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天下 by 醉风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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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澜天下 by 醉风林(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第72章 潇潇暮雨·“我...”霍筱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当即泪水夺眶而出,只是雨水太大,也无人在意她此刻的心情·她哀求地望着了秦君岚一眼, 被那锐利的眼神又惊得低下头,一直以为皇上- xing -格温和,未曾听说过她苛责于谁,父亲常夸赞皇上仁德, 可这一刻她可怕至极, 抬眸一瞬间,似要将自己撕碎。
霍筱缓缓抬起手,抿着嘴,轻轻拨了自己脸一下··“大声点没听见”秦君岚一声厉喝, 霍筱一惊, 紧咬牙关, 泪水倾泻而下, 忍不住啜泣起来, 握了握拳头,用力向自己脸挥去。
秦君岚绝情冷漠的样子令人惊惧,所有人惊得不敢出声, 唯有柳千寻对霍筱被罚, 漠不关心·她只觉得秦君岚心狠手辣起来,丝毫不亚于凌钰, 或许这些位高权重之人, 都经历过杀戮和争斗才能走到高位, 而刑罚、杀戮对她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霍筱哭着一掌又一掌地掴向自己,雨声渐大,那清亮的巴掌声渐渐被雨声淹没,但她依然不敢停手·秦君岚犀利的目光似要取她- xing -命一般,她若不照做,生怕不能活着走出栖霞宫。
“住手”忽听得一声厉色之言,亦清欢- yin -沉着脸出现在宫门口,身边站着贤王秦君昊··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扶起霍筱,“没事吧”·“王爷,王爷...”霍筱两颊腮红已浮肿,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
幸亏她被传召时让贤王去找了太后前来,否则今天她必定会被整死在这栖霞宫内··亦清欢凤袍加身,宽篷伞遮头,颇有气势地立于霍筱身旁,她见柳千寻竟与秦君岚齐平相坐,顿时心生不快。
众人向太后行礼,秦君岚亦注重礼仪孝道,自是不会怠慢··“皇儿何必大动干戈,筱侧妃好歹是霍大人之女,亦是你的亲弟媳,何至于此”亦清欢与秦君岚呈对峙之势,她知道霍筱- xing -子故意放任,不过为了给柳千寻发难,如今皇上既然维护柳千寻,她自然要帮着霍筱。
“仗势欺人,嚣张跋扈,气焰嚣张,朕今日不给她点教训,只怕她以后目中无人,要当后宫之主了”·“皇姐,筱筱绝无此意·”贤王抚着霍筱,一脸无奈,既心疼又不敢多言。
“皇弟,朕不想管你家事,但管好你的女人,勿要挑战朕的底线,这是皇宫,不是贤王府”秦君岚的怒气直指贤王府,秦君昊被责备得不敢多言,只得看向亦清欢。
“皇儿,此事哀家略有所闻,霍筱年纪尚幼,在宫中却有诸多不合理之处,哀家决定罚予禁足,一个月不得入宫”亦清欢抢先一步给霍筱判下惩罚,想要先于秦君岚处置霍筱,也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筱筱,还不快谢恩·”秦君昊忙提点霍筱,霍筱这才领悟,忙跪地叩拜··秦君岚负手在后,十指紧扣掌心,太后又来干涉她·她还想说点什么,被柳千寻拉住,她轻言道,“给太后,贤王以及霍大人一个薄面,皇上,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秦君岚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她当然记得那天答应过柳千寻,勿要因她触犯众怒她金口玉言,自是不能食言,眼见这霍筱已然受到惩罚,她再据理力争下去,恐怕太后又要把罪名都转到柳千寻身上,她势必再会受到牵连。
“母后决定就好·”秦君岚勉强支起一个笑意,实则心情难以平复··众人退去后,秦君岚怒气匆匆回到寝殿内,挥手便将桌上的花瓶打碎在地,惊得众人惶惶跪地。
“岂有此理”秦君岚雷霆之怒,正如此刻窗外的天雷滚滚,难以平息·“你们先退下·”柳千寻向离月等人挥手,离月颔首退出,殿内只剩下二人。
