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复仇记 by 受性大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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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复仇记 by 受性大发
甜文宫斗阴差阳错 ·文案· ·她是皇后,却也是棋子·天真单纯如她,即便是恨,也不知道该如何恨·本已被打入冷宫的她,一朝再登后位,却已然不同往日·恨,在心底里发芽,尚且还未结果,她便遭遇了新的危机· ·她是长公主,是皇帝的姐姐,自小便被教导要辅佐皇权·- yin -狠如她,却在皇后面前永远是一幅温柔的模样·可这傻丫头却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不仅仅是因为她是长姐,而是……· ·女主情感线设计BG,GL,介意者,慎入·女主人设是真的比较单纯,可以说是笨的。
心里又恨,也很难让一个笨蛋变成聪明人啊,所以她的复仇的线路很淡·内容多是宠爱,真的是宠文· ·内容标签: - yin -差阳错 宫斗 甜文 · ·搜索关键字:主角:洛馨 ┃ 配角:秦艺,秦天放 ┃ 其它:· · · · ·☆、美人依旧· ·平陵三年,秦国皇帝秦天放迎娶当朝宰相长女洛馨为后,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平陵五年,秦国宰相洛毕之因通敌卖国而被处以极刑,同年皇后洛馨被打入冷宫,此后再无消息··平陵六年··春日里,宫里的太监们从外头寻了几盆开得正艳的花,一时之间,御花园里莺莺燕燕好不热闹,就连平日里不太出门的张婕妤都带着身旁的丫头出来溜溜,瞧瞧这满园春色。
“听说了么,皇上这几日都留宿王美人那,我看啊……”花园角落里,身着嫩黄小袄的人,掩着嘴笑了起来,“我看啊,这王美人还真有那么点本事。”
“什么本事不本事的,这女人要拴住男人,还不就是那么点事么”对面的人,凤眼一抬,满是不屑地转过身,嗤笑道,“也不过是狐狸精罢了,看她能风光到几时。”
说着,将手里的鱼饵一股脑地丢进了池子,“这宫里谁没有过一段风光日子·”·听得这话,本还在一旁娇笑着的人突然就没了声,过了良久才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却是见一身着湛蓝锦袍的人款款朝着她们这方向走来,于是连忙扯了扯那人的衣袖,然后正色做礼道,“韩昭仪见过长公主。”
本是伏在栏杆上的人前一刻还一脸不耐烦,但在看清来人是长公主秦艺后,连忙伏身做礼,“邵美人见过长公主·”·来人薄唇微抿,只是扬了扬唇角,“本宫刚回皇城便在城里听到一些闲言碎语,想着正好进宫见皇上,所以去你们那坐坐,可没想到去了才知道,孙曲那厮借着去泰和山庄的机会从外头带了两盆花回来,娘娘们都在御花园里赏花呢。”
不温不火地说罢,秦艺抬眼扫了一眼邵美人,淡淡道,“听说,皇上前几日册立了一个美人,原本是你宫里的宫人”·“是。”
敛去了适才的气焰,邵美人弱弱地应了一声··“能得皇上恩宠自然是她的本事,既然皇上已将她册立为美人那便是后宫之中的主子,你们即是姐妹,理应彼此礼让。”
扭过头看向了远处,秦艺漫不经心道,“别再让本宫听到那些闲言碎语,若是让本宫知道是谁把这些事传出宫去的,本宫定帮皇上好好处置此事·”说罢,一掌拍在石桌上,“可听清楚了”·“是……是……”韩昭仪胆小,一听秦艺的怒喝便哆哆嗦嗦了起来,而一旁的邵美人虽是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嗯了一声。
扫了她二人一眼,秦艺面无表情地起身,在走到韩昭仪身旁的时候轻语了一句“跟本宫来·”后径直朝前走去··宫里的嫔妃三五成群地在花园里说着闲话,但在瞧见秦艺后便都噤了声。
世人皆知,皇上有位长姐,生得貌若天仙,但脾- xing -怪异,做事- yin -狠毒辣让人生惧,可即便如此先皇与当今皇上却依旧对她格外宠爱··“长公主不是去白月城找第一公子杜旭了么,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张婕妤瞧着秦艺的背影,掩着嘴轻声问道。
“听说那第一公子也是个怪脾气,长公主见不能游说他来皇城,便匆匆回来了吧·”·“怪脾气”张婕妤常年称病,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露出不解。
“当年在宫外时,我有缘与杜公子见过一面,生的俊朗挺拔不说,待人接物也是十分得体,这才得了第一公子的名号·”说着,捂着嘴轻咳了两声,“后来洛家出了事,他作为洛宰相的门生怕是受到牵连这才远遣至白月城的。”
旁的几个嫔妃听了,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谁知道这一年里他会不会- xing -情大变呢·”·听到这话,张婕妤本就显得病态的脸上徒添了一丝怅然,捏着手中的娟帕盯着远方看了良久后突然叹了一声后,便匆匆回了宫。
秦艺在前头走着,不知不觉出了御花园,“你知道本宫找你来是为了何事么”行至僻静的宫道,秦艺懒懒开口问道··“不……不知。”
瞧着韩昭仪怯生生的样子,秦艺的脸上划过一丝讥笑,“王美人的事,本宫不想多说什么,不过你给本宫记住了,这后宫里多的就是是非,手段这种东西,玩死别人便也罢了,若是把自己玩死了,呵,那也是你自找的”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样东西丢到了地上,“说吧,这是谁给你的”·韩昭仪在低头看清地上的东西后便两腿一软跪了下来,“长公主……长公主,妾身只是因看不过邵美人太过嚣张,所以一时生气才会在邵美人屋里点了这香粉,本以为就此会发现她与侍卫私通的女干情,可谁曾想那日她并未回去,倒是皇上去了她的寝宫,最后还……还便宜了她身边的丫头,一下子便得了恩宠,还……”·甜文宫斗阴差阳错·“本宫只想知道这香粉是从哪来的”秦艺面不改色,对于韩昭仪的解释,她一点儿也不在意,后宫争斗无非就是那些事,不过倒是这香粉倒是着实有趣。
“这香是调配过的,香料是上好的材料,本宫让人去城里找过,并无人贩售此物,你若是说此物的由来,本宫便答应你不讲此事告诉皇上·”·“是……”韩昭仪犹豫了一下,但在对上秦艺骇人的眼神后便立刻底下了头,“是从冷宫徐嬷嬷那买的”·徐嬷嬷那人不是……·秦艺想了想,冷笑一声后便转身朝着宫道另一头走去,脚步声渐远,直到她走远了,韩昭仪才挂着泪痕站了起来。
看着地上的小香瓶,她心中一阵踌躇,最终捡起来后匆匆跑回了宫··徐嬷嬷··跟着洛馨一块儿住进冷宫的老嬷嬷,什么时候干起这卖香粉的事了·走了许久才从背面走到了地处西南的冷宫,放眼看去也不似自己所想的那般冷清萧索,偌大的宫门前干干净净的,匾额亦是如此,端端正正地摆着,鎏金的“静思宫”三个字在温暖的阳光下闪动着柔光。
“静思宫”的本意是让那些犯了错的嫔妃来这静思己过,可不知从何时起,这里渐渐就变成了皇上处置妃子的所谓“冷宫”了,除去那些犯错的嫔妃,疯了,傻了的嫔妃也会被送到这里来。
轻轻地推开了门,秦艺小心翼翼地超里头看了一眼,院子不大,却也极为干净·可还没等她走进去,便听到一个苍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后··“谁啊,又有人要被送进来了么”说话间,一双苍老的手突然抓住了门,然后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了视线之中,那人瞧着秦艺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宫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个貌若天仙的嫔妃么怎么,犯了错被贬来这了”·秦艺一挑眉,苦笑了起来,“本宫是来找皇后的。”
“皇后”老人砸吧了一下嘴,又一次将秦艺打量了一遍,随后自言自语地轻声说了一句,“真是怪了,怎么会有人来这找人呢”说着,老人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朝着院子最里面的屋子走去,“就是那了,洛馨那丫头就在里头。”
老人用拐杖指了指那屋子后便准备回自己屋去,可刚走出一步突然停了下来,扭过头冲着秦艺道,“丫头,这冷宫里多是晦气,要是能别来这,就千万别来这。”
“嗯·”秦艺也不解释,瞧这老人的年纪怕是在□□皇上那时候便入宫了,不知因何原因入了这冷宫,这么多年也没出去过,即便是皇上来了,只怕她也认不出来。
如此想着,倒是颇为唏嘘··秦艺敲响门后,屋里先是传来了一声“九婆婆,什么事”,声音轻柔,似乎还带着些许睡意·然后门缓缓被打了开来,独特的香味自屋中蔓延而出,让秦艺不自禁地扯起了唇角。
“秦……秦艺”洛馨披着外衣,在看清眼前的人后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你……你怎么来这了”·“怎么皇后娘娘不愿见本宫”秦艺朝里看了一眼,屋里的摆设极为简单,除去床以外便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几张椅子和一个旧木柜子,桌子上堆满了瓶瓶罐罐,看来她平日里也没少玩弄这些东西。
“当然不是,只是来到这以后,还没人来瞧过我·”洛馨搓了搓手,有些不知所措地侧了侧身,但是也不知到底该不该把秦艺请进屋,遂仰着头,露出了一脸的无奈。
“本宫进去坐会吧·”瞧着洛馨,秦艺不知怎么的心中一动,常年不动声色的人竟是不知怎么地叹了一声,叹完了才猛然惊觉,又想再叹却是生生把那一声叹息卡在了喉咙口。
屋里当真是简单的让人觉得落魄,坐在有些不平稳的椅子上,秦艺拦下了准备去倒水的洛馨,“你堂堂北秦皇后,怎么连这事都要你亲自动手”·洛馨讪讪一笑,“进了这冷宫哪里还有这些规矩再说……我早就不是什么皇后了。”
“皇上不是到现在还没把凤印要回去么”·“哦,对了,这凤印我也不敢让徐嬷嬷拿了送回去,就怕她半途出变故,如今你来了正好。”
说着,洛馨站起身从身旁的木柜子中拿出了一个盒子,“把这凤印拿回去,放在我这也没什么用·”                        ·作者有话要说:求个收藏,谢过了· ·☆、皇后归来· ·看着洛馨满脸笑意地将手中的凤印递到了自己的面前,秦艺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凤印又推到了洛馨的面前。
“怎么了”清澈透亮的眼眸之中满是不解,洛馨瞧着秦艺,见她抿着唇却又不开口的样子,不禁眯着眼睛,咧着嘴笑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这犹犹豫豫的- xing -格可不像你,你有什么话要说便说吧,我听着呢。”
“皇上从未想过要另立皇后·”秦艺勾着唇,可是浅笑之下却是透着些许苦涩,“你永远是北秦的皇后·”·洛馨歪着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秦艺。
“本宫来这,便是想告诉你,明日皇上便会下旨,让你搬回凤朝殿·”·“回去”洛馨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回去,而且当日他……·一想起当日的情形,洛馨柳眉一拧,有些悲切地扭过头看向了一旁。
洛家满门被斩,她就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远方,以为能够看到些许影子,可是让她失落的是,除却一排排的房子,她什么也瞧不见··秦天放来的时候,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安静地陪她站着,看着远方。
然后天黑了,整个皇城陷入夜色之中,灯火闪耀,星星点点却是依旧驱散不了夜的凝重··风,呼呼而过··“皇后在看什么”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秦天放低沉的声音就好像夜色下的钟鼓声一般,低沉而又神秘。
甜文宫斗阴差阳错·“看心,人心·”张开口,洛馨觉得自己的喉咙跟干裂了一般有着一股撕扯的疼痛传来,随后便是淡淡的血腥味··“人心朕也看不透这些,人世间最险恶的便是人心吧。”
他扭过头,看着身旁的人,“朕对宰相如此厚爱,却不想他竟会私通帝国,意欲造反,此事着实让朕心寒呐·”·看着茫茫夜色,洛馨只觉得自己好像堕进了万丈深渊一般,全身都泛着冰凉,她笑,“皇上的心里装着天下,天下太大,只怕是已经占满了皇上的心了,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心寒呢”·“皇后”·“皇上既然下令将洛氏满门斩首,那理应将臣妾也拖出去斩首示众才对。”
洛馨苦笑着将满嘴的血腥咽下了肚,她扭过头看向身边的人,就着月光看着他,却是突然觉得从来都没有看清过这个人··秦天放,我只是你的一枚棋子吧·那如刀刻一般的侧脸,没有半分动容,他面无表情地站着,任由风吹过,过了良久后才豁然转过身,负手而立,大喝道,“皇后无德,即日起搬入冷宫,宫中众人不得探望亦不得谈论此事皇后所用所有物件皆给朕丢出宫外,朕一样都不想看见”说罢,袖子一甩,转身没入了夜色。
洛馨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当时的感觉了,可是只在一瞬间,她就好像又经历了一次一般·那个被她放在心上时常挂念的那个人,用那样绝情的方式毁了她的全部,然后将她推进了冰冷的寒窑。
刚来静思宫的时候,九婆婆曾经问过她,“丫头,你恨么”·她说她不恨,只是觉得心寒··可是如今,洛馨却是不知道这样的答案到底是不是真心话了。
“你在想什么”·秦艺的声音远远传来,一下子打乱了洛馨的思绪,她眨了眨眼,咧着嘴笑道,“在想为什么大姐要特意提前来和我说这事”·“呵,说到这,本宫倒是想起来了,本宫来这还为了其他事。”
秦艺低头看向桌上的瓶瓶罐罐,“前些日子宫里的韩昭仪得了一瓶香粉,本宫好奇便打听了来历,她说是从徐嬷嬷手里买的·”说罢,她抬起头看向了洛馨,“这事,你可知道”·“徐嬷嬷么她有时的确是让我配些香粉给她,说是她家里的姑娘要用。”
洛馨歪着头想了想,“前几日还让我刻意挑了一种秘制的香,说是她家姑娘和姑爷用的,我当时还多问了两句,可是你也知道徐嬷嬷这人,平日里- xing -子不太好,不愿说的话我也就没有多问。”
“呵,你的手艺倒是的确比外头的制香师要好的多·”摩挲过手旁的瓶子,秦艺的目光突然落到了一个青色陶品上,不禁莞尔一笑,“这瓶子你倒还留着。”
“那是大姐送我的,我当然要留着了·”·听得这话,秦艺脸上笑意更深,但下一刻便抬眸看向对面的人,认真道,“明日搬回凤朝殿后,本宫让孙曲给你分两个新嬷嬷,这会徐嬷嬷本宫便先带走,可好”·“当然好。”
眯着双眸,洛馨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大姐说什么便是什么·”·秦艺瞧着眼前的洛馨,相比七个月前的她,此时已然消瘦了许多,不过她倒是还和当初一样爱笑,笑得没心没肺的,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真的能和没有发生过一样么·御书房之中,青烟袅袅,焚香的味道冲淡了本来的花香··秦天放斜靠在卧榻之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展开,掌心之上摆着一颗圆润的夜光珠,在烛火之下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听说皇姐今日去见过她了·”双目盯着那颗珠子,秦天放不温不火地说道··“皇上倒是消息灵通·”秦艺不过是才推开御书房的门罢了,就听见秦天放如此说,不禁轻笑了起来,“这才刚从那回来,你这便已经知晓了。”
“皇姐的行踪,朕当然是要格外注意的·”说着,秦天放手一握,将那夜光珠握在了掌心,然后放回了锦盒之中,“南苗进贡了三颗上好的夜光珠,皇姐要拿一颗回去么”·“呵,本宫要拿的话,当然是三颗都拿走了。”
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秦艺似笑非笑地在一旁坐了下来,“就是不知道皇上愿不愿意割爱”·“皇姐喜欢的拿走便是了·”懒懒地从卧榻上坐了起来,秦天放犹如鹰隼一般的眼眸之中划过一丝笑意,“皇姐倒是说说,她听到后是何反应”·“何反应”品着茶的秦艺不禁挑了挑眉,嗤笑了一声,“皇上是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还是想知道……她到底恨不恨”·本是一脸傲气的人突然愣了愣,但随即便笑了起来,“皇姐随意说说吧。”
“那皇上可听清楚了,她从前是你手中的棋子,如今她也依旧只是一枚棋子·”搁下了手中的茶杯,秦艺一脸的肃然,“当年皇上娶她是为了安抚洛毕之,那今日让她回凤朝殿,则是为了杜旭。”
冷笑划过嘴角,秦艺摇了摇头,“皇上,应该明白的·”·“这话从皇姐嘴里说出来倒还真是稀奇·”敛去了脸上的无奈,秦天放笑着站了起来,缓步到了她的身旁,“当初可以为了救她,皇姐不惜与朕翻脸,如今又是这般绝情,朕当真是不懂了。”
“呵,皇上当日若赐了她毒酒,那今日皇上利用谁去将杜旭召回皇城”狭长的凤眼之中透着狠绝,秦艺冷笑一声,丝毫不将秦天放的表情放在心上,只是兀自饮了一口茶。
秦天放看着她,蓦地大笑了起来,“皇姐当真料事如神朕自感不如·”·秦艺看着手中的茶杯,被泡开的茶叶在杯中起起伏伏,最终沉入杯底。
身后的笑声在她听来着实有些可笑,她抿着唇笑了起来,然后看着茶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突然又笑不出了···甜文宫斗阴差阳错看着自己的样子,有时候连自她己都会觉得自己可怕。
身在帝王家,是不是都会这样·这样无情,这样残忍·可以把那些即使是在乎的人,也可以面不改色地依旧推向深渊·“皇上,北秦有多少年没有下过雪了”不知怎么了,秦艺看着窗外的春色,不知不觉地开口问道。
