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传 by 赵子川（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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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传 by 赵子川（上）(4)
·当凉诗琴从老爷的屋子里出来时，头发也散了，我赶紧上前扶住她·她看了眼我，便倒在我的肩头泪如雨下，几度哭得哽咽··“更衣，更衣·”凉诗琴直叫着我的名字，其他话都说不出来。
听得我心都跟着碎了·我知道她是伤心过度，心里万般难过却排泄不出··我也不管什么主仆有别，拦住了凉诗琴的腰，帮她顺气：“没事，你还有我，你还有六奶奶，还有八小姐。
我们都在·”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她，只能给她最大的拥抱，最多的温暖··从翰林院赶回来的二少爷直接跪倒在了老爷的院子里·一时间，徐大夫都不知道该哪儿里跑。
林侍郎虽然因为滥用私权下狱，但是还没有祸及家人，所以凉府暂时还没被牵连·凉府的主子们也没有闲心去关心林侍郎·第二日便开始给老爷办理丧事。
由于二奶奶连续受打击，实在没有精力出来张罗，大奶奶便站了出来，有条不紊的张罗大家让老爷走好最后一程·来凉府吊唁的比来凉府吃喜酒的人少的太多了，更多是人不到，光挂个人情在本子上。
而且来的都是来去匆匆·厨房置备了八十桌的饭菜，只摆了二三十桌，剩下的都闲置在那·连蚊子苍蝇飞来，也无人管理··我倒厨房准备帮凉诗琴拿些饭菜，看着那一碗碗，一锅锅的饭菜，悲凉之感爬上了心头。
曾经风光无限的凉府，人人挤破头都想进来，现如今连往常走动的人都不敢来了·实在是悲凉··老爷去的匆忙，连着和凉府有关系的南宫府和林府都遇了难，所以大家的心思都没有多好，为了早点让老爷入土为安，在凉府只放了三日便匆忙下葬。
解决了老爷的生后事，大家才回了各自的院子，开始各自的筹谋·六奶奶前脚刚落屋，便遣了宝珠把凉诗琴请去·我跟在凉诗琴的身后，从花园路过，看到二奶奶最喜欢的菊花开了。
但是我想，二奶奶今年应该没有心思再来赏花了··凉诗琴进了院便直径去了六奶奶的屋，我和瑞雪在院子里候着··看宝珠和紫鹃走了，瑞雪才向我问来：“不知道六奶奶找小姐们说什么”·“应该是分家的事。”
这事不仅六奶奶着急，各房都急，来的路上，我瞧见了其他几房的人都在行色匆匆的走动··“老爷不是定了嘛·”瑞雪看了我一眼，又转而盯着六奶奶的门，“不知道六房能分得多少到时候分家了，我们还住在这儿不”瑞雪环顾了院子一遭，有些舍不得，“不知道这宅子会分到谁的手里。
不住这儿，我们会住哪”说完，瑞雪向我看来··我摇摇头，这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该知道的·应该说就连屋子里的六奶奶都不一定知道。
老爷虽有那么一说，但是具体怎么分，房子、地契、商铺、田土、银子、收藏···还真不好分··莫约到了晚饭时间，六奶奶还没有打开门的打算，菊儿已经来六院叫人了：“通知六奶奶两位小姐到老爷的院子。”
说完，菊儿便走了··我赶紧去敲六奶奶的门：“六奶奶，二奶奶派人来请您和小姐们一同去老爷的院子·”·屋子里静了一会儿，才响起六奶奶的声音：“知道了。”
又守了一会儿，我才看到六奶奶带着凉诗琴凉诗梅出来·我和紫鹃、瑞雪跟上，一起前往老爷的院子·到了发现少爷小姐都在院子里守着，六奶奶便一个人进了老爷的屋子。
我陪着凉诗琴站在院子的一角，凉诗梅也靠过来··“姐姐·”凉诗梅眼睛还有些红肿，语调带了几分胆怯··凉诗琴拉过凉诗梅的手安慰着：“莫要担心，母亲自会处理。”
凉诗梅点点头，但是额头上还是挥之不去的忧虑··许久不见的凉诗画在子规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老爷出殡，凉诗画来了，但是南宫玥没有来·我看着凉诗画脸如白纸，气若游丝，说话都不似以前有精神：“诗琴妹妹。”
凉诗琴看着凉诗画：“诗画姐姐，你身子骨不好，不如回去休息·”凉诗琴向老爷屋子关着的大门瞟去，“一时三刻应该还不能结束·”·凉诗画点点头，然后泪水便开始扑簌扑簌的掉下来，子规赶紧递上锦帕，凉诗画一边擦一边说：“真是流年不利，祸事连连。”
凉诗梅识趣的离了凉诗琴几步，好让凉诗画和凉诗琴说几句悄悄话·但是院子就这么小，哪能畅所欲言·凉诗琴宽慰着凉诗画：“姐姐莫担心。
姐夫不会有事的·”凉诗琴的这句话惹来了旁边不少的白眼··在很多人眼里，都觉得是凉诗画一心想要攀高枝，所以乱了凉府百年一来一直从商的气运，才会导致接二连三的祸事。
以至于凉诗画这几日回门守灵，大家不似以前这么友善了·就连五奶奶都冷一句热一句的嘲讽凉诗画嫁了个丧门星，惹得凉府厄运连连，说到狠处，还出言让她莫要回来，把厄运带回家。
这些不堪的话语在下人之间都传开了·凉诗画本就因孩子流产、夫家祸事不断忧心忡忡，回娘家这几日又受了不少的冷眼相待，心情更加郁结··“丧门星。”
凉诗书自从凉诗画嫁给如意郎君南宫玥后便忌恨上了凉诗画，接连几番祸事让凉诗书的官家梦破碎，现在连荣华富贵都岌岌可危，更是把这些罪过都强加在凉诗画身上。
见五奶奶对她都出言不逊，凉诗书便更不会口下留情：“还敢厚着脸回来·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可别妄想回来可以分一杯羹·早点滚回你的南宫府，别把那里的晦气带来。”
说完，凉诗书极为不屑的剜了凉诗画一眼才转过身背对着她··凉诗画听着自己的亲妹妹都这般诋毁自己，泪水止不住的流·在一旁的凉诗琴听不下去了想要怼上一句却被凉诗画拉住，眼睛里是悲怆的隐忍。
凉诗琴只好拉过凉诗画隔着凉诗书远远的·我不好出声，只在心里谩骂着凉诗书忘恩负义，不顾姐妹情··情有独钟·我跟着凉诗琴走到了更偏远的角落·其他人则像避瘟疫般离我们远远的，用鄙视的眼神观望着我们一会儿，又开始自己的窃窃私语。
·作者有话要说：·凉诗琴摸摸 更衣多抱抱她· · · · · ·第52章 分·“姐姐这段时间不好过吧·”凉诗琴拉过凉诗画的手，轻轻地拍一拍，以示宽慰。
凉诗画感慨万千：“自从公公被查，便无人敢来府上·就连玥哥平日的好友都唯恐避之不及·”凉诗画看了凉诗琴一眼，又急忙低下了头，“事情才发生的时候，玥哥写了封信给梁小王爷，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玥哥听说公公的惩处这几日就该下来了·还想梁小王爷能否·”凉诗画又抬起头，眼睛里是包不住的热泪··凉诗琴会意：“是想让我给他稍信吗”凉诗画有些难以启齿点点头。
我在一旁看到凉诗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接着继续听她说：“姐姐可是把信拿来了·”·似乎看到了希望，凉诗画赶紧把信拿出来，极为珍视的用手轻轻抹平了才交给凉诗琴，嘴里寄托了千万的期盼：“还望妹妹一定要交给他。
不然，不然·”没说完，凉诗画又哽咽了··我瞧见凉诗琴略微的点点头，把信收下·心里得了些安慰，凉诗画这才收了泪珠子和凉诗琴一同守在一处。
只是两人都未再开口··入秋的夜风有些大，我看风儿把凉诗琴的发丝都吹乱了，在旁边提醒了一句：“七小姐，不如我去给你拿件披风来·”凉诗琴看着那扇关着的屋子闪着灯光，点点头。
我便安静的退下··才走出院子，子规就跟了上来：“我也给三小姐拿件·”我俩并肩走了一截，子规才开了口：“凉府这段时日还好吧”·我借着月色看到子规低下的头，知道她不过是来问我的话：“嗯。
还好·”·“那梁小王爷还来找过七小姐吗”子规向我看来，眼里闪着骐骥··终于到了主题，我也不想让凉诗画日后误会凉诗琴办事不利，直接道来：“已有许久没有联系了。”
我看到子规眼里的闪光一下子灭了··子规就像是打霜的茄子垂下了头，十分失落：“是嘛·”·我虽于心不忍，但是不愿让凉诗画对凉诗琴抱有过分的期盼。
不然找不到出气口的凉诗画指不定会把气撒在实在无能为力的凉诗琴的头上·凉诗琴既然不愿说，我便替她明说，即便那封信石沉大海，想必凉诗画也不会责怪凉诗琴。
我瞧着气氛凝重，开了个头：“你过得还好吧·”·子规微微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沉重的垂了下去：“只要主子们不好，我们便不会好·南宫府逢此大难，三小姐的日子比我们还难过。
原以为三小姐顺风顺水，小公子也将降临，没想到小产不久，大老爷、姑爷都被革职停办·你不知道三小姐当场就晕死过去了·整日以泪洗面·只望姑爷还能有些盼头。”
说完，子规向我看来··我自然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是子规的骐骥我不能给：“凉府也不好过·二少爷官场不利，二奶奶闹着分家，老爷一走，便支离破碎。
还不知道出了凉府我们往哪儿去”·“哎·”子规又低了头，“当初我娘送我进凉府就是看中了凉府家大业大，不会败落。
没想到才几年，便败落成这番景象·前日，我娘来看我，问我可以向小姐讨了自由不·她也给我看了一户人家·”·我记起了子规的大妹：“你大妹已经嫁了”·“嫁了，今年都怀上了。”
子规连叹几声，“所以我娘来向我说我妹夫的邻居，正好与我相仿·若是三小姐放人，便让我嫁给他·”·“你想嫁吗”我看着子规有些落寞的神情，为她生出了一些恻隐之心。
当日三小姐风光大嫁，她和春秀一同陪嫁进南宫府，是何等的炫耀，惹得凉府的丫鬟都羡慕嫉妒恨·转瞬不过两载，便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家恨不得离她远些。
子规想了想：“有什么想不想的·只看嫁得嫁不得·当初三小姐风光大嫁，惹人羡慕，如今家道中落，惹人鄙夷·我大妹嫁与农夫，一亩田土，便养活一大家人。
虽清贫些，但也不至于像三小姐这般担惊受怕·”子规突然转向我，“你不知道，这几日我都看到三小姐都呕出血来了·只是她藏着，不让姑爷看到。
姑爷虽疼惜三小姐，但是官大命小，一个不小心便万劫不复·一贫如洗都算了，只怕连- xing -命都不保·”子规越说越感伤··我也听出了三小姐的苦楚，但事已至此，已无能为力。
我俩便安静的分道扬镳··拿着披肩回到老爷的院子时，大家还守在院子里，屋里依旧是把门关的紧紧的·仿佛怕被吹进凉风，吹散人气·我走到凉诗琴处，把披肩往她身上搭。
凉诗琴用手拉拢一些，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扇把大家隔绝在外的门·突然，我感到自己的手被什么牵着，低头一看，正是凉诗琴的手从披肩的袖口处伸了出来，把我拉住。
我看四下没有人注意我们，便往前移了一步，背地里和她拉在一起，希望用自己的手温暖着凉诗琴略带冰凉的手··莫约又过了两个时辰，大门终于打开了·少爷小姐们赶紧往前面走去。
最先出来的是七奶奶，她站在门口，看着如狼似虎的大家也不退缩·大家敬她是长辈，都向两边移开·七奶奶才傲然离开·走到边角处，正好看到凉诗琴，七奶奶向着凉诗琴一笑，凉诗琴回之一笑，七奶奶才继续走了。
紧接着五奶奶出来了，凉诗书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焦急的问着：“母亲，如何我们要搬出去吗”五奶奶眉头深锁的看了凉诗书一眼，准备说什么，又看到一边的凉诗画，叹了声“晦气”便走了。
凉诗书向着凉诗画恨了一眼跟上五奶奶走了·凉诗画虽心有不愿，但还是紧跟上，看到凉诗琴，投来慎重的一笑，便走了··二奶奶意气风发的走出来，看到二少爷便笑道：“走，回我的院子去。”
二少爷点头跟上·由于现在二奶奶不待见二少奶奶，二少爷便不让二少奶奶出来走动··六奶奶走出来，看不清喜乐，凉诗琴和凉诗梅上前·六奶奶只简单地吐了两个字“回院”，便领着我们回去了。
情有独钟·回首，我没有看到主子再出来，反倒是剩下的少爷小姐们都往屋子里走去·六奶奶走得很快，我直接小跑紧跟，怕凉诗琴摔倒，时刻盯着凉诗琴瘦弱的身子。
回到六房，六奶奶和凉诗琴凉诗梅进了屋子·我们都守在外面·紫翠、瑞雪、冬儿都在··冬儿靠近我有些焦急着：“更衣姐姐，听说我们要被轰出去了。”
“你听谁说的·”我看着神情胆怯的冬儿，“即便要出去，也不会被撵走·”以六奶奶的傲姿，我想她宁愿自己收拾包袱走出去，也受不了被这样对待。
冬儿又开始紧张的絮絮叨叨：“我听其他下人说，老爷走了，各房迟早要散·这所宅子也容不下这么多姨奶奶，这么多丫鬟·更衣·”冬儿拉着我的衣袖，声音都开始发颤，“六奶奶不会卖了我们吧。”
紫翠安慰着冬儿：“不会的·凉府这么有钱，即便老爷走了，姨奶奶们坐吃山也不会空·”·“是吗”冬儿担心的眼泪水都开始往外面冒。
看不下去的瑞雪把冬儿的眼泪擦掉：“你这么尽责，七小姐舍不得卖你·”·“我吃的不多，做活也勤快·七小姐不会卖我吧·”冬儿摇着我的手臂向我求证。
我摸了摸冬儿的婴儿肥：“冬儿不要担心·七小姐不会卖你·”得了准信的冬儿放心的点头··莫约半柱香的时间，六奶奶的门终于开了。
我和冬儿走到凉诗琴的跟前·凉诗琴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们跟着回小院·我们便和紫翠、瑞雪作别离开··到了小院，已经疲惫一整日的凉诗琴才松懈了下来，直接上了楼躺在了床上。
冬儿看凉诗琴神色凝重，不敢伺候，我便让她在楼下待着，然后跟着上去了·看到凉诗琴躺在床上，鞋袜都还穿着，我便把她的鞋退了，袜脱了，将她在床上摆正，正准备放下帘子让她好好休息时才听到她开了口。
“母亲说，我们分得两所宅子，但都在四方街，鱼龙混杂之处·所以争得了在十字街的一个铺子，能收些房租，不愁温饱·城外只得了一亩良田·六房和我院子里的东西可以拿走。
由于老爷看病、置办丧事用了不少的钱，所以库房里的银子不多，我们六房可以拿走十两黄金，一百两白银·但是拿了银子得在五日内离府·不拿便每日折扣。”
凉诗琴说得有气无力，“不过几个时辰，这个家就这么分完了·”侧身，有些呜咽的凉诗琴躬起了身子窝在床上··我躺在凉诗琴的身边，抱住她，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的告诉她：“凉诗琴，我的家是你给的。
有你便是我的家·你在哪，我的家就在哪·你虽然离开了凉府，但是我不会离开你·我俩的家不会分·”我感到凉诗琴在我怀里的身子微微发颤，听到她哭出了声。
我把凉诗琴往我怀里揽，越抱越紧·· ·作者有话要说：·摸摸 不是还有更衣嘛· · · · · ·第53章 一·凉诗琴迷迷糊糊睡了，我才安心的下了楼，看到冬儿在屋子里徘徊不定，看到我，便向我奔来，拉住我的手，急切的问着：“七小姐如何”·看到冬儿皱成一堆的眉头，我很庆幸凉诗琴还有冬儿为她担忧：“七小姐睡下了。”
我环视了一周，想着凉诗琴说的话，领了银子便要搬出凉府，为期五日·虽说分得有住处，但是四方街离这尚远，屋子里凉诗琴喜欢的书画、乐器、装饰·。
若是不搬走，到了那儿也是要购置的·若是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搬去，不知要拉几车·再加上六院的东西，不知要拉几日··我走到这些陪伴了凉诗琴不少年的物件，心里生出不少感慨，用手指慢慢的抚摸过他们，回想着在这所院子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抬头一望，还有院中的那把吊椅，不知道四方街的院子能放的下吗·突然，我看到有人推开了院子的大门，待她走近，瞧见是紫鹃，便上前恭迎··紫鹃直径在屋子里走了一遭，然后郑重其事的告诉我们：“把需要搬走的东西理一理，明日便会有车来接，七小姐的东西可以装两个车。”
说完，紫鹃便转身准备走，然后又叮嘱道，“挑贵重的东西，那些书画不要也罢·六奶奶说了，等搬完了，便会让人把剩下的东西卖了·”紫鹃细想了一会儿，“对了，让七小姐明早回六院一趟。”
都交代完，紫鹃才走了··冬儿赶紧拉住我的衣袖：“更衣姐姐，我们真的要搬走了吗不能留下来了吗我们要搬去哪儿我们都要被赶出去了吗”·我拍了拍冬儿的微微发颤的肩头：“这是主子们已经决定的事了。
我们只管做·赶紧把院子里贵重的、易携带的整理出来·等七小姐醒了再让她过目·”看冬儿还有些闷闷不乐，我又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我们不过是从一个院子搬到另一个院子，依旧得伺候好七小姐，不碍事的。