秦君岚背对柳千寻,起伏的情绪难以平复·柳千寻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上前,从后背挽住她,双手环住她的腰际,头抵在她的肩头,轻柔言道,“颜儿,我真的没事,你别这样好吗”·“朕是不是很没用,想要处置一个欺凌你的人都受阻。”
秦君岚双手覆上她的手,紧紧裹在掌心··“不,你不止是皇上,你还是太后的女儿,为人子女,情义孝道为大·纵然太后言论举止与你相悖,你也不能伤她忤逆她。”
柳千寻微微闭眼靠在秦君岚肩颈处,只觉得与她相近时,心中豁然舒适,脸颊在她耳边轻擦而过,轻痒舒服,只想更加亲近几分··秦君岚转身,反扣她的腰际,把她牢牢锁在怀中,“寻儿,你我同为女子,诸多之事不便。
太后因为姨母之事,痛恨女子相恋,但我绝不会受她所限,委屈了你·你若愿意,我可在宫外给你安排一处行宫,让你远离这些,每日我都抽空去看你,我保证这种日子不会太久。”
柳千寻心中一酸,不知哪来的委屈,顷刻释放出来·她怕被秦君岚发现自己目光含水,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颜儿……你别对我那么好。”
“说什么傻话呢,我喜欢你,不对你好对谁好呢”秦君岚情绪渐渐平复,只觉得抱着她一切烦扰都烟消云散,没有什么比将她踏实的拥在怀里更幸福更安心的。
喜欢……多简单的一句话,却是柳千寻听过最动人的语言·她忽然想起曾经她对凌钰也说过这样的话,当时的凌钰深情款款地逼近,她说她也喜欢自己,可随即,又玩味地退开,又说,她喜欢的所有人中,最喜欢自己。
那放荡不羁的笑意刺痛了她的心,可她终究也无法改变凌钰什么··为什么渴望已久的温暖会是来自秦君岚,一个她无法回之深情,又不忍欺骗的人··她努力动了动喉间,只觉得沉痛无力,如鲠在喉,“我怕你对我太好,有天失去恩宠,我怕会伤害到你,我怕……”·“怕什么,一切有我,我是皇帝,要把你宠成天下最无法无天的女人又如何谁都别想妨碍我们,太后也不可以。”
柳千寻深深闭眼,抱住秦君岚的手更紧了,仿佛只有这样紧紧相拥才能让她安心,心也瞬间柔软下来,坚硬的外壳被秦君岚的温柔一点一点的击垮,内心的防线也已到崩溃的边缘,“此生我从未怕过什么,可我忽然就很怕,怕颜儿以后不喜欢我了,不要我了,甚至会恨我....”·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别说了寻儿。”
秦君岚扶住她的双肩,轻触她隐隐泛红的脸,“你不会的,对吗”·她深邃的瞳孔,泛着轻柔的光泽,如皎洁的月光,柔美而动人。
她半试探半疑问的语气,让柳千寻的心猛然沉了下去,她知道秦君岚从未减少过对她的怀疑,可即使如此,她依然选择真心相待,选择相信她··“我们都会好好的。”
柳千寻微露笑意,有些无力,语言也变得苍白起来··“是,我们一直会好好的·”·轰隆的雷声,打破寝殿内的宁静,雨声却渐渐停息。
秦君岚与柳千寻依偎在观景阁,天地之间所有的宁静只在这一刻·若两情不能久长时,或许这片刻的相伴也会成为永恒的记忆··柳千寻靠在秦君岚怀中,心中一直记挂着明日出宫之事。
“颜儿,听闻瑾儿姐姐每月初八都会出宫,寻儿想明日与她一同出宫去看望娘亲·”·“明日是哦,又初八了·”秦君岚本想陪她一同前去,可明日她有要事与军机处相商,无法相陪。
柳千寻好似能够读懂她的心,从她怀中起身,轻抚她的发丝,笑魇如花,“我与瑾儿姐姐一起出宫,你无须忧心,国事繁重,颜儿,你无需陪我·”·“这进宫第一次回去探望,礼数上我该陪着才是。”
“礼数又不是民间女子拜门·”柳千寻已是面泛红晕,娇羞之气尽显··风轻轻扬起她的衣角,秦君岚举目凝眸,只觉得柳千寻此刻美得胜过一切,可那微微红晕的脸,却让她心中酸楚。
何时,她们之间能够避开繁文缛节,放下所有戒备,倾尽全力的只为一人而活·秦君岚清扬嘴角,“看来我再去枇杷林,是得备一份拜门厚礼了”·“朝颜”柳千寻轻瞪她,却被秦君岚温柔地呵护在怀里,“明日让谌青带几个人陪你们去。”
“嗯,我会尽快回来·”柳千寻倚靠在秦君岚肩头,那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下··稀薄的空气,泛着竹叶的清香,枇杷林避世的静谧之气,恍若一方桃源。
林间深处的竹庐,袅袅升烟·柳竹在厨房忙碌,清炒笋干,一盘豆腐,一碗素汤,便是平日她与亦清羽的饮食··雨后的竹庐,透着自然的芳香·竹庐的廊庭,是开放式厅堂,左对竹庐小院,右向一簇竹林,堂间放着一张精致的木桌,叮咚的露水从屋檐上低落,溅起细小的水花。