“雪雪这东西好像只有在南苗才有吧·”秦天放一愣,也没想到秦艺会问这个问题·不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外头,秦天放突然想起来,洛馨似乎说过,说她最大的愿望便是希望能够看一场大雪。
呵··秦天放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清楚地记得她说过的话··只是一句话罢了,却是能够牵动所有的记忆,让往事一下子回到了眼前。
那一年夏天,他登基为皇,本以为可以大展宏图却不料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大旱,西北各地粮食不足,饿殍遍地,人心惶惶··那一日他灰心丧志地出宫,想要听听民间对此事的看法,却不料听到的皆是辱骂皇上无能的言语,一时之间更是如同跌落谷底一般。
偏偏就是在那个时候看见的她,扎着两条辫子,一脸的稚气地站在一群比她高出半个头的人中间,叉着腰跟他们争辩,面红耳赤一番后,又突然把大家都说乐了,她说,“皇上心里装着天下百姓呐,若不是及时赈灾配粮,只怕西南那的灾民都能排到北疆那咯,然后把北疆的粮食都抢了,北疆的人就嚣张不了咯”·那样的笑,天真烂漫得让人心暖,可一旦成为回忆,却是让人默默地心疼。
静思宫里,一身素白短袍的人安静地坐在桌前摆弄着手中的瓶子··退去了笑意的脸庞之上,剩下的只是漠然的表情··丫头,你恨么·明眸之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
九婆婆,我怎能不恨呢·那些被刻意掩埋在黑暗深处的恨意,在遇见那一丝遥远的微光之后,便疯狂地滋长蔓延开来,直到充斥满整个心房·· ·☆、蛇蝎美人· ·秦艺回公主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管家吩咐下人去准备晚膳后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徐嬷嬷,许久不见了·”推开书房的门的那一刻,秦艺勾着唇角,语调轻快地冲那个正坐立不安的人说道··“长公主·”徐嬷嬷先是一愣,随即两腿打颤地屈了屈,做礼道,“奴婢见过长公主。”
说起来徐嬷嬷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她十八岁入宫,如今已经又过了一个十八年,宫里的什么风雨她没见过今个孙曲来找她的时候,她就知道是出事了。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找她的人竟然会是长公主秦艺··宫里的人都知道,长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姐姐,深受宠爱,脾气乖张,但她显少会干预后宫之事,怎么就……·漫不经心地走到桌前,懒懒扫了一眼徐嬷嬷,秦艺轻笑着边倒茶边道,“知道本宫找你来所谓何事么”·徐嬷嬷只觉得后背发凉,抿着唇摇了摇头,“还请长公主明示。”
“呵·”喝了一口茶,秦艺砸吧了一下嘴,直说道“这些年在宫里没少挣银子吧·”·看着秦艺徐似笑非笑的样子,徐嬷嬷蓦地脸色煞白地跪了下来,“长公主,奴婢错了”·“不必如此。”
瞧着徐嬷嬷跪在那里哆哆嗦嗦的样子,秦艺有些不耐烦地扭过了头看向了别处,“本宫知道宫里的规矩,虽然说祖上曾经有旨勒令宫中所有宫人不得私相授受亦或有金钱交易,但是宫人们深居后宫,想要多挣些钱弥补宫外的家人也是情有可原。”
见秦艺如此说,徐嬷嬷自然是松了一口气,可“谢”字刚说出口,便见到秦艺伸着手拦下了她接下去要说的话··“这谢倒是不必了”搁下了手中的茶杯,秦艺高扬着下巴,一脸高傲地俯视着跪倒在脚下的人。
眼神冷漠,透着丝丝寒凉,“本宫可以饶你,不过你要给本宫一份名册”·※※※·这几日宫里出了好几件大事,先是皇上下旨让深居冷宫之中的皇后又搬回了凤朝殿,然后宫里突然不见了好几个人,搞得人心惶惶的,一时之间鬼怪之言四起,皇上听闻后大怒,下令将那些造谣的人于午时悬挂于城墙之上一个时辰以儆效尤。
“你说怎么皇后一出冷宫,宫里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呢”卿素宫里的花架下,几个穿着素色马甲长袍的女子磕着瓜子闲聊着··“啧,这怎么说呢。
我听说啊,皇后娘娘入宫之前曾让道士批过命,说是寡妇命,命硬又克夫,邪着呢”宫里素以长舌著称的秋常在一脸神神秘秘地说道··“那皇上岂不是——”·韩昭仪一惊一乍的样子立刻招来了秋常在不屑的表情,“你这就不懂了吧,皇上是真命天子,再寡妇的寡妇命也伤不到皇上一丝一毫的。
哎,我觉得吧,是皇后的气道冲撞了龙气,所以宫里才会有怪事发生啊”·“切,你知道这么多,怎不见你给自己看看命相,看看自己能不能再被皇上宠幸呢”刚用凤仙花汁描完指甲的邵美人一出门就瞧见秋常在又在那里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翻着白眼,- yin -阳怪气地说道。
“哟,这宫里当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些人明明就是最低等的美人偏偏还爱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架势来,真不知天高地厚·”秋常在瞧着来人是邵美人,嘴角一扬,便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来。
邵美人瞧着她,自然是不会就此罢休,“是,论辈分和年纪,秋常在远在我们之上,不过要说起来,秋常在是不是快有三个月没被皇上传召过了”故作夸张地瞪大了眼,邵美人惊叹道,“这也不知道是谁不知天高地厚呢”·“你”秋常在脸色一变,但下一刻便讥笑着抬起了下巴,“我是不受宠,不过邵美人好像也没有比我好到哪去吧,自从身边的丫头成了皇上身边最得宠的人之后,邵美人好像就没有再被传召过了吧。”
甜文宫斗阴差阳错·秋常在一脸得意地看着邵美人,邵美人紧咬着牙,却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是啊,自从身边那个王灵儿魅惑皇上成为美人之后,皇上就再也没有传召过她,也不知道那死丫头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话·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卿素宫外头忽有人影晃过,随后便有一道清脆的笑声传来,“几日不回来,宫门外头怎么这般杂乱了”·循声看去,便瞧见一身秋红短衫的女子满脸笑意站在宫门前,环视过众人的神情后,笑意更深地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去。
“姐姐,这是怎么了这幅模样是不想见着我么”王灵儿眼眉一挑,平日里怯生生的人如今好好打扮一番后竟是透着丝丝魅惑。
要说起来,就姿色而言,王灵儿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丫头罢了,不过说到底是年纪小,才不过及笄,皮肤幼嫩光滑,眼神明媚动人,处处都透着可人劲,如今在这么一打扮,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邵美人将她全身上下扫视了一番,身上的衣服是上好的料子,首饰也是新置办的,就连腰间的玉坠都是新贡的和田玉·看来,还真是受宠呢··心中如此想着,一丝不甘划过眼底。
不过邵美人毕竟是大家闺秀,即便心里想把这死丫头撕个粉碎,可依旧维持着平日的样子,只是扬高了下巴,冷笑了一声后便转身进了屋··偌大的院子里有一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秋常在看了看一旁怯生生的韩昭仪,然后又看了看冷眼瞧着她们的王灵儿,下一刻便笑呵呵地走上前去,挥着手中的帕子道,“王美人怎么得空回来了”·王美人先是瞥了一眼,但随即扬起了嘴角,笑着走上前道,“我是一直想要回来的,只是前些日子皇上日日都去寻我,我实在不得空。
这不,皇上去凤朝殿了,我才能回来瞧瞧·”·看着王美人似笑非笑的模样,韩昭仪有些不太自在地攥紧了手里的团扇,而一旁的秋常在也是瘪了瘪嘴,觉得自己一时多嘴给自己添了恶心。
在邵美人身边这么久,这王美人什么都没学到,倒邵美人的傲慢学得入木三分··见众人不说话,王美人眼皮一抬,扫了一眼那二人后冲着身后的丫头道,“把皇上赏的贡品给诸位姐姐分了吧,本宫与邵美人还有些贴己的话要说。”
说罢,扬着下巴,一脸不屑地走了进去··见王美人一走,一直在一旁撇嘴的秋常在甩开手里的帕子,翻着白眼转身就进了屋,倒是韩昭仪抿了抿唇,有些为难地看向了王美人身边的宫婢,然后浅笑道,“不如……东西给我,我去分给他们吧。”
王美人身边的宫婢在宫里也些许年了,自然明了,遂颔首道了句,“那麻烦昭仪了·”·屋外春色怡人,本还挺热闹的院落一下子就陷入了沉寂,而屋内……·邵美人捻着香刚把香粉撒进香炉里便听到王灵儿笑着进了屋,“姐姐屋里总是这么香。”
背对着来人,邵美人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但下一刻便放下了手,挑着眉转过了身,“王美人如今深受皇宠,自然是瞧不上我这的香粉了·”·“呵,那倒也不是。”
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邵美人茶几上摆着的绣花样子,王灵儿轻笑道,“没有这些低劣的香粉陪衬着,怎么能凸显出本宫宫里那些贡品的好呢”·“你”邵美人一咬牙,最后也只是咬着唇忍了下来,只冷笑了一声,“论如今,你我平辈,论过去,你也不过是我身边的一个丫鬟”一手扯过王美人拿起的绣帕按在桌上,邵美人一字一顿道,“你还没资格在我面前叫嚣”·“哟。”
王灵儿也不怒,摆着一副看似惊讶的表情,然后笑道,“姐姐这是生气了么”见邵美人要开口,王灵儿一声娇笑便抢过了话头,“姐姐说的对,妹妹现在的确是没资格叫嚣呢,不过……姐姐是不知道吧。”
低着头,王灵儿看着自己尖锐的指甲轻轻地划过了邵美人的手背,笑声依旧,可话语之间却满是寒凉,“皇上已经下旨册封我为德妃了,孙公公已经拟好旨了。”
王灵儿的话就跟一块石头从天而降,砸在邵美人的胸口一样,闷疼··见邵美人不说话,王灵儿倒是越发得意了,连笑了好几声,“姐姐应该知道这德妃在后宫里是个什么地位吧。”
拍了拍邵美人的面颊,她继续道,“皇后之下设立四妃,四妃之中以德妃为首·呵,看来姐姐好像要一辈子被我踩在脚下了呢·”·“你”·“怎么还想像以前那样教训我”美眸之中划过一丝狠戾,王灵儿毫不留情地在邵美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地抽回了手,坚硬的指套划过肌肤,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看着那抹血腥,王美人冷笑出声,“邵静云,你的那些事儿,本宫清楚的很,所以别给本宫使绊子本宫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虽然你平日待本宫刻薄,可你到底是在本宫快饿死的时候给过本宫一些恩惠,所以……有本宫在位一日,本宫便不会亏待了你,但若是你不知好歹……”冷眼瞧着正捂着脸满眼怨恨的人,王美人拿过一边的绣帕干脆利落地扯成了两半,“那本宫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媚眼如丝,她笑,“对了,前几日本宫遇上了郎少尉,他说他还挺想念姐姐泡的茶呢。”
“你——”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邵美人眼底仅有的一丝光亮都泯灭了·她跌坐在地上,脸上的伤已经干涸,留下一条犹如蚯蚓一般的血痕。
王灵儿就那样肆意地欣赏着她颓然的样子,然后带着胜利者的荣耀离开··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你该恨的· ·秦天放去凤朝殿的时候,洛馨正在碾制香粉,她坐在桌前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东西,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站在门口看了良久了。
末了,还是洛馨身边的宫婢瞧见了秦天放,唤了一声“皇上”后,洛馨这才抬起头,超门外看去··甜文宫斗阴差阳错·外头阳光很好,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金黄,透着满满的暖意。
秦天放生的高大,倚靠在门边上一下子就遮去了大半的阳光,只留下了一个泛着昏黄的剪影··“你怎么来了”洛馨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扯着唇角淡淡地问了一句。
搁下了手头的东西,洛馨冲着身旁的梅香使了个眼色,她便会意地上前,收拾起桌上地东西来··徐嬷嬷被秦艺带走了,这丫头是秦艺送进宫的,说是常年在长公主府里随身侍候秦艺,年纪虽小,但却极为聪明。
秦天放缓步走了进来,也不坐,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瞧着身前的人··洛馨低着头,帮着梅香把东西收拾完后,伸手拿过茶杯倒了浅浅一杯温热的茶推到到秦天放到跟前,“皇上站在那做什么”·秦天放抿了抿唇,眼看梅香收拾好东西离开后才不疾不徐地坐了下来,手里端着茶杯,似笑非笑,“朕就想再看看皇后仰头看朕时的样子。”
听到这话,洛馨一顿,就觉得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吞咽不能··过了良久后,她才苦笑着抬起头,直面向他,“皇上,怎么想起来凤朝殿了。”
洛馨弯着眉眼笑着,可是眼底却是没有一丝的笑意·秦天放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笑僵了僵,想叹息一声,却还是忍住了··“皇后回来后,朕还没来瞧过。”
“皇上事务繁忙,若有什么事差了孙曲来说一声便可以了·”·“嗯·”秦天放应了一声,兀自低喃了一句,“其实也没什么事。”
但随即便想起了什么,遂郑重道,“对了,长姐来找过你么”·秦艺·“来过,就那日回凤朝殿的时见过一次。”
“哦·”秦天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突然的,诺大的屋子一下子就陷入了死寂·秦天放看着洛馨,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而洛馨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安静地等着,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窗外忽然飞来了一群麻雀,落在窗框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秦天放扭头看了两眼,眼看它们又飞走了,他突然站了起来,“那既然没什么事,朕就先回去了·”·高大的身影又一次遮住了大片的阳光,他转过身,走的有些缓慢。
“皇上”·清脆的声音让犹豫着离开的人果断地停下了脚步,秦天放扭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
看着他,洛馨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里桌上,“臣妾听说皇上要立王美人为德妃,这册封一事必有凤印为证,既然皇上来了,那便拿去吧·”她笑着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也免得再让人来取一趟了。”
“还是皇后考虑的周到·”秦天放紧握着凤印,骨节作声,最后决然转身,未有一语地走了··站在门前瞧着那抹颀长的身影,衣袂翻飞,金黄色的朝服在阳光之下格外的刺眼。
他是一下朝便来了吧··若是以前,她早就唤人准备好茶点蔬果,然后安心地与他下棋聊天,一坐便是一天,浑然不知疲累·而如今……·“皇后娘娘,外头起风了。”
梅香拿了一件外衣给洛馨披上,“您还是进屋歇着吧·”·看着越行越远的那人,洛馨缓缓地底下了头,瞧着自己的脚尖,苦笑着摇了摇头,最终扯着外衣进了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桌前制了一天的香还是因为秦天放的到来让她伤了神,总之洛馨昏昏沉沉睡了许久,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睁开眼四下张望,没想到入目的便是一抹嫣红的背影,她笑着支起身子,道,“今个是什么日子,长姐竟有空来瞧本宫。”
听闻声响,秦艺放下茶杯,扭过了头,狭长的眉眼微眯,“自然是好日子·”·“来了多久了”套上了鞋,洛馨扒拉了一下头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没多久,也就几盏茶的功夫·”·洛馨一提茶壶,已然空了,遂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既然来了,怎么不知会一声”·秦艺笑着看向了别处,没作声。
“那下回长姐来之前让人知会一声,本宫便在宫里等着,省得误了时光·”说着,洛馨咧着嘴笑了起来,招了梅香来给秦艺添了茶··看着洛馨嬉笑着要去帮梅香端茶点的样子,秦艺眉峰一动,突然笑着站了起来。
修长白皙的指轻轻地搭在消瘦的肩膀之上,红色的纱衣懒懒地覆盖住了圆滑地肩头,洛馨有些不解地想要扭头,却在这时被身后的人推搡着按在了椅子上··“怎么——”·没等洛馨把话说完,秦艺便拿过了一旁的梳子,安静地梳起了那头长发,发丝缱绻在指尖,格外柔软。
“长姐·”洛馨唤了一声··“很久没给你梳过头了·”握着发丝,轻轻地梳拢··屋里烛光摇曳,秦艺看着发丝从指缝间滑过,淡淡开口道,“听说,今日皇上来了。”