你莫要惊慌·”·冬儿慢慢的点点头，又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我们该怎么收拾”·我环顾一圈，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你觉得什么贵重就放在桌上，什么必须也放在桌上。
我俩先理一理，再一起斟酌·”冬儿点点头，我俩便开始分头工作··其实凉诗琴的东西不多，都是一般配置，由于她不喜收藏，所以大多数东西都是老爷生前赐给她，或是六奶奶送给她的。
书房里倒是有很多的书籍、字画，但是过于笨重，我只把贵重的书籍字画放在一堆儿，以免东西多了，搬不上车··我和冬儿光是挑选楼下的东西就花了一个时辰，再合在一起斟酌，又去掉一些，大约放一辆车。
正在这时，我听到了下楼的声音，一回首，便看到凉诗琴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下来··“六奶奶让我们今个儿就先收拾，明日便可以拉过去了·”我走过去扶着凉诗琴。
凉诗琴微微点点头向堆满东西的桌子边走去，一一扫了一遍，然后又把屋子扫了一遍，最后看着墙上那幅梁小王爷送的丹青：“把它取下来，装进去吧·”·我原以为梁小王爷薄情寡义，这幅画凉诗琴是不会带走的，便没管，没想到凉诗琴点明带上，我的心底溢出一丝不悦。
冬儿见我没动，便走过去取下，小心的卷起放好·凉诗琴见稳妥后又慢慢的扫过那些被遗留在书架上的书··情有独钟·“六奶奶说，剩下的会卖掉·”冬儿补充了一句。
凉诗琴越有深意的笑了：“不愧是母亲·”然后又走到其他地方一一检阅，见大体差不多便说着，“楼下差不多了，去搂上收拾吧·”冬儿领命便拉着我一起上楼。
我看着凉诗琴一个人往院子里走去，此刻，夜已漆黑··楼上很好收拾，我收拾凉诗琴的衣柜，冬儿收拾梳妆台·看到首饰盒的最下面一层的蝴蝶步摇，冬儿有些困惑的举起来问我：“更衣姐姐，这个要吗”我转身一看，冬儿又接了句，“怎么没瞧见七小姐戴过看上去值不了几个钱，怪不得放在最下面。”
我走过去，把蝴蝶步摇接过来，细细的看着它：“我见过七小姐戴过·”说着，我便笑了·放在最下面，才是最珍贵的·我亲自把蝴蝶步摇放在首饰里：“莫要弄掉了，这个对七小姐可重要了。”
这支蝴蝶步摇在金银珠宝中，的确显得一文不值，但是我知道，它在凉诗琴的心里，可比它们贵重多了··不一会儿我和冬儿便收拾妥当·我慢慢的走下楼，走到院子里，凉诗琴正坐在吊椅上。
我上前道了句：“已经收拾好了·”凉诗琴闭着眼，享受着这里最后的微风，慢慢的点点头·我静静地候在一边，看着她略带感伤的样子··“母亲什么都不准备留下，即便是卖了、扔了，也不打算留下任何东西。”
凉诗琴说话的时候，依旧没有睁开眼，“她是恨的·恨凉府，恨这里·费劲心思、抛下家人嫁入凉府，还不是落了个流落街头·母亲若是知道是这个结果，想必是不会嫁入凉府。
偌大的凉府，最后只捞到两个宅子，一个铺子，以后还得给两个女儿置备嫁妆，老来无依无靠·”·我走过去把凉诗琴往怀里揽：“我知道你难过·”·“更衣，你知道吗父亲那些时日说的最多是‘对不起’。
现在的凉府早就千疮百孔，不比往昔夯实，家业早就在父亲的手中便慢慢消失·若不是接连的打击，或还能挥霍几十年，但是南宫府的事，林府的事，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凉府。
父亲曾说了一句‘树大招风’，不知道是他们连累了凉府，还是凉府连累了他们·我不知道·”·“你莫要多想，事已至此，只能过好当下。
还在还有铺子、田土，只要开支得当，我们的日子不会难过·”我顺着凉诗琴的气，不希望她钻牛角尖··“是呀·不会难过·”凉诗琴靠在我怀里，“难过的是上百年的凉府，便这么散了。
这所宅子迟早也要易主了·”我听到了凉诗琴喟叹的声音··凉府可谓是焱京的大府，就这么一早败落，实在让人惋惜·想着这里的的雕梁画柱、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几代人的心血就这么功亏一篑，也难怪凉诗琴会为它感伤。
凉诗琴留念了一会儿，便上床休息了·冬儿留下来当值·我回到小院，便听到了紫翠的抽泣声·走近一看，她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紫翠看了我一眼，哭得只知道喘气，继续收拾。
“你怎么了这么早就开始收拾东西·”由于主子们为重，所以我们的东西只能等主子们的装完后再看·其实我们这些下人也没有好收拾的，不过是几件衣服。
·紫翠用衣袖擦了擦泪水，哽咽着：“六奶奶发话了，小姐们只能留一个下来·”我愣在一处，看着紫翠不停的掉眼泪：“不用想，七小姐肯定是留你。”
紫翠又抽泣了一声，“八小姐留下了瑞雪·紫翠姐姐让我这几日便可抽身离开·”紫翠把包裹打了个结，叹了口气，“日子这么难，我往哪儿去家里就是过不下去才把我卖给了凉府。
现在凉府没了，我又回家吗”·我真没有听凉诗琴提过，就连紫鹃刚才来也没有提过·看着紫翠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心里揪着疼：“已经，定了吗”紫翠点点头，泪水又被抖落下来。
我能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口·只知道心里堵得慌·凉府一散，我们也跟着散了·是不是明儿个，我就得看着冬儿在这里收拾行李，然后向我簌簌哭来：“更衣姐姐，你不是说过不会将我赶了出去吗”我不禁把头垂了下来。
那时，我该如何面对无辜的冬儿··第二日，紫翠便早早地起了身，眼睛已经肿得像大铜铃，嗓子也沙哑着：“更衣，这么多年了，今儿个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
看着紫翠红红的眼睛，我也跟着心绪翻腾·“这是我之前捡八小姐剩下的布料做的·”说着，紫翠便把一个小香囊递给我，“就当留个纪念。”
说完，紫翠滴答滴答的泪珠子又滚落了下来，滴在香囊上，渗了进去··“真的，要走了·”我感觉这个香囊好重好重，简直拿不住，“你有何打算”我有些胆怯的不敢去看她。
“哎，还是先回家看看吧·毕竟得了些银子·”紫翠把泪水擦掉，恢复了些冷静，“我也不怪八小姐，毕竟瑞雪比我能干·真的，我也想八小姐过得好。
只是这么多年了，突然要走了，真的舍不得·”紫翠摸着香囊，“那日，八小姐还夸我巧手，这点布料也能做出来·”·我看着紫翠恋恋不舍的看着香囊，知道她心里万般不舍，但是凉府败了，没有这么多钱来养活这么多人。
这个道理我们都懂，只是心里真的不好受··紫翠抬起头，握住我的手，故作坚强着：“有空来看我，我家就住在城外的张家村，我爹叫张强，我叫张小翠·”说完，紫翠笑了，笑得我咬紧了牙根，重重的点点头。
我们在府里的名字多半都是主子重新取得，回了家，自然得用原来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摸摸紫翠· · · · · ·第54章 冬·我把凉诗琴赏给我的锦帕送给了紫翠，看着她踏着清晨的阳光，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站在门边，院子边，看着她真的走了，一股酸水溢流而下，抓着门栏，忍不住想要大喊··冬儿回来时，我坐在桌边，有些不敢看她·冬儿进了屋便没有说话，而是像紫翠一般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突然为她这么镇定而吃惊·我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才落下去的忧愁又升了起来，忍不住还是喊了声：“冬儿·”我看见冬儿的身子一僵，又开始收拾。
我捏紧拳头，站了起来走过去再喊了声：“冬儿·”冬儿没有动了，但我听到了她哭泣的声音·我的心跟着开始绞痛·为什么，一个又一个都要离我而去了。
情有独钟·冬儿转了身，泪眼婆娑的看着我：“更衣姐姐，七小姐刚才说，她只能留一个，只能留一个·”说着，冬儿突然蹲到了地上，嚎啕大哭··我也蹲下来抱住冬儿，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冬儿莫哭，冬儿莫哭。”
“为什么，为什么只能留一个·我有什么不好吗我吃的又不多，干活也比以前勤快了·为什么要我走，要我走哪儿去更衣姐姐，你说，你说。”
冬儿呜咽着，泪水打- shi -了我的衣衫··“冬儿·”我该怎么说，说凉府败了，没钱了，所以养不起这么多人，必须得走；说凉诗琴弃你是因为她只会选我，因为我俩心意相通，分不开彼此；说世间就是这样，你只是个下人，只能任凭处置，主子要就要，扔便扔。
好的话、坏的话，我都不会说了·我就这么抱着冬儿，任她在我的怀里痛哭流涕·若是可以，我真相对凉诗琴说，不如你把冬儿留下来吧·但是，我也舍不得凉诗琴。
在凉诗琴和冬儿之间，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凉诗琴·我只能说：“冬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冬儿听见没··哭够了，冬儿又起身简单的收拾着自己的行礼，然后擦开泪水，从袖口里拿出她的绣帕，上面歪歪扭扭绣了个“冬”字。
冬儿将帕子递给我：“更衣姐姐，七小姐说，六奶奶们这几日便会走，我们拖拖拉拉留下来只会被骂，让我们早些出去·我想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这条帕子便给了你。”
我看着上面的“冬”字，想起了冬儿刺破指尖笨手笨脚的样子，却不妥协定要自己绣出来，真是让人心疼··我取下头上的一把银钗子插在冬儿的发髻上：“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
权当留念·”·冬儿伸手摸了摸银钗子，傻笑着：“我曾跟紫翠姐姐开玩笑说，更衣姐姐的这支银钗子定要骗了来戴戴·没想到，不需要骗，更衣姐姐便送了我。”
我看着冬儿笑开的眉眼，心里总算也舒适了一点：“冬儿打算回家吗”·冬儿撇撇嘴：“其实，我娘之前来看我时，给我提过，想不想婚嫁，我只道身不由己，容不得我做主。
而且我还这么小，不想这么早就嫁了去·”冬儿看着我，有些腼腆，“若是我回了家，娘让我嫁人，你和七小姐可要来看我·”·我点了点头，摸着冬儿的发髻，感慨着时间可真快：“原来冬儿都到了可以婚嫁的年龄了。”
冬儿红了脸，低下了头：“那我们可说好了·”·“嗯，说好了·”我拉着冬儿的手，看着天真烂漫的她，不知谁有幸会娶了她。
没过多时，冬儿便收拾好了东西，也和我挥手作别·我依旧酸着鼻子目送冬儿离开屋子、小院，这里曾经留着我们的嬉笑怒骂、飞来跑去，现在，只剩下我孤身一人，看着她们一一离去。
再暖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我也感觉不到它的温热·只望她俩回家后，能平平安安··当我回到小院时，凉诗琴正用手撑着脑袋坐在桌边闭着眼小憩，桌上是大大小小打包好的行礼，这个景象充斥着我的大脑，不觉又感伤起来。
一出凉府，凉府七小姐的身份便不再耀眼，或许还要惹来非议，不知道凉诗琴现在的心情如何，伤心、难过、难舍、惆怅、遗憾···听到我的脚步声，凉诗琴睁开了眼，对我微微一笑。
我替她感伤之余，又泛起了喜悦之情·毕竟，我还陪着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她··“我想出去走走·”凉诗琴似乎心情好多了，说话也温柔得多了。
我点点头，她便起身·我俩一同走出小院··我跟在凉诗琴的身后，看着她用留念的眼光扫过凉府的一花一草，一山一石，一屋一亭·走到花园，夹道的菊花依旧开得灿烂，有些花瓣还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的金黄。
凉诗琴踩在上面，用手拂过金灿灿的菊花：“不知道这里的菊花明年谁会来赏·那里的荷花又将向谁展露芳姿·”凉诗琴顺着小径向湖心小亭走去，趴在栏杆上，“母亲说，她不喜欢花园里各色妖艳的花，倒是从这里望去的那株枫树神清气爽。”
我顺势望过去，的确，对面火红火红的树叶长得精神·凉诗琴歪着脑袋向我看来：“更衣有什么地方留念吗”·我想了想，是那窄窄的一席之地，挤着我和凉诗琴的美好记忆：“小院里的吊椅。”
凉诗琴噗嗤笑出了声，转后转过头看着那丛枫叶：“我给母亲说了，让她把你的小姨要来，厨房不能没有人·”·我看着凉诗琴说的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
正在大家都在不停地撵人的时候，她却冒六奶奶之不悦，主动讨了小姨，我心里是十分感激的：“谢谢你·”看着紫翠走了，冬儿走了，我心里还在担心小姨会被怎么处置。
小姨在厨房不出众，就算凉府要留人下来，我知道小姨不会在其中·出了凉府，小姨会有何去处，我也从未听小姨说过·但是让她跟着六房，我又不敢向六奶奶开口。
毕竟我的去留都是用别人换来的·如今，凉诗琴已经为我考虑的如此周全，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母亲离开了凉府，心情必定不会好·这段时日应该会多般挑剔，你记得提醒小姨，多担待些。
母亲本质不坏，只是心情欠佳·”凉诗琴说着话，手在空气里画着，“出了府，便不再是大小姐了·身价没了，你们也会跟着受累·更衣，你可想好了。
若是你···”·我知道凉诗琴想说什么，立马接了她的话：“我从小就想好了·我和你荣辱与共，不离不弃·”·凉诗琴的手停了，然后缓缓的喊了我一声：“更衣。”
我上前一步，凉诗琴向后靠在我的身上，“不知道四方街的院子如何，是不是要和诗梅睡一间母亲只说一所住，一所租·两所院子离得不远。”
我知道凉诗琴担心的是什么：“不住一间又如何，只要我们在一所院子里，便能日日见到·”·“嗯·”凉诗琴闭着眼，“更衣，外面的天空是如何的”·我抬头看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和凉府的一样，都是蓝天白云。”
我听到凉诗琴又笑出了声，一低头，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出了府，六奶奶不会让她一直住在身边，总会给她再寻一户人家，但是，条件不会极好·不知道凉诗琴会愿意吗·情有独钟·在湖心小亭坐了会儿，我又陪着凉诗琴在凉府的个个游廊、小径走一走。
时不时的看到背着包裹的下人行礼离开，还有匆忙搬运东西的下人··“哟·这不是七妹妹嘛·”迎面走来的是凉诗书，“怎么，舍不得走呀，那赶紧去给二奶奶说呀，让她通融通融。
别把你们娘仨赶出去·”语气极其的傲慢，也许是知道即将分道扬镳，也没什么好收敛的··凉诗琴也不示弱：“听说昨儿个在屋子里五奶奶哭得梨花带雨，二奶奶也没准她留下来。
我一个晚辈又怎么好开口·”·凉诗书立马向凉诗琴剜来：“你个戏子的女儿，莫不要出了凉府，便和母亲一起重- cao -旧业，说不定生意兴隆·”·凉诗琴气得脸红鼻子绿，正想冲上去，我已经先她一步冲过去狠狠地给了凉诗书一个耳光，声音响亮得整个游廊都听得见。
凉诗书被打得歪在一边惊呆了，我收回的手心还略微有些热，有些痛·这时，凉诗琴一把拉住我的手傲然的从凉诗书的身边走过·香菱也想替她的主子出头，但是被凉诗琴利眼一刮，便噤如寒蝉，不敢乱动，只好呆呆的看着凉诗琴拉着我走。
当凉诗书缓过神来，一转身，我俩已经疾步走了很远了·我只听到凉诗书怒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好你个凉诗琴，你等着，我绝不会饶过你·”·我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看着凉诗琴消瘦的轮廓，想着是不是又冲动给她惹事了，突然感到手心一紧，然后听到凉诗琴镇定的声音：“莫要听她胡说，量她也做不了什么。”
我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嗯·”便跟着凉诗琴的脚步，无畏着一步一步向前面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摸摸冬儿· · · · · ·第55章 搬·对于出府这件事，六奶奶表现的很镇静，用完饭午后，便开始让紫鹃把行礼搬上车，瑞雪跟着凉诗梅看行礼装漏没，而凉诗琴陪着六奶奶在屋子里说话。
我则趁了空隙去厨房找小姨··“小姨·”进厨房我便看到小姨正坐在矮板凳上仰望天空·小姨看到我，招我过去·我走过去坐在相邻的矮板凳上看着同一片天空，很蓝，连一朵云也没有。