柳竹摆放好碗筷,左右看去,没有找到亦清羽的身影··她去哪里了呢往日这个点她该回来吃饭了才是·相处的这些日子,二人并无多言,柳竹时常不见亦清羽身影,她或是在远处练武,或是静坐,或是去购一些食物回来。
除了给柳竹把脉,针疗身体的情况下,她基本不见人影··平日夜晚休憩时,柳竹睡在榻上,亦清羽便更随意·时而倚靠树上小睡,时而地铺睡在外屋,偶尔也不见人影。
柳竹的存在对她来说像空气一般,许多时候,她就像一具皮囊,行走如风,心如死灰··饭菜渐凉,风透过庭廊穿来,依然不见清羽身影·柳竹原本平静的心,渐起波澜,她去哪里了她离开了吗忽然而来的慌乱感袭上心头。
紧接着胸口像被什么堵上,七上八下地悬着,犹如被一根弦扯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断··又等待片刻,柳竹终于按耐不住自己,走出堂廊开始寻觅··“清羽~”她扯着沙哑的声音叫唤,可她本身嗓音无力,根本无法叫出声音,原本的叫喊变成了轻唤。
雨水行礼过的地面很滑,柳竹扶着树干在枇杷林绕迷了路··“清羽~”她声嘶力竭地呼喊,渴盼能够看到清羽身影,可除了树影婆娑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柳竹顿感心慌,胸口的疼痛感愈加剧烈,紧接着便猛烈咳嗽起来·她四肢无力,摇摇欲坠地靠在树干旁,就连脚步都无法抬起,咳嗽愈加急促起来··清羽走了吗不要她了吗她好不容易可以待在她身边,哪怕每日一言不发,至少能够看见她,她为何忽然不见了呢。
柳竹捂嘴,猛烈的咳嗽声回荡在枇杷林,喉间那喘息不上的虚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树干上的雨滴无声地飘落,打在她冰冷的脸颊,她只觉得眼前的明亮渐渐熄灭,黑暗再次袭来.....· · ·第73章 形单影只·如影随形柳竹只觉得天旋地转, 身若浮萍,轻盈得没有一丝力量。
她唇色煞白,身体倚着树慢慢瘫软下去·倏然间, 好似入了梦境,只见一道黑色身影踏风而来,从枝头翩然落下,一把将她托住, 揽入怀中··柳竹只觉得一股清流涌入心中, 郁结不畅的呼吸,慢慢平稳。
原本漂浮的心,仿佛找到了支撑··“清羽~”柳竹眉头深锁,口中喃喃轻唤她的名字··亦清羽掌心轻绕, 将真气灌入肺俞- xue -, 柳竹无力的双眸终于慢慢撑开, 只是体虚加之刚刚急火攻心, 还无法行走。
亦清羽一把抱起她, 往竹庐走去··“清羽~”柳竹靠在亦清羽怀中,两只手本无力地耷在她的肩头,她想靠近清羽近一些, 更近一些··亦清羽身上总有淡淡的酒香, 那是特制枇杷酒散发出的清幽之气,她知道清羽这些年恋上了喝酒。
曾经行走江湖时, 亦清羽就喜欢小酌, 但柳竹不喜酒气, 她便戒了·此后柳竹出事,亦清羽才再度饮酒,可从不酩酊大醉,而是于天地间风雅独酌··“清羽...”柳竹原本沙哑的声音,气若游丝,只想一遍一遍地呼喊她的名字,她不知道这一刻是真是幻,她多怕近日来无言的相处,是一场梦境。
她怕一闭眼醒来,她还在长宁府,未曾见过清羽··“别说话...”亦清羽抱着她健步如飞,清冷的容颜没有一丝笑意,沉静的眼睑下布满忧愁·柳竹艰难地撑开双眼,身轻如燕,撇见清羽那忧伤的容颜,胸口疼痛难当。
为何清羽今日如此沉重·她忘记了二十多年前,她坠崖落海,从此这一天便成了她的忌日,每个月的初八都是清羽最沉痛的日子··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柳竹挽住清羽肩膀,头微微靠在她的肩窝,好多年了,没有再感受过这个温度。
二十多年了,她没有哪日不怀念这个怀抱,也没有哪天她不思念着清羽·如今与她咫尺只遥,却不能与她相认··她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让清羽得而复失呢她做不到与清羽生离死别啊也许哪天发病就如今天,就永远睡了过去,那清羽怎么办呢当年清羽没有殉情是为了云瑾,她知道她都是为了那个孩子,如今若轻易让她与自己死别,清羽又会怎样,她不敢去想。
亦清羽抱着柳竹很快便回到了竹庐,她将她放于塌上,为她施针理疗身体·柳竹心跳渐渐平复,意识也慢慢清醒,能够清晰看到亦清羽那张盛世容颜··“谁让你乱跑的,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吗”亦清羽忍不住责备起来,她喜欢立于枝头,迎风飞扬,一手提壶饮酒,一手挥臂练武。