“嗯·”·洛馨回答的干脆,反倒让秦艺有些为意外,不过她依旧一副懒懒的模样,有意无意道,“皇上说了什么”·“什么也没说。”
洛馨拿过桌上的簪子递到了秦艺伸出来的手中,“只是瞧了瞧,便走了·”·秦艺没再接话,只是安静地盘着发,直到最后一支簪子稳固好,她才开口道,“既然没说什么,我怎听说,他是负气离去的。”
面对秦艺的问话,洛馨抿了抿唇,略显无奈道,“许时我最笨,说错话,惹恼他了·”·听到这话,秦艺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她实在不知,嘴笨这二字何时竟然和她洛馨搭上边了·甜文宫斗阴差阳错·想当初,在皇上面前舌灿莲花,经常把皇上说的无从接口的人,如今竟然有这样的感悟,不禁让秦艺感到有些难过。
在皇上面前说那样的话,她是故意的吧··“皇后是在恨皇上么”·“嗯”洛馨一愣,没有反应过来,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仰视着她。
秦艺没有什么表情,一脸淡然,字字铿锵道,“皇后是怨恨皇上么”·“长姐……”·她俯视着她,眼底是一片冷毅,这才是众人熟知的长公主的样子,即使是一个眼神都能够让人从脚底心里泛出凉意。
洛馨不知道,她以为自己从绝望深处爬出来后已经没有什么好惧怕的了,可是面对这样的眼神,她依旧觉得胆怯··“洛府满门被抄斩,皇后是该恨的·”出乎意料的,秦艺没有说出什么让洛馨害怕的话来,她挽起了洛馨耳旁的碎发,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一脸莫名的神色。
她轻声道,“其实皇上,比任何人都在乎你·”·那样的话,轻柔的就好像夏日的一缕清风一样,轻轻地掠过面颊,留下了些许清凉·洛馨唇角抽了抽,也不知道心底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倒是秦艺叹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皇后好好歇息吧,莫要胡思乱想了·”放下了一直握着的梳子,秦艺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清风楼的糕点,上回忘了,这回特意带来的。”
看着洛馨略显惊诧的脸上突然滑过一丝笑意,秦艺突然就抿唇笑着摇了摇头,“让梅香热了再吃吧,莫要贪嘴又吃坏了肚子·”·“长姐……”·“明日,再给皇后带明月阁的血糯粥吧。”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洛馨在秦艺的眼里似乎看到了一丝宠溺,一丝让她自己觉得安心的宠溺··就好像一个以为被所有人都遗弃的孩子,猛然之间发现原来自己还是被在乎的。
那种依稀的存在感,就好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让几乎快要窒息的人突然喘上了一口气··秦艺没有任何停留,她那一身嫣红犹如火焰一般没入了无尽的夜色··洛馨坐在那里,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这糕点,奴婢去为皇后热一热·”不用吩咐,梅香端着那一盒糕点走了出去··洛馨盯着外头的夜色看了片刻,突然起身走到了铜镜前,镜中的人儿显得有些憔悴,眉眼之间也没有了当日的神采,洛馨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陌生,陌生得让自己害怕。
秦艺给她盘的发,是最简单的·长发稀松,只是用几个簪子固定住罢了··伸出手拆下了簪子,眼看着发丝散落,洛馨眨了眨眼,突然笑了··秦艺是聪明的,这一点洛馨一直都知道。
她从一开始便猜透了她的心思,所以还没等她回凤朝殿,便带走了她身边仅有的徐嬷嬷,那么无论是否是有意还是无意,秦艺都能够在她的身边安下一个她的人··看着被拆下的簪子,洛馨看着自己苦笑的样子。
她在宫里傻傻地过了这么久,到底是比不过从小就在这后宫纷争中长大的人啊··可是她说什么她说秦天放比任何人都在乎自己·这样的话,也是因为权宜么·如果是的话,那她对自己的好呢那份糕点,那份血糯粥,那种眼神,是不是也是刻意的·洛馨不懂,应该说,她从来都没有懂过。
“梅香,本宫乏了,那糕点明日再用吧·”·※※※·夜色之下,红衣暗然如血,秦艺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零散的几个灯笼透着暗暗的烛光,拉长了身影。
“长公主·”一直在那等着人,在瞧见秦艺的身影后,连忙扯了扯衣服,小步走上前去··“皇上呢”·“去王美人那儿了。”
秦艺一挑眉,突然停下了脚步,“皇上册立德妃一事,是谁告诉了皇后本宫说过,此事绝不能让皇后知道的”·“奴才……奴才……”孙曲两腿打了个哆嗦,支支吾吾道,“奴才也并不知晓,许是小太监们瞧见了胡乱猜测结果——”·“孙曲,你是在本宫面前都开始不说实话了是么”·话音刚落,孙曲便惶然跪了下来,“长公主恕罪,今日王美人去了卿素宫见了邵美人,许是那时候说出去的。”
秦艺蓦地冷笑了起来,“这册封一事还未落实便已招摇成这样,看来这王美人倒真是一个上好的人选·”·凤眼之中透着些许寒茫,秦艺想了想道,“杜旭还有几日回京”·“若是按这脚程,估计还要十五日。”
秦艺暗自思忖片刻,尔后拧眉沉声道,“记住,此事断然不能让皇后知道,若是出了纰漏·呵,孙曲你这小命便也算是到头了”·“是”·瞥了一眼孙曲,秦艺掸了掸袖子,“德妃一事,势必在这几天办完。”
“奴才知道了·”·秦艺挥了挥手,“本宫回去了,记得让皇后身边的人好生盯着,莫要出差错·”·“是·”·两抹身影背道而驰,相继莫入夜色。
秦艺带着满身寒露回到长公主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本打算就寝,可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遂又起身招了管家来··“明日一早,你去明月阁,让他们煮一份血糯粥,本宫要带进宫。”
 ·☆、糕点粘牙· ·凤朝殿的院子里种着一株樱花树,细长的树枝上结着一簇簇的小花,风过便会稀稀落落地飘下些许粉红色地花瓣··甜文宫斗阴差阳错·望着满地的落花,洛馨坐在树下,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昨夜她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有些是真的,有些……她也分不清真假来··那年她坐在洛府院子里喝茶,就瞧见爹爹兴冲冲地跑了过来,笑道,“丫头,快去大堂接旨。”
那是秦天放立她为后的旨意,孙曲握着圣旨立在众人之前高声诵读着,而她跪在那里,余光之处只有一双黑色的皮靴,被擦的干净透亮·只听的一声“钦此”,洛毕之立刻走上前接过了圣旨,而这时候洛馨才慢悠悠地立了起来。
抬眼看去,竟发现眼前站着的竟是一名女子,一身水蓝色的纱衣就好像湛蓝的天一样,而那双深邃的眼眸则恍若夜空一般·明媚与黑暗的交叠,让人亲不自禁地晃了晃神,直到洛毕之推了推她,她才回过了神。
只听到洛毕之道,“丫头,见过长公主还不行礼”·那是洛馨第一次瞧见秦艺,她就好像遥远天际那个触摸不及的仙女一般,冷眼瞧着着尘世间的百态。
“不必多礼·”挥了挥手,那双没有什么波澜的眼眸只是懒懒地扫过了洛馨,可是只是一眼便让洛馨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她听说过长公主的事,大家都说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洛馨怯怯地瞧着,带着好奇与害怕,试图窥探出什么·可是下一刻,那双眼眸便盯上她··四目相对,良久,对面的人却是笑了··“皇后,灵气的很。”
未有多说什么,她便朝着洛毕之走了过去,“洛大人,本宫听说你这的茶不错,不知今日能否——”·这话还没说完,洛毕之便会意地应了一声,“长公主里面请,微臣这就派人去准备。”
秦艺款步超里走去,就在出大堂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洛馨瞧着她,眯着眼睛,咧着嘴露出了笑脸··只听闻那人道,“前几日皇上了本宫几段绸缎,明日派人送来给洛小姐,置几件衣服吧。”
“谢——”可洛馨的话也没说完,那人已然冷冷地转过身,走了··洛馨瞧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只觉得这被众人传为恶鬼的长公主,着实有些奇怪。
再次回忆起初次见面的样子,洛馨都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因为后来她发现,其实那个冷冰冰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恐怖··“娘娘·”就在洛馨思忖之际,梅香突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孙公公来了。”
洛馨抬眼看去,就瞧见孙曲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那儿··“孙公公来,有什么事么”·孙曲笑了笑,将手头的东西放到了洛馨面前的石桌上,“长公主特意命人送来的粥,这还暖着呢,皇后要不要趁热吃”·看了一眼孙曲手中的粥,洛馨不温不火道,“长姐呢她不是……”可话说到一半,洛馨突然就停了下来,抿着唇没再说下去。
倒是孙曲机灵,知道洛馨要问些什么,遂笑道,“长公主有事出了趟远门,遂命下人送来的·”·“嗯·”洛馨应了一声,声若蚊蚁。
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秦艺没来的时候,洛馨有些失望,甚至……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洛馨找不到答案,只是心底觉得或许是因为前一夜做了一夜关于她的梦吧,或许是因为心里有很多话想要问她吧,或许……·“娘娘,粥该凉了。”
见洛馨迟迟未有动勺子,一旁动梅香小声提醒道··“哦·”回过神,洛馨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粥,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孙曲早就已经走了,遂有些茫然地皱了皱眉,“孙公公什么时候走的”·“放下东西后,便告退了。”
对于洛馨的反常,梅香看在眼里,却也不多说,只是弯下腰拿起了勺子递到了洛馨的面前,“娘娘,慢用·”·洛馨低低地嗯了一声··她喜欢吃清风楼的糕点,喜欢吃明月阁的血糯粥,她喜欢吃甜食。
刚进宫时,她会因为想念宫外的甜食而抓心挠肝,直到秦艺知道了,哭笑不得地答应了她,每次进宫时便会给她带上些许··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慢慢地不再喜欢吃甜食了,原因简单的让人哭笑不得——因为秦天放不爱吃甜食。
渐渐的,她好像自己都忘记了曾今挚爱甜食的事情了··回忆才开始,粥便已经喝光了··洛馨舔了舔唇,浓醇的香甜让本是有些惆怅的人突然心情大好,放眼看去,阳光明媚,天气晴朗,竟是自己一直未有察觉的。
“梅香,随本宫出去走走吧·”站起身来,洛馨提着裙子缓步朝外头走去·“难得天气如此好,不出去走走岂不浪费了时光”说罢,便走出了宫门。
一年了,她蜷缩在- yin -冷的静思宫中,足有一年没有好好看看这宫中的一切了··“梅香,你跟在长姐身边多久了”走在花园的小道上,洛馨语调柔弱地问道。
“奴婢的爹爹是长公主府的管家,所以自小便跟在长公主身边了·”·“哦·”洛馨想了想,顺手从一旁摘了一朵花下来,玩转在掌中,“长姐倒也舍得,让你进宫来陪我。”
梅香静默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乃万金之躯,长公主不放心让其他人来,自然——”·“不放心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洛馨蓦地扭过了头,眸底清亮一片,“是不放心别人,还是不放心本宫”说话之间,梅香的眸光闪烁,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见此洛馨只是苦笑着又扭过了头,“罢了,本宫笨的很,想不得太多事。”
说着缓步超前走去··可还没走两步,就远远瞧着远处亭中有几个人,遂停下了脚步细细看去··甜文宫斗阴差阳错·这厢洛馨刚瞧清楚对面的人,那厢扭过头的时候已然瞧见了她,于是远远的就听到一声软软的笑声传来。
“皇后娘娘来赏花吗”一身粉色长纱裙的王灵儿笑盈盈地站了起来,而这时候洛馨才发现秦天放正坐在王灵儿的身旁··洛馨抿了抿唇,心中有些不愿,但还没等她开口,秦天放的声音便从远处传了过来,“既然来了,那便来坐会吧。”
他既已开口,洛馨也根本没有别的选择··“是·”洛馨点了点头,缓步走了上去,入了凉亭,洛馨低头的时候正巧瞥见了桌上的东西,她忍不住抿了抿唇,清秀的柳眉,更是不知怎的就皱到了一起。
王灵儿到底是一个眼亮的人,即便是隔着一张桌子,她也瞧见了洛馨脸上的异样··再看那桌上的糕点,王灵儿忍不住笑着伸出手,将那糕点往洛馨的面前推了推。
她娇笑道,“前些日子嫔妾嘴馋,想吃清风楼的糕点了,皇上便把清风楼的师傅请进了宫,现做了些许·这糕点不同宫里的那些清淡的糕点,皇后娘娘要尝尝看么”·洛馨脸色变了变,只是抿着唇摇了摇头,“本宫不爱吃糕点,粘牙。”
“那可真的太可惜了·”王灵儿一脸惋惜地露出了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但随即她便浅笑着端过了茶壶,殷切道,“那娘娘喝茶吧·”·“不了,本宫坐会便走。”
王灵儿咬了咬牙,举着茶壶的手更是顿在了半空中,似乎有些进退两难·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侧过了身,给秦天放倒了茶水··末了,王灵儿还冲着秦天放撒娇道,“皇上,嫔妾亲自喂你喝茶好吗”·若是换作平日,秦天放自是宠溺地搂过她,和她卿卿我我一番。
可谁曾想,眼下秦天放不仅没有回应她,而且一把推开她的同时,扭头冲着一旁的孙曲道,“送王美人回宫·”·“皇上……”王灵儿也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会惹得皇上如此恼怒。
本欲解释两句,孙曲已然走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冲着她使了一个眼色··王灵儿本就是平民出身,能够入了皇上眼已是天大的福分·如今,她能独得恩宠,更实属不易。
她很清楚言多必失的道理··只是适才皇后那般不给她面子,她也是一时气闷,想在皇后面前炫耀一下皇上对她的宠爱·可谁能想到,皇上竟然前一刻还与她肆意谈笑,如今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王灵儿有些怨毒地瞥了一眼洛馨,不情不愿地躬身做礼,“嫔妾先行告退·”·临走了两步,王灵儿还有些不太甘愿地回头看了一眼秦天放·却只见他专注地看着皇后,眼底更是闪烁着她从未见过的光。
看到此景,王灵儿抿着唇,暗自绞烂了手中的娟帕··凉亭中,秦天放凝视洛馨良久,见她低垂着眉眼,一直不说话,便忽地嘴角一弯,露出了一丝苦笑,“你何时开始不爱吃糕点了朕还记得你很爱吃甜食。”
洛馨身体一震,有些不太敢相信秦天放竟然会记得她爱吃甜食的事情··不过,那又如何呢·洛馨的眼神在亮了一瞬后便立刻暗淡了下去。
 ·☆、君王无奈· ·“昨日长姐给我带了不少这糕点,所以吃腻了,又不想驳了那个……”洛馨认真思索的片刻,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那到底是哪个宫的哪个妃嫔。
之前秦天放心疼洛馨,不愿她参与后宫那些繁杂的事务,所以在将后宫一些简单的事务分配给他人后,更是连妃嫔每日给皇后请安的事情也免了··洛馨在后宫这么久,却连宫里的人都只认了个七七八八。
之前她又在静思宫呆了好几个月,本是有些眼熟的人,如今看了,已然陌生··“王美人·”见洛馨半天没接话,秦天放便料到她是又不认识人了。
“要被封为德妃的王美人”经秦天放这一提醒,洛馨立刻便想起了这人·如今这宫里,还有谁不知道这王美人王灵儿的·她睁着一双明眸,有些迷惑地看向了秦天放,“不是说,今日要册封德妃的么”·看着丝毫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洛馨,秦天放压着眉尾,低头灌了一口茶,忍了许久之后才沉声道,“怎么你还替她着急”·洛馨抿了抿唇,有些尴尬道, “册封德妃是大事,我虽不参与,但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秦天放看着洛馨的同时,脸色又- yin -郁了几分·过了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倒很有闲心·”·面对尴尬得几乎连空气都要凝结的氛围,洛馨平淡地坐着。
若是往日的她,最看不得这种没话聊的情况,纵是绞尽脑汁,她也会说点什么·可眼下,她不仅想不到要说点什么,就连说话的劲头都没有··而秦天放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聊天的人,往日洛馨在她面前叽叽喳喳的,他能和她聊上一天。
可离开了洛馨他才发现,原来他竟这般不善言辞,甚至可以说是寡言少语··面对满园春色,洛馨和秦天放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春末的景致远比不上早些时候,如今繁花掉落,倒是显得偌大的院子有些凄清。
洛馨瞧着,心中多有触动,眉头总是不受控地微微皱着··“皇上·”孙曲送走王美人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眼下他在秦天放身边做了个礼之后,俯身在秦天放耳旁说了两句。