“更衣呀·”小姨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我才入府时，不过十余岁，一转眼，十多年年过去了，凉府也快没了·那时我经常一个人闲的无事便在这里坐坐，想着外面的世界。
可真到要走出去，便又不想了·现在外面是什么世道，我可真不知，心里突然慌了起来·”·我把头靠在小姨的肩上：“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七小姐，有你，我就不怕了。”
小姨抿着嘴笑了：“你真是跟了一位好主子·不枉···”小姨突然闭了嘴，有些难以启齿··等不来小姨的话，我便问来：“不枉什么”·“没什么，你也以后可得好好伺候她。”
小姨向我靠来，我俩的头靠在一起，“你可莫要忘了七小姐的好·”我点点头·她对我的好我怎可能会忘掉·我对着蓝天傻笑着。
出了厨房往六院走时，在路上遇到了背着包袱白兰，她迎面向我走来：“既然有了心上人，怎么不向主子要了自由·”·初听白兰的话可把我吓得，还以为她看透了我和凉诗琴，冷静下来一想，应该是她误以为我和李乐的事，尴尬一笑：“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心上人，自然不需要自由。”
就算有，更不能要自由，因为她就在我的身边·得了自由失了她，我是万万不干的··一丝惋惜从白兰的眼中闪过：“是嘛·那真是可惜了。”
便擦肩而过，走了几步，白兰又停下步子，“若是遇见了，可别为了主仆之情而委屈了自己·”·“我知道了·”我淡淡的答了句，边看着白兰悠然离去。
听说二奶奶夺得凉府大宅，外加二少爷当了官，光宗耀祖赢得了四间铺子，分别在十字街、乌衣巷、走马路和四方街，地段有好有坏，再加城外的三亩田地，此外一间十字街的铺子和两亩田地是留给二少奶奶腹中胎儿的。
昨日一分家，还分出了二少奶奶有孕在身的消息，这是大家没有想到的·正因为二少奶奶有孕在身，很有可能是凉府第一个长孙，大奶奶稳坐不动，所以大家也不敢乱吱声，最后同意二奶奶的提议。
大奶奶带着大小姐和六小姐搬往彩衣巷的宅子，比凉府的宅子小一半，由于是两房人，所以分得铺子琴台路两间，彩衣巷和走马街各一间，城外田地共五亩，黄金三十两，白银一百五十两。
四奶奶带着三少爷也住在彩衣巷，离大奶奶不远，铺子分别在十字街、琴台路和乌衣巷各一间，田地三亩，黄金二十两，白银一百两·五奶奶带着五小姐住在乌衣巷，铺子两间都在乌衣巷，田地一亩，黄金十两，白银一百两。
七奶奶住在四方街，铺子在琴台路，田地一亩，黄金十两，白银一百两·府上剩余的银两全部留给二奶奶··知道手上没有多余的闲钱，所以主子们大量的放人。
有自动出府的，也有被出府的，还有死活不出府的·闹得凉府鸡飞狗跳·下人们的遣散费全部由二奶奶出·由于出府时间有限，所以大家都在加紧收拾东西。
加上各家主子昨夜在屋子里吵翻了天，所以大家相互都看不顺眼，便更想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最先出府的五奶奶·由于五奶奶不满分配，凉诗画便受了不少闲气，昨夜匆忙离开，大有和凉府再也不相往来的势头。
今早，五奶奶便匆忙的收拾东西，叫来了六辆马车，把院子里能搬走的都带走了，就连桌椅板凳都没有留下·惹得凉府外看热闹的人不少··之后是七奶奶。
她的东西最少，只一辆马车便拉走了所有东西·有些下人趁院子里没人，把七奶奶遗留下来的好东西扫了个精光·家家都在忙自己的，也就没有人过问··接下来是六奶奶。
已经是午后了，在凉府外观望的人少了很多·当东西被搬上车后，六奶奶便在紫鹃的搀扶下上了车·我才知道宝珠主动请辞，回老家了·车里，挤着六奶奶、紫鹃、凉诗琴、我、凉诗梅和瑞雪。
小姨负责收尾·东西都装好了，马车便开始启动了·摇摇晃晃的，我看到翻飞的窗帘外，围观的人指向我们，似乎在说些什么·太嘈杂了，我没有听清楚，但是从他们的神情中，不难猜出实在感慨世事的变迁。
上一次凉府大肆出游，还是举家去菩提寺还愿·记得当时凉府向菩提寺捐了十两黄金·要知道，为了这十两黄金，昨夜大家可是争得面红耳赤··情有独钟·车内，大家都避不开口。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六奶奶和紫鹃闭目养神，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舍·而凉诗梅正用手帕绞着自己的指头，眉间是散不去的忧愁·我猜，应该是心有所念，放不下，忧思不断。
听瑞雪说凉诗梅这样已经多日了，想来是被伤得深了，还没有走出来·瑞雪坐在凉诗梅的对面，累得已经开始歪来倒去·凉诗琴坐我旁边，我俩挤在一起，汲取彼此的温暖。
我时而向她看去，偶尔会四目相触，无人观望则含笑多看会儿·有人看来便赶紧收了眼神·车子就这么一摇一摇的来到了四方街··还没有下车，便听到了车外喧闹的声音，有叫卖声、吆喝声、油炸声、马蹄声、驴叫声、狗吠声。
·乱七八糟，充斥着大家的耳朵，大家纷纷醒了·紫鹃掀起一角，看了眼：“六奶奶，马上就要到了·”六奶奶只是略微的点点头。
透过那一角，我正好看到一家买面条的，烟雾缭绕，热气腾腾··走走停停，好一会儿我们的马车才走到·掀开帘子，我看到一条窄窄的巷子·紫鹃先扶着六奶奶下马。
随后是凉诗琴，最后是凉诗梅·几个小厮和小姨已经站在行礼的马车旁，等着卸货·六奶奶先环视了一圈，看着青石砖的阶梯，两扇宽大的木门，用帕子在鼻下捂了捂，才跟着紫鹃进了宅子。
这所宅子一进去是左边是厨房，右边是门房和佣人房，中间是庭院，栽有一株槐树，芭蕉和竹子，两边分别是东厢和西厢，正面是正房，两边分别有两间小的边厅，正房后面是后院，接着是后屋。
六奶奶住后屋，凉诗琴住东厢，凉诗梅住西厢，我、瑞雪和紫鹃住佣人房，小姨住门房··宅子前段时日便空了出来，已经打扫干净了·所以稍微收拾一下便可以入住了。
屋子里桌椅板凳都有，我、瑞雪、紫鹃、小姨和小厮们把主子们的东西纷纷搬到她们的屋子去·然后再把自己的东西搬到自己的屋子·小厮们的活儿干完了，紫鹃赏了些铜钱便打发他们走了。
我、瑞雪和紫鹃分别收拾自己主子的屋子，小姨负责把门房和厨房打扫干净·从今日起，我们便住在了四方街的这所宅子里了··凉诗琴怕我累着，主动收拾自己的东西，不一会儿便收拾好了。
我俩相视一笑·看到她额头冒出的细汗，我抽出冬儿送的帕子便给她擦汗··凉诗琴拉住我的手腕问道：“你可会怪我舍弃了冬儿”·我摇摇头：“为了我，你已经用了太多的心了。
冬儿的事，又岂会怪你·”我用帕子轻轻地擦着凉诗琴额头的汗渍，“只是冬儿有个请求·”我见凉诗琴一愣，笑道：“她说，若是她结婚了，希望你我能去参加。”
凉诗琴开怀的笑了，然后把我揽入怀中：“那是不是我俩的事，也该让她来·”·我惊得往四周一看，想要挣脱她的束缚：“这里，这里，隔墙有耳。”
凉诗琴就是不松开，还振振有词：“大家都有的忙，哪有时间来听墙根·再说了，她们岂知道，”凉诗琴靠近我的耳畔，低沉着声音，“有墙根可听。”
说完，便开始用她的温热的嘴唇亲吻着我的耳朵及颈部·我焦急的看着房门，真怕有谁就立在门外，把这一切都听了去··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凉诗琴见我一直都胆战心惊，才松开了我，我立马退了一步，惊慌的看着门边。
凉诗琴有些哀怨着：“更衣，是不是以后都不能随心所欲了·”·我又见不得凉诗琴这酸楚的模样，看门外没有人影，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我俩的事还是小心为好。
若是被发现了，我只会被六奶奶立马赶出去·只怕你也会被锁在这宅子里·我俩永不相见·长长久久可不是这么容易的·”·凉诗琴也握紧我的手，虽然不愿但还是说来：“嗯，我会注意的。”
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飞快的在我唇边一吻，笑弯了眉眼··我恨铁不成钢的灭了她一眼，但是手里、心里依旧是暖暖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点声不就可以了· · · · · ·第56章 挡·晚间，大家在正房就餐，依旧是主子们入座，我们在旁边伺候。
等主子们吃完了，我们再在厨房吃饭·餐桌上六奶奶什么也没有说，或许是累着了，吃完了饭便会后屋去休息了·凉诗琴到左边的边房，也就是书画坊去看书，而凉诗梅则去了右边的边房琴棋舍去练习箜篌。
我透过厨房的门看着安安静的庭院，觉得在这里安家也不错，至少没了凉府大宅的那些纷争··晚饭过后，我留在厨房帮小姨收拾··“也不知道我做的东西合六奶奶口不”小姨正用抹布擦拭着灶台，十分卖力。
我微微笑着：“既然六奶奶没有发话，应该是可以的·我倒觉得比往日那些好吃多了·”·小姨看着我冲她傻笑，紧张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我害怕第一日便被六奶奶责骂，连累了你。”
我走过去抱住小姨的腰：“不会的·你怎么会连累我·都是我连累了你·”顺便再蹭蹭小姨··小姨用抹布往后一甩，轻轻地打到我又急忙收回去：“你个小妮子。
嘴这么甜，怪不得七小姐这么宠着你·”·“你哪只眼睛看到她宠着我”本是一句玩笑话，我并没有在意··“下午，我去送茶水，看到她在屋子里帮着你收拾呢。
还说不宠你·”小姨没有察觉我身体一僵，继续说着，“我去八小姐房间可看着只有瑞雪一个在收拾·”·“你怎么没有进去”我真怕小姨撞见我和凉诗琴耳鬓厮磨的场景，有些胆怯的问着。
“我就推开一道缝，看着你俩收拾得专专心心，怕惊了七小姐，拉不下面子，便退出来·”小姨慢悠悠地说着，我的心反倒是跟着紧张起来了，知道小姨没有撞见才缓了下来。
我松了小姨，拉着她的手，严重的告诫她：“小姨，以后进任何主子的屋子，都得敲门，必须得到了回应方能进去·不然决不能私自擅入·”·看到我严肃的神情，小姨也知道自己有些失误了，连忙点头：“没有在主子跟前伺候过，这些规矩差不多都忘了。
今日是我莽撞了，日后定不会了·”小姨也拉住我的手，语重心长着：“更衣，小姨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得赶紧给我讲·现在我俩都靠着六奶奶过活，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若是没有六奶奶的收留，小姨指不定现在在哪流落街头·年纪这么大，连厨房都不一定有人收，更不会要去当使唤丫头·我用力的点点头，便投入小姨的怀里，感受着相依为命的温存与幸福。
情有独钟·收拾完，我便穿过庭院去书画坊找凉诗琴·凉诗琴正在说桌前写字，看见我来便招我过去，指着上面的字问我：“更衣觉得那个名字比较适合”·我看着上面的名字：飘韵阁、溪香阁、清雅阁、凝海轩、紫文轩、凌晴轩、雅舍居、天然居。
最后往“雅舍居”指去：“这个吧·”我见凉诗琴略微点头，便在“雅舍居”上画了个圈··“雅舍居·更衣，明个儿你出门时去买一块门牌。”
凉诗琴将不放下，坐在椅子上向后靠去，然后闭着眼开始使唤我：“更衣，我的肩颈甚是酸痛，不知是不是下午劳累过度·”·我识趣的走到凉诗琴的身后，然后开始给她按摩，看着凉诗琴舒展的眉目，心情自然跟着好了。
第一日搬来这里，我觉得日子过得也不赖··六奶奶醒了又叫凉诗琴和凉诗梅去问话，然后轮到我、瑞雪和小姨··“既然搬到这里，我们便和往日住在凉府是不一样的。”
六奶奶稳如泰山般呷了口茶，“四方街鱼龙混杂，人员复杂·没事便不要出门，免得惹来一身是非·”我们跪在地上点头应承，四奶奶继续说着，“搬到了这里，便开始过清贫的日子，比不得在凉府奢华。
月钱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每月的生活支出由紫鹃记录，向她报备、领取·若是有谁不愿的，现在还可以提出来·”六奶奶看着低头不语的我们，“若是不说，便就是应承了，退下吧。
有事找紫鹃·”说完，六奶奶略显疲惫的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能有一席之地住，吃穿不愁，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奢求的，领了命便退了出来·凉诗琴和凉诗梅也跟着走出来。
此刻，月亮已经挂在了天上·穿过正房，凉诗梅向凉诗琴作别便各自回屋··我给凉诗琴铺床，凉诗琴轻手轻脚的从后面将我抱住，下颌正好放在我的肩头上，我赶紧回头向门边看去。
凉诗琴有些不满的揶揄着我：“我瞧了，没人·现在这所宅子总共才几个人，谁会没事来这里蹲点·”·我不是不想和凉诗琴亲热，但是刚才小姨的话不得不让我后怕。
被小姨瞧见了还好，但是此外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不敢保证我俩东窗事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是感受着怀中凉诗琴的束缚，我情不自禁的把手覆在了上面：“不是不想，只是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凉诗琴的鼻翼流连在我的颈部，语气十分缠绵：“不如不回去，今夜便在这里住下·”·我扫了眼凉诗琴现在的屋子，两间，里间是卧房，靠墙的床、衣柜、靠窗的梳妆台，外间是客房，靠墙摆着架子，中间放着圆桌，围着六张圆凳，门边放着两盆吊兰，绿油油的叶子垂落下来，煞是好看。
两间屋子一帘之隔·若是我不回佣人房去住，大家便知道我留宿在七小姐的房间，但是现在她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不管我是床上还是地上，我想第二日我就准备好被六奶奶赶出宅子吧。
虽然我也想留下来，但是我不能留下来，只好握着凉诗琴的手惋惜着：“我不能留下·不然就穿帮了·”·凉诗琴也知道留我不得，开始在我的肩头摩擦撒娇：“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小院能随心所欲。
还以为搬出凉府离了那些是是非非，没想到也离了你·”·“你就当是冬儿守夜，我守白天·”我把指尖穿进凉诗琴的指尖，两人绕来缠去。
“不·”凉诗琴又把嘴巴靠近我的耳边，魅惑着，“不管白天黑夜，我都要你守着我·”·我的耳朵滚烫的直窜心里，我赶紧松开凉诗琴的手，看着凉诗琴正捂着嘴笑。
我皱着眉头：“你，你·”剩下的话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淡定的凉诗琴一步步向我走来：“我什么”边说边笑。
我跺了跺脚，转身出门，留了句气话：“七小姐早些休息·”走在庭院里，借着深秋的凉风让自己高涨的热气消散·回头一望，看着凉诗琴的屋子还亮着灯，不知道此刻她正在干什么坐着喝凉茶，拿着书翻阅，还是在宽衣解带。
我抬头看着一轮皎洁的月亮，心绪难平··第二日，小姨早早的起来做好了早饭，便和我一同出门去采购食材·天才刚亮，出了宅子，走出窄小的巷子，便看到外面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小贩。
有卖蔬菜的，有吆喝水果的，还有把面条像杂耍般倒进热锅里的·大家真是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引得路上的行人举棋不定·知道小姨提了个菜篮子，一路便被卖菜的胡来喊去，他家的菜最新鲜，他的家菜最便宜。
小姨第一次做主，有些徘徊不定，看哪家都觉得不错，但是手头的钱只有这些，还得买些荤菜·我则在一边建议小姨先想清楚午饭和晚饭准备做什么，再根据手里的钱规划，莫要买多了浪费。
小姨想了想，最后先拉着我去称肉·不当家不掌勺还不知道，外面的东西碰到就是钱·也不知道紫鹃是如何估摸的，小姨手里的钱购完食材便只剩下两文钱。
篮子里倒是装得满满的，有时蔬、瓜果、鱼肉·离了凉府，饭食数量质量虽有所下降，但是比起平常人家，这些饭食还是很不错的··小姨采购完，我便拉着她来到门牌坊，看着琳琅满目的门牌，有松木、红木、桐木、金檀木。
·若是放在以前，我一定会选檀木，古朴雅致，但是捏着手里的铜钱，站在金檀木前，实在是不敢开口·最后只选了一款价格低廉的小松木··回到宅子，凉诗琴到没有因为是松木而表现异常，拿过松木，擦拭干净，然后执笔，在上面洋洋洒洒的写下了“雅舍居”三个字，让我挂在门边。
免得来人都不知道该往哪个门进··虽离了凉府，但是六奶奶对两位小姐的学业还是十分重视的·请不起夫子，便让她们自行学习诗书、练字、作画，下棋两人可以对弈，琵琶和箜篌是六奶奶检查的重点。