·唯有半微醺的状态,她才能出现丝丝幻觉,看到柳竹的身影,偶尔柳竹也会入梦·能与她梦中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候清羽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觉得柳竹不曾走开,也从未觉得她真的离世。
或许是她一直住在她心底深处,可那份空荡荡的孤寂与思念,又是那么的彻骨··起初她听见林间传来一丝声响时,并未所动·反正这个人只是柳千寻娘亲而已,她犯不着对她有多余的情绪,可那声嘶力竭的呼唤却叫她难以无视。
最终她还是心软的回头去寻她··熟知她竟担惊受怕的发病,在林间晕倒·亦清羽心生担忧,又涌现一股不该有的心疼和怜惜·柳竹走后,从未有人掀起她内心的情绪,她是第一人。
“我...”柳竹支支吾吾,有些惶恐,“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这句话柳竹只敢在心底诉说·在羽国相遇后的那些年天,是柳竹最快乐也是最幸福的日子,可清羽来自江湖,也必将远走江湖,那天夜里,柳竹没有见到清羽,以为她离开了。
慌乱中,在黑夜中寻找、呐喊,孰知清羽只是去了街角去买了她爱吃的东西··如今这些回忆都成了利器,现实总残忍的将她拉回来·若不是她身体不争气,若不是她不懂武艺,当年任由杀手宰割,又何至于沦落这个下场。
柳竹的语气似曾相识,那无力又渴望的双眸,像极了当年的柳竹·她眉头紧蹙,望着柳竹有些出神,“你总让我想起她,为什么”·“什..什么...”柳竹装作不明白清羽之言。
“你叫什么名字”亦清羽忽而对她产生了好奇,她眼神迷离,布上一层雾气,想要窥探面具后面的面容··“我叫....”柳竹忽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望着清羽忽然轻咧嘴角,“我叫阿影。”
“阿影”亦清羽喃喃自语··柳竹点头,她只愿此生都能够与清羽如影随形·尽管这一切都是奢望,但在剩下的岁月里,她依然渴望能够给清羽一丝温暖与照顾,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影响。
哪怕只是简单的一箪食一豆羹··亦清羽被她温柔又熟悉的气息迷乱了心扉,阿影的名字很陌生,可眼前这个人让她心底忽然涌起渴望·她会让亦清羽想要呵护她,保护她,甚至会心疼她。
不知因为今天是忌日的原因,还是心情驱使,她愈发的想一睹她真容的冲动,她语气轻柔,试探- xing -地问道:“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脸”·“这”柳竹大惊失色起来,忙从床榻起身,慌乱地抚摸自己的面具,不知所措,“我,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我何人没见过,还会怕被你面容吓着不成·”·“不,我无颜面对你,求你别为难我·”柳竹几乎是哽咽着说完这句话,她生怕自己下一刻就隐瞒不下去,可若还有一丝的可能- xing -,她也不想被清羽认出来。
亦清羽怕她情绪激动,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勉强你·”·她淡淡说完,便转身想要离去,柳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去,不假思索拉住她的手,紧张地问,“你去哪”·“去走走。”
亦清羽面无表情,眼眸闪过的漠然让柳竹顿时慌乱不已,她上前几步挽住清羽手腕,“清羽,你,你生气了吗”·亦清羽觉得她情绪不稳,不受控制一般,对自己的态度更加奇怪,生怕她再次发病,只得轻拍她手臂宽慰她,“没有,我只是去祭拜一位故人。”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柳竹握着清羽的手紧了紧,清羽撇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慢慢抽回,漠然说道,“可以·”·柳竹被挣脱的手悬在了空中,即便知道清羽是把她当成了陌生人才抗拒肢体接触,心中还是疼了一下。
清羽一心只有竹儿,她该开心才是,可心中还是那么的酸楚··她知道,清羽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可她又如何能够让清羽开心一点呢她什么都给与不了。