洛馨虽然听不见孙曲说了什么,但秦天放听后,神色大变,本是已经展平的双眉一下子皱了起来··看来,是又出什么事了··往日这种情况洛馨也没有少预见,毕竟秦天放治理一国,朝中事务繁多,所以势必会有突发状况的时候。
洛馨瞥了一眼秦天放之后,便扭过头冲着梅香使了一个眼色·梅香聪明伶俐,上前一把扶住了洛馨··秦天放虽拧着眉头在想问题,可注意力却一直都放在洛馨的身上。
所以当洛馨身边稍有动静,他便回过了神,看了过去··甜文宫斗阴差阳错·“怎么了”秦天放语气有些急,但很快就抚平心情,沉声道,“累了”·“嗯。”
洛馨点了点头,声音很是轻柔,甚至有些无力,“身子有些乏了,想躺着睡会·”·看着洛馨略显苍白的面色,秦天放的脸上划过一丝难过,但很快他就换上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吩咐道,“孙曲,送皇后回宫·”·吩咐完,秦天放甚至连目送洛馨离开都没有,便匆匆转身走向了御书房··面对这一切,若是以前的洛馨,或许还会嘟囔两句撒个娇。
可眼下,洛馨内心平静如湖面一般,丝毫没有波澜··她扯了扯自己的凤袍,噙着浅笑,离开了御花园··回去的路上,洛馨低着头,不疾不徐地数着地上的石块。
她的余光时不时地瞥见身后的那双精致的步靴子,那步靴子的料子是上好的,鞋面上的绣花更是出自宫中上等绣娘之手·就这样的鞋子,也就只有皇上身边的孙曲可以穿上。
“孙曲·”当数到第一百块石头的时候,洛馨忽然停了下来,冲着孙曲,歪着头道,“听说皇上总在那个王美人那留宿,俞贵妃就不管么”·孙曲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后,他俯身恭敬道,“俞贵妃和老太后去云隐寺祈福,只怕要再过半个月才能回来。”
洛馨扬了扬眉,立刻明白了王灵儿之所以能够那般嚣张的缘由,顿时笑得有些孩子气,“那等俞贵妃回来,这宫里怕是又要不太平一阵子了·”·“娘娘说的是呢。”
孙曲谄媚的笑着,可心中却是十分唏嘘··他打六岁入宫,如今二十多个年头过去,就从未见这后宫太平过·宫里人事变迁,多不遂人意,能在这宫里折腾的,也多半不是简单的人。
但唯独皇后,- xing -格活泼,心思单纯·早些年便是这死气沉沉,压抑满满的后宫里头唯一一个能逗乐所有人的主··可如今宰相事发,闹出那么大的事情来。
只怕凤朝殿那一片安宁也要被碾碎了,至于眼前这一脸憔悴的皇后……·将洛馨送至凤朝殿前,孙曲本该赶紧回去复命,却是犹豫了一下··“孙公公”洛馨回来时绕了原路,本是不累的她,如今走到凤朝殿便真是有些乏了。
但瞧见孙曲没有离去,便略有好奇道,“还有什么事么”·孙曲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苦笑了一声,“有些话老奴本不应该说的·”孙曲算得上是宫里的老人了,服侍过两代君王的他很清楚言多必失的道理。
可是,看着洛馨如此闷闷不乐的模样,孙曲是当真心疼··洛馨和这后宫里的人不一样,她曾经就好像是黑夜里的一团火,将这整片死气沉沉的后宫映亮,变得生机盎然,充满希望。
宫里的人都知道,凤朝殿的安宁是皇上给的,是不可逾越的·所以洛溪的纯真善良,天真烂漫才会在这后宫里面那般难能可贵··可即便孙曲知道,有些事情或许避免不了,但对于美好的东西,只要是个人便都想要将这份美好保留住。
即便,只是多一瞬也好··“梅香,去烧些水,本宫等会想洗个澡·”遣走了梅香,洛馨这才笑看向了孙曲,“孙公公有什么,便说吧·”·“娘娘。”
孙曲拖长了语调,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其实前几日秦天放去凤朝殿看望洛馨前,秦天放犹豫了很久·当时他还问孙曲,他到底要不要去凤朝殿。
说是怕洛馨在记恨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孙曲陪伴在秦天放身边多年,也就只在那一刻,他在秦天放的身上看到了局促··秦天放是在乎洛馨的,正是如此,当日洛馨将凤印交给秦天放时,他明明心中怒气横生,回到昭和宫后更是砸了一桌的东西。
可在洛馨面前的时候,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那夜,秦天放一个人在昭和宫卸下了君王的威仪,颓然地坐在窗前喝了一夜酒··他和孙曲说,他隐忍洛毕之在京城嚣张多年,便是念在洛馨的份上,怕她伤心难过。
可他洛毕之不知感恩,竟然犯下通敌叛国这样的大罪他虽为君王,可治理国家并非以他一人之意·抄斩她洛氏一门,根本不是他所愿··“孙曲,你说当年,朕是不是就不该听皇姐的。”
秦天放垂着头,窗外的风将他的长发吹得肆意张狂·孙曲立在一旁,就着月色就瞧见秦天放骨节分明的指,在月色下透着惨白·他说,“朕当时就应该赐她一杯毒酒,了了她的恨,也让朕能死了这颗心。”
秦天放醉了,可孙曲没醉,所以听到这样的话,他不仅什么都不能说,而且还要假装没有听过··君王愁苦,苦的是他有苦说不出·其实有些事,谁都没错,就是造化弄人罢了。
一想到这,孙曲便忍不住叹了一声,道,“娘娘莫怪奴才多嘴,娘娘明明在意德妃一事,可偏偏在皇上面前摆出无所谓的模样,这又是何苦呢”孙曲咧着嘴,笑得有些无奈,“其实娘娘若能多体恤皇上些,或许自己也能开心些。”
听得孙曲的话,洛馨起先愣了一愣,但很快她便摆上了笑脸,只是这脸上笑有些牵强,洛馨觉得自己的嘴角微微有些生疼,但她还是笑着说道,“孙公公怕是误会了,皇上册封德妃一事,本宫并非不在意,更没有与皇上置气一说。
只是此事不经本宫- cao -办,有些事本宫只是懒得过问罢了·皇上若是误会了此事,烦请孙公公代本宫解释解释·”·看着眼前满脸笑意的人,孙曲的嘴角微微一沉,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些许哀切。
但他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换上往日最熟练的笑容,恭敬道,“娘娘说的是,是老奴误会了·那既然没什么,老奴便先行告退了”·送走了孙曲,洛馨脸上的笑容便再也维持不住了。
她放下嘴角,低垂着眼眉,看着院中落花,心有戚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屋里,洛馨坐在那儿,一手支着自己的头,略显无力道,“梅香,备水,沐浴。”
躺在浴桶之中,洛馨将整个身体都浸润在了温热的水中,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了出来·吐息之间,洛馨总算感觉自己的身体松快了些许··甜文宫斗阴差阳错·氤氲的水汽将她的视线模糊,洛馨懒散地躺着,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脑中萦绕着适才孙曲说的话。
他说,若她能体谅秦天放,她自己也能开心些··是吗·她也能开心些·她要怎样才能开心起来……·体谅秦天放就可以了吗那她当时真该好好问问孙曲,她到底要如何去体谅秦天放。
所谓君王无奈,便是可以将所有的情感抛弃,从一开始就利用她,欺骗她吗·劝解之人说的轻松,可谁想过她心中的苦闷·她也不愿去怨恨,可是她做不到啊·在静思宫的这么多月里,洛馨回忆当初,却是越回忆便越心痛。
往日欢喜,在看清人心险恶之后,忽然变得酸臭恶心起来·那些所谓他秦天放对她的好,归咎到最后,不过是因为他秦天放的心里,刻着愧疚二字罢了·· ·☆、沐浴更衣· ·“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冰凉的双手突然搭上了洛馨温热的肩膀,洛馨浑身一震,尔后便听到了秦艺可以放软的声音出现在洛馨的耳畔,“梅香在外头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听见。”
洛馨伸出- shi -淋淋的手,摸了摸秦艺冰凉的手背,她微微拧了拧眉头,“长姐,你怎么来了”·“回宫复命,自然要顺路来看看你。”
秦艺噙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她拿起一旁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过洛馨光洁的后背·看着温热的水珠,滚过洛馨白透的肌肤,最终没入水中,秦艺轻声道,“听皇上说,今- ri -你去御花园散步时,遇上他与王美人了”·“嗯”洛馨没料到秦艺会忽然提起此事,但她立刻就点了点头,“嗯,遇见了。”
“遇见了,也没说什么”·“长姐觉得,我该说些什么”洛馨玩弄着浴桶中的玫瑰花瓣,轻笑出声。
听着那笑声,秦艺的眉头忍不住动了动,“事关册封德妃一事,你便什么想法也没有”·“长姐觉得,我该有什么想法”洛馨转过身,隔着氤氲水汽望着秦艺,眸光如星地问道。
这所谓想法,倒也不是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是面对秦天放册封德妃这事,洛馨表现的太过淡定了··秦艺盯着洛馨看了良久,最终叹了一声,继续为她擦拭脖颈的同时,她回忆道,“想当初皇上按祖制纳选两名女子入宫时,你见皇上连着五日未来寻你,你还难过得大哭了一场。
如今,皇上册封德妃,你反倒没感觉了”·说起当年,洛馨哭的悲切,秦艺哄了好几个时辰也没哄好·末了,还是秦艺去把秦天放请来,让秦天放与洛馨解释,那几日朝中事务繁多,他忙于政务,这才没来凤朝殿的。
那时的洛馨会哭会笑会闹,可眼下的洛馨寡言少语,即便要说也永远是一幅清平淡漠的样子,看着着实让人感到无奈又难过··听到往事被提及,洛馨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惆怅的笑容,“长姐怎么还把这些陈年往事拿出来说呢那时年幼不懂事,长姐怎还放心上了”·“那如今,你便懂事了”·洛馨想了想,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声。
秦艺刚想皱眉说她,结果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炮竹声··洛馨抬起头看了一眼外头,见外头空空如也什么也有,她便迷惑地看向了秦艺,“怎么了吗”·这炮竹在后宫里头,除了逢年过节之外是不允许出现的,这会儿即不是节日又不是大典,怎么就突然放了一声炮竹呢·秦艺连看都没看外头一眼,便答道,“皇上册封王美人为德妃,这是喜炮。”
皇上册封四妃和皇后时会放喜炮不假,可让洛馨感到不解的是,“册封德妃乃是大事,怎么就只有一枚喜炮呢”·此时的窗外一片宁静,就好像适才的喜炮只是一场意外一般。
秦艺解释道,“皇上前几日下旨,让后宫众人施行节俭之道,所以把德妃的册封礼给免了,仅以宣读圣旨及放一枚礼炮为贺·”·“这么简单·”洛馨小声喃喃了一句,颇有惋惜的感觉。
这话说的,秦艺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去御书房见秦天放的时候,秦天放黑着一张脸却又不肯说原因的缘由了·她只好苦笑道,“那你是想让皇上给德妃办的隆重些”·洛馨砸吧了一下嘴,点了点头,“册封这种大事,太过简单似乎也不大好。”
·“简单不简单,看的可不就是那人在皇上心理的位置高低么”·秦艺意有所指的话让洛馨微微一愣,但随即她便别过头,冲着一旁的梅香道,“水有些凉了,再拿些热水来。”
看着洛馨刻意避开话题的样子,秦艺也不追问,只是听到洛馨的话后,秦艺忍不住皱紧了双眉··眼下时值春日,秦艺光站在浴桶旁都能感受到了一股热浪从浴桶里面喷涌而出,她伸出手探了探水温,顿时皱眉道,“明明还这么热。”
抬头再看洛馨的脸,只见她两颊红扑扑的,就好像挂了两颗红石榴一样·秦艺顿时皱眉道,“知道你身子骨凉,爱用热水洗澡,可这春日里头还洗这么热,你也不怕把自己给闷坏了。”
说着,她拦住了一旁正要往浴桶里倒热水的梅香,“上次你差点儿在屋里闷得昏死过去,若不是梅香发现的及时,你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了·”·“可凉了总觉有些不舒服。”
洛馨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秦艺无奈道,“你体寒得补,以前说药太苦不爱喝,如今在静思宫里憋了一身毛病,你还这般任- xing -可不行·”·“那药太苦了——”·“再苦也得喝了。”
秦艺语气坚定,丝毫不容置疑,“等会儿,本宫便让张太医来一趟”可刚说完,秦艺便改口道,“不,梅香,你现在就去把张太医给请来”·甜文宫斗阴差阳错·梅香一走,秦艺扭过头本还想再多说两句,却见洛馨一脸乖巧地坐在浴桶里,眸光如水,看着着实不忍心责怪。
秦艺无奈苦笑摇头,“洗好了么”·“嗯·”洛馨点了点头,然后“哗啦”一声,秦艺眼睁睁地瞧着洛馨从水里冒了出来。
看着洛馨柔软香糯的身体,秦艺只觉得胸口一紧,似乎有什么压着自己似的,心脏砰砰乱跳,额角更是突突的生疼··“你这丫头,怎也不知遮掩一下”秦艺略显慌乱地转身抓起一旁的毯子,张开怀抱便直接将洛馨给抱了个严实。
洛馨歪着头,一脸无辜道,“我与长姐有什么好分生的”·自打被封为皇后,洛馨便时常去长公主府上做客,甚至她还曾在长公主府上住过一段时日。
那时,洛馨与秦艺朝夕相对,共同沐浴更是常事,也不知秦艺今日是怎么了,竟会如此分生··听到洛馨这话,秦艺忽然觉得自己介意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于是只好轻咳了一声,扶着洛馨从浴桶中走出来的同时,解释道,“这会儿窗户开着,不是怕有人路过瞧见了么”·洛馨“嗯”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帮洛馨擦着身子的秦艺,见她身上许多地方瘦的都只剩皮包着骨了,便忍不住皱眉道,“瞧你都瘦成这样了,怎也不见你平日多吃点·”·“瘦子哪有能吃的”洛馨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小声嘟囔,可偏偏秦艺耳朵好的很。
“本宫就能吃的很·”秦艺瞥了一眼洛馨,就看她还有什么话好说··结果洛馨眨了眨眼,忽地笑了起来,“可长姐并不瘦呀……”·那样的笑,纯然天真,不掺杂任何复杂的情绪,便是她由衷地笑了出来。
看着这样的笑,秦艺心里也微微轻松了些许··这还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这样真心地笑··秦艺揉了揉洛馨已然干的差不多的头发,丝毫不与她刚才所说的话计较。
相反,秦艺还拿过了一旁的梳子,缓慢而又温柔地帮洛馨梳起了长发··洛馨曾经问过秦艺,为何她这般喜爱为别人梳发·秦艺说,她自小被当做皇子教导,遂剪去了一头长发。
尔后公务繁多,她分身乏术,无暇打理长发,便直接断了蓄发的念头·而没了长发的她,每每梳过洛馨长发时,总能让繁乱的心安定下来··在秦艺看来,洛馨这满头青丝,便是那让她心神安定的良药。
窗外微风拂过,撩动窗幔的同时,拂过了秦艺指间的长发·秦艺眼神平和地望着镜中的洛馨,瞧着她抿着唇,一脸乖巧的模样,秦艺便忍不住嘴角上扬··平日里,秦艺当真是一个不怎么爱笑的人,一来混迹朝堂,不苟言笑方成大事,二来秦艺总觉得笑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可唯独面对洛馨的时候,她总会忍不住笑起来。
秦艺满眼宠溺地看着洛馨,只见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皮半耷拉着,似乎是快睡着了··可就当秦艺准备吩咐梅香来把洛馨扶上床休息的时候,她却瞧见洛馨浑身一震,忽然醒了。
“长姐·”洛馨睁着一双惺忪睡眼,有些口齿不清道,“我忽然想起来,昨个晚上,我梦见你了·”·本来在给洛馨梳发的秦艺,在听到洛馨的话后,手上的动作很明显地顿了顿。
但很快她便笑道,“梦见本宫什么了”·“梦见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了,那会儿长姐来府上宣读圣旨,还夸我长得伶俐呢·”·经洛馨这么一提醒,秦艺的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了当日的情形,“说起来,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是啊,那会儿长姐给我做的好几身衣裳,如今都穿不下了呢·”洛馨抬高下巴,后仰着看向了秦艺,一脸惋惜道,“可惜了那几件好衣裳了。”
“衣裳罢了,回头让制衣坊给你再做两件便是了·”·“那可都是长姐亲自挑选的上好面料做的衣裳,里头还有南苗特有的水波绸呢·”洛馨拧着眉头,似是不舍,“若是能改一改再穿,就再好不过了。”
“你可是当朝皇后,这要传出去了,岂不要被人笑话了”·可即便秦艺如此说,洛馨却依旧不依,“皇上下旨,主张节俭之道,我这也不过是遵循圣意罢了。”
这秦天放颁布勤俭之道,本来只是为了免去册封德妃之礼才想出来的权宜之计·可谁曾想,洛馨如今竟然会拿这事做文章··秦艺抿着唇,思忖片刻,最终只得妥协。
“你若坚持如此,本宫自然不好说什么·”秦艺放下了手中的木梳,郑重嘱咐道,“只是你身为后宫之主,一国之后,担的便是我北秦的脸面,所以衣裳自是不能少的。
回头,本宫还是得让制衣坊的人给皇后做些衣裳才行·”·“嗯·”·洛馨乖巧点头,秦艺的神情顿时轻松些许·只见洛馨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秦艺便含着笑意冲一旁的梅香使了个眼色,“皇后累了,扶她歇息吧。”
· ·☆、身边有你· ·“长姐·”洛馨起身时,见秦艺微微侧了侧身,便以为她要走,洛馨赶紧一把抓住了秦艺的手腕。
“怎么了”秦艺偏过头,问她··“长姐,你已许久没与我说你当年在南苗的事情了·”洛馨拉着秦艺,依依不舍道。
秦艺一愣,有些诧异,“你竟还记得这事……”·想当年洛馨入宫前,她曾有断时日住在长公主府上·那会儿洛馨好奇北秦外头的世界,便一直追着秦艺,让她将她在外头的所见所闻。
秦艺闹不过她,便把自己去南苗的那些事情当做洛馨的睡前故事说给她听··只是后来洛馨入宫,秦艺也忙于朝政之事,便渐渐把这事给忘了··秦艺跟着洛馨到了床边,眼看着洛馨翻身上床后伸手拍了拍床,这意思是让她坐过去么·甜文宫斗阴差阳错·“长姐许久不陪我了。”