早上凉诗琴带着凉诗梅学习，下午两人下棋弹奏，晚上六奶奶则时不时的抽查，日子过得清净又十分紧凑·由于雅舍居的大门时常关着，六奶奶也怕周围良莠不齐带坏两位小姐，所以周围的都知道这所宅子新搬了人来，但是交流不多。
这让我觉得住在四方街也挺好的·一扇门，隔绝了外面的大千世界，也挡住了乱七八糟的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只闻门内声 不见门后人· · · ··情有独钟 · ·第57章 雪·过了两个多月，四奶奶是第一个登门拜访的。
六奶奶把四奶奶迎进正房，两人在房内谈的高兴·凉诗荷陪着四奶奶前来，和凉诗琴、凉诗梅在琴棋舍小坐·我送了茶点便出来·看着百合站在槐树下，便走了过去。
百合见到我先是一笑，然后指着这株槐树说：“你们这正好，有槐树，到了明年槐花开了，便可以摘槐花吃·”说着，想着，百合的脸上洋溢着憧憬··我向槐树看去，叶子不是凋零了就是枯黄了，枝丫上还积压着雪。
有时，还能听到树上有鸟叫声，看到鸟影一闪而过··百合对着我又是一笑：“出了凉府，才知道外面的天空这么大·跟着帮厨，才明白银子这么不够用。
突然短衣缩食，还真有些不习惯·”·“三少爷不是善理财，应该打点的不错·”六奶奶的宅子、铺子和田地都租了出去·宅子每半年结一次，铺子每季度结一次，田地只要三份的收成。
三位主子和四个下人，过得衣食无忧·而且六奶奶卡的紧，凉府领的银子基本未动，说是给两位小姐出阁用·紫鹃也是个精明的人，除了每月的开支，都还有富余。
六奶奶估摸着明年年初要不要再置点产业，反正银子搁着也是搁着，把银子变成产业当成嫁妆应该更受欢迎·虽与三少爷接触不多，但是我也知道三少爷是个亲和勤俭的善主。
听说四奶奶搬去和大奶奶一处住，四奶奶便多出了一处住宅·大奶奶、四奶奶和六小姐的房产都由三少爷打理，三少爷又学过一些，应该处理的十分得当··不料百合却叹了口气：“你以为世道这么容易。”
说着，百合便低下了头，“你们搬了两日，四奶奶便和大奶奶一起搬出凉府·才住到彩衣巷，四奶奶娘家人便来了，说是亲侄儿要来焱京考试没有住处，四奶奶人善，便让他们住下了。
没想到一来来了一大家子，老奶奶、亲娘舅、亲娘舅的媳妇、亲侄儿、亲侄女、两个仆人·简直是举家搬迁·整个宅子都挤满了娘家人·搞得三少爷都得和别人睡一屋。
娘家的老奶奶还说四奶奶念经敲木鱼吵着了亲侄儿看书，甚是不乐意，怪四奶奶这么多宅子怎么不另住去·被自己的母亲说了，四奶奶心里是极不高兴的，便去了大奶奶的宅子念经。
大奶奶知道四奶奶的难处，终是一家人，不好撵出去，便让四奶奶和三少爷搬过来一同住，反正大奶奶的宅子空房多，而且也有个说话的人·四奶奶原先是不愿的，毕竟寄人篱下。
但是一回到宅子便看到他们鸠占鹊巢，晚间一同吃饭还被老奶奶揶揄着当女儿的太小气，住她几日还得看脸色，四奶奶心里又是直冒酸水·第二日便和三少爷搬来了大奶奶处。”
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不出门，还真不知道·我又向百合问去：“大奶奶一心向佛，你和六小姐跟着应该十分舒爽·即便宅子里又多了两位主子，但都是善主，应该都好相处。”
“都是些好相处的主，”百合摸着槐树褶皱的树皮，“但是也经不起别人寻- xing -滋事·”·“什么”大奶奶、四奶奶、三少爷、大小姐、六小姐，磨破头我真的想不出谁会引来是非。
百合看我惊愕的表情又叹了口气：“不是说了吗四奶奶的娘家亲侄儿来焱京考试，秋闱没有过，便趁着四奶奶搬了出去干脆住下，等着明年再考。”
“那至多是这所宅子让给他们住了，损了些租钱，有什么事可焦虑的·”和四房接触不多，只知道四奶奶跟着大奶奶向佛，三少爷也是个安分的主，却不知四奶奶有如此跋扈的娘家。
百合靠近我，看庭院里没人才告诉我：“四奶奶那娘家要不得·老奶奶一心向着亲娘舅，占了四奶奶的宅子不说，还时常让仆人来找四奶奶说粮食短缺了、衣物又少了、该添置过冬的东西了。
气得四奶奶到后来直接不让娘家的仆人进宅子·这可好了，亲娘舅直接登门，说是奉老奶奶的命，请四奶奶回宅子一趟·四奶奶也不好推辞，便回了去，三少爷在外收租，赶巧不在。
等入夜了，三少爷都从城外回来了，四奶奶都没有回来，才急得回宅子了·去了才知道四奶奶不依老奶奶让出分得的三亩良田给娘家人在焱京过活，便被滞留在宅子。
老奶奶一提，四奶奶就哭，亲娘舅又口不遮拦，没法商量下去·亲娘舅还和三少爷吵闹个不停·气得三少爷把门都砸了，动静闹得不小·最后还惊动了官府的人。
但是官家来了又如何，还不是让两边都消消气，自家人自家商量·这有什么可商量的·明摆着是四奶奶娘家人知道凉府分家了，也想来这分一杯羹羹·”·我略微懂了，慢慢的点点头，有些替四奶奶惋惜，日常礼佛的人怎么就被人欺负成这样：“那最后呢”若是遇到这样的娘家人，我真恨不得将他们都赶了出去，老死不相往来。
百合蹲了下来，拾起雪地上的一片黄树叶，慢慢的捏碎：“还能怎么办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始终是一家人·最后大奶奶赶去，便劝四奶奶心放宽些。
把宅子让给娘家人住，但地契不给，城外给了一亩田地·四奶奶虽有怨气，但是想着这段时日家不安宁，也只好妥协了·那娘家人还得了势了·硬说把地契给了，城外要三亩地。
更衣·”说到精彩处，百合情不自禁向我看来，“我可是第一次看到大奶奶发火·那气势，不愧是当了凉府这多年家母的·亲娘舅才闹着不依，大奶奶把便菩提子往桌上狠狠地一放，‘啪’的一个声音就怔住了娘家人。
大家都不敢说话了·还是老奶奶向大奶奶说着好话，大奶奶一句话‘要签便签，不签便走·’惊得老奶奶赶紧使眼色让亲娘舅签字·签了后，大家才相安无事了。”
百合蔑视的哼了一声，“那老奶奶真是个人精，得了甜头便开始夸赞四奶奶孝顺，多回来坐坐·”不解气的百合把手中的叶子往雪地上一扔，“这才肯放了四奶奶回来。”
相比四奶奶的那场闹剧，六奶奶这儿真是幸福多了·我也蹲下来：“那今儿个四奶奶来干什么”我向正房看去··百合凑过来：“不是快到腊月了嘛，四奶奶想请大家去大奶奶处聚聚。”
然后又捂着嘴笑着，“我看是想请大家见见未来的三少奶奶·”·“什么”我转头看向百合，她正乐得合不了嘴，“这么快谁家的女儿”·“十字街张记绸缎庄的二女儿。
说是早就无色了三少爷，但是之前凉府如日中天，妄想了·现在凉府支离破碎，才敢找四奶奶来说·”百合向正房瞟去，“四奶奶便领着三少爷去挑绸缎，回来问三少爷大厅里坐着的那个姑娘如何。
当时我们都在场，羞的三少爷都不敢说话了·好似便这么定了·虽然四奶奶遇着强盗娘家，甚是伤心难过，但是三少爷年后可能就要娶亲了，也是欢喜的·”·情有独钟·我点点头高兴着：“那可真好。
他们绸缎庄我也去过·”自从离了凉府，我便时常出门替主子们办事，可比以前自由多了··“恩恩·”百合点头如捣蒜，“听说这张家也不赖。
在焱京开了好几家铺子·若是三少爷娶了二女儿，便支一家绸缎庄直接给三少爷·”·这就是苦尽甘来、雪中送炭有了这绸缎庄，四奶奶还不乐开怀。
我真替四奶奶高兴，但是又想起一个问题：“结了亲，那三少爷还住大奶奶哪了”·百合摇摇头：“不知道·”说着便抓起地上的积雪猛地向我砸来，我被吓得一个趔趄，又抓起一堆雪向她扔去。
庭院里便响起了我俩的笑声·惹得几位小姐都出来看热闹·见四奶奶、六奶奶都没有出声，便也到了庭院里·正逢昨夜大雪，庭院积雪，只扫了几条小径出来。
大家便开始你扔我躲，你躲我扔，闹得好不开心··动静太大了，四奶奶和六奶奶出来围观·四奶奶打趣着：“若是在凉府，这帮小妮子可不会这般胡闹，虽坏了景致，却嬉笑满园，不比雪景差。”
六奶奶也笑着：“是呀·离了凉府，有离了的好处·”然后拉住四奶奶的手腕，“就像现在，我俩能多走动走动，也不用管旁人多心。”
“是的·那就这么说定了·”四奶奶覆上刘奶奶的手，“到时候一定要来，把这俩小妮子带上·就我们几个好好乐呵乐呵。”
“一定一定·”六奶奶又望向了庭院·我正好被堵在了六奶奶的眼前，不好大肆走动，便把她二人的话听清楚了·接着六奶奶又携着四奶奶回了屋：“让她们玩去吧。
我们继续回屋聊·”·看到两位主子进去了，我才敢反击刚才的束手无策·庭院喧闹声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 · · · ·第58章 寿·没过几日便是凉诗琴十八岁的生辰，紫鹃多支了一日的生活给小姨，让她弄些好菜给七小姐庆贺。
小姨本就对凉诗琴感恩戴德，自然是一清早便出了门去采购最好的食材，势必要让凉诗琴吃好·凉诗画想去寺庙给凉诗琴祈福，六奶奶特许，便带着瑞雪一早也出了门。
凉诗琴一个人在书画坊练字··我给炉火添了些煤，便走到凉诗琴的旁边，看着她正在画雪中腊梅图：“这是给谁画的”·“过几日不是要去大奶奶那。
想着买东西不如自己亲手画幅图，更显心意·”凉诗琴把笔拿起，“更衣，你看我画的如何梅枝多了吗”·我看着朵朵红梅不怕冰雪，在枝头凛然开放，白雪衬得红梅更加傲然于世：“不多不少，恰恰好。”
说完，我向着凉诗梅笑去··凉诗琴拿着笔杆在我的鼻头一刮，莞尔而笑：“现在的更衣越发的调皮了·”我可没觉得自己哪里皮·突然被凉诗琴拉到怀正，正好被她锁在书桌前，我惊得看着门边想要挣脱出来。
凉诗琴把我圈在书桌前，下巴放在我的肩头，耳语着：“我觉得还差一朵，不如由你来画吧·”·“我哪懂的怎么画·”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要是有人来了可怎么办。
“她们都走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母亲不回来的·”凉诗琴故意贴近我的耳廓说着，“你不会我会，我教你便是·”说着，凉诗琴便把笔杆放在我的手中，然后把自己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捏紧我的手，手把手的带着我蘸墨、落笔，我看着净白的宣纸上开出了一瓣瓣鲜红的花瓣，心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
但是凉诗琴并没有就此放手，而是继续轻声细语的指导我：“花瓣好了，还得给它添上蕊·”便又带着我的手在砚台里轻轻一蘸，然后回到画上，慢慢的在红梅花瓣上带出几笔，一朵娇艳的红梅便完成了。
凉诗琴在我的耳边慢慢道：“这才算完成了·”说着，凉诗琴从我的手中把毛笔拿出放在一边，双手揽住我的腰，然后欣赏着红梅图，“不知道她们可会喜欢”·俩人的脸贴得太近，我的脸颊有些发烫：“怎会不喜欢，这么漂亮。”
“加上更衣的那一朵才完美·”说着，凉诗琴便开始向我的颈部开始亲吻··我紧张的看着门边，心里焦躁不安：“七小姐·”我真怕这时有人闯了进来。
·凉诗琴却不为所动：“现在没人，叫我的名字·”手也开始不安分了··“诗琴，凉诗琴·”怕别人听见，我叫的比较小声，赶紧用手阻止了凉诗琴的胆大妄为。
凉诗琴不停地在我的耳边说着亲着：“今日我便十八了·照母亲的打算，我该进了梁王府，当小王妃了·但是这个梦只能破碎了·”我听了凉诗琴的话，心有些悸动，手开始不动了。
凉诗琴继续轻声说来：“我没嫁出去，不如更衣嫁进来吧·”凉诗琴的手开始往衣服里跑··我的耳朵发烧，心也跟着发烧，言行都迟钝了：“可，可是，现在是大白天。”
“她们不在·”凉诗琴在我的耳边蛊惑着·字字钻入我的心，使我不得动弹··看着炉火里窜起的火苗，我感觉自己要热疯了，转身搂住凉诗琴，两人抱作一团亲吻着。
突然，一串清晰的敲门声响起，接着是小姨的声音：“不知道七小姐在吗”·我和凉诗琴惊得赶紧分开，整理自己的衣衫不整·凉诗琴看我俩都稳定了才回了句：“不知有何事”听到声响的那一刻，我感到自己魂都丢了，冷汗直冒。
谨小慎微的小姨在外面控制着声音怕扰了凉诗琴，说着：“六奶奶吩咐，吃得必须得你过目，才能下锅·”·恢复常态的凉诗琴看了我一眼，见我还有些紧张，便自己走出了去和小姨商量了。
屋子空了，我突然脚软，撑着椅子坐下，才没有至于跌倒在地·回想着刚才惊心的一幕，我觉得自己从地狱走了一遭·好在门关着，没有被看去··等凉诗琴回来时，我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惊魂，开始往炉火里添煤，看到凉诗琴也是有礼的一笑。
凉诗琴走到我身边，小声着：“吓到了吧·”我点点头·凉诗琴拿过我手中的火钳，把我拉往一边，郑重其事的告诉我：“虽说有些吓着了，但是我说的话不假。”
凉诗琴拉着我的手，看着我，小声对我说：“人生难得一个十八岁，我只望美好的年华里都有你的陪伴·”·情有独钟·我对着凉诗琴点点头，脸有些羞红，两人的手越抓越紧。
中午，诗梅和瑞雪还没有回来，大家吃得有些简单，紫鹃在厨房帮小姨弄晚上的寿宴·我则被六奶奶派去取东西··不是第一次外出，但是每次外出我都十分欣喜。
毕竟在凉府关了十多年了，街上的新鲜玩意都让我好奇·走一路，看一路·给六奶奶买完东西后便往回走，发现瑞雪的影子，一时好奇，跟了上去·发现她正提着东西往酒楼里走，瞧一眼，不是大厅，而是往二楼走去。
我退出来看着二楼都是关着窗户，想来应该是包间，心里嘟囔着：这小妮子不陪着八小姐怎么跑酒楼来了·转而一想也不对，瑞雪不会丢下凉诗梅一个人，除非，是凉诗梅让她一个人。
那为什么有家不回，要在酒楼等瑞雪·我不认为凉诗梅有多余的闲钱可以在酒楼的包厢挥霍·我站在热闹的街道上，向着酒楼的二楼望去·一辆马车从眼前经过，还好我退得快，再看六奶奶的东西没有损伤才往回走。
晚间，三位主子坐席上，桌上摆了十二道菜，鸡鸭鱼肉统统都有·六奶奶把让我去取的如意坊的簪子拿出来亲自给凉诗琴戴上，仔细地看了看凉诗琴，才温柔着：“我特意选了这支莲花簪，希望你‘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凉诗琴伸手摸了摸簪子，自是十分喜欢，笑开了眉眼：“谢谢母亲·”·凉诗梅也不落后，取出怀里的护身符递给凉诗琴：“姐姐，这是我去广济寺替你求的。
虽比不上菩提寺的珍贵，但是也是我的一片心意·望姐姐平平安安，事事如意·”·凉诗琴看着手心里的护身符，十分珍惜的放进怀里：“谢谢妹妹的好意。”
然后侧着身子向我看了一眼，“广济寺有广济寺的好，菩提寺有菩提寺的好·”·我听得耳朵发烫，想起了去年凉诗琴闹着要生辰礼物，我便送的是菩提寺的护身符，一直被凉诗琴贴身带着。
恭贺完后，主子们才开始进食·这顿饭吃得有些慢，期间六奶奶还讲了一些凉诗琴儿时的趣事，惹得桌上笑声连连·尤其是六奶奶绘声绘色的说着小孩子凉诗琴闹着不肯一个人睡，怕天黑了就被人抱去。
听得我差点没有笑出声来··用完饭后，六奶奶拉着凉诗琴和凉诗梅在正房说着话·我在坐在矮板凳上帮小姨洗碗··“真快，七小姐都十八了。”
看着今天大家吃得高兴，小姨心里也美滋滋的，“过不了多日，便是更衣的十八了·”·“都明年的事了·”听小姨说，我比凉诗琴正好小百日，我的生辰在明年二月末。
“也快了·”小姨转过来对我一笑，“更衣，十八了，你想要什么生辰礼物”·我作势在苦思冥想，但是我知道小姨攒的钱不多，而且小姨给的什么我都喜欢：“巷口不是有个在卖胭脂的。
整日都在喊自己的胭脂是整个焱京最好的·我想了好久·”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向小姨看去··小姨连连应着：“好好·到时候我就买一个，让你涂个大红脸去伺候七小姐，让她乐呵乐呵。”
小姨噗呲笑出了声··“小姨好坏·”我作势生气了，嘟起了嘴··小姨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小姨知道更衣懂事·”我冲着小姨傻笑，小姨也欣慰的笑了。
再晚些，凉诗琴回了屋，看见我便伸出了手：“我的生辰礼物呢”·我铺好被子，便转身离去：“我去给你拿·”·当我再回到凉诗琴的屋子，她正坐在桌边。
我把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端上桌：“我故意让小姨没有做·你尝尝可以吗我第一次做·”说完，我有些不好意思的退了一步。
凉诗琴抿着嘴看着我，然后拿起筷子慢慢挑起，咬了一口又看着我，眼里闪动着星辰：“更衣·”我上前一步，凉诗琴便把头靠在我的怀里，欣喜着，“你真好。”
我摸着凉诗琴欣慰着：“你也很好·”·凉诗琴把我拉下坐在一边，便开始细嚼慢咽的吃起来·吃一口，看一会儿我·吃一碗面，花了不少时间。
但是我却不催她，就这么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吃着我亲手为她做的长寿面，心里十分满足·人生有几个十八，但是很庆幸，在十八的这一天，我能陪在凉诗琴的身边，看着她眉目间藏不住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要吃· 未完· · · · ··