亦清羽平日里独行,脚步很快,今日柳竹跟在身后,她便特意放慢了步伐·尽管她独自走在前面,依然会微微回头,用余光寻觅柳竹身影·但她依然不放心,忍不住的转身,淡淡说道,“路上滑,小心一点。”
柳竹身体还虚弱,怕跟不上亦清羽,硬撑着一口气,地上泥土松软,散发着雨后的气息·柳竹的目光总是随着清羽的背影而动,时而忽略脚下,枇杷林的坡地微滑,在上坡之时,她不慎脚下一滑,被清羽稳稳拉住。
柳竹心头一热,清羽不是方才还离得挺远吗她是何时折回来的呢其实她一直在关心着自己是不是她还一如当年,那么体贴入微,却从不溢于言表。
“没事,我,我自己走·”柳竹虽心中开怀,但想起刚刚清羽不喜触碰的举动,只能不舍的放下被她抓住的手腕··见她怅然若失的样子,亦清羽再次心软下来。
她不知自己为何要对她心生怜意,也不忍拒绝她,总是所有曾经对被人的冷酷绝情,对她都使不出任何力气·她一甩长宽衣袖,对着她,“抓住我衣袖·”·柳竹双眸瞬间泛起亮光,唇角轻轻扬起,拽住亦清羽的袖口,顿感踏实。
她时刻都担心清羽就此不理她,怕自己的拒绝令清羽不开心·亦清羽虽未让她触及自己手,却十分小心地将手腕放在她能够触及的范围内,让她走路更加稳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三里枇杷林依山而建,除了林间那间竹庐,东南处还有一则胜地。
这里花团锦簇,恍若精致花园,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怡人的风景,而是一座衣冠冢,上刻“挚爱柳竹之墓”··衣冠冢前是一根竖立的木桩,木桩上血色的字触目惊心,深深刺痛了柳竹的心。
她的心微微颤抖,鼻尖充斥着强烈的酸涩感·那是清羽用自己血写下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折磨自己,柳竹紧咬下唇,心脏开始剧烈抽痛,这种感觉,比拿着一把刀剜她的心还要疼。
亦清羽每个月这天都会站立墓前一天,独饮枇杷酒,静静陪着柳竹的衣冠冢·当年得知柳竹出事后,她便在这里用手扒出了一个坟,将她身边柳竹的衣物放了进去。
她血洒泥土,割下一簇头发陪伴着她,愿黄泉之路不再害怕,不会孤单·鲜血淋淋的十指,歪歪扭扭写下了这几个字,随后便喝醉在墓前·此后,她便开始在这片土地种植枇杷树,二十多年来,每月如此,日日思念心中的那个人。
亦清羽不言不语,只是平静地站在墓前,墓地上摆放着枇杷酒·她轻抬脚尖,酒壶稳稳飞落她的掌间,微微仰头,将酒浇筑口间·涓涓酒痕,从口中滑落脖颈间,浸染了衣领,一壶酒顷刻间被她一饮而尽。
·明是一言不发,清羽的悲恸之气却清晰地传入柳竹心底,那无法抑制的痛,一遍又一遍凌迟着她的心··“清羽,故人已逝...你何苦.....”·亦清羽沉默不语,酒穿肠而过,如毒药如利剑,不断地戳着她的心。
久痛成习惯,可却不曾麻木,若能痛到失去知觉,或许能够减轻一些痛苦·岁月从来没带走她对柳竹的思念,也未减少她的深情··“咳咳~”清羽被酒呛得咳出了声,眼眶微红,双眸渐起血丝,那强烈的哀痛,蔓延至整个枇杷林,都有一种悲怆之势。
“清羽~”柳竹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扼住亦清羽手臂,语气近乎哀求,“别喝了~”·她的温柔,和那一丝无奈之气触动了亦清羽·她微微转头,浸润的眼眶,铺满哀伤,可柳竹的眸间亦是悲伤,那不舍、酸楚、痛苦、彷徨交错相间,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天地之间只有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亦清羽凝视着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身体微微前倾,唤出声,“竹儿~”·柳竹心中一惊,忙别过脸去,避开亦清羽的靠近,“你,你认错人了,我是阿影,不是什么竹儿....”·“阿影”亦清羽喃喃自语,哑然失笑,忽而仰天长啸,将酒壶重重摔在地上。
她恨自己为何当年要去宫里,着了太后的道,让她派出的杀手逼死了柳竹··千丈高的悬崖,海水如猛兽,失足掉落,她连尸体都未曾找到。
她也恨自己下不了手杀自己亲姐姐,她从小被她宠大,直到八岁送至天苍阁学艺,她痛恨这世间的一切,更加恨自己连殉情都做不到··因为那个襁褓中的孩子云瑾,不能让她没了母亲,不能就这样撒手而去。
若不能将云瑾抚养长大,她又有何面目下到黄泉去见柳竹呢· · ·第74章 情深不寿·衣冠冢前一地酒壶, 柳竹静静相伴,无奈地望着清羽。