洛馨侧着身子,枕着手臂,眯着眼睛瞧向秦艺,“往- ri -你总有事忙,如今得空,得好好陪陪我才是·”·秦艺想想也是,平日里她忙着奔波于宫里和宫外,鲜少能有现在这般闲暇时光陪着洛馨。
反正她回了长公主府也无事,倒不如在这凤朝殿里消磨消磨··如此想着,秦艺虽然嘴角未扬,可眼里的笑意却已然表露出来··“那你可还记得,当日我说到哪里了”秦艺边说边坐到了床边,结果她才刚坐定,洛馨便立刻凑上前,将她自己的头枕在了秦艺的腿上。
秦艺起先一愣,待她反应过来时,洛馨已然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睡着的模样··那耍赖的样子,和以前倒是没什么两样··瞧着洛馨的侧脸,秦艺恍惚之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以前。
可洛馨那消瘦到略显突出的颧骨却是不断地在提醒秦艺,过去那些已然发生过的事情··心中百感惆怅却并不影响秦艺向洛馨说起往事,“当时,本宫是说到南苗蝴蝶谷,还是说到五毒关了”·“都没呢。”
洛馨依旧闭着眼,小声嘟囔道,“长姐都说一遍吧·”·看着假寐的洛馨,秦艺的眸底里的笑意几乎都快溢出来了·她抿了抿唇,慢慢说起了那些在南苗的往事。
一直都侯在外屋的梅香,见里头的对话渐渐变成了长公主一个人轻而缓的声音后,便默默地一个人推门走了出去,徒留她二人在屋中··屋内,秦艺坐在那,感受着春日里的暖,听着洛馨最为平淡的呼吸声。
她忽然觉得生活也不过如此,平平淡淡,消磨时光,岁月逝去,倒也轻松自在··只可惜,她生在帝王之家,便注定了要背负常人所不能想象的责任··如果,眼前这人不是皇后。
如果,自己不是长公主·如果……·若是所有的如果都能成真,秦艺觉得自己一定会比现在过得轻松快乐的多··秦艺用她那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拂过洛馨的面颊,帮她掠去了那些散乱的碎发。
已然熟睡的洛馨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触碰,所以微微皱着眉头,还砸了砸嘴巴··“呵·”秦艺咧着嘴,难得笑得这般真心··安置好了熟睡的洛馨,秦艺起身瞧了一眼屋外,已然天色渐晚。
“皇后睡得早,怕是晚上会醒,你记得吩咐御膳房的人留些晚膳下来·”秦艺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屋里,“若是皇后夜里没醒最好,若是醒了记得夜里凉,别让她到处乱跑。”
“还有……”秦艺瞧了一眼暗暗沉沉的夜,“这天色瞧着会有一场大雨,记得到时候替皇后把窗户关上,她睡得浅,雨若太大,很容易吵醒她。”
“是,奴婢记下了·”·秦艺事事叮嘱完后,这才离开了凤朝殿··走过出宫的宫道时,她远远就瞧见孙曲立在那儿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长公主吉祥·”孙曲脸上带着笑,可两腿却已经打起了颤··此前,他奉旨去给长公主传口信·可去了凤朝殿寻秦艺,梅香那丫头把他拦了下来,说是长公主与皇后有事要谈,让他去宫门口候着。
这一侯,可就是一个时辰,天都黑了·“怎么了”秦艺沉着脸,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孙曲那狗腿的模样··孙曲伸手锤了锤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后,走上前,凑到了秦艺耳旁低语道,“皇上说了,杜旭遇刺这事暗中处理,莫要让旁人知道了。”
“嗯·”秦艺点了点头,“此事正合我意·”·“另外皇上想知道,德妃一事已成,不知长公主派去云隐寺的人,是否已经将话带到了”·“让皇上放心,此事已然办妥。”
说着,秦艺瞧了一眼夜色,只见黑云遮月,嫣然是一场大雨的征兆·她屏着眉思索片刻后,立刻冲着孙曲道,“那若无其他事,本宫先走一步·”·说罢,秦艺都没等孙曲跪安,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宫。
而站在原地的孙曲,望着这位传说中如罗刹一般可怕的长公主的背影,他忍不住摇了摇头,感叹着皇族中人的心思,当真难猜··*·倾盆大雨,忽然而至··大而急的雨点重重地拍打着一切,很快就把屋里的洛馨给吵醒了。
她睁开眼,就瞧见梅香正站在床旁关窗户··“这是怎么了”洛馨揉了揉眼睛··听见洛馨的声音,梅香赶紧回头,“娘娘被奴婢吵醒了么外头下雨了,娘娘再睡会吧。”
“下大雨了”那怪不得她的梦里总有噼噼啪啪的声音呢··不过说起来,这雨似乎也太大了些,往日春末可从未见过有落过这么大的雨。
洛馨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茫然地看着远方,聆听着雨声的同时,她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虽然好像还有点困,可眼下又感觉好像睡不着的样子··洛馨坐在那儿发呆,梅香倒也已经习惯了。
可伴随着窗外一声雷鸣,洛馨忽然从床上跳了起来··“娘娘”梅香被洛馨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下了一跳,可当她看到洛馨慌慌张张地套上鞋就往外跑的时候,她更是慌乱道,“娘娘,你这是要去哪”·洛馨根本来不及回答,便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院子。
淋着大雨,她就瞧见院子里那两株白玉金兰已然有些不堪暴雨,摇摇晃晃··“娘娘,这种事让奴婢来就行了·”梅香到底是聪明,一见洛馨冲向那两株金兰便立刻会意地跑了过去,一手一个提起了两个花盆后,转身朝屋里走去。
洛馨一路跟着,双手横在那两株金兰上头,生怕这金兰又受到这暴雨的侵袭··等到了屋里,洛馨无暇顾及自己,一门心思地检查起面前的两株花来··这让一旁的梅香看的着实着急,“娘娘,您赶紧先擦干净身体吧。”
洛馨身子本就不佳,如今淋了春雨只怕会冻出病来,到时候就算皇上不怪罪,只怕长公主也会要了她的小命的··甜文宫斗阴差阳错·可面对着急的梅香,洛馨抓过毯子胡乱擦了擦脸后,她便将毯子丢到了一旁。
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只有那两株花,“梅香,你赶紧去把宫里的花匠给我请来,让他好好看看,这花是不是给淋坏了·”·“娘娘……”梅香哀求道,“您先把身子擦干,奴婢便去替您请花匠来。”
看着梅香,洛馨认真斟酌了好一番之后,这才勉为其难地直起身子,任由梅香为她擦拭身体·可即便如此,洛馨的目光也一刻未从那两株白玉金兰上挪开过。
那是哥哥在她入宫之后特意为她种植的白玉金兰,本来种了满满一个院子的,只是当时秦天放将她打入冷宫时,吩咐宫人将她所有的东西都丢出宫外了,所以好好一院子的花,洛馨只和徐嬷嬷两人保下来两株。
这两株金兰生的娇贵,为了能养活他们,当初洛馨在静思宫里可费了不少心思·眼下她一时大意,差一点儿就让这一场大雨把她这仅有的寄托都给摧毁了··正当洛馨极不情愿地擦着头发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些许吵闹声。
“怎么了”梅香被这大雨弄得也有些心烦意乱的,所以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外头的守门小太监应道,“梅香姑娘,韩昭仪求见,给小的拦下来了。”
韩昭仪·“她怎么来了”洛馨捧着自己依旧还是- shi -漉漉的头发,有些困惑道,“外头这么大雨,她忽然前来,有说何事么”·这宫里的人其实都知道,洛馨这个皇后其实除了掌握凤印之外,便根本不管这后宫里的事情。
若非走投无路,韩昭仪也不会来凤朝殿吧··“娘娘·”梅香皱着眉,意欲劝阻洛馨莫要管事,可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洛馨给拦下来了··“这么大的雨,她来一趟也不容易,待她说了事再让她回去也不迟。”
洛馨知道梅香是在担心她的身子,所以洛馨赶紧拿着毯子将身子擦了个便,然后才看向梅香,“行了,请她进来吧·”·韩昭仪进门的时候,可谓是狼狈到了极致。
浑身- shi -透的她,本是白皙的脸颊此时已然冻得有些发青了··“你……你这是怎么了”洛馨有些意外地看着韩昭仪,在她的记忆里,韩昭仪生- xing -胆小,平日里天若黑了,她都不敢一个人回宫的,如今她竟然一个随身的人都没带,淋着雨跑到了凤朝殿。
看来,似乎是出大事了··洛馨冲着梅香努了努嘴,梅香便从旁边拿了干净的毯子给韩昭仪披上,可即便如此,韩昭仪依旧浑身颤抖着,身上的雨水更是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屋子。
“要不,你先换身衣裳”洛馨有些担心地看着韩昭仪,却见她捏着身上的毯子一脸恐惧地望着洛馨··那样子,看起来她浑身哆嗦,好像不仅仅是因为淋了雨而冻着了。
“你是怎么了”洛馨被韩昭仪那略显怪异的眼神瞧的久了,便觉得浑身难受,她顿时有些无措的看了一眼梅香··而梅香则是皱着眉将洛馨护在身后的同时,冲着那韩昭仪喝道,“皇后娘娘问话,还不速速回答”·被梅香这么一喝,韩昭仪立刻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不等洛馨反应,她更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地猛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娘娘,救命啊”韩昭仪那撕心裂肺地叫喊声,在本是略显寂寥的凤朝殿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虽说洛馨平日里不管宫中的琐碎事,但她也听说过一些事·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事有朝一日,竟然会出现在她的面前··洛馨明显是被韩昭仪又是哭又是喊的样子吓着了,她过了好久才回过神,试图安慰道,“你……你先别哭,先……先——”·“先把事情经过说一遍,娘娘自有定夺”梅香一开口,气势强大,倒是帮洛馨撑起了不少场面。
而被梅香这么一喝,韩昭仪立刻清醒了些许,收了哭喊,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皇后娘娘,嫔妾知道皇上曾吩咐宫里的人,莫要拿宫里的事来烦扰娘娘·可眼下嫔妾也是万不得已才来叨扰娘娘,只因卿素宫中出了大事,邵美人疯了”· ·☆、宫中有异· ·“疯了”洛馨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这一个好好的人,怎么能说疯就疯了呢”·“这事嫔妾也不知为何,只知道今日德妃受封之后来卿素宫与众姐妹喝茶,那时邵美人脸色便已然不佳,早早回屋里歇息了。”
韩昭仪带着哭腔说道,“适才嫔妾见邵美人没有传晚膳,便想着去瞧瞧她·谁知邵美人瞧见嫔妾后,不由分说,抓起桌上的剪子便要往嫔妾身上捅·嫔妾躲的快,这才没伤着。”
“那邵美人呢”·“邵美人依旧想要伤嫔妾,嫔妾推开她之后,慌忙跑了出来·可邵美人似乎还不死心,一心想要杀嫔妾,嫔妾只得喊来守门小太监和嫔妾身边的宫婢将邵美人困在了屋里,然后赶紧来娘娘这禀告了。”
说到此处,韩昭仪眉毛一压,双眼微红嫣然又要落泪了,“嫔妾与邵美人平日交好,如今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竟会做出如此疯事·而且将她困在屋中时,她还不断砸着门,口中说着疯言疯语,好似真的疯了一般。”
听完韩昭仪的话,洛馨拧着眉头想了想,“既然你料定她是疯了,那也该去找太医,来我这凤朝殿寻我……寻本宫做什么”·“娘娘”韩昭仪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洛馨,此时她已然忘了哭泣,只是红着眼,皱着眉头冲洛馨道,“邵美人,她疯了啊”·在来凤朝殿之前,韩昭仪便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之前便听人说,皇后心思单纯,而皇上对其更是百般宠爱,致使皇后从不参与后宫纷争·但眼下管理后宫之事的俞贵妃与太后一同去云隐寺祈福,有权管理后宫的便只有皇后了。
百般无奈之下,韩昭仪只得来凤朝殿寻皇后定夺此事·可谁曾想,皇后的反应竟是这般冷漠··甜文宫斗阴差阳错·但韩昭仪不知,在洛馨看来,这后宫中人于她来说便是一群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们的生死对于她来说,着实没有什么意义·何况,她当真觉得眼下邵美人的事情,找太医比找她来的实用的多··洛馨腹诽过后,刚准备开口说话,结果梅香却是先她一步。
“娘娘已然说了,让太医前去为邵美人整治,韩昭仪是有什么不满么”梅香沉着一张脸,颇有些许秦艺的感觉··这人在一起生活久了,果真是会有些相像的。
洛馨正感叹着,韩昭仪忽然面色惨白,跪爬到了洛馨脚下·梅香本欲阻拦,却被洛馨给拦了下来··“娘娘,您有所不知……”韩昭仪欲言又止道,“这事可没那么简单……”·“不简单”·“宫中近日来怪事连连,邵美人又这么凑巧突然疯了,嫔妾担心,这中间有蹊跷。”
可还没等洛馨开口,梅香便赫然怒喝道,“放肆皇后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娘娘,奴婢可没撒谎宫中鬼怪之说并非空- xue -来风”韩昭仪本就胆小,若非有真凭实据,又怎么会在皇后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嫔妾有个同乡,本在制衣坊中当差,可就在前几日,嫔妾这同乡便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连制衣坊的嬷嬷也说不知她去了哪里·”·韩昭仪越说越紧张,若是往日,她断然不会将这事拿出去说·可如今邵美人出事,就怕以后会牵连到整个卿素宫。
正是因为如此,韩昭仪这才会冒险来寻皇后的··“宫里时常会有宫人失踪,多半是偷偷逃出宫去了·可嫔妾清楚嫔妾这个同乡,前些日子她唯一的弟弟病死了,如今她便只想着能在宫里好好熬到出宫,然后出宫后找个好人家,所以她是断然不会偷逃出宫的。”
“这么说来,她是真的莫名失踪了”·韩昭仪泫然欲泣道,“依嫔妾所知,宫中似乎还有许多宫人不见了踪迹·正是如此,嫔妾才会如此害怕啊”·瞧着韩昭仪那可怜无助的模样,应该不是在说假话。
若单纯只是邵美人的事,洛馨当真未放在心上·毕竟在静思宫里久了就会发现,这后宫之中的人疯了是再为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宫人失踪这事,便有些不同寻常了。
思忖片刻,洛馨决定道,“那好,本宫便去卿素宫走一趟·”可就当她准备起身时,却见梅香神情凝重地看着她··梅香道,“娘娘,天色已晚,外头还下了那么大雨,这事还是交由——”·“无事,走一趟罢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洛馨目光柔和地看向了梅香,“韩昭仪这般恐惧,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本宫身为皇后,也该去瞧瞧才对·”说着,洛馨已然下了床,吩咐梅香去给韩昭仪找套干净衣裳的同时,她独自一人整理好了穿戴。
等洛馨披上披风出门的时候,就瞧见梅香正和守门的小太监说着什么··“梅香·”洛馨抖了抖身上的披风,“走了·”·梅香应了一声,匆忙与小太监说完之后便撑起伞走到了洛馨的身边。
“与他们说什么呢”在洛馨的印象中,梅香鲜少与旁人交谈,如今也是难得看到她与别的人说话··梅香将手中的伞向洛馨倾斜了些许后,她才解释道,“奴婢吩咐他们拿步撵来,这大雨天的,可不能让娘娘淋着了。”
洛馨瞧着外面的大雨,的确是有些不好走,也不知刚才韩昭仪是怎么从卿素宫跑过来的··正想着,洛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韩昭仪,“韩昭仪与本宫一起么”·此时韩昭仪已然换上了梅香给她准备的干净衣裳,虽然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挺狼狈的,但好歹身上干爽,也不至于被冻出病来。
她望着洛馨,十分恭敬道,“不了,嫔妾怕弄脏了皇后娘娘的步撵,还是自行走回去吧,”·既然如此,洛馨也不强求,兀自一人上了步撵··大雨下的就好像天裂了一个口子,源源不断的水从天上漏了下来一般。
从凤朝殿到卿素宫不过才几条宫道的路,一行人却偏偏走了近一炷香的时间··等到了卿素宫门口,还没进去,洛馨便听见里头大吵大闹的··洛馨微微拧眉,扭头看向梅香,“太医找来了么”·“已经让小太监去传了。”
梅香环顾四周,并未见到太医的踪迹,遂颔首道,“眼下,似乎还没到·”洛馨点了点头后,便在韩昭仪的引路下走进了卿素宫··卿素宫地处南边,平日里阳光充足,所以院子里的植物也长得极为茂盛。
洛馨瞧着院子里的花被大雨几乎打折了,不禁有些心疼道,“这么大的雨,这花怕是活不下去了·”·梅香顶着伞,帮洛馨挡去风雨的间隙,她扭头看了一眼卿素宫里的花。
那是宫里花匠种的最普通的花,在那些不懂花艺的宫里,这种花隔三差五便会死去些许,没人会在意··可既然洛馨开口说了,梅香自然应承下来,“娘娘莫担心,等会奴婢便吩咐人将他们移走。”
洛馨点了点头,而这时候她才发现,梅香为了帮她挡去大部分的风雨与她走得极为近的同时,还将手中的伞大部分遮在了自己的头上··瞧着身子已然- shi -了一大片的梅香,洛馨心有不忍,便将梅香手中的伞往另一边推了推。
梅香一愣,有些不解··洛馨便笑道,“我身上有披风,淋不坏的·倒是你,若你病下了,谁来照顾我”·听着那温柔的关切,梅香的思绪变得有些飘忽起来,不过很快她便因为卿素宫里的大吵大闹而回过了神。