（本页完）
·当凉诗琴从老爷的屋子里出来时，头发也散了，我赶紧上前扶住她·她看了眼我，便倒在我的肩头泪如雨下，几度哭得哽咽··“更衣，更衣·”凉诗琴直叫着我的名字，其他话都说不出来。
听得我心都跟着碎了·我知道她是伤心过度，心里万般难过却排泄不出··我也不管什么主仆有别，拦住了凉诗琴的腰，帮她顺气：“没事，你还有我，你还有六奶奶，还有八小姐。
我们都在·”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她，只能给她最大的拥抱，最多的温暖··从翰林院赶回来的二少爷直接跪倒在了老爷的院子里·一时间，徐大夫都不知道该哪儿里跑。
林侍郎虽然因为滥用私权下狱，但是还没有祸及家人，所以凉府暂时还没被牵连·凉府的主子们也没有闲心去关心林侍郎·第二日便开始给老爷办理丧事。
由于二奶奶连续受打击，实在没有精力出来张罗，大奶奶便站了出来，有条不紊的张罗大家让老爷走好最后一程·来凉府吊唁的比来凉府吃喜酒的人少的太多了，更多是人不到，光挂个人情在本子上。
而且来的都是来去匆匆·厨房置备了八十桌的饭菜，只摆了二三十桌，剩下的都闲置在那·连蚊子苍蝇飞来，也无人管理··我倒厨房准备帮凉诗琴拿些饭菜，看着那一碗碗，一锅锅的饭菜，悲凉之感爬上了心头。
曾经风光无限的凉府，人人挤破头都想进来，现如今连往常走动的人都不敢来了·实在是悲凉··老爷去的匆忙，连着和凉府有关系的南宫府和林府都遇了难，所以大家的心思都没有多好，为了早点让老爷入土为安，在凉府只放了三日便匆忙下葬。
解决了老爷的生后事，大家才回了各自的院子，开始各自的筹谋·六奶奶前脚刚落屋，便遣了宝珠把凉诗琴请去·我跟在凉诗琴的身后，从花园路过，看到二奶奶最喜欢的菊花开了。
但是我想，二奶奶今年应该没有心思再来赏花了··凉诗琴进了院便直径去了六奶奶的屋，我和瑞雪在院子里候着··看宝珠和紫鹃走了，瑞雪才向我问来：“不知道六奶奶找小姐们说什么”·“应该是分家的事。”
这事不仅六奶奶着急，各房都急，来的路上，我瞧见了其他几房的人都在行色匆匆的走动··“老爷不是定了嘛·”瑞雪看了我一眼，又转而盯着六奶奶的门，“不知道六房能分得多少到时候分家了，我们还住在这儿不”瑞雪环顾了院子一遭，有些舍不得，“不知道这宅子会分到谁的手里。
不住这儿，我们会住哪”说完，瑞雪向我看来··我摇摇头，这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该知道的·应该说就连屋子里的六奶奶都不一定知道。
老爷虽有那么一说，但是具体怎么分，房子、地契、商铺、田土、银子、收藏···还真不好分··莫约到了晚饭时间，六奶奶还没有打开门的打算，菊儿已经来六院叫人了：“通知六奶奶两位小姐到老爷的院子。”
说完，菊儿便走了··我赶紧去敲六奶奶的门：“六奶奶，二奶奶派人来请您和小姐们一同去老爷的院子·”·屋子里静了一会儿，才响起六奶奶的声音：“知道了。”
又守了一会儿，我才看到六奶奶带着凉诗琴凉诗梅出来·我和紫鹃、瑞雪跟上，一起前往老爷的院子·到了发现少爷小姐都在院子里守着，六奶奶便一个人进了老爷的屋子。
我陪着凉诗琴站在院子的一角，凉诗梅也靠过来··“姐姐·”凉诗梅眼睛还有些红肿，语调带了几分胆怯··凉诗琴拉过凉诗梅的手安慰着：“莫要担心，母亲自会处理。”
凉诗梅点点头，但是额头上还是挥之不去的忧虑··许久不见的凉诗画在子规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老爷出殡，凉诗画来了，但是南宫玥没有来·我看着凉诗画脸如白纸，气若游丝，说话都不似以前有精神：“诗琴妹妹。”
凉诗琴看着凉诗画：“诗画姐姐，你身子骨不好，不如回去休息·”凉诗琴向老爷屋子关着的大门瞟去，“一时三刻应该还不能结束·”·凉诗画点点头，然后泪水便开始扑簌扑簌的掉下来，子规赶紧递上锦帕，凉诗画一边擦一边说：“真是流年不利，祸事连连。”
凉诗梅识趣的离了凉诗琴几步，好让凉诗画和凉诗琴说几句悄悄话·但是院子就这么小，哪能畅所欲言·凉诗琴宽慰着凉诗画：“姐姐莫担心。
姐夫不会有事的·”凉诗琴的这句话惹来了旁边不少的白眼··在很多人眼里，都觉得是凉诗画一心想要攀高枝，所以乱了凉府百年一来一直从商的气运，才会导致接二连三的祸事。
以至于凉诗画这几日回门守灵，大家不似以前这么友善了·就连五奶奶都冷一句热一句的嘲讽凉诗画嫁了个丧门星，惹得凉府厄运连连，说到狠处，还出言让她莫要回来，把厄运带回家。
这些不堪的话语在下人之间都传开了·凉诗画本就因孩子流产、夫家祸事不断忧心忡忡，回娘家这几日又受了不少的冷眼相待，心情更加郁结··“丧门星。”
凉诗书自从凉诗画嫁给如意郎君南宫玥后便忌恨上了凉诗画，接连几番祸事让凉诗书的官家梦破碎，现在连荣华富贵都岌岌可危，更是把这些罪过都强加在凉诗画身上。
见五奶奶对她都出言不逊，凉诗书便更不会口下留情：“还敢厚着脸回来·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可别妄想回来可以分一杯羹·早点滚回你的南宫府，别把那里的晦气带来。”
说完，凉诗书极为不屑的剜了凉诗画一眼才转过身背对着她··凉诗画听着自己的亲妹妹都这般诋毁自己，泪水止不住的流·在一旁的凉诗琴听不下去了想要怼上一句却被凉诗画拉住，眼睛里是悲怆的隐忍。
凉诗琴只好拉过凉诗画隔着凉诗书远远的·我不好出声，只在心里谩骂着凉诗书忘恩负义，不顾姐妹情··情有独钟·我跟着凉诗琴走到了更偏远的角落·其他人则像避瘟疫般离我们远远的，用鄙视的眼神观望着我们一会儿，又开始自己的窃窃私语。
·作者有话要说：·凉诗琴摸摸 更衣多抱抱她· · · · · ·第52章 分·“姐姐这段时间不好过吧·”凉诗琴拉过凉诗画的手，轻轻地拍一拍，以示宽慰。
凉诗画感慨万千：“自从公公被查，便无人敢来府上·就连玥哥平日的好友都唯恐避之不及·”凉诗画看了凉诗琴一眼，又急忙低下了头，“事情才发生的时候，玥哥写了封信给梁小王爷，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玥哥听说公公的惩处这几日就该下来了·还想梁小王爷能否·”凉诗画又抬起头，眼睛里是包不住的热泪··凉诗琴会意：“是想让我给他稍信吗”凉诗画有些难以启齿点点头。
我在一旁看到凉诗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接着继续听她说：“姐姐可是把信拿来了·”·似乎看到了希望，凉诗画赶紧把信拿出来，极为珍视的用手轻轻抹平了才交给凉诗琴，嘴里寄托了千万的期盼：“还望妹妹一定要交给他。
不然，不然·”没说完，凉诗画又哽咽了··我瞧见凉诗琴略微的点点头，把信收下·心里得了些安慰，凉诗画这才收了泪珠子和凉诗琴一同守在一处。
只是两人都未再开口··入秋的夜风有些大，我看风儿把凉诗琴的发丝都吹乱了，在旁边提醒了一句：“七小姐，不如我去给你拿件披风来·”凉诗琴看着那扇关着的屋子闪着灯光，点点头。
我便安静的退下··才走出院子，子规就跟了上来：“我也给三小姐拿件·”我俩并肩走了一截，子规才开了口：“凉府这段时日还好吧”·我借着月色看到子规低下的头，知道她不过是来问我的话：“嗯。
还好·”·“那梁小王爷还来找过七小姐吗”子规向我看来，眼里闪着骐骥··终于到了主题，我也不想让凉诗画日后误会凉诗琴办事不利，直接道来：“已有许久没有联系了。”
我看到子规眼里的闪光一下子灭了··子规就像是打霜的茄子垂下了头，十分失落：“是嘛·”·我虽于心不忍，但是不愿让凉诗画对凉诗琴抱有过分的期盼。
不然找不到出气口的凉诗画指不定会把气撒在实在无能为力的凉诗琴的头上·凉诗琴既然不愿说，我便替她明说，即便那封信石沉大海，想必凉诗画也不会责怪凉诗琴。
我瞧着气氛凝重，开了个头：“你过得还好吧·”·子规微微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沉重的垂了下去：“只要主子们不好，我们便不会好·南宫府逢此大难，三小姐的日子比我们还难过。
原以为三小姐顺风顺水，小公子也将降临，没想到小产不久，大老爷、姑爷都被革职停办·你不知道三小姐当场就晕死过去了·整日以泪洗面·只望姑爷还能有些盼头。”
说完，子规向我看来··我自然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是子规的骐骥我不能给：“凉府也不好过·二少爷官场不利，二奶奶闹着分家，老爷一走，便支离破碎。
还不知道出了凉府我们往哪儿去”·“哎·”子规又低了头，“当初我娘送我进凉府就是看中了凉府家大业大，不会败落。
没想到才几年，便败落成这番景象·前日，我娘来看我，问我可以向小姐讨了自由不·她也给我看了一户人家·”·我记起了子规的大妹：“你大妹已经嫁了”·“嫁了，今年都怀上了。”
子规连叹几声，“所以我娘来向我说我妹夫的邻居，正好与我相仿·若是三小姐放人，便让我嫁给他·”·“你想嫁吗”我看着子规有些落寞的神情，为她生出了一些恻隐之心。
当日三小姐风光大嫁，她和春秀一同陪嫁进南宫府，是何等的炫耀，惹得凉府的丫鬟都羡慕嫉妒恨·转瞬不过两载，便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家恨不得离她远些。
子规想了想：“有什么想不想的·只看嫁得嫁不得·当初三小姐风光大嫁，惹人羡慕，如今家道中落，惹人鄙夷·我大妹嫁与农夫，一亩田土，便养活一大家人。
虽清贫些，但也不至于像三小姐这般担惊受怕·”子规突然转向我，“你不知道，这几日我都看到三小姐都呕出血来了·只是她藏着，不让姑爷看到。
姑爷虽疼惜三小姐，但是官大命小，一个不小心便万劫不复·一贫如洗都算了，只怕连- xing -命都不保·”子规越说越感伤··我也听出了三小姐的苦楚，但事已至此，已无能为力。
我俩便安静的分道扬镳··拿着披肩回到老爷的院子时，大家还守在院子里，屋里依旧是把门关的紧紧的·仿佛怕被吹进凉风，吹散人气·我走到凉诗琴处，把披肩往她身上搭。
凉诗琴用手拉拢一些，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扇把大家隔绝在外的门·突然，我感到自己的手被什么牵着，低头一看，正是凉诗琴的手从披肩的袖口处伸了出来，把我拉住。
我看四下没有人注意我们，便往前移了一步，背地里和她拉在一起，希望用自己的手温暖着凉诗琴略带冰凉的手··莫约又过了两个时辰，大门终于打开了·少爷小姐们赶紧往前面走去。
最先出来的是七奶奶，她站在门口，看着如狼似虎的大家也不退缩·大家敬她是长辈，都向两边移开·七奶奶才傲然离开·走到边角处，正好看到凉诗琴，七奶奶向着凉诗琴一笑，凉诗琴回之一笑，七奶奶才继续走了。
紧接着五奶奶出来了，凉诗书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焦急的问着：“母亲，如何我们要搬出去吗”五奶奶眉头深锁的看了凉诗书一眼，准备说什么，又看到一边的凉诗画，叹了声“晦气”便走了。
凉诗书向着凉诗画恨了一眼跟上五奶奶走了·凉诗画虽心有不愿，但还是紧跟上，看到凉诗琴，投来慎重的一笑，便走了··二奶奶意气风发的走出来，看到二少爷便笑道：“走，回我的院子去。”
二少爷点头跟上·由于现在二奶奶不待见二少奶奶，二少爷便不让二少奶奶出来走动··六奶奶走出来，看不清喜乐，凉诗琴和凉诗梅上前·六奶奶只简单地吐了两个字“回院”，便领着我们回去了。
情有独钟·回首，我没有看到主子再出来，反倒是剩下的少爷小姐们都往屋子里走去·六奶奶走得很快，我直接小跑紧跟，怕凉诗琴摔倒，时刻盯着凉诗琴瘦弱的身子。
回到六房，六奶奶和凉诗琴凉诗梅进了屋子·我们都守在外面·紫翠、瑞雪、冬儿都在··冬儿靠近我有些焦急着：“更衣姐姐，听说我们要被轰出去了。”
“你听谁说的·”我看着神情胆怯的冬儿，“即便要出去，也不会被撵走·”以六奶奶的傲姿，我想她宁愿自己收拾包袱走出去，也受不了被这样对待。
冬儿又开始紧张的絮絮叨叨：“我听其他下人说，老爷走了，各房迟早要散·这所宅子也容不下这么多姨奶奶，这么多丫鬟·更衣·”冬儿拉着我的衣袖，声音都开始发颤，“六奶奶不会卖了我们吧。”
紫翠安慰着冬儿：“不会的·凉府这么有钱，即便老爷走了，姨奶奶们坐吃山也不会空·”·“是吗”冬儿担心的眼泪水都开始往外面冒。
看不下去的瑞雪把冬儿的眼泪擦掉：“你这么尽责，七小姐舍不得卖你·”·“我吃的不多，做活也勤快·七小姐不会卖我吧·”冬儿摇着我的手臂向我求证。
我摸了摸冬儿的婴儿肥：“冬儿不要担心·七小姐不会卖你·”得了准信的冬儿放心的点头··莫约半柱香的时间，六奶奶的门终于开了。
我和冬儿走到凉诗琴的跟前·凉诗琴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们跟着回小院·我们便和紫翠、瑞雪作别离开··到了小院，已经疲惫一整日的凉诗琴才松懈了下来，直接上了楼躺在了床上。
冬儿看凉诗琴神色凝重，不敢伺候，我便让她在楼下待着，然后跟着上去了·看到凉诗琴躺在床上，鞋袜都还穿着，我便把她的鞋退了，袜脱了，将她在床上摆正，正准备放下帘子让她好好休息时才听到她开了口。
“母亲说，我们分得两所宅子，但都在四方街，鱼龙混杂之处·所以争得了在十字街的一个铺子，能收些房租，不愁温饱·城外只得了一亩良田·六房和我院子里的东西可以拿走。
由于老爷看病、置办丧事用了不少的钱，所以库房里的银子不多，我们六房可以拿走十两黄金，一百两白银·但是拿了银子得在五日内离府·不拿便每日折扣。”
凉诗琴说得有气无力，“不过几个时辰，这个家就这么分完了·”侧身，有些呜咽的凉诗琴躬起了身子窝在床上··我躺在凉诗琴的身边，抱住她，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的告诉她：“凉诗琴，我的家是你给的。
有你便是我的家·你在哪，我的家就在哪·你虽然离开了凉府，但是我不会离开你·我俩的家不会分·”我感到凉诗琴在我怀里的身子微微发颤，听到她哭出了声。
我把凉诗琴往我怀里揽，越抱越紧·· ·作者有话要说：·摸摸 不是还有更衣嘛· · · · · ·第53章 一·凉诗琴迷迷糊糊睡了，我才安心的下了楼，看到冬儿在屋子里徘徊不定，看到我，便向我奔来，拉住我的手，急切的问着：“七小姐如何”·看到冬儿皱成一堆的眉头，我很庆幸凉诗琴还有冬儿为她担忧：“七小姐睡下了。”
我环视了一周，想着凉诗琴说的话，领了银子便要搬出凉府，为期五日·虽说分得有住处，但是四方街离这尚远，屋子里凉诗琴喜欢的书画、乐器、装饰·。
若是不搬走，到了那儿也是要购置的·若是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搬去，不知要拉几车·再加上六院的东西，不知要拉几日··我走到这些陪伴了凉诗琴不少年的物件，心里生出不少感慨，用手指慢慢的抚摸过他们，回想着在这所院子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抬头一望，还有院中的那把吊椅，不知道四方街的院子能放的下吗·突然，我看到有人推开了院子的大门，待她走近，瞧见是紫鹃，便上前恭迎··紫鹃直径在屋子里走了一遭，然后郑重其事的告诉我们：“把需要搬走的东西理一理，明日便会有车来接，七小姐的东西可以装两个车。”
说完，紫鹃便转身准备走，然后又叮嘱道，“挑贵重的东西，那些书画不要也罢·六奶奶说了，等搬完了，便会让人把剩下的东西卖了·”紫鹃细想了一会儿，“对了，让七小姐明早回六院一趟。”
都交代完，紫鹃才走了··冬儿赶紧拉住我的衣袖：“更衣姐姐，我们真的要搬走了吗不能留下来了吗我们要搬去哪儿我们都要被赶出去了吗”·我拍了拍冬儿的微微发颤的肩头：“这是主子们已经决定的事了。
我们只管做·赶紧把院子里贵重的、易携带的整理出来·等七小姐醒了再让她过目·”看冬儿还有些闷闷不乐，我又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我们不过是从一个院子搬到另一个院子，依旧得伺候好七小姐，不碍事的。
你莫要惊慌·”·冬儿慢慢的点点头，又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我们该怎么收拾”·我环顾一圈，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你觉得什么贵重就放在桌上，什么必须也放在桌上。