她已是微醺,酒劲上头, 她却越发的清醒起来·及腰长发在风中肆意地挥舞着,亦清羽从腰际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捋着发丝,割下一小撮··她指尖轻轻转动, 以红线缠绕成结, 再将衣冠冢上的层土翻开,一座轻巧的木盒映入眼帘,打开后里面是柳竹生前最爱的一套衣服,以及亦清羽送她的一对青玉长箫, 上面刻有清羽的名字。
“常有人言结发夫妻情, 生前未能与你结发, 死后便与你长相厮守, 如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亦清羽低声与柳竹对话, 她怕她孤单,每天都会在这里陪她说话,聊起曾经, 想起过去, 她总难以遮掩笑意,也唯有这样的时刻, 亦清羽才会笑意连连。
每年的这个月她都会簇一缕发丝, 与她相伴·亦清羽仿佛忘记身边还有一个人存在, 她对着的是衣冠冢,可叹她思念之人就在眼前,却不自知··她拾起青玉长箫,这箫名是柳竹所取,与清羽名字谐音,让她对这箫爱不释手,曾经她总爱吹奏一曲。
《碧落空庭曲》《羽意上青天》《醉逍遥》等民间流行词曲,都是柳竹为作,只是鲜为人知,她是词曲大师··她是世间最具才华的女子,是最温柔娴静的女子,是亦清羽倾尽一生想要保护的女人。
怎奈造化弄人,- yin -阳相隔,生生分离,她与柳竹的相遇,竟害了她的一生,否则她依然会是羽国人人称颂的曲艺女师,不会因为与她相恋,遭遇太后迫害··“你的曲调如高山流水,我知道,你对我的情都埋在了那一首首词曲中,怎奈你的阿羽只会舞枪弄剑,吹不出那静水深流之曲。
可我的竹儿从来也没嫌弃过我,今日我该吹哪首好呢”亦清羽说话间抬手拾起玉箫,面露浅笑··一旁的柳竹,只觉得胸口疼到窒息·这次不是发病,是内脏如万蚁啃食般的痛。
呼出的每口气,都扯着心脏,她只觉得胸腔翻涌,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她掩口轻噎,想要把这股不适感强压下去··亦清羽手持长箫,轻轻挥舞扣在臂弯,纤纤玉手轻抚上去。
箫身如竹,其色如玉,其音悠扬,曾经她总喜欢听柳竹弹奏、吹曲·如今她自己学会了如何吹奏,可柳竹却再也听不见了··“清羽,不如吹一曲《清衣源》,这曲名声在外,颇受大家门庭的风流才子喜欢。”
柳竹撕扯着喉咙,缓缓言道··亦清羽微微抬首,她眼眶微红,唇角微颤,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眸间似有一丝惊喜与惊异,“你还知道《清衣源》,会吹曲吗”·“会一些。”
柳竹指尖不断摩擦掌心,只觉得胸中翻涌,她在用意志努力遏制胸口的不适··“那...《清衣源》,你来吧·”亦清羽将长箫递与她,柳竹眸间亮了亮,抬手犹豫片刻。
亦清羽顺势将长箫放入她掌心,她本能地接住··《清衣源》是柳竹生前所作最后一曲,为清羽而创·这曲风婉转轻快,曲调蕴藏细水长流,柳竹爱不释手地轻抚长箫,思绪如流水。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那我便献丑了·”她微白的薄唇抵着音孔,两臂微微向前,两手持箫,指间自然弯曲··源远流长的箫声响起,节奏错落有致,回忆一幕幕闪现脑海。
亦清羽拂袖坐于衣冠冢前,长发拖至地面,轻轻扬起·她伸手拥住刻着柳竹名字的牌位,依偎而靠,指尖轻抚那血刻字,心情沉到谷底··多少年来,她都只能在衣冠冢前拥抱柳竹的牌位,她唯一的念想,她唯一能够寄托的便是“柳竹”名字带来的亲切感。
她与世隔绝,尘封自己的心,本想再无涟漪,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无法放下·每个月的今天,她都痛苦难当,她时常想自刎,可却放不下云瑾母子··“竹儿,我抱着你,你便不会害怕了~”亦清羽目光涣散,眸间尽是哀伤,怀中冰冷的木头牌位,没有一丝温度。
可即便这样,她也喜欢用脸贴着牌位“柳竹”二字,这让她感到她正贴着她的竹儿··望着清羽这般痴情和痛苦,柳竹两行灼热的泪水,滑落脸颊,从白玉面具上慢慢流下。
撑着长箫的手指微微颤抖,泪水滑过的嘴角涌出一丝血色,却未曾影响那优美的曲风,只是曲调忽而哀伤,林间之风拂起树叶,卷落至柳竹肩头,她站立不动,手指渐渐无力,只是嘴间鲜血向外涌出,碧翠的长箫,血染一片,她却依然未停止吹奏。