“韩悦宁,你给我过来,我要杀了,杀了你”略带沙哑的嘶吼声被大雨和雷声覆盖了些许,但听着依旧有些吓人··韩昭仪指了指声音的来源,道,“那边是邵美人的屋子了。”
甜文宫斗阴差阳错·而本是围在邵美人屋前的人,如今听得韩昭仪的声音便立刻转过了身·从众人瞧见洛馨之后所露出来的惊诧表情来看,韩昭仪去凤朝殿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告诉他们。
特别是那个秋常在,她在看到洛馨之后,两眼一瞪,似惊似惧·虽然她站在众人后头,可洛馨还是一眼便瞧见了她,只是面对这一切,洛馨并未言语,就好像没有瞧见一般。
“见过皇后娘娘·”·面对这些虚礼,洛馨懒懒地摆了摆手,“邵美人如何了”·“还在那喊呢,一刻都没停下来。”
秋常在敛去了适才的惊恐,如今换上了一幅不耐烦的神色道,“喊来喊去便只喊着要杀了韩昭仪,嫔妾劝了许久,邵美人依旧不消停也就罢了,却连为什么要杀韩昭仪也不肯说出来。”
说罢,秋常在扭过头睨了一眼韩昭仪··韩昭仪本低着头,一言不发,但听得秋常在的话后,她顿时拧着眉头,委屈道,“秋常在,你这是什么话,说的好像是我当真做过什么事迫害过邵美人似的。”
秋常在素来不把这个胆小怕事,一看就没什么用的韩昭仪放在眼里,如今邵美人这一闹,又是扰人清梦,又是找来的皇后,让秋常在一肚子的不快,所以她便更加放肆道,“你若没做过,邵美人何苦喊着你的名字,说要杀了你那她怎么不杀我不杀德妃不杀其他人呢”·“你……”秋常在的话的确有些道理,韩昭仪一时语塞,便话锋一转,扭过头看向了洛馨,“皇后娘娘,嫔妾若当真迫害过邵美人,如今应该赶紧让邵美人闭嘴才是,又怎会特意向娘娘禀告,从而让娘娘来治嫔妾的罪呢此事,还望娘娘明察啊”· ·☆、身中奇毒· ·“行了。”
赶在众人吵起来之前,洛馨赶紧制止了她们··眼下,洛馨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她若知道要出处理的事情竟这般复杂,适才她是断然不会让韩昭仪进入凤朝殿的。
可若今晚卿素宫出了事,明日皇上那得知韩昭仪曾前往凤朝殿请示,却被拒宫外,只怕就算秦天放不追究,朝堂上那群老臣们也绝对不会放过她的··一想到,洛馨便感觉头更加疼了。
“娘娘·”梅香紧随洛馨,所以很快便察觉到洛馨神情上的异样,她有些担心道,“是身子不适么”·洛馨摆了摆手,安慰道,“无事,只是这里人多,感觉有些喘不过气罢了。”
说着,洛馨将面前那十几人扫视了一圈,“都先散了吧,就秋常在留下,本宫有话要问·”·说是有话要问,其实洛馨也不过是想从秋常在的嘴里面听一听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说出来的事情与韩昭仪所言相差无几,只是夜里的时候,秋常在见快要下雨,便早早歇下了,所以之前邵美人与韩昭仪之间发生过什么,她并不清楚··“不过有些事,嫔妾觉得应当让娘娘知道才是。”
说着,秋常在与洛馨对视一眼后,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道,“韩昭仪虽然表面上与邵美人十分要好,但据嫔妾所知,邵美人在韩昭仪面前十分嚣张·此前邵美人荣获恩宠时,还曾当着宫婢的面羞辱过韩昭仪,只是韩昭仪- xing -格软弱,便忍下来了。
就这样的关系,能叫好姐妹”·看着秋常在一脸讥讽的模样,洛馨实在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就因为韩昭仪和邵美人之间并不和睦还说说,她觉得她又可以看一场好戏了·面对女人的纷争,洛馨感觉有些难以理解。
送走了秋常在,洛馨坐在韩昭仪的屋里,看着略显凄清的屋子,洛馨脑子里空空一片·她略显疲惫地扭过头看向了梅香,“邵美人的事,你有头绪么”反正,洛馨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梅香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毕竟此时比起邵美人的事情,梅香更加关心的是洛馨的身体,“既然娘娘此时并无头绪,不如将此事留着等太医瞧过了再说·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了,奴婢随您回宫歇着才是正事。”
“可来都来了,若是现在走,似乎有些不——”·正当洛馨略感为难之际,屋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莫名响动·如今夜深,邵美人也因为精力耗尽而不再喊叫,也不知道是不是又了出什么事……·洛馨正打算让梅香出去瞧瞧,结果外头已然传来了秋常在那略显尖锐的声音,“皇上,您怎么来了”·听到秦天放来了,洛馨暗自皱眉的同时,却见梅香似乎松了一口的样子,她便忽然明白了。
“你告诉他的,对不对”眼下这时辰,秦天放理应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才是,除非有人告知卿素宫的事情,不然他是断然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梅香一听,立刻跪了下来,“娘娘,奴婢是担心娘娘身子,所以才会私自奏请皇上,还望娘娘赎罪”·“罢了罢了·”洛馨连连摆手。
她虽是有些不快,可梅香这么做也全然是为她考虑,洛馨也不愿去怪罪什么·只是眼下秦天放已然来了,躲着不见已是不可能··既然如此,洛馨只能勉为其难道,“走吧,出去看看。”
刚打开门,洛馨一抬头便瞧见了秦天放,只见他面对着秋常在,露出了一脸的不耐烦··秋常在连着三个月未被皇上传唤,如今有幸瞧见秦天放,她自然是不能放过这种展示自我的好机会。
可惜的是,此时此刻,秦天放所有的注意力都只放在了一个人身上··“这么大的雨,孙曲说你来卿素宫了,朕本来还不信·”秦天放在瞧见洛馨的第一瞬间便丝毫不顾秋常在的拉扯,果断走向了洛馨。
洛馨微有抵触地缩了缩身子,试图躲避秦天放,可强大的压迫感依旧是出现在了她的身边·不仅如此,秦天放更是伸手为洛馨拉紧了她身上的披风,还道,“宫里的事,等着俞贵妃回来处理也无妨,何必这么晚了瞎跑累着自己”·“身为皇后,为皇上分忧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
洛馨侧过身,与秦天放拉开距离的同时,她瞥见了不远处的张太医,遂冲着张太医道,“张太医是否已为邵美人检查过了”·甜文宫斗阴差阳错·本是在收拾医箱的张太医,在听到洛馨提起他后,立刻向洛馨做了一个礼,只是还没等张太医如实禀告,一旁的秦天放便将结果告诉了洛馨,“张太医已经查过,邵美人今日癫狂只是因为食用了木僵草。”
“木僵草”·洛馨记得,此草入药,但若单独食用会令人血脉喷张,癫狂数夜,最终竭力而亡··这种即不常见又被视作禁药的草药怎么会出现在宫里呢·洛馨正欲追问,不料秦天放却道,“这事朕已交由安督司查办,皇后大可不必为此而- cao -心。
夜已深,皇后不如随朕一同——”·没等秦天放说完,洛馨便慌忙阻止了他,“木僵草事关重大,臣妾觉得理应在安督司到来之前,先将卿素宫彻查一番,以防有人偷偷毁了一些东西。”
秦天放明知洛馨此话不过是为了不和他一起回宫的权宜之策罢了,但细细想来,她说的话也十分在理··于是,孙曲授命赶在安督司的人来之前,将卿素宫整个翻查一遍,而卿素宫众人便都被困在了秋常在的屋里。
“这一闹,看来今夜是别想睡了·”秋常在双手环在胸前,一脸戾气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韩昭仪··平日里,秋常在便不待见韩昭仪,如今她断定今夜之事与韩昭仪脱不了关系,自然冲韩昭仪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尖锐了起来。
秋常在翻了一个白眼,很是不耐烦道,“某些人,若是当真做过什么,便赶紧出来认罪吧,免得让大家一起受罪”·话虽未指名道姓,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秋常在所指何人。
韩昭仪本也没说什么,只是如今她一肚子委屈,听见秋常在又一次污蔑她,自是怒道,“秋常在,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作何要如此冤枉我”回想之前在皇后面前,秋常在也句句针对,韩昭仪再好的脾气,如今也忍不住了,“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皇后娘娘会把事情查清楚的”·“皇后”韩昭仪不提皇后也罢,提了她,秋常在忍不住冷笑道,“你该不会以为皇后真能为你做主吧”·“皇后——”·“她不过是一个被圈养在凤朝殿的傀儡罢了,你还想着仰仗一个在后宫里根本没有实权的人”秋常在连连摇头,“当初宰相在世,她在宫里尚且还能和俞贵妃一争高下,如今她拿什么去争”·“皇后娘娘深得皇上恩宠便足够了。”
韩昭仪虽然也知道邵美人说的是实情,可嘴上却是百般不认··可韩昭仪的狡辩,换来的只有秋常在的讥讽,“恩宠恩宠便是皇上一纸圣意赐她洛氏一门满门抄斩亦或者让她这个现在无权无势的人,从静思宫里走出来,成为后宫中人的眼中钉”·此话一出,韩昭仪顿时没了话,只能低垂着头坐在一旁,暗自揉着手中的帕子。
瞧着她那没出息的样子,秋常在便更是嚣张地笑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皇后命硬,连满门抄斩这种事情都能躲过,以后如何谁都不好说·不过,命硬的人总会克死身边几个命薄的,你瞧她今日来了卿素宫一趟,本来只是邵美人一个人事,眼下竟然变成了我们整个卿素宫的事。
我劝你啊,还是离她远些比较好·”·虽说秋常在的话实属大逆不道,可是她所说的却不见得有假··为了不和秦天放独处,借口出门透气的洛馨,此时站在秋常在的屋子外头,望着从屋檐倾泻而下的雨水在她的面前汇聚成了一片雨幕,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娘娘,娘娘……”梅香第三次试图唤醒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洛馨··洛馨回过头,思绪尚有些涣散,茫然道,“怎么了”·梅香有些担心地看着洛馨,道,“皇上有事先走,临走时,吩咐奴婢,让奴婢告诉娘娘,夜里风凉,早些回宫。”
洛馨点了点头,道,“安督司的人来了”·“嗯,他们已经开始盘问卿素宫众人了·”梅香颔首小声道,“听说孙公公在几位娘娘那找出来一些东西。”
“一些东西”洛馨脚步一停,扭头道,“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奴婢不知道·”梅香压低了声音,道,“但皇上知道了以后很是生气。”
能让秦天放生气的东西,洛馨暗自清算了一下,似乎还挺多的……·算了,洛馨也不愿意动太多脑子,卿素宫的事情本来与她便没有什么太大关系,她来卿素宫不过是给韩昭仪一个面子罢了。
眼下,卿素宫就算出再大的事情,也与她无关··如此想着,洛馨已然到了卿素宫门口··见雨势渐小,洛馨也就没再坐步撵,而是带着梅香步行走向凤朝殿。
可还没走两步,她便瞧见有两道人影从不远处闪过·而那两道人影中间,似乎还有着一样东西··洛馨本不是一个好奇的人,所以也并有上前一探究竟的打算。
可此时,她脑中忽然闪过了韩昭仪所说的鬼怪之说··在静思宫待久了,洛馨对于鬼怪是全然不信的·既然没有鬼怪,便自是人为··而今日洛馨会到卿素宫走一趟,便是想来看看邵美人疯癫的事是否和韩昭仪口中所说的那些事有关。
可查到最后,除了知道邵美人疯癫全因木僵草之外,安督司的人尚未查出其他的事··那眼下这忽然消失的人影,说不定会和所谓鬼怪有关··想到这,洛馨的脚步微微挪移,而此时,一声绝望的“救我”出现在了刚才那两个人影消失的方向。
 ·☆、意外结果· ·洛馨不敢迟疑,迈开腿便准备朝着刚才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走去,可——·“梅香,你这是做什么”看了一眼那只紧抓着她手腕的手,洛馨很是不解地看向了梅香。
·甜文宫斗阴差阳错梅香的神情略显凝重,而让洛馨感到奇怪的是,此时梅香的眼神变得格外的锐利,让人瞧着,心中不免升起了一阵寒意··“怎么了”洛馨本欲挣脱梅香的手,可扭动几次手腕之后,她忽然发现梅香的力气出奇的大,无论她如何努力,也摆脱不开梅香。
而梅香见洛馨有意想走,手腕上的力道更是加重了一分·她目光坚定地看着洛馨,字字铿锵道,“娘娘,已经快后半夜了,我们赶紧回宫吧”·面对平日里对洛馨十分恭敬的梅香,忽然变得如此蛮横粗鲁。
洛馨除却害怕之外,她心有疑虑地扭过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两人离开的方向··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梅香这般强硬,一定是因为——·“皇后。”
一个让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空旷的宫道上,而传来这道声音的方向则是让洛馨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这么晚了,皇后是要回凤朝殿,还是要去别处”秦艺噙着浅笑,自洛馨的身后绕到了她的面前。
可刚一站定,她便瞧见梅香紧扣着洛馨的手腕,秦艺不禁眉头一压,沉声道,“梅香,在你眼里还有主仆尊卑之礼么”·话音落下,梅香松开手的同时,丝毫没有犹豫地跪在了地上。
地上残留的雨水被轻轻地激荡起来,染得她一身泥泞·而她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低着头,任由雨水淋- shi -她的同时,一字一顿道,“长公主恕罪”·秦艺懒懒垂眸,对于梅香此时的行为似乎依然习以为常,并且只在眨眼之间便做出了判决,“明日去惩教坊领三十板子。”
“别”不等梅香作答,刚刚回过神的洛馨便连忙出言阻止道,“她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催促我赶紧回宫休息罢了·”·可即便如此,秦艺却很是坚定。
“宫中有宫中的规矩·”·面对如此绝情狠厉的秦艺,洛馨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抖,但很快她便极力克制住自己内心中的恐惧,伸手拉住了秦艺的袖子,哀求道,“长姐,你就饶了她吧,算我求你了。”
此时的雨已经小了,可是即便这样,梅香跪在那儿也不过片刻,便已然- shi -了全身··洛馨将手里的伞,往梅香的头顶挪了挪后,再一次道,“长姐……”·秦艺有些不太愿意,但她看了一眼洛馨之后,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好吧,此事便就此掀过,但如若再犯,本宫定然不会轻饶”·经由这么一闹,洛馨也已无心去管适才的事情,而且……·洛馨瞧了一眼秦艺,见她正目光灼灼地瞧着自己,洛馨抿了抿唇,勉强从喉间挤出了几个字,“长姐,那若是无事,我便回凤朝殿了。”
“本宫送你回去·”·秦艺的话让洛馨微微一愣,“不用了”三个字在洛馨的脑子里滚了好几遍,却怎么都没有说出后·最终洛馨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一路上,洛馨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刚才的事情,虽然梅香不说,秦艺不说,可洛馨心中到底是已经有了答案··多年来秦艺帮秦天放打理朝政,鲜少参与后宫之事,如今在后宫中走动,只怕事关重大。
可是适才那一声轻微的“救我”却一直萦绕在洛馨的脑海里面,让她心头发麻··她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可事关人命,她若视之不理,心中总有些难安。
胡思乱想了一路,眼看着到了凤朝殿门口,洛馨忽然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了秦艺,“长姐,我有话与你说·”·秦艺微有错愕,但很快便明白了洛馨的意思,使一个眼神遣退了梅香后,道,“皇后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模样”·洛馨低下了头,避开了与秦艺对视的机会,“我……”洛馨犹豫再三,却依旧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想说……”·看着洛馨为难的样子,秦艺眉头微微一动,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无可奈何起来。
她本以为自己和梅香已经瞒过了洛馨,但看洛馨眼下又是紧张又是无奈的模样,只怕她多半是已经猜到什么了··秦艺伸手拍了拍洛馨身上的披风,为她掸去身上的雨水同时,叹道,“你若心里有疑,说出来便是了,本宫若能回答便绝不隐瞒。”
“长姐……”洛馨低垂着头,就好像一朵奄奄一息的花一般·她犹豫了许久之后,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其实我知道适才皇姐要责罚梅香是故意的,我并不聪明,但也从不愚钝。
长姐所做之事必然重大,我自是不会多问,只是事关多人,我只想知道,那些宫里失踪的人,他们还活着么”·说着,洛馨抬起了头,明亮的眼眸映着灯笼中的烛火,璀璨万分。
瞧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秦艺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她的头,然后苦笑道,“那些人不过是犯了宫规,本宫依皇上旨意将他们驱逐出宫罢了·皇后心地善良,可切莫胡思乱想才是。”
秦艺如此说,便是承认宫中“鬼怪”之事与她有关··“那他们……”·“他们自然好好的·”秦艺有些哭笑不得道,“他们只是犯了宫规,又不是死罪,自然是好好活着。”
见秦艺神情泰然自若,并非像说谎的模样,洛馨便放下了心··因为她从一开始在乎的便仅仅只有生死罢了,至于那些人落入秦艺之手后是否经历痛苦,那于洛馨来说,根本不是她所在乎的事情。