我俩先理一理，再一起斟酌·”冬儿点点头，我俩便开始分头工作··其实凉诗琴的东西不多，都是一般配置，由于她不喜收藏，所以大多数东西都是老爷生前赐给她，或是六奶奶送给她的。
书房里倒是有很多的书籍、字画，但是过于笨重，我只把贵重的书籍字画放在一堆儿，以免东西多了，搬不上车··我和冬儿光是挑选楼下的东西就花了一个时辰，再合在一起斟酌，又去掉一些，大约放一辆车。
正在这时，我听到了下楼的声音，一回首，便看到凉诗琴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下来··“六奶奶让我们今个儿就先收拾，明日便可以拉过去了·”我走过去扶着凉诗琴。
凉诗琴微微点点头向堆满东西的桌子边走去，一一扫了一遍，然后又把屋子扫了一遍，最后看着墙上那幅梁小王爷送的丹青：“把它取下来，装进去吧·”·我原以为梁小王爷薄情寡义，这幅画凉诗琴是不会带走的，便没管，没想到凉诗琴点明带上，我的心底溢出一丝不悦。
冬儿见我没动，便走过去取下，小心的卷起放好·凉诗琴见稳妥后又慢慢的扫过那些被遗留在书架上的书··情有独钟·“六奶奶说，剩下的会卖掉·”冬儿补充了一句。
凉诗琴越有深意的笑了：“不愧是母亲·”然后又走到其他地方一一检阅，见大体差不多便说着，“楼下差不多了，去搂上收拾吧·”冬儿领命便拉着我一起上楼。
我看着凉诗琴一个人往院子里走去，此刻，夜已漆黑··楼上很好收拾，我收拾凉诗琴的衣柜，冬儿收拾梳妆台·看到首饰盒的最下面一层的蝴蝶步摇，冬儿有些困惑的举起来问我：“更衣姐姐，这个要吗”我转身一看，冬儿又接了句，“怎么没瞧见七小姐戴过看上去值不了几个钱，怪不得放在最下面。”
我走过去，把蝴蝶步摇接过来，细细的看着它：“我见过七小姐戴过·”说着，我便笑了·放在最下面，才是最珍贵的·我亲自把蝴蝶步摇放在首饰里：“莫要弄掉了，这个对七小姐可重要了。”
这支蝴蝶步摇在金银珠宝中，的确显得一文不值，但是我知道，它在凉诗琴的心里，可比它们贵重多了··不一会儿我和冬儿便收拾妥当·我慢慢的走下楼，走到院子里，凉诗琴正坐在吊椅上。
我上前道了句：“已经收拾好了·”凉诗琴闭着眼，享受着这里最后的微风，慢慢的点点头·我静静地候在一边，看着她略带感伤的样子··“母亲什么都不准备留下，即便是卖了、扔了，也不打算留下任何东西。”
凉诗琴说话的时候，依旧没有睁开眼，“她是恨的·恨凉府，恨这里·费劲心思、抛下家人嫁入凉府，还不是落了个流落街头·母亲若是知道是这个结果，想必是不会嫁入凉府。
偌大的凉府，最后只捞到两个宅子，一个铺子，以后还得给两个女儿置备嫁妆，老来无依无靠·”·我走过去把凉诗琴往怀里揽：“我知道你难过·”·“更衣，你知道吗父亲那些时日说的最多是‘对不起’。
现在的凉府早就千疮百孔，不比往昔夯实，家业早就在父亲的手中便慢慢消失·若不是接连的打击，或还能挥霍几十年，但是南宫府的事，林府的事，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凉府。
父亲曾说了一句‘树大招风’，不知道是他们连累了凉府，还是凉府连累了他们·我不知道·”·“你莫要多想，事已至此，只能过好当下。
还在还有铺子、田土，只要开支得当，我们的日子不会难过·”我顺着凉诗琴的气，不希望她钻牛角尖··“是呀·不会难过·”凉诗琴靠在我怀里，“难过的是上百年的凉府，便这么散了。
这所宅子迟早也要易主了·”我听到了凉诗琴喟叹的声音··凉府可谓是焱京的大府，就这么一早败落，实在让人惋惜·想着这里的的雕梁画柱、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几代人的心血就这么功亏一篑，也难怪凉诗琴会为它感伤。
凉诗琴留念了一会儿，便上床休息了·冬儿留下来当值·我回到小院，便听到了紫翠的抽泣声·走近一看，她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紫翠看了我一眼，哭得只知道喘气，继续收拾。
“你怎么了这么早就开始收拾东西·”由于主子们为重，所以我们的东西只能等主子们的装完后再看·其实我们这些下人也没有好收拾的，不过是几件衣服。
·紫翠用衣袖擦了擦泪水，哽咽着：“六奶奶发话了，小姐们只能留一个下来·”我愣在一处，看着紫翠不停的掉眼泪：“不用想，七小姐肯定是留你。”
紫翠又抽泣了一声，“八小姐留下了瑞雪·紫翠姐姐让我这几日便可抽身离开·”紫翠把包裹打了个结，叹了口气，“日子这么难，我往哪儿去家里就是过不下去才把我卖给了凉府。
现在凉府没了，我又回家吗”·我真没有听凉诗琴提过，就连紫鹃刚才来也没有提过·看着紫翠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心里揪着疼：“已经，定了吗”紫翠点点头，泪水又被抖落下来。
我能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口·只知道心里堵得慌·凉府一散，我们也跟着散了·是不是明儿个，我就得看着冬儿在这里收拾行李，然后向我簌簌哭来：“更衣姐姐，你不是说过不会将我赶了出去吗”我不禁把头垂了下来。
那时，我该如何面对无辜的冬儿··第二日，紫翠便早早地起了身，眼睛已经肿得像大铜铃，嗓子也沙哑着：“更衣，这么多年了，今儿个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
看着紫翠红红的眼睛，我也跟着心绪翻腾·“这是我之前捡八小姐剩下的布料做的·”说着，紫翠便把一个小香囊递给我，“就当留个纪念。”
说完，紫翠滴答滴答的泪珠子又滚落了下来，滴在香囊上，渗了进去··“真的，要走了·”我感觉这个香囊好重好重，简直拿不住，“你有何打算”我有些胆怯的不敢去看她。
“哎，还是先回家看看吧·毕竟得了些银子·”紫翠把泪水擦掉，恢复了些冷静，“我也不怪八小姐，毕竟瑞雪比我能干·真的，我也想八小姐过得好。
只是这么多年了，突然要走了，真的舍不得·”紫翠摸着香囊，“那日，八小姐还夸我巧手，这点布料也能做出来·”·我看着紫翠恋恋不舍的看着香囊，知道她心里万般不舍，但是凉府败了，没有这么多钱来养活这么多人。
这个道理我们都懂，只是心里真的不好受··紫翠抬起头，握住我的手，故作坚强着：“有空来看我，我家就住在城外的张家村，我爹叫张强，我叫张小翠·”说完，紫翠笑了，笑得我咬紧了牙根，重重的点点头。
我们在府里的名字多半都是主子重新取得，回了家，自然得用原来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摸摸紫翠· · · · · ·第54章 冬·我把凉诗琴赏给我的锦帕送给了紫翠，看着她踏着清晨的阳光，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站在门边，院子边，看着她真的走了，一股酸水溢流而下，抓着门栏，忍不住想要大喊··冬儿回来时，我坐在桌边，有些不敢看她·冬儿进了屋便没有说话，而是像紫翠一般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突然为她这么镇定而吃惊·我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才落下去的忧愁又升了起来，忍不住还是喊了声：“冬儿·”我看见冬儿的身子一僵，又开始收拾。
我捏紧拳头，站了起来走过去再喊了声：“冬儿·”冬儿没有动了，但我听到了她哭泣的声音·我的心跟着开始绞痛·为什么，一个又一个都要离我而去了。
情有独钟·冬儿转了身，泪眼婆娑的看着我：“更衣姐姐，七小姐刚才说，她只能留一个，只能留一个·”说着，冬儿突然蹲到了地上，嚎啕大哭··我也蹲下来抱住冬儿，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冬儿莫哭，冬儿莫哭。”
“为什么，为什么只能留一个·我有什么不好吗我吃的又不多，干活也比以前勤快了·为什么要我走，要我走哪儿去更衣姐姐，你说，你说。”
冬儿呜咽着，泪水打- shi -了我的衣衫··“冬儿·”我该怎么说，说凉府败了，没钱了，所以养不起这么多人，必须得走；说凉诗琴弃你是因为她只会选我，因为我俩心意相通，分不开彼此；说世间就是这样，你只是个下人，只能任凭处置，主子要就要，扔便扔。
好的话、坏的话，我都不会说了·我就这么抱着冬儿，任她在我的怀里痛哭流涕·若是可以，我真相对凉诗琴说，不如你把冬儿留下来吧·但是，我也舍不得凉诗琴。
在凉诗琴和冬儿之间，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凉诗琴·我只能说：“冬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冬儿听见没··哭够了，冬儿又起身简单的收拾着自己的行礼，然后擦开泪水，从袖口里拿出她的绣帕，上面歪歪扭扭绣了个“冬”字。
冬儿将帕子递给我：“更衣姐姐，七小姐说，六奶奶们这几日便会走，我们拖拖拉拉留下来只会被骂，让我们早些出去·我想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这条帕子便给了你。”
我看着上面的“冬”字，想起了冬儿刺破指尖笨手笨脚的样子，却不妥协定要自己绣出来，真是让人心疼··我取下头上的一把银钗子插在冬儿的发髻上：“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
权当留念·”·冬儿伸手摸了摸银钗子，傻笑着：“我曾跟紫翠姐姐开玩笑说，更衣姐姐的这支银钗子定要骗了来戴戴·没想到，不需要骗，更衣姐姐便送了我。”
我看着冬儿笑开的眉眼，心里总算也舒适了一点：“冬儿打算回家吗”·冬儿撇撇嘴：“其实，我娘之前来看我时，给我提过，想不想婚嫁，我只道身不由己，容不得我做主。
而且我还这么小，不想这么早就嫁了去·”冬儿看着我，有些腼腆，“若是我回了家，娘让我嫁人，你和七小姐可要来看我·”·我点了点头，摸着冬儿的发髻，感慨着时间可真快：“原来冬儿都到了可以婚嫁的年龄了。”
冬儿红了脸，低下了头：“那我们可说好了·”·“嗯，说好了·”我拉着冬儿的手，看着天真烂漫的她，不知谁有幸会娶了她。
没过多时，冬儿便收拾好了东西，也和我挥手作别·我依旧酸着鼻子目送冬儿离开屋子、小院，这里曾经留着我们的嬉笑怒骂、飞来跑去，现在，只剩下我孤身一人，看着她们一一离去。
再暖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我也感觉不到它的温热·只望她俩回家后，能平平安安··当我回到小院时，凉诗琴正用手撑着脑袋坐在桌边闭着眼小憩，桌上是大大小小打包好的行礼，这个景象充斥着我的大脑，不觉又感伤起来。
一出凉府，凉府七小姐的身份便不再耀眼，或许还要惹来非议，不知道凉诗琴现在的心情如何，伤心、难过、难舍、惆怅、遗憾···听到我的脚步声，凉诗琴睁开了眼，对我微微一笑。
我替她感伤之余，又泛起了喜悦之情·毕竟，我还陪着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她··“我想出去走走·”凉诗琴似乎心情好多了，说话也温柔得多了。
我点点头，她便起身·我俩一同走出小院··我跟在凉诗琴的身后，看着她用留念的眼光扫过凉府的一花一草，一山一石，一屋一亭·走到花园，夹道的菊花依旧开得灿烂，有些花瓣还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的金黄。
凉诗琴踩在上面，用手拂过金灿灿的菊花：“不知道这里的菊花明年谁会来赏·那里的荷花又将向谁展露芳姿·”凉诗琴顺着小径向湖心小亭走去，趴在栏杆上，“母亲说，她不喜欢花园里各色妖艳的花，倒是从这里望去的那株枫树神清气爽。”
我顺势望过去，的确，对面火红火红的树叶长得精神·凉诗琴歪着脑袋向我看来：“更衣有什么地方留念吗”·我想了想，是那窄窄的一席之地，挤着我和凉诗琴的美好记忆：“小院里的吊椅。”
凉诗琴噗嗤笑出了声，转后转过头看着那丛枫叶：“我给母亲说了，让她把你的小姨要来，厨房不能没有人·”·我看着凉诗琴说的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
正在大家都在不停地撵人的时候，她却冒六奶奶之不悦，主动讨了小姨，我心里是十分感激的：“谢谢你·”看着紫翠走了，冬儿走了，我心里还在担心小姨会被怎么处置。
小姨在厨房不出众，就算凉府要留人下来，我知道小姨不会在其中·出了凉府，小姨会有何去处，我也从未听小姨说过·但是让她跟着六房，我又不敢向六奶奶开口。
毕竟我的去留都是用别人换来的·如今，凉诗琴已经为我考虑的如此周全，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母亲离开了凉府，心情必定不会好·这段时日应该会多般挑剔，你记得提醒小姨，多担待些。
母亲本质不坏，只是心情欠佳·”凉诗琴说着话，手在空气里画着，“出了府，便不再是大小姐了·身价没了，你们也会跟着受累·更衣，你可想好了。
若是你···”·我知道凉诗琴想说什么，立马接了她的话：“我从小就想好了·我和你荣辱与共，不离不弃·”·凉诗琴的手停了，然后缓缓的喊了我一声：“更衣。”
我上前一步，凉诗琴向后靠在我的身上，“不知道四方街的院子如何，是不是要和诗梅睡一间母亲只说一所住，一所租·两所院子离得不远。”
我知道凉诗琴担心的是什么：“不住一间又如何，只要我们在一所院子里，便能日日见到·”·“嗯·”凉诗琴闭着眼，“更衣，外面的天空是如何的”·我抬头看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和凉府的一样，都是蓝天白云。”
我听到凉诗琴又笑出了声，一低头，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出了府，六奶奶不会让她一直住在身边，总会给她再寻一户人家，但是，条件不会极好·不知道凉诗琴会愿意吗·情有独钟·在湖心小亭坐了会儿，我又陪着凉诗琴在凉府的个个游廊、小径走一走。
时不时的看到背着包裹的下人行礼离开，还有匆忙搬运东西的下人··“哟·这不是七妹妹嘛·”迎面走来的是凉诗书，“怎么，舍不得走呀，那赶紧去给二奶奶说呀，让她通融通融。
别把你们娘仨赶出去·”语气极其的傲慢，也许是知道即将分道扬镳，也没什么好收敛的··凉诗琴也不示弱：“听说昨儿个在屋子里五奶奶哭得梨花带雨，二奶奶也没准她留下来。
我一个晚辈又怎么好开口·”·凉诗书立马向凉诗琴剜来：“你个戏子的女儿，莫不要出了凉府，便和母亲一起重- cao -旧业，说不定生意兴隆·”·凉诗琴气得脸红鼻子绿，正想冲上去，我已经先她一步冲过去狠狠地给了凉诗书一个耳光，声音响亮得整个游廊都听得见。
凉诗书被打得歪在一边惊呆了，我收回的手心还略微有些热，有些痛·这时，凉诗琴一把拉住我的手傲然的从凉诗书的身边走过·香菱也想替她的主子出头，但是被凉诗琴利眼一刮，便噤如寒蝉，不敢乱动，只好呆呆的看着凉诗琴拉着我走。
当凉诗书缓过神来，一转身，我俩已经疾步走了很远了·我只听到凉诗书怒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好你个凉诗琴，你等着，我绝不会饶过你·”·我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看着凉诗琴消瘦的轮廓，想着是不是又冲动给她惹事了，突然感到手心一紧，然后听到凉诗琴镇定的声音：“莫要听她胡说，量她也做不了什么。”
我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嗯·”便跟着凉诗琴的脚步，无畏着一步一步向前面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摸摸冬儿· · · · · ·第55章 搬·对于出府这件事，六奶奶表现的很镇静，用完饭午后，便开始让紫鹃把行礼搬上车，瑞雪跟着凉诗梅看行礼装漏没，而凉诗琴陪着六奶奶在屋子里说话。
我则趁了空隙去厨房找小姨··“小姨·”进厨房我便看到小姨正坐在矮板凳上仰望天空·小姨看到我，招我过去·我走过去坐在相邻的矮板凳上看着同一片天空，很蓝，连一朵云也没有。
“更衣呀·”小姨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我才入府时，不过十余岁，一转眼，十多年年过去了，凉府也快没了·那时我经常一个人闲的无事便在这里坐坐，想着外面的世界。