因为这是清羽最喜欢的曲子,她要吹完整给她听··亦清羽沉浸在自己的悲恸中,未曾发现柳竹的异常,她双目微闭,陷入了回忆中·每天她的脑海中都循环重复着曾经在一起的画面,她年岁渐长,可记忆中的柳竹却越来越清晰。
永远停留在她们分开的那一年,她老了,竹儿如果在世,会不会依然那样至纯至臻,美得似是不沾染世间一丝尘埃··“呼~”只听得一声闷哼之音,亦清羽猛然睁开眼,转头发现柳竹正口吐鲜血,青玉长箫已是一片赤红,她忙起身上前扶住她,双指并拢点住风门- xue -,托住她无力的身体,紧张地问道,“阿影,你怎么样”·“咳咳~咳咳咳咳~~”柳竹唇角残留着鲜血,口中一片红晕,但她始终紧握长箫不放,艰难地抬起手,哽咽道:“对不起....把你的箫.....弄脏了...”·“别说话”亦清羽眉头不自觉地轻蹙,带着急切的语气提高音量,将箫放置一边,用衣袖替她拭去手上血渍。
“清羽~~”柳竹依然坚持叫唤她的名字··“我在,我不会走,你别说话了·”亦清羽捧着她的脸,拂去她嘴角的血渍,心中翻涌不已,莫名的一阵心疼。
柳竹很瘦,抱在手里怕勒坏,稍一松手怕丢失,怎会有如此虚弱的人·亦清羽为她把脉,眉头锁成川字,脉象微弱,内息紊乱,她没想到她的肺疾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五脏六腑俱损,也许不知哪天就会忽然倒下,再也无法醒来。
“其实,我活不到两年对吗”柳竹的身体自己知道,她心知要比清羽所说的严重··亦清羽不语,有种难以自抑的难受,不知为何会对她产生这种情绪。
她抗拒这些多余的心绪,也讨厌自己对柳竹以外的人产生奇怪的心情··柳竹倚靠在清羽怀中,抬眸即是清羽的容颜,明是四十年华却依然那么动人,岁月从未改变她什么,反而沉淀出内敛的美,柳竹忍不住想要触摸她的脸,最终只是动了动手指,无力地瘫软在她的怀里,“清羽,你不要告诉寻儿好不好”·“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去找鬼谷子。”
亦清羽的声音稍显沉重··“不要~~你已得到鬼谷子真传,你若束手无策,即便是鬼谷子本人,恐怕也只能维系我一年寿命·”柳竹言语平静,望着清羽沾了鲜血的手,她轻握,试图用指尖帮她擦拭干净。
“别擦了~”亦清羽甩开手,却引来柳竹心底一阵疼,她以为清羽再次反感她的肢体接触·她缓缓起身,却被亦清羽一把按住,搂入怀中,“别乱动,给我抱一会。”
说不清是为什么,亦清羽想把她揽在怀里,命运不知给了她多少折磨,让亦清羽觉得她此刻那么令人心疼·柳竹枕着清羽手腕,双手紧紧抱着她,一会就好,就一会会吧,让她再贪恋一次清羽的怀抱,让她死前再奢望一次。
哪怕这一刻是梦境,她也不愿意醒来··“清羽~你的怀抱很暖,我这辈子很幸福,若我死在枇杷林,你可不可以把我葬在这里·”她想死在枇杷林,她想真正的陪着清羽,死后化为一缕青烟飘在枇杷林,若人真有灵魂,她也许还能每天回来看她。
“你该落叶归根才是,不该葬在这里·”亦清羽声音变得低沉,一种强烈的压抑感袭上心头··“我没有归处,这里就是我的根·”·有清羽的地方,就是她的归处。
亦清羽扶她站起,卿然一笑,苦涩间竟有着一丝洒脱·她将柳竹扶至树旁,让她倚靠着·她将衣冠冢重新铺好,不再言语··“清羽”柳竹不知她何意,亦清羽负手而立,望着衣冠冢后一片丛林出神,她忽然转身,挂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你若想葬在枇杷林,可得自备棺材。”
说完轻挥衣袖,内力带动气流,掀起一阵强风,衣冠冢后的那簇丛林,忽然间松散··只见一口木制棺材映入眼帘,柳竹惊恐万分地站起身,步履艰难地向前移动。
棺材看似新制,木头却已渐渐泛黄,似有一些年月·柳竹心微微颤抖,只是连连摇头,想要避开这一切,想不去相信这是真的··“清羽~不要~~”柳竹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呐喊这句话,她不要清羽做傻事,她要她好好的活下去·“瑾儿嫁人那天,我便制好了这口棺材,我怕她孤单,想去陪她。
可后来,瑾儿怀了菓儿,她一个人在宫廷,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菓儿若是受了委屈又该怎么办”亦清羽说话间,始终来回抚摸棺材,像是倾诉,又像是喃喃自语,“你看,棺材的木头都风干了,我都还未去地府。”