她的怜悯,仅限生死··*·夜深,凤朝殿内,梅香安顿好洛馨入睡后,悄悄地出了门·行至一处安静的角落,她冲着那黑暗中的人,很是恭敬道,“奴婢见过长公主。”
秦艺掸了掸袖子,瞥了一眼梅香后,面无表情地懒懒道,“今日之事,你可知罪”·甜文宫斗阴差阳错·“奴婢知罪”梅香双腿一弯,正欲跪下,却被秦艺给拦了下来。
“她既然已为你求情,本宫说话算话·”秦艺正色道,“只是太后和俞贵妃不日回宫,届时你定要好好看着她,莫要让她似今日这般卷入这些事里。
否则,本宫定然不会像今日这般轻饶你”·“是·”·“还有,你偷偷将她做的那些香料清算一遍,发现有不妥的东西,便赶紧处理了。”
秦艺的表情一点儿也放松不下来,“若是中间出了纰漏,只怕会前功尽弃·”·把所有事情嘱咐过后,秦艺这才安心地踏着满地月光向宫外走去。
今日意外重重,本想着借着大雨的时候将人给带出宫去,却不料卿素宫里闹出那么大的事情来·还好梅香提前知会,不然非得闹出大事情不可··出了宫门,长公主府的马车早已安静地候在了那里。
秦艺踏上马车,掀开帘子便瞧见了车里摆着一个麻袋,她神色无常地走了进去,然后淡然地坐在了一旁··“阿奴·”长公主冲着外头赶马车的青年道,“把这尸体和之前的那些一同处理干净了。”
说罢,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是一把火烧干净了,别留下痕迹·”·“是,阿奴知道了·”·*·洛馨做了一夜的梦,梦里有真实有虚幻,她在梦里奔走,试图寻找什么,可是找了一夜也没有收获。
早晨起来的时候,洛馨浑身酸疼·喊了梅香给她揉了半天肩膀,她才稍得舒适··“娘娘,昨个奴婢便说了,娘娘体弱,切莫奔波- cao -劳·”过了一夜,梅香犹如往日那般照顾洛馨起居。
·而洛馨坐在床上,一脸的疲惫,发了半天呆之后,她忽然回过神,看向了梅香,“昨夜卿素宫的事情,有结果了么”·梅香停下了正在收拾残烛的手,微微皱眉道,“娘娘怎么还想着卿素宫的事情呢”·洛馨揉了揉额角,道,“事情有始有终,想知道个结果而已。”
不论如何,她是不会再去管卿素宫的事了,只是眼下忽然想起,便多嘴问一句··正当梅香准备开口,守门的小太监小喜慌慌张张地跑到了门口,冲屋里道,“梅香姐姐孙曲公公来了,说是有话与你说”·孙曲忽然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洛馨赶紧冲着梅香使了个眼色,“你赶紧去吧·”·梅香放下手里的活便走了出去,而洛馨则是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等洛馨走出门的时候,孙曲已然走了,只留梅香一人面色沉重地站在那里。
洛馨觉得奇怪,便问道,“怎么了出事了”·梅香看了一眼洛馨,欲言又止,洛馨便更着急了,“快说啊”·“孙公公来报,张太医忙了一夜也没把邵美人救回来。
另外……另外安督司的人在韩昭仪的房里找到了木僵草,所以皇上下旨,昨夜便将韩昭仪赐死了·”·· ·☆、事情经过· ·“昨夜赐死的,什么时候”洛馨感觉自己的意识忽然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明明昨夜离开卿素宫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呢,怎么今早就听到这么一个结果·梅香见洛馨神色有异,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了她,然后回答道,“这事,是娘娘离开之后,皇上才下旨的。”
“怎么会呢”洛馨皱着眉头,怎么都不敢相信韩昭仪已经死了,“昨日皇上走之前安督司的人便搜查完了房间,那时候皇上就该知道韩昭仪屋里有木僵草了,为何当下不下旨赐死韩昭仪,反倒等走了以后才——”·“娘娘。”
梅香打断了洛馨的话,“这事已是定局,韩昭仪的尸首昨夜都已交由安督司处理完了,眼下娘娘还想那么多做什么”·“话虽如此……”洛馨叹了一口气,心中很是惆怅。
昨夜她若知道秦天放会赐死韩昭仪,不论如何,她都会去秦天放那为韩昭仪讨个活路的··毕竟,人活着,总比死了好吧··回到屋里,洛馨总是忍不住会回忆起昨日韩昭仪来找她时的模样,“对了。”
看着在屋里头走来走去忙着布午膳的梅香,洛馨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韩昭仪的尸体交给了安督司,这是为何,难道不应该交与韩昭仪的家人么”·梅香有些无奈地看着洛馨,“娘娘,你——”·“好了,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
洛馨知道梅香又要让她不要胡思乱想了,可眼下她忽然想起这事,便想知道个答案,“你若不告诉我,我反倒会总是在想这事·”·此话一说,梅香也没办法了,只得放下手中的活,道,“听说韩昭仪的爹是在一个边陲小镇里小官,离京都十万八千里远,自然是没法把尸身交与他们的了。”
“那安督司的人会如何处置呢”·“应该是埋了,或者烧了吧·那些犯了事的人,落到安督司手里,多半是会烧干净的。”
听到梅香的话,洛馨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落寞起来,“烧了啊……”·那便什么都没有了··当初秦天放便是将洛家满门抄斩的事情交给了安督司,眼下听完梅香的话,洛馨感觉自己的心头像堵了一块石头似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洛馨有些低落地拿出了自己之前制香的东西,这世界上,也就只有制香能够让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以前在静思宫的时候,徐嬷嬷拿回来的材料都比较低劣,所以制出来的东西都比较粗糙,对于洛馨来说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意而已。
眼下,洛馨搬回凤朝殿之后,秦艺为她找来了不少上好的材料·只是这越好的材料,在制香的过程里便越难,时间也会越长··甜文宫斗阴差阳错·这一坐,洛馨便坐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彼时的御书房之中,秦天放被积压的奏章搞得很是恼火·秦艺去的不是时候,自然是看不到秦天放的好脸色了··“皇姐这时候来,莫不是又有什么事要先斩后奏吧。”
秦天放从奏章里抬起头看了一眼秦艺后,有些不耐烦地皱紧了双眉,“昨日之事,若非出了岔子,只怕朕还不知道皇姐在朕的后宫里弄出如此大的阵仗·”·“皇上这话真是说笑了。”
秦艺将手中的名册摆到了秦天放的面前,“皇上的后宫素来都是皇上做主的,本宫做这么多,无非都是皇上授意,不是么”·“皇姐说的好听,朕当初是让你处理掉所有对她不利的事,可不是让你把这后宫搅得天翻地覆的。”
“本来洛馨在后宫制香贩香并不是什么大事·”秦艺拢过自己的衣袍,坐在榻上,为秦天放斟了一杯茶,解释道,“错就错在徐嬷嬷让洛馨给韩昭仪配了那副迷人心神的合欢散,偏着这韩昭仪给邵美人用的时候,给皇上遇见了,害得皇上- yin -差阳错地临幸了那王灵儿。
这事若是被他人查出来,只怕洛馨还没在凤朝殿住上几日,皇上便又要下旨令她回静思宫里了·”·所幸徐嬷嬷虽然在后宫买卖香粉,但为人低调,所以涉及此事之人并不算多。
唯一让秦艺感到头疼的,便是那韩昭仪··韩昭仪虽然并不受宠,可多多少少也是一个妃子·要动她,势必不像带走那些宫女太监那么简单··恰逢昨日雨夜,秦艺让邵美人身边的宫婢给邵美人的茶水里加了一些木僵草,在草药发作之后更是将韩昭仪如何陷害她而误让秦天放宠幸王灵儿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然后等邵美人发狂之后,秦艺便让人将木僵草放在了韩昭仪的寝宫中,以此陷害韩昭仪··就着那么大的雨,宫里的人势必是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多加留意的·等一夜过去,邵美人暴毙而亡,韩昭仪便势必会死。
只是让秦艺没有想到的是,韩昭仪竟然会在邵美人发狂之后去凤朝殿找了洛馨,还让洛馨卷进了这件事里··按照本来的计划,韩昭仪应是谋害邵美人的凶手,可她却去寻了洛馨。
·一个本该是凶手的人,却是去找了他人来调查此事,这必然是不合理的·洛馨一旦插手,便很容易发现这件事情中的破绽·为此,秦艺将整件事情告知秦天放,让秦天放直接让安督司查了此事,免了洛馨的参与,从而避免了事情败露。
而秦艺深知洛馨的脾气,若她在卿素宫,必然是会不忍心秦天放赐死韩昭仪的·为此,她还让秦天放借故离开,等洛馨也离开卿素宫之后,才下了赐死韩昭仪的旨意。
所有的一切,做的干净利落··只是就在秦艺让人带走邵美人身边那个宫婢的时候,出了些许岔子·不过还好,洛馨到底是被梅香给拦了下来,并没有看到什么。
“皇姐若是早些将此事告知于朕,朕自有办法让韩昭仪闭嘴,何必像昨夜那般周折·”秦天放喝了一口茶,本是烦闷的心情总算是安定了些许·但他转念又想起自己与王灵儿之间的事情,不禁怒火中烧。
“这韩昭仪还真是该死”秦天放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扣在了桌上,“朕就说朕那日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之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和那宫婢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朕就不该仅仅只是给韩昭仪赐一杯毒酒而已”·瞧着秦天放怒气冲冲的模样,秦艺忍不住摆了摆手,“皇上这便错了,你我应好好谢谢韩昭仪才是。”
“此话怎讲”·秦艺扣动自己的食指,在石板做成的桌面上敲击了几下后,她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笃定的笑容,“若不是她,你我也就寻不到明面上的借口,让洛馨回凤朝殿了,不是么”·听到秦艺此话,秦天放眯着眼睛认真思索了一番,最终点了点头,“皇姐,说的极是,朕的确是该好好谢谢这个韩昭仪才对。”
话虽如此,可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秦天放已然咬紧了牙关,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几个字··喝着茶,秦天放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驿站来报,母后与俞贵妃三日后便到。”
说起此事,秦天放便觉得脑袋发涨,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呢,他却已然能够料想到过后几天他所要面临的事情了,“朕觉得,朕会头疼好一阵子·”·“能让杜旭回京,皇上头疼一阵,也是值得的。”
秦艺冲着秦天放点了点头,尔后忍不住便笑了起来··瞧着笑容满面的秦艺,秦天放皱了皱眉,放下了本是在揉额角的手,然后不解道,“皇姐近日似乎心情不错,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上都有笑容了,莫不是遇上了什么喜事”·听到秦天放的话,秦艺顿时敛去了脸上的笑,沉稳道,“国泰民安便是喜事,杜旭回京,辅佐皇上治理天下,权衡俞氏一族,本宫自然开心。”
看着又恢复往日严肃模样的秦艺,秦天放兴趣缺缺地别过头·但很快他又看向了秦艺,认真道,“皇姐,你可想好如何与洛馨解释杜旭回京一事”·“此事……”若非秦天放提起,秦艺都快忘了。
她思忖片刻,却并未想到良策,只好无奈道,“此事等杜旭真的入京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如今他在城郊养伤,大夫说他得养伤几十天才行·”·秦天放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此法。
他看着窗外,缓缓地品着茶,过了许久之后,忽然神情凝重地看向了秦艺··“此番洛馨回凤朝殿,皇姐可曾想过,若是洛馨她……”秦天放顿了一顿,本是如星的眼眸一下子暗淡了下来,他想了许久之后才继续说道,“洛馨她恨你我,那如今让她回凤朝殿,是否会有后患。”
“本宫让梅香盯着她,便是怕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秦艺摇了摇头,“但就目前来看,她似乎除了不愿与皇上多有交集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不愿与朕交集么”那一瞬,秦天放的脸上写满了落寞,但很快他便敛去了脸上的表情,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甜文宫斗阴差阳错·以前洛馨在静思宫的时候,秦天放总觉得瞧不见她的时候异常煎熬。
可眼下洛馨回了凤朝殿,虽说他依旧很难才能瞧上她一眼,但他心境平和,已然没了那份焦灼··不见,便不见吧··只要她好好的在那,便已然是很好的结果了。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地上,已然干涸的土地让人丝毫不敢想象昨夜这里还经历过一场大雨··洛馨坐在屋里,盯着桌上的瓶瓶罐罐研究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的香粉好像少了。
“梅香,你拿我做好的香粉去做荷包了”洛馨抬起头,看向了门外的梅香··梅香身形一顿,但下一瞬她便转过身,一脸茫然道,“娘娘说的什么香粉奴婢这几日不曾绣荷包,也不曾拿什么香粉啊。”
瞧着梅香很是笃定的模样,洛馨摸了摸下巴,暗自道,“莫不是我记错了”·而就当洛馨怀疑是自己记错的时候,凤朝殿外忽然传来了守门小太监小喜的声音,“奴才见过德妃娘娘”·德妃·洛馨与梅香对视了一眼,顿时都皱起了眉头。
这会儿,王灵儿来凤朝殿做什么·不等洛馨开口,梅香已然皱眉道,“娘娘,奴婢这就将她打发走·”说着,她便准备朝外头走去,洛馨赶紧唤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总是没有评论呢,惆怅的很·要不要每天多更新一点儿啊……·挥挥小手,有人说话吗· ·☆、来日方长· ·“她又不是宫婢,能任你随意打发。”
洛馨将桌上的东西收了收,然后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她是德妃,四妃之首仅屈于皇后之下,来凤朝殿拜见,我怎能不见”说话间,洛馨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便冲着梅香摆了摆手,“去请她进来吧。”
王灵儿虽然不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但到底是跟在邵美人身边多年的贴身丫头,一颦一笑倒也有模有样··她领着几个宫婢,很是招摇地进了凤朝殿·待见到洛馨后,王灵儿水蛇腰一摆,一扭一步地走到了洛馨的面前,娇笑道,“皇后娘娘,近日可好”·洛馨没有言语,只等王灵儿走进了之后,她瞧了一眼王灵儿。
见她浓妆艳抹,还带满了金饰,可把洛馨吓了一跳,不禁道,“德妃如此盛装来我凤朝殿,所为何事”·“听闻姐姐身体不适,今日妹妹便来探望探望,顺便将昨日皇上御赐的一些上好药材拿给姐姐。”
王灵儿边说边坐在了洛馨的面前,她将洛馨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感叹道,“姐姐的气色看起来当真不太好,是该好好补补了·这御赐的药材,我也用不上,便都拿来了。”
说着,她冲身后的宫婢摆了摆手··那七八个宫婢立刻一溜站开,将手中的托盘举到了面前··“这是皇上昨日赐的人参鹿茸和阿胶,听说都是滋补之物,希望姐姐用了之后,身子能快些好起来。”
说着,王灵儿一脸关切地握住了洛馨的手,“姐姐,自打你回凤朝殿之后,皇上每日留宿于我那,都未曾宠幸姐姐,只因皇上念着姐姐体弱,怕伤了姐姐,这才会总去我那的。”
说到动情处,王灵儿更是露出了委屈的表情道,“姐姐不会怪罪我吧·”·“不……不会……”洛馨有些尴尬。
往日她在宫里与人交集不多,不曾遇见王灵儿这般,把虚情假意四个字表现的如此淋漓尽致的人,一时之间,她难免有些反应不过来··而王灵儿却以为她说中了洛馨的痛处,眼底情不自禁划过了一丝笑意,但脸上却还端着适才的关切模样,道,“姐姐不必难过,眼下调理好身子,皇上自然会来恩泽并施的。
届时,妹妹更是会在皇上面前经常提起姐姐,让皇上多多宠幸姐姐的·”·王灵儿的话堵的洛馨就好像活脱脱吃了一个苍蝇一般,她素来不是一个能言善辩之人,如今面对王灵儿这番看似关心实则挑衅的话语,她抿了抿唇,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眼看洛馨又是一副不说话的模样,站在一旁的梅香自是着急,可眼下这种情况,出于礼数她不得插嘴,所以只能皱着眉,一脸不快地看着王灵儿··王灵儿本就嚣张,如今见洛馨默不作声,便觉得洛馨软弱无能,她便更加张狂起来。
只是洛馨- xing -子闷吞,说什么都一幅不在意的模样又不好让她发挥,此时偏巧她瞥见梅香一脸怒意地望着她,顿时便将矛头指向了梅香··“娘娘身边这丫头还真是稀奇,如此怒视本宫做什么难道是仗着主子是皇后娘娘,就可以目中无人么”王灵儿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洛馨,“此等无理之徒怎么可以待在娘娘身边呢,待臣妾将她带回去,好好调-教一番,再让她伺候姐姐可好”·经王灵儿这么一说,洛馨这才注意到梅香脸上的表情。
瞧她那模样,看来是被王灵儿给气着了··洛馨赶紧伸出手,悄悄扯了扯梅香的衣角,让梅香稍稍收敛些··梅香敛目,可王灵儿却并未想就此放过她··“皇后娘娘身子不好,身边可待不了这种了戾气重的人。”
王灵儿边说边起身朝着梅香走了过去·她将梅香上下打量了一番,瞧的梅香心里厌烦之后,她才缓缓开口道,“皇后娘娘心善,反倒让身边的奴才越发嚣张了,得好好管教才是。”