可真到要走出去，便又不想了·现在外面是什么世道，我可真不知，心里突然慌了起来·”·我把头靠在小姨的肩上：“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七小姐，有你，我就不怕了。”
小姨抿着嘴笑了：“你真是跟了一位好主子·不枉···”小姨突然闭了嘴，有些难以启齿··等不来小姨的话，我便问来：“不枉什么”·“没什么，你也以后可得好好伺候她。”
小姨向我靠来，我俩的头靠在一起，“你可莫要忘了七小姐的好·”我点点头·她对我的好我怎可能会忘掉·我对着蓝天傻笑着。
出了厨房往六院走时，在路上遇到了背着包袱白兰，她迎面向我走来：“既然有了心上人，怎么不向主子要了自由·”·初听白兰的话可把我吓得，还以为她看透了我和凉诗琴，冷静下来一想，应该是她误以为我和李乐的事，尴尬一笑：“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心上人，自然不需要自由。”
就算有，更不能要自由，因为她就在我的身边·得了自由失了她，我是万万不干的··一丝惋惜从白兰的眼中闪过：“是嘛·那真是可惜了。”
便擦肩而过，走了几步，白兰又停下步子，“若是遇见了，可别为了主仆之情而委屈了自己·”·“我知道了·”我淡淡的答了句，边看着白兰悠然离去。
听说二奶奶夺得凉府大宅，外加二少爷当了官，光宗耀祖赢得了四间铺子，分别在十字街、乌衣巷、走马路和四方街，地段有好有坏，再加城外的三亩田地，此外一间十字街的铺子和两亩田地是留给二少奶奶腹中胎儿的。
昨日一分家，还分出了二少奶奶有孕在身的消息，这是大家没有想到的·正因为二少奶奶有孕在身，很有可能是凉府第一个长孙，大奶奶稳坐不动，所以大家也不敢乱吱声，最后同意二奶奶的提议。
大奶奶带着大小姐和六小姐搬往彩衣巷的宅子，比凉府的宅子小一半，由于是两房人，所以分得铺子琴台路两间，彩衣巷和走马街各一间，城外田地共五亩，黄金三十两，白银一百五十两。
四奶奶带着三少爷也住在彩衣巷，离大奶奶不远，铺子分别在十字街、琴台路和乌衣巷各一间，田地三亩，黄金二十两，白银一百两·五奶奶带着五小姐住在乌衣巷，铺子两间都在乌衣巷，田地一亩，黄金十两，白银一百两。
七奶奶住在四方街，铺子在琴台路，田地一亩，黄金十两，白银一百两·府上剩余的银两全部留给二奶奶··知道手上没有多余的闲钱，所以主子们大量的放人。
有自动出府的，也有被出府的，还有死活不出府的·闹得凉府鸡飞狗跳·下人们的遣散费全部由二奶奶出·由于出府时间有限，所以大家都在加紧收拾东西。
加上各家主子昨夜在屋子里吵翻了天，所以大家相互都看不顺眼，便更想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最先出府的五奶奶·由于五奶奶不满分配，凉诗画便受了不少闲气，昨夜匆忙离开，大有和凉府再也不相往来的势头。
今早，五奶奶便匆忙的收拾东西，叫来了六辆马车，把院子里能搬走的都带走了，就连桌椅板凳都没有留下·惹得凉府外看热闹的人不少··之后是七奶奶。
她的东西最少，只一辆马车便拉走了所有东西·有些下人趁院子里没人，把七奶奶遗留下来的好东西扫了个精光·家家都在忙自己的，也就没有人过问··接下来是六奶奶。
已经是午后了，在凉府外观望的人少了很多·当东西被搬上车后，六奶奶便在紫鹃的搀扶下上了车·我才知道宝珠主动请辞，回老家了·车里，挤着六奶奶、紫鹃、凉诗琴、我、凉诗梅和瑞雪。
小姨负责收尾·东西都装好了，马车便开始启动了·摇摇晃晃的，我看到翻飞的窗帘外，围观的人指向我们，似乎在说些什么·太嘈杂了，我没有听清楚，但是从他们的神情中，不难猜出实在感慨世事的变迁。
上一次凉府大肆出游，还是举家去菩提寺还愿·记得当时凉府向菩提寺捐了十两黄金·要知道，为了这十两黄金，昨夜大家可是争得面红耳赤··情有独钟·车内，大家都避不开口。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六奶奶和紫鹃闭目养神，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舍·而凉诗梅正用手帕绞着自己的指头，眉间是散不去的忧愁·我猜，应该是心有所念，放不下，忧思不断。
听瑞雪说凉诗梅这样已经多日了，想来是被伤得深了，还没有走出来·瑞雪坐在凉诗梅的对面，累得已经开始歪来倒去·凉诗琴坐我旁边，我俩挤在一起，汲取彼此的温暖。
我时而向她看去，偶尔会四目相触，无人观望则含笑多看会儿·有人看来便赶紧收了眼神·车子就这么一摇一摇的来到了四方街··还没有下车，便听到了车外喧闹的声音，有叫卖声、吆喝声、油炸声、马蹄声、驴叫声、狗吠声。
·乱七八糟，充斥着大家的耳朵，大家纷纷醒了·紫鹃掀起一角，看了眼：“六奶奶，马上就要到了·”六奶奶只是略微的点点头。
透过那一角，我正好看到一家买面条的，烟雾缭绕，热气腾腾··走走停停，好一会儿我们的马车才走到·掀开帘子，我看到一条窄窄的巷子·紫鹃先扶着六奶奶下马。
随后是凉诗琴，最后是凉诗梅·几个小厮和小姨已经站在行礼的马车旁，等着卸货·六奶奶先环视了一圈，看着青石砖的阶梯，两扇宽大的木门，用帕子在鼻下捂了捂，才跟着紫鹃进了宅子。
这所宅子一进去是左边是厨房，右边是门房和佣人房，中间是庭院，栽有一株槐树，芭蕉和竹子，两边分别是东厢和西厢，正面是正房，两边分别有两间小的边厅，正房后面是后院，接着是后屋。
六奶奶住后屋，凉诗琴住东厢，凉诗梅住西厢，我、瑞雪和紫鹃住佣人房，小姨住门房··宅子前段时日便空了出来，已经打扫干净了·所以稍微收拾一下便可以入住了。
屋子里桌椅板凳都有，我、瑞雪、紫鹃、小姨和小厮们把主子们的东西纷纷搬到她们的屋子去·然后再把自己的东西搬到自己的屋子·小厮们的活儿干完了，紫鹃赏了些铜钱便打发他们走了。
我、瑞雪和紫鹃分别收拾自己主子的屋子，小姨负责把门房和厨房打扫干净·从今日起，我们便住在了四方街的这所宅子里了··凉诗琴怕我累着，主动收拾自己的东西，不一会儿便收拾好了。
我俩相视一笑·看到她额头冒出的细汗，我抽出冬儿送的帕子便给她擦汗··凉诗琴拉住我的手腕问道：“你可会怪我舍弃了冬儿”·我摇摇头：“为了我，你已经用了太多的心了。
冬儿的事，又岂会怪你·”我用帕子轻轻地擦着凉诗琴额头的汗渍，“只是冬儿有个请求·”我见凉诗琴一愣，笑道：“她说，若是她结婚了，希望你我能去参加。”
凉诗琴开怀的笑了，然后把我揽入怀中：“那是不是我俩的事，也该让她来·”·我惊得往四周一看，想要挣脱她的束缚：“这里，这里，隔墙有耳。”
凉诗琴就是不松开，还振振有词：“大家都有的忙，哪有时间来听墙根·再说了，她们岂知道，”凉诗琴靠近我的耳畔，低沉着声音，“有墙根可听。”
说完，便开始用她的温热的嘴唇亲吻着我的耳朵及颈部·我焦急的看着房门，真怕有谁就立在门外，把这一切都听了去··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凉诗琴见我一直都胆战心惊，才松开了我，我立马退了一步，惊慌的看着门边。
凉诗琴有些哀怨着：“更衣，是不是以后都不能随心所欲了·”·我又见不得凉诗琴这酸楚的模样，看门外没有人影，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我俩的事还是小心为好。
若是被发现了，我只会被六奶奶立马赶出去·只怕你也会被锁在这宅子里·我俩永不相见·长长久久可不是这么容易的·”·凉诗琴也握紧我的手，虽然不愿但还是说来：“嗯，我会注意的。”
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飞快的在我唇边一吻，笑弯了眉眼··我恨铁不成钢的灭了她一眼，但是手里、心里依旧是暖暖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点声不就可以了· · · · · ·第56章 挡·晚间，大家在正房就餐，依旧是主子们入座，我们在旁边伺候。
等主子们吃完了，我们再在厨房吃饭·餐桌上六奶奶什么也没有说，或许是累着了，吃完了饭便会后屋去休息了·凉诗琴到左边的边房，也就是书画坊去看书，而凉诗梅则去了右边的边房琴棋舍去练习箜篌。
我透过厨房的门看着安安静的庭院，觉得在这里安家也不错，至少没了凉府大宅的那些纷争··晚饭过后，我留在厨房帮小姨收拾··“也不知道我做的东西合六奶奶口不”小姨正用抹布擦拭着灶台，十分卖力。
我微微笑着：“既然六奶奶没有发话，应该是可以的·我倒觉得比往日那些好吃多了·”·小姨看着我冲她傻笑，紧张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我害怕第一日便被六奶奶责骂，连累了你。”
我走过去抱住小姨的腰：“不会的·你怎么会连累我·都是我连累了你·”顺便再蹭蹭小姨··小姨用抹布往后一甩，轻轻地打到我又急忙收回去：“你个小妮子。
嘴这么甜，怪不得七小姐这么宠着你·”·“你哪只眼睛看到她宠着我”本是一句玩笑话，我并没有在意··“下午，我去送茶水，看到她在屋子里帮着你收拾呢。
还说不宠你·”小姨没有察觉我身体一僵，继续说着，“我去八小姐房间可看着只有瑞雪一个在收拾·”·“你怎么没有进去”我真怕小姨撞见我和凉诗琴耳鬓厮磨的场景，有些胆怯的问着。
“我就推开一道缝，看着你俩收拾得专专心心，怕惊了七小姐，拉不下面子，便退出来·”小姨慢悠悠地说着，我的心反倒是跟着紧张起来了，知道小姨没有撞见才缓了下来。
我松了小姨，拉着她的手，严重的告诫她：“小姨，以后进任何主子的屋子，都得敲门，必须得到了回应方能进去·不然决不能私自擅入·”·看到我严肃的神情，小姨也知道自己有些失误了，连忙点头：“没有在主子跟前伺候过，这些规矩差不多都忘了。
今日是我莽撞了，日后定不会了·”小姨也拉住我的手，语重心长着：“更衣，小姨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得赶紧给我讲·现在我俩都靠着六奶奶过活，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若是没有六奶奶的收留，小姨指不定现在在哪流落街头·年纪这么大，连厨房都不一定有人收，更不会要去当使唤丫头·我用力的点点头，便投入小姨的怀里，感受着相依为命的温存与幸福。
情有独钟·收拾完，我便穿过庭院去书画坊找凉诗琴·凉诗琴正在说桌前写字，看见我来便招我过去，指着上面的字问我：“更衣觉得那个名字比较适合”·我看着上面的名字：飘韵阁、溪香阁、清雅阁、凝海轩、紫文轩、凌晴轩、雅舍居、天然居。
最后往“雅舍居”指去：“这个吧·”我见凉诗琴略微点头，便在“雅舍居”上画了个圈··“雅舍居·更衣，明个儿你出门时去买一块门牌。”
凉诗琴将不放下，坐在椅子上向后靠去，然后闭着眼开始使唤我：“更衣，我的肩颈甚是酸痛，不知是不是下午劳累过度·”·我识趣的走到凉诗琴的身后，然后开始给她按摩，看着凉诗琴舒展的眉目，心情自然跟着好了。
第一日搬来这里，我觉得日子过得也不赖··六奶奶醒了又叫凉诗琴和凉诗梅去问话，然后轮到我、瑞雪和小姨··“既然搬到这里，我们便和往日住在凉府是不一样的。”
六奶奶稳如泰山般呷了口茶，“四方街鱼龙混杂，人员复杂·没事便不要出门，免得惹来一身是非·”我们跪在地上点头应承，四奶奶继续说着，“搬到了这里，便开始过清贫的日子，比不得在凉府奢华。
月钱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每月的生活支出由紫鹃记录，向她报备、领取·若是有谁不愿的，现在还可以提出来·”六奶奶看着低头不语的我们，“若是不说，便就是应承了，退下吧。
有事找紫鹃·”说完，六奶奶略显疲惫的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能有一席之地住，吃穿不愁，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奢求的，领了命便退了出来·凉诗琴和凉诗梅也跟着走出来。
此刻，月亮已经挂在了天上·穿过正房，凉诗梅向凉诗琴作别便各自回屋··我给凉诗琴铺床，凉诗琴轻手轻脚的从后面将我抱住，下颌正好放在我的肩头上，我赶紧回头向门边看去。
凉诗琴有些不满的揶揄着我：“我瞧了，没人·现在这所宅子总共才几个人，谁会没事来这里蹲点·”·我不是不想和凉诗琴亲热，但是刚才小姨的话不得不让我后怕。
被小姨瞧见了还好，但是此外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不敢保证我俩东窗事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是感受着怀中凉诗琴的束缚，我情不自禁的把手覆在了上面：“不是不想，只是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凉诗琴的鼻翼流连在我的颈部，语气十分缠绵：“不如不回去，今夜便在这里住下·”·我扫了眼凉诗琴现在的屋子，两间，里间是卧房，靠墙的床、衣柜、靠窗的梳妆台，外间是客房，靠墙摆着架子，中间放着圆桌，围着六张圆凳，门边放着两盆吊兰，绿油油的叶子垂落下来，煞是好看。
两间屋子一帘之隔·若是我不回佣人房去住，大家便知道我留宿在七小姐的房间，但是现在她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不管我是床上还是地上，我想第二日我就准备好被六奶奶赶出宅子吧。
虽然我也想留下来，但是我不能留下来，只好握着凉诗琴的手惋惜着：“我不能留下·不然就穿帮了·”·凉诗琴也知道留我不得，开始在我的肩头摩擦撒娇：“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小院能随心所欲。
还以为搬出凉府离了那些是是非非，没想到也离了你·”·“你就当是冬儿守夜，我守白天·”我把指尖穿进凉诗琴的指尖，两人绕来缠去。
“不·”凉诗琴又把嘴巴靠近我的耳边，魅惑着，“不管白天黑夜，我都要你守着我·”·我的耳朵滚烫的直窜心里，我赶紧松开凉诗琴的手，看着凉诗琴正捂着嘴笑。
我皱着眉头：“你，你·”剩下的话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淡定的凉诗琴一步步向我走来：“我什么”边说边笑。
我跺了跺脚，转身出门，留了句气话：“七小姐早些休息·”走在庭院里，借着深秋的凉风让自己高涨的热气消散·回头一望，看着凉诗琴的屋子还亮着灯，不知道此刻她正在干什么坐着喝凉茶，拿着书翻阅，还是在宽衣解带。
我抬头看着一轮皎洁的月亮，心绪难平··第二日，小姨早早的起来做好了早饭，便和我一同出门去采购食材·天才刚亮，出了宅子，走出窄小的巷子，便看到外面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小贩。
有卖蔬菜的，有吆喝水果的，还有把面条像杂耍般倒进热锅里的·大家真是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引得路上的行人举棋不定·知道小姨提了个菜篮子，一路便被卖菜的胡来喊去，他家的菜最新鲜，他的家菜最便宜。
小姨第一次做主，有些徘徊不定，看哪家都觉得不错，但是手头的钱只有这些，还得买些荤菜·我则在一边建议小姨先想清楚午饭和晚饭准备做什么，再根据手里的钱规划，莫要买多了浪费。
小姨想了想，最后先拉着我去称肉·不当家不掌勺还不知道，外面的东西碰到就是钱·也不知道紫鹃是如何估摸的，小姨手里的钱购完食材便只剩下两文钱。
篮子里倒是装得满满的，有时蔬、瓜果、鱼肉·离了凉府，饭食数量质量虽有所下降，但是比起平常人家，这些饭食还是很不错的··小姨采购完，我便拉着她来到门牌坊，看着琳琅满目的门牌，有松木、红木、桐木、金檀木。
·若是放在以前，我一定会选檀木，古朴雅致，但是捏着手里的铜钱，站在金檀木前，实在是不敢开口·最后只选了一款价格低廉的小松木··回到宅子，凉诗琴到没有因为是松木而表现异常，拿过松木，擦拭干净，然后执笔，在上面洋洋洒洒的写下了“雅舍居”三个字，让我挂在门边。
免得来人都不知道该往哪个门进··虽离了凉府，但是六奶奶对两位小姐的学业还是十分重视的·请不起夫子，便让她们自行学习诗书、练字、作画，下棋两人可以对弈，琵琶和箜篌是六奶奶检查的重点。
早上凉诗琴带着凉诗梅学习，下午两人下棋弹奏，晚上六奶奶则时不时的抽查，日子过得清净又十分紧凑·由于雅舍居的大门时常关着，六奶奶也怕周围良莠不齐带坏两位小姐，所以周围的都知道这所宅子新搬了人来，但是交流不多。
