地落在殿门口,看着进殿后的旬长清飞快地垂下眼睫,神色拘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两旁的宫人,示意他们退下去。
再回身时恰好捕捉到旬长清不安偷窥的眼神,他朗声笑道:“长清,你可真像你府父亲,明明是聪明的人,却故意装糊涂·”·旬长清忙叩首,心头一紧,低着脑袋,只道:“陛下,长清不明白您的意思。”
皇帝也不唤起,由着她跪,自己放下御笔,眉宇间依稀看见病弱之气,但仍旧很精神,道:“袁顷名那个榆木脑袋,守门可以,但要想查清贡马一事,非他所为。”
果然还是知道了,袁顷名在皇帝面前不会瞒下任何事,旬长清也早就料到了,神色如故,静静解释道:“长清不过想替陛下查清此事罢了,再者我整日无事,寻些事情做做也好,也好报答您照拂的恩情。”
皇帝笑了笑,见旬长清未说实话,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道:“还心心念着你的两匹宝马”·旬长清- xing -子更似男孩子,喜爱这些东西,在凌云山待了几载,比起帝京的闺阁之女更显得洒脱,英气,细观之下,更有些像她的祖母祁欢大长公主了。
相似的容颜,相似的- xing -情,但旬长清惯于隐忍,在高位者面前处事不惊,这种- xing -子又有些像卫凌词,近朱者赤,清冷温润,这些又不同于大长公主,更胜于她了。
知道这些事后,他没有震怒,一个未及笄的孩子,瞒天过海,命人搜集证据,一击击破,看似云淡风轻,但心中又胸有成竹·比起经不得大变故的旬亦然,不知好了多少。
在一众晚辈中,最为聪明,也懂得收敛起其锋芒··可惜是个女孩子,心中默默叹息,皇帝面色上依旧未显,笑着问她:“你心心念念的马儿自然还你,你还想要什么,一并说来。”
皇帝大意,她明白了,此事不能昭告天下,不能让百姓知道是一个小丫头解决了贪污之事,又怕旬长清心中不舒服,便想着赏些东西安慰她··皇帝得了名声,又在自己面前做了善人,一举两得。
这种好处,她自然不会拒绝,指尖搓着袖摆,眉眼弯弯,露出女孩子天真的笑颜,“陛下,长清即将及笄,婚事不愿由长辈做主,您可否下旨赐我婚姻自由·”·皇帝惊愕,他的金口玉言竟被这个小丫头看作了推阻父母之命的理由了,他淡淡的目光落在旬长清澄澈的双眸中,似想看出其他情绪。
但他识人千万的双眼竟看不出旬长清的其他情绪,或许这个丫头想得很简单,殿內静谧得不闻人声,顿了很久,皇帝才道:“你想明白,朕的赏赐只此一次,再无二次,就这个成亲的事”·旬长清徐徐摇首,“没有了。”
皇帝眉峰一蹙,看着精灵的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犯糊涂,他试着道:“如今户部缺了很多位置,本朝亦有女官前例,你也是旬家的子嗣,就不想入朝效力吗”·这是一块很大的肥肉摆在了旬长清的面前,皇帝甚少选用女官,此番如此提示,亦可看成他对旬长清的赏识。
但旬长清不为所动,“陛下,长清还未及笄,只怕不合适,再者长清志不在朝堂,您还是赏我别的吧·”·说不惊讶,那就是骗人的,皇帝以为旬长清煞费苦心地经营,就是为了进入朝堂,所以他才有此一问,可眼下人又不愿意,当真做此事是为他分忧,识进退懂分寸。
皇帝很满意,也不勉强,便允了此事··当着旬长清的面,皇帝亲自拟了圣旨,盖上玉玺,赐给她··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方才还是沉稳淡然之色,接了圣旨后,旬长清一双桃花眼便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皇帝也被她这般模样逗笑了,揶揄道:“你这是看上哪家小郎君了,怕你父王不同意,到朕这里讨圣旨好堵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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