洛馨知道王灵儿如此行径不过是想在她的面前耍威风罢了,若她仅仅只是叫嚣,洛馨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可要动梅香,她绝对不同意·然而没等洛馨开口拒绝王灵儿,一道朗朗笑声从院子里穿了进来。
“本宫倒想看看,是谁有这本事,能来凤朝殿管教人了·”秦艺的脸上明明挂着笑容,可是眼神却是锐利凶狠的可怕··她走进门,一眼就瞧见了扎眼的王灵儿,顿时瞳子微缩,眉毛一扬,冷笑道,“原来是德妃娘娘来凤朝殿了,怎么,康和宫太小,德妃娘娘手都要插到凤朝殿里来了”·甜文宫斗阴差阳错·王灵儿虽然嚣张,可是在宫里这么对年,听闻了长公主不少事情,心中略有忌惮。
于是她收敛锋芒,赶紧换上了笑容,道,“臣妾是看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婢不懂礼数,怕娘娘体弱无暇顾及,这才想要帮她好好管教的·再者,臣妾也是怕这宫婢服侍不好皇后娘娘,这才想要——”·“德妃说的极是。”
本是看着满园春色的秦艺,在打断了王灵儿的话以后,缓缓收回了目光·她伸手掸了一掸袖子,似笑非笑道,“伺候人这方面,德妃娘娘到底是比较有经验的。
梅香”秦艺的目光掠过王灵儿,将她脸上的尴尬看在眼里之后,她转过身看向了梅香,“今个算你运气好,德妃娘娘在这,亲自向你演示好好服侍人的模样,你可得好好学着点”·梅香点了点头,回答的清脆,“是奴婢一定事事记在心上。”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秦艺赞许地点了点头后,她再一次回看向了王灵儿·她见王灵儿气焰全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禁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德妃,你怎么还站着不动”·“长公主……”王灵儿一脸为难。
“身体力行方是验证之道,你既然开口说这宫婢服侍不好皇后,那自然要让这宫婢看看,什么叫做好好服侍皇后才对·”秦艺见王灵儿依旧不动,眉头一压,声音拔高了一分,“怎么,还等着本宫请你去吗”·“不敢”王灵儿身子微微一颤,赶紧向前迈了一步。
可是迈出去一步容易,走到洛馨面前就……·此时的王灵儿又气又恨,她瞪了一眼洛馨,但很快便低下头,收起了这份怒意·她惧怕长公主,害怕自己会如传说中那般成为长公主手下的一缕亡魂。
可是面对洛馨这样一个毫无魄力,软软若若的皇后,让她王灵儿服软,甚至还要去服侍她,这是让王灵儿怎么都接受不了的·虽说面前这人乃是一国之母,可是如今以宫中的地位来算,她王灵儿就算是服侍皇后,那也是屈尊·她能服侍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当朝天子·想到这,王灵儿不禁觉得自己底气十足,在走到洛馨身边之后,她扭过头冲着秦艺,语气坚定地说道,“本宫好歹也是四妃之首,管教宫婢这种事自然轮不到本宫亲自来教。”
说着,王灵儿将目光投向了今日她带来的那几个宫婢身上,“汀——”·“慢着”秦艺懒懒地举起手,阻止了王灵儿,她笑道,“四妃之首服侍皇后怎么了若是在普通大户人家,庶妻服侍主母是也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再者说,本宫也不过是让德妃演示演示,让这不懂事的宫婢长长眼罢了·难道这也为难了德妃”秦艺连连摇头,最后忍不住叹道,“莫不是德妃是仰仗着皇上宠爱,觉得服侍皇后这事,让你屈尊降贵了吧”·“这……”王灵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此时,秦艺敛去脸上的假笑,换上了一幅- yin -冷的模样,一字一顿道,“那本宫便劝德妃把这些心思收一收·”她瞪着王灵儿,几乎就像要用目光在王灵儿身上挖两个洞似的,“想想这偌大的后宫,皇上有无数嫔妃,却偏偏只有一位皇后。”
她起身,走到了王灵儿的面前,以天然的身高优势俯视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随即唇角一勾,露出一丝冷笑,“谁是主,谁是奴,德妃应该分得清吧。”
“奴……臣妾,明白的·”王灵儿一时情急,竟连自身的称呼都忘了·如今的她面色惨白,后背发凉,只想着能够赶紧离开凤朝殿,离这个长公主秦艺远远的,越远越好·看着已然瑟瑟发抖的王灵儿,洛馨虽然觉得她这模样实属活该。
可当真要她服侍自己,洛馨也是万分不情愿的··所以当王灵儿伸着手准备搀扶自己的时候,洛馨摆了摆手,扭头冲着秦艺道,“罢了罢了,我好好坐着,有什么好让人服侍的。
再者说,德妃如今身子的确是娇贵的很,不适合做这些事了·”眼看秦艺目光柔和了些许,洛馨赶紧看向梅香,道,“今- ri -你行为疏忽,德妃娘娘屈尊指正,你还不赶紧谢过德妃娘娘”·梅香倒也回答的干脆,俯了俯身后,便面带微笑道,“谢过德妃娘娘”·看着这凤朝殿里每一个人,王灵儿暗暗捏紧了拳头。
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容,就好像一把把刀一般,插进了她的身体,让她疼,让她恨·但来日方长,看谁能笑到最后·“长公主和皇后若是无事,那臣妾先行告退了”王灵儿紧咬着后槽牙,举步欲走,却被秦艺又喊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标题都是瞎写的,根本不会取啊……阿西吧·正式开始存稿了·盘算着,如果能入V的话,希望能一下子拿出三五万来啊……·话说,收藏过两百的时候加更一章吧,感觉这次开头的确比较乱,但是后面会趋于正常啦·能留下来的都是小可爱,么么哒· ·☆、太后晚宴· ·“慢着……”秦艺的神情柔和了些许,可面对王灵儿,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轻易放过她。
适才秦艺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王灵儿今日带了不少宫婢过来,一行人站在那儿,举着托盘,傻乎乎的··秦艺懒懒地扫了一眼那些托盘上的东西,“这些是什么”·梅香垂着头,赶紧答道,“那是德妃娘娘送来的药材,说是让皇后娘娘滋补滋补。”
“滋补就凭这些东西的品相,也配给皇后食用”秦艺冷笑着连连摇头,“此等中上品,德妃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说着,她冲着梅香使了一个眼色,“去,去吧本宫上次拿给皇后的极上品燕窝拿些给德妃,让她回康和宫好好滋补滋补”·“是”梅香应了一声后便立刻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甜文宫斗阴差阳错·屋里,王灵儿的脸色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发白,她紧握的拳头里更是已经冒出了一团汗··等到梅香将东西拿来,王灵儿拿过东西之后,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了凤朝殿。
瞧着王灵儿那满是慌张的背影,秦艺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容··心中思绪百转千回,秦艺最终扭过头看向了洛馨,见洛馨就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打了一个哈欠,秦艺便忍不住无奈道,“她这般嚣张,你怎的忍得下来的”·“她不过是想在我这得到些优越感罢了,小事一桩,何苦伤了和气”洛馨眯着眼睛,浅浅一笑。
其实说实在的,倒也真不是洛馨的脾气有多好·只是,一来她并不在乎,二来她也懒的·任由王灵儿在嘴上讨个便宜,在她看来还真没什么罢了··听到洛馨的话,秦艺忍不住摇头,“和气本宫也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出来你俩之前有和气的……”·这话说得洛馨哑口无言,她只能拧着眉头露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样。
秦艺瞧着,只得苦笑道,“你觉得有和气,便有和气吧,且看看这王灵儿,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德妃的事情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至少在洛馨的心里,她压根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倒是秦艺眼下三天两头地出现在凤朝殿,不禁让洛馨感到些许不解,“皇姐今日怎么想起来要来我这走一趟”·“昨夜卿素宫出了那么大的事,皇上震怒,令本宫好好彻查后宫,看看诸位娘娘手里是否还有违禁之物。”
说起这个,洛馨便想起了韩昭仪的事情,脸上自然露出了惆怅之色,“韩昭仪昨夜还来凤朝殿让本宫做主呢,没想到她竟然便是那个加害邵美人的人·”·说起这个,秦艺的神情微微变得紧张起来,不过还好洛馨似乎并没有察觉道什么不妥的地方。
洛馨满眼失落地看向了秦艺,忍不住叹息道,“韩昭仪与邵美人背地里多有不合,可我实在不懂,这是得有多大的仇竟能让韩昭仪对邵美人下如此毒手·”·“你要去懂她们做什么”秦艺坐着,心有感慨,却已麻木,“她们不过是这后宫里的一缕烟,一抔土罢了。”
“皇姐怎会如此说”·秦艺自小便在这后宫里生活,她所见过的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斗争,远比此时洛馨所经历的要多的多·毕竟,先皇前后曾立嫔妾共一百八十七位,而秦天放统共才有二十几位嫔妃,去掉前些年病死的和出意外死的,眼下秦天放的后宫已是极为凄清了。
这也为什么洛馨会对后宫纷争没有什么感觉的最主要的原因··而在秦艺的记忆里,后宫就是一池泥沼,进来了便已陷入了其中,越是挣扎便死的越快·曾几何时,年幼的秦艺还曾梦见过整个后宫都布满了血水,她奔跑在血色的道路上,试图逃离这里,可这时候有无数只枯槁的手从那血水中冒了出来,不断地想要抓住她的脚踝。
那些是曾枉死在这茫茫后宫里的冤魂,她们不肯让秦艺离开这里,她们要秦艺留下,给她们陪葬·一想起这些,秦艺的身体便忍不住抖了抖·但她很快就回过了神,看向了洛馨,“皇后适才说什么”·“我……”洛馨见秦艺有些恍惚,便没再将刚才的话说一遍,而是笑着从旁边桌上的瓶瓶罐罐里找了一个青瓷罐头递到了秦艺的手里,“我见长姐心事繁多,怕是晚上会睡不好,这是我用香脐草做的助安粉,夜里燃烛时放一些,能让皇姐夜里睡得踏实些。”
“亏你有心·”秦艺满眼笑意地拿过了瓶子,“对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太后和俞贵妃三日之后回宫,皇上让你准备一场晚宴,为他们接风。”
“让我准备”·“那是当然·”·往年宫里宴会,都是俞贵妃负责,洛馨从未插手过,如今让她来- cao -办这个,着实有些让人为难。
不过秦艺拍了拍洛馨的手,安慰道,“放心,本宫会帮你的·”·所谓筹办晚宴,无非就是让宫里的嫔妃随同皇上和太后一同用膳·其中最为麻烦的事情,便是食材准备及晚宴菜品定夺的问题。
太后食素,吃的也较为清淡,但越是简单的东西便越是难以做的好吃··宫里大厨的手艺,太后已经不止一次说她吃腻了,所以斟酌再三之后,秦艺与洛馨商议,决定将清风楼的大厨请进宫。
“长公主让人传话来,说是太后和俞贵妃刚刚下了马车,回寝宫歇息了·”梅香小声和洛馨说完后,透过铜镜,她看着这几日越显清瘦的洛馨,不免叹道,“娘娘,这几日奴婢让他们准备的都是大补之物,怎么娘娘越吃越消瘦了呢”·“说来也的确是奇怪。”
洛馨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自己还没有在静思宫的时候圆润些··虽说这几日忙着晚宴的事情,洛馨多有焦虑,可事实上事情多半是秦艺在做决策,晚宴的事情也不过是在洛馨这里走个过场罢了。
她也实在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昨日张太医才来请过平安脉,他说我这身子除了有些虚之外,并无其他的问题·”洛馨放下了手中的簪子道,“许是因为太补了,所以身子承受不来,这才消瘦了。”
梅香听了,也不知真伪,总之是点了点头··等换收拾好一切,整理好妆容,换上衣服,外面的天已然渐渐变得昏黄··“今日晚宴之事,切记不能出了岔子。”
洛馨忍不住再一次嘱咐道,“此事事关重大·”·因为不仅仅关系着她自己,还关系着秦艺··待到天边的太阳渐渐沉落,洛馨起身,道,“走吧。”
这是她回凤朝殿之后,正式以皇后的姿态出现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若是以前,她定然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可眼下……·甜文宫斗阴差阳错·洛氏一门便独独只剩下了她一个,那她便代表了整整洛氏一门,她便不能丢了洛氏一门的脸·思及此,洛馨挺直了腰杆,缓步向前走去。
只是还没走两步,洛馨的步撵便停了下来··“怎么了”洛馨掀开了步撵的遮幔,一抬眼便瞧见面前也停着一座步撵··这是……·没等洛馨再开口,对面那步撵的主人也探出了头。
四目相对,洛馨抿起了唇,而那人则笑靥如花··“皇后娘娘,这是要去太后那么”俞贵妃生的俏丽,一张巴掌大的脸上写满了娇俏美艳。
回想当初洛馨刚进宫那会儿,她第一次瞧见俞贵妃的时候,还曾感叹过,若自己是男儿必当会迷恋上她的··只是越美的花便越是扎人··在后宫里呆的久了,洛馨自然听说了许多俞贵妃的事情。
不论真假,总之这俞贵妃都不是一个善茬,洛馨素来是有多远躲多远··“嗯·”洛馨点了点头,便朝着梅香招呼道,“你们往旁边去去,让俞贵妃先走。”
“娘娘……”梅香一脸不愿意··毕竟这宫里头,以皇后为尊,何时有皇后给贵妃让路的道理·可洛馨却是执意如此,一连推了两次梅香,就好像生怕梅香让的慢了似的。
梅香很是不情愿地让开之后,俞贵妃却不着急让人抬着步撵往前走,而是冲着洛馨笑道,“皇后娘娘,此行臣妾去云隐寺带了不少那儿的特产回来,回头让你身边的丫头来臣妾宫里头取,可好”·洛馨微微一愣,旋即点了点头,“那谢过俞贵妃了。”
其实说起来,在后宫的四年里,洛馨和俞贵妃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们彼此说话的机会更加是少之又少了··洛馨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俞贵妃为何眼下竟然对自己如此殷勤起来……·思来想去都没有想明白的洛馨,在步撵停下之后,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不对啊……”这晚宴都快开始了,俞贵妃竟然与她背道而驰,那是去哪呢·“什么不对”梅香被问的有些茫然。
洛馨摇了摇头,心说,俞贵妃去的方向,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静思宫,一个便是洛馨所在的凤朝殿··眼下凤朝殿是肯定没人了,那俞贵妃去静思宫做什么·只是没等洛馨多想,她便听见一声齐齐的“皇后娘娘金安。”
,她赶紧回过神,便瞧见一排嫔妃站在那儿,巧笑嫣然地看着她··“平身吧·”洛馨尴尬地笑了笑之后,她赶紧拉着梅香落座··· ·☆、杖责二十· ·“皇上呢”洛馨坐在位子上,看着面前的妃嫔彼此说这话,她略显落寞地拉了拉梅香的袖子。
梅香看了看周围,“皇上许时有事耽搁了,这会儿太后和俞贵妃都没到呢,娘娘莫要心急·”·这话才刚说完,孙曲的一声“皇上驾到”便从外头传了进来。
洛馨赶紧站起身,冲着秦天放做了一个礼··秦天放- yin -沉着脸,一句话都没说便独自入座了·而且更加奇怪的是,他竟然连瞧都没瞧洛馨一眼··不过这对于洛馨来说,倒是一件倍感轻松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等了多久,洛馨眼看着都快要睡着了,这才听见一声“太后驾到……”·洛馨赶紧拉了拉自己的衣袍,然后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太后素来不喜欢洛馨,往日洛馨尚且还有洛氏一门撑腰,如今她孑然一身,自然是要将礼数做好。
·只是太后刚落座,尚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洛馨便瞧见俞贵妃姗姗来迟··俞贵妃娇俏的脸上堆着笑,一进门便朝着太后做了一个礼,然后甜甜道,“太后,臣妾来迟了。”
太后眉开眼笑的,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反倒是冲着身边的宫婢使了一个眼色眼色,“去,让俞贵妃坐哀家身边来·”·太后喜欢俞贵妃这件事情,是宫里的人都知道的。
甚至在洛馨还没有入宫之前,宫里便传出了太后想要立俞贵妃为皇后的消息··俞贵妃在秦天放还是太子的时候,便嫁给秦天放成了太子妃·只是在秦天放登基之前,俞贵妃的哥哥俞承泽因贪污受贿一事被责罚,令俞氏蒙羞,更是让俞贵妃错失成为皇后的机会。
这一错过,便没了机会··不过,洛馨虽为皇后,但实际掌控后宫的权利一直都在俞贵妃的手中,所以这么多年,太后除了见洛馨略有不满之外,并未做出任何干预。
但现在……·洛馨微有担心,不过所幸在俞贵妃进门之后,太后便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俞贵妃的身上,并没有看向洛馨,洛馨暗自吐了一口气··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皇上,臣妾来晚了·”王灵儿神情略显慌张地走了进来,但在看到众人之后,她立刻收敛了慌乱,换上了一幅看似稳重端庄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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