这让我觉得住在四方街也挺好的·一扇门，隔绝了外面的大千世界，也挡住了乱七八糟的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只闻门内声 不见门后人· · · ··情有独钟 · ·第57章 雪·过了两个多月，四奶奶是第一个登门拜访的。
六奶奶把四奶奶迎进正房，两人在房内谈的高兴·凉诗荷陪着四奶奶前来，和凉诗琴、凉诗梅在琴棋舍小坐·我送了茶点便出来·看着百合站在槐树下，便走了过去。
百合见到我先是一笑，然后指着这株槐树说：“你们这正好，有槐树，到了明年槐花开了，便可以摘槐花吃·”说着，想着，百合的脸上洋溢着憧憬··我向槐树看去，叶子不是凋零了就是枯黄了，枝丫上还积压着雪。
有时，还能听到树上有鸟叫声，看到鸟影一闪而过··百合对着我又是一笑：“出了凉府，才知道外面的天空这么大·跟着帮厨，才明白银子这么不够用。
突然短衣缩食，还真有些不习惯·”·“三少爷不是善理财，应该打点的不错·”六奶奶的宅子、铺子和田地都租了出去·宅子每半年结一次，铺子每季度结一次，田地只要三份的收成。
三位主子和四个下人，过得衣食无忧·而且六奶奶卡的紧，凉府领的银子基本未动，说是给两位小姐出阁用·紫鹃也是个精明的人，除了每月的开支，都还有富余。
六奶奶估摸着明年年初要不要再置点产业，反正银子搁着也是搁着，把银子变成产业当成嫁妆应该更受欢迎·虽与三少爷接触不多，但是我也知道三少爷是个亲和勤俭的善主。
听说四奶奶搬去和大奶奶一处住，四奶奶便多出了一处住宅·大奶奶、四奶奶和六小姐的房产都由三少爷打理，三少爷又学过一些，应该处理的十分得当··不料百合却叹了口气：“你以为世道这么容易。”
说着，百合便低下了头，“你们搬了两日，四奶奶便和大奶奶一起搬出凉府·才住到彩衣巷，四奶奶娘家人便来了，说是亲侄儿要来焱京考试没有住处，四奶奶人善，便让他们住下了。
没想到一来来了一大家子，老奶奶、亲娘舅、亲娘舅的媳妇、亲侄儿、亲侄女、两个仆人·简直是举家搬迁·整个宅子都挤满了娘家人·搞得三少爷都得和别人睡一屋。
娘家的老奶奶还说四奶奶念经敲木鱼吵着了亲侄儿看书，甚是不乐意，怪四奶奶这么多宅子怎么不另住去·被自己的母亲说了，四奶奶心里是极不高兴的，便去了大奶奶的宅子念经。
大奶奶知道四奶奶的难处，终是一家人，不好撵出去，便让四奶奶和三少爷搬过来一同住，反正大奶奶的宅子空房多，而且也有个说话的人·四奶奶原先是不愿的，毕竟寄人篱下。
但是一回到宅子便看到他们鸠占鹊巢，晚间一同吃饭还被老奶奶揶揄着当女儿的太小气，住她几日还得看脸色，四奶奶心里又是直冒酸水·第二日便和三少爷搬来了大奶奶处。”
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不出门，还真不知道·我又向百合问去：“大奶奶一心向佛，你和六小姐跟着应该十分舒爽·即便宅子里又多了两位主子，但都是善主，应该都好相处。”
“都是些好相处的主，”百合摸着槐树褶皱的树皮，“但是也经不起别人寻- xing -滋事·”·“什么”大奶奶、四奶奶、三少爷、大小姐、六小姐，磨破头我真的想不出谁会引来是非。
百合看我惊愕的表情又叹了口气：“不是说了吗四奶奶的娘家亲侄儿来焱京考试，秋闱没有过，便趁着四奶奶搬了出去干脆住下，等着明年再考。”
“那至多是这所宅子让给他们住了，损了些租钱，有什么事可焦虑的·”和四房接触不多，只知道四奶奶跟着大奶奶向佛，三少爷也是个安分的主，却不知四奶奶有如此跋扈的娘家。
百合靠近我，看庭院里没人才告诉我：“四奶奶那娘家要不得·老奶奶一心向着亲娘舅，占了四奶奶的宅子不说，还时常让仆人来找四奶奶说粮食短缺了、衣物又少了、该添置过冬的东西了。
气得四奶奶到后来直接不让娘家的仆人进宅子·这可好了，亲娘舅直接登门，说是奉老奶奶的命，请四奶奶回宅子一趟·四奶奶也不好推辞，便回了去，三少爷在外收租，赶巧不在。
等入夜了，三少爷都从城外回来了，四奶奶都没有回来，才急得回宅子了·去了才知道四奶奶不依老奶奶让出分得的三亩良田给娘家人在焱京过活，便被滞留在宅子。
老奶奶一提，四奶奶就哭，亲娘舅又口不遮拦，没法商量下去·亲娘舅还和三少爷吵闹个不停·气得三少爷把门都砸了，动静闹得不小·最后还惊动了官府的人。
但是官家来了又如何，还不是让两边都消消气，自家人自家商量·这有什么可商量的·明摆着是四奶奶娘家人知道凉府分家了，也想来这分一杯羹羹·”·我略微懂了，慢慢的点点头，有些替四奶奶惋惜，日常礼佛的人怎么就被人欺负成这样：“那最后呢”若是遇到这样的娘家人，我真恨不得将他们都赶了出去，老死不相往来。
百合蹲了下来，拾起雪地上的一片黄树叶，慢慢的捏碎：“还能怎么办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始终是一家人·最后大奶奶赶去，便劝四奶奶心放宽些。
把宅子让给娘家人住，但地契不给，城外给了一亩田地·四奶奶虽有怨气，但是想着这段时日家不安宁，也只好妥协了·那娘家人还得了势了·硬说把地契给了，城外要三亩地。
更衣·”说到精彩处，百合情不自禁向我看来，“我可是第一次看到大奶奶发火·那气势，不愧是当了凉府这多年家母的·亲娘舅才闹着不依，大奶奶把便菩提子往桌上狠狠地一放，‘啪’的一个声音就怔住了娘家人。
大家都不敢说话了·还是老奶奶向大奶奶说着好话，大奶奶一句话‘要签便签，不签便走·’惊得老奶奶赶紧使眼色让亲娘舅签字·签了后，大家才相安无事了。”
百合蔑视的哼了一声，“那老奶奶真是个人精，得了甜头便开始夸赞四奶奶孝顺，多回来坐坐·”不解气的百合把手中的叶子往雪地上一扔，“这才肯放了四奶奶回来。”
相比四奶奶的那场闹剧，六奶奶这儿真是幸福多了·我也蹲下来：“那今儿个四奶奶来干什么”我向正房看去··百合凑过来：“不是快到腊月了嘛，四奶奶想请大家去大奶奶处聚聚。”
然后又捂着嘴笑着，“我看是想请大家见见未来的三少奶奶·”·“什么”我转头看向百合，她正乐得合不了嘴，“这么快谁家的女儿”·“十字街张记绸缎庄的二女儿。
说是早就无色了三少爷，但是之前凉府如日中天，妄想了·现在凉府支离破碎，才敢找四奶奶来说·”百合向正房瞟去，“四奶奶便领着三少爷去挑绸缎，回来问三少爷大厅里坐着的那个姑娘如何。
当时我们都在场，羞的三少爷都不敢说话了·好似便这么定了·虽然四奶奶遇着强盗娘家，甚是伤心难过，但是三少爷年后可能就要娶亲了，也是欢喜的·”·情有独钟·我点点头高兴着：“那可真好。
他们绸缎庄我也去过·”自从离了凉府，我便时常出门替主子们办事，可比以前自由多了··“恩恩·”百合点头如捣蒜，“听说这张家也不赖。
在焱京开了好几家铺子·若是三少爷娶了二女儿，便支一家绸缎庄直接给三少爷·”·这就是苦尽甘来、雪中送炭有了这绸缎庄，四奶奶还不乐开怀。
我真替四奶奶高兴，但是又想起一个问题：“结了亲，那三少爷还住大奶奶哪了”·百合摇摇头：“不知道·”说着便抓起地上的积雪猛地向我砸来，我被吓得一个趔趄，又抓起一堆雪向她扔去。
庭院里便响起了我俩的笑声·惹得几位小姐都出来看热闹·见四奶奶、六奶奶都没有出声，便也到了庭院里·正逢昨夜大雪，庭院积雪，只扫了几条小径出来。
大家便开始你扔我躲，你躲我扔，闹得好不开心··动静太大了，四奶奶和六奶奶出来围观·四奶奶打趣着：“若是在凉府，这帮小妮子可不会这般胡闹，虽坏了景致，却嬉笑满园，不比雪景差。”
六奶奶也笑着：“是呀·离了凉府，有离了的好处·”然后拉住四奶奶的手腕，“就像现在，我俩能多走动走动，也不用管旁人多心。”
“是的·那就这么说定了·”四奶奶覆上刘奶奶的手，“到时候一定要来，把这俩小妮子带上·就我们几个好好乐呵乐呵。”
“一定一定·”六奶奶又望向了庭院·我正好被堵在了六奶奶的眼前，不好大肆走动，便把她二人的话听清楚了·接着六奶奶又携着四奶奶回了屋：“让她们玩去吧。
我们继续回屋聊·”·看到两位主子进去了，我才敢反击刚才的束手无策·庭院喧闹声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 · · · ·第58章 寿·没过几日便是凉诗琴十八岁的生辰，紫鹃多支了一日的生活给小姨，让她弄些好菜给七小姐庆贺。
小姨本就对凉诗琴感恩戴德，自然是一清早便出了门去采购最好的食材，势必要让凉诗琴吃好·凉诗画想去寺庙给凉诗琴祈福，六奶奶特许，便带着瑞雪一早也出了门。
凉诗琴一个人在书画坊练字··我给炉火添了些煤，便走到凉诗琴的旁边，看着她正在画雪中腊梅图：“这是给谁画的”·“过几日不是要去大奶奶那。
想着买东西不如自己亲手画幅图，更显心意·”凉诗琴把笔拿起，“更衣，你看我画的如何梅枝多了吗”·我看着朵朵红梅不怕冰雪，在枝头凛然开放，白雪衬得红梅更加傲然于世：“不多不少，恰恰好。”
说完，我向着凉诗梅笑去··凉诗琴拿着笔杆在我的鼻头一刮，莞尔而笑：“现在的更衣越发的调皮了·”我可没觉得自己哪里皮·突然被凉诗琴拉到怀正，正好被她锁在书桌前，我惊得看着门边想要挣脱出来。
凉诗琴把我圈在书桌前，下巴放在我的肩头，耳语着：“我觉得还差一朵，不如由你来画吧·”·“我哪懂的怎么画·”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要是有人来了可怎么办。
“她们都走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母亲不回来的·”凉诗琴故意贴近我的耳廓说着，“你不会我会，我教你便是·”说着，凉诗琴便把笔杆放在我的手中，然后把自己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捏紧我的手，手把手的带着我蘸墨、落笔，我看着净白的宣纸上开出了一瓣瓣鲜红的花瓣，心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
但是凉诗琴并没有就此放手，而是继续轻声细语的指导我：“花瓣好了，还得给它添上蕊·”便又带着我的手在砚台里轻轻一蘸，然后回到画上，慢慢的在红梅花瓣上带出几笔，一朵娇艳的红梅便完成了。
凉诗琴在我的耳边慢慢道：“这才算完成了·”说着，凉诗琴从我的手中把毛笔拿出放在一边，双手揽住我的腰，然后欣赏着红梅图，“不知道她们可会喜欢”·俩人的脸贴得太近，我的脸颊有些发烫：“怎会不喜欢，这么漂亮。”
“加上更衣的那一朵才完美·”说着，凉诗琴便开始向我的颈部开始亲吻··我紧张的看着门边，心里焦躁不安：“七小姐·”我真怕这时有人闯了进来。
·凉诗琴却不为所动：“现在没人，叫我的名字·”手也开始不安分了··“诗琴，凉诗琴·”怕别人听见，我叫的比较小声，赶紧用手阻止了凉诗琴的胆大妄为。
凉诗琴不停地在我的耳边说着亲着：“今日我便十八了·照母亲的打算，我该进了梁王府，当小王妃了·但是这个梦只能破碎了·”我听了凉诗琴的话，心有些悸动，手开始不动了。
凉诗琴继续轻声说来：“我没嫁出去，不如更衣嫁进来吧·”凉诗琴的手开始往衣服里跑··我的耳朵发烧，心也跟着发烧，言行都迟钝了：“可，可是，现在是大白天。”
“她们不在·”凉诗琴在我的耳边蛊惑着·字字钻入我的心，使我不得动弹··看着炉火里窜起的火苗，我感觉自己要热疯了，转身搂住凉诗琴，两人抱作一团亲吻着。
突然，一串清晰的敲门声响起，接着是小姨的声音：“不知道七小姐在吗”·我和凉诗琴惊得赶紧分开，整理自己的衣衫不整·凉诗琴看我俩都稳定了才回了句：“不知有何事”听到声响的那一刻，我感到自己魂都丢了，冷汗直冒。
谨小慎微的小姨在外面控制着声音怕扰了凉诗琴，说着：“六奶奶吩咐，吃得必须得你过目，才能下锅·”·恢复常态的凉诗琴看了我一眼，见我还有些紧张，便自己走出了去和小姨商量了。
屋子空了，我突然脚软，撑着椅子坐下，才没有至于跌倒在地·回想着刚才惊心的一幕，我觉得自己从地狱走了一遭·好在门关着，没有被看去··等凉诗琴回来时，我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惊魂，开始往炉火里添煤，看到凉诗琴也是有礼的一笑。
凉诗琴走到我身边，小声着：“吓到了吧·”我点点头·凉诗琴拿过我手中的火钳，把我拉往一边，郑重其事的告诉我：“虽说有些吓着了，但是我说的话不假。”
凉诗琴拉着我的手，看着我，小声对我说：“人生难得一个十八岁，我只望美好的年华里都有你的陪伴·”·情有独钟·我对着凉诗琴点点头，脸有些羞红，两人的手越抓越紧。
中午，诗梅和瑞雪还没有回来，大家吃得有些简单，紫鹃在厨房帮小姨弄晚上的寿宴·我则被六奶奶派去取东西··不是第一次外出，但是每次外出我都十分欣喜。
毕竟在凉府关了十多年了，街上的新鲜玩意都让我好奇·走一路，看一路·给六奶奶买完东西后便往回走，发现瑞雪的影子，一时好奇，跟了上去·发现她正提着东西往酒楼里走，瞧一眼，不是大厅，而是往二楼走去。
我退出来看着二楼都是关着窗户，想来应该是包间，心里嘟囔着：这小妮子不陪着八小姐怎么跑酒楼来了·转而一想也不对，瑞雪不会丢下凉诗梅一个人，除非，是凉诗梅让她一个人。
那为什么有家不回，要在酒楼等瑞雪·我不认为凉诗梅有多余的闲钱可以在酒楼的包厢挥霍·我站在热闹的街道上，向着酒楼的二楼望去·一辆马车从眼前经过，还好我退得快，再看六奶奶的东西没有损伤才往回走。
晚间，三位主子坐席上，桌上摆了十二道菜，鸡鸭鱼肉统统都有·六奶奶把让我去取的如意坊的簪子拿出来亲自给凉诗琴戴上，仔细地看了看凉诗琴，才温柔着：“我特意选了这支莲花簪，希望你‘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凉诗琴伸手摸了摸簪子，自是十分喜欢，笑开了眉眼：“谢谢母亲·”·凉诗梅也不落后，取出怀里的护身符递给凉诗琴：“姐姐，这是我去广济寺替你求的。
虽比不上菩提寺的珍贵，但是也是我的一片心意·望姐姐平平安安，事事如意·”·凉诗琴看着手心里的护身符，十分珍惜的放进怀里：“谢谢妹妹的好意。”
然后侧着身子向我看了一眼，“广济寺有广济寺的好，菩提寺有菩提寺的好·”·我听得耳朵发烫，想起了去年凉诗琴闹着要生辰礼物，我便送的是菩提寺的护身符，一直被凉诗琴贴身带着。
恭贺完后，主子们才开始进食·这顿饭吃得有些慢，期间六奶奶还讲了一些凉诗琴儿时的趣事，惹得桌上笑声连连·尤其是六奶奶绘声绘色的说着小孩子凉诗琴闹着不肯一个人睡，怕天黑了就被人抱去。
听得我差点没有笑出声来··用完饭后，六奶奶拉着凉诗琴和凉诗梅在正房说着话·我在坐在矮板凳上帮小姨洗碗··“真快，七小姐都十八了。”
看着今天大家吃得高兴，小姨心里也美滋滋的，“过不了多日，便是更衣的十八了·”·“都明年的事了·”听小姨说，我比凉诗琴正好小百日，我的生辰在明年二月末。
“也快了·”小姨转过来对我一笑，“更衣，十八了，你想要什么生辰礼物”·我作势在苦思冥想，但是我知道小姨攒的钱不多，而且小姨给的什么我都喜欢：“巷口不是有个在卖胭脂的。
整日都在喊自己的胭脂是整个焱京最好的·我想了好久·”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向小姨看去··小姨连连应着：“好好·到时候我就买一个，让你涂个大红脸去伺候七小姐，让她乐呵乐呵。”
小姨噗呲笑出了声··“小姨好坏·”我作势生气了，嘟起了嘴··小姨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小姨知道更衣懂事·”我冲着小姨傻笑，小姨也欣慰的笑了。
再晚些，凉诗琴回了屋，看见我便伸出了手：“我的生辰礼物呢”·我铺好被子，便转身离去：“我去给你拿·”·当我再回到凉诗琴的屋子，她正坐在桌边。
我把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端上桌：“我故意让小姨没有做·你尝尝可以吗我第一次做·”说完，我有些不好意思的退了一步。
凉诗琴抿着嘴看着我，然后拿起筷子慢慢挑起，咬了一口又看着我，眼里闪动着星辰：“更衣·”我上前一步，凉诗琴便把头靠在我的怀里，欣喜着，“你真好。”
我摸着凉诗琴欣慰着：“你也很好·”·凉诗琴把我拉下坐在一边，便开始细嚼慢咽的吃起来·吃一口，看一会儿我·吃一碗面，花了不少时间。
但是我却不催她，就这么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吃着我亲手为她做的长寿面，心里十分满足·人生有几个十八，但是很庆幸，在十八的这一天，我能陪在凉诗琴的身边，看着她眉目间藏不住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要吃· 未完· · ·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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