“清羽...你不能如此....你不可以....”柳竹双腿颤抖着向她挪去,亦清羽一脸云淡风轻,“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我只怕见了她之后,责问我,为何不好好陪着瑾儿呢留着她一个人在那个冷漠的皇宫,我知道太后对她很好,可是......是不是好讽刺,太后害死了竹儿,却对瑾儿百般疼爱,视如己出。”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是,她会怪你的,她一定会怪你的~”柳竹语气有些急促,亦清羽望着她轻笑,“她不会怪我的,我的竹儿是世上最温柔的女子,她舍不得我....我更舍不得她.....”·柳竹潸然泪下,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她,紧紧攥住她的衣角,“清羽,你不要做傻事,好不好不要....”·褐瞳下藏着风霜,柳竹泪如雨下,泪水滑落在残留唇角的血渍上,刺得清羽心中一疼。
她伸出手,触碰她的脸,手被冰冷的面具隔绝,她张开手指,只要稍稍用力,柳竹的面具便会被摘下··“你.....”亦清羽刚想掀开她的面具,一探究竟,忽然便感应到有人接近枇杷林,她转头望向林间深处,“有人进枇杷林了,可能是瑾儿,你在这别动。”
说完她脚踏乾坤,轻点脚尖,身轻如燕地飞上枝头,往枇杷林入口飘然而去··“瑾儿来了,瑾儿....”· · ·第75章 咫尺天涯·悠悠之风拂面而过, 枇杷林前停下一辆华丽的马车,随行护卫训练有素,站于两边。
谌青打开车帘, 将云瑾母子以及柳千寻扶下··“你们在此候着,母妃喜欢清静,不喜闲人靠近·”云瑾对着谌青说道··“微臣就在此等候郡主与王妃,绝不叨扰。”
谌青屈膝行礼后, 带着几人走到另一边, 守在枇杷林的入口··皇命在身,秦君岚亲下谕令,必须寸步不离保护她们·谌青俨然成了柳千寻宫内外的御用护卫,只是这枇杷林是亦清羽之地。
她向来是生人勿进, 更加厌恶宫廷内的人靠近, 谌青等人只能候在入口处··“菓儿来·”云瑾伸出手, 将菓儿牵起, 转头对柳千寻说, “我们走吧。”
柳千寻点头,不言不语,见谌青等人尚未走远, 思忖着这入口怕是出不去了·她若一动, 这几人必会知晓,只有先进枇杷林再作打算·不管怎样, 今日她一定要去见凌钰。
·“瑾儿, 去衣冠冢~”亦清羽空灵的声音传来, 柳千寻只感到一个黑影闪过,还未来得及看清,她已不见踪影··亦清羽的身影快如闪电,倏然而至,又潇洒离去。
轻踏枇杷树,如履平地,她告知完云瑾,便又匆忙赶回柳竹身边··“~哇~外祖母又飞走了,姨母师父,你会不会飞呢”菓儿兴奋地问道。
“会,等你长大了姨母教你·”柳千寻唇角含笑,宠溺地抚摸菓儿的头·他顷刻间便雀跃起来,拉着云瑾的手,“母妃您听到了,您要给我作证,姨母师父说要教菓儿轻功的。”
“好~母妃作证·”云瑾挂起淡淡笑意,瞟向柳千寻,“那你一定要记得今日答应的菓儿之事·”·“我会的,菓儿,来~”柳千寻伸出手,两人一左一右牵着他向林间深处走去。
雨后的枇杷林有些- shi -沉之气,云瑾怕菓儿走路摔倒,便把他抱在了怀中·只是菓儿已近五岁,身体亦有些重量,云瑾不懂武,抱着行走实在吃力·柳千寻不舍得云瑾如此辛苦,便将菓儿从她怀中抱过,“还是我来吧。”
“我自己走吧,我是男孩,不怕摔跤的·”菓儿生怕自己累着柳千寻,挣扎着要自己下地走··“菓儿乖,外祖母还在等我们,姨母师父步伐快,早点去见她。”
“好的吧·”菓儿小脑袋一歪,耷拉在柳千寻的肩头·云瑾恍然间觉得,菓儿对柳千寻的亲密,像对亲人般的依赖,甚至像母子··衣冠冢前,静谧无声。
柳竹气血顺畅些许,情绪也逐步稳定,她望着棺材愣愣出神·若躺进去的人是清羽,活着的人是她,她一定不若清羽这般坚强·可如果她真的躺进去了,清羽孤苦无依一个人,又要面对剩下的岁月。
最孤寂的事,莫过于看不到任何希望,只能独身一人守着自己的心·柳竹此刻才发现,原来生者从来都是比死者更痛苦,她身患重疾,可能随时会闭上双眼长埋于土,可留下清羽孤单一辈子,她不忍心,可她又能如何呢·“哎~人生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生死如梦一场,不若轰轰烈烈爱过。”
柳竹喃喃自语,丝毫未发现站立身后的亦清羽··“世上能够超脱生死的唯有情,生不同衾死若同- xue -亦是一种幸福·”亦清羽走到棺材前,挥动身姿,将棺材挡在枝繁叶茂之后,恢复如前。
清羽永远这么恣意洒脱,褪去年轻时的锋芒,如今风华初绽,柳竹片刻也舍不得移开目光,生命短暂,她想留住清羽每一刻的美好·清羽常说她是世间最美好女子,却不知自己才让这世间的一切都凋零失色。
柳竹痴恋地望着清羽背影,忽而听见一声稚嫩的孩童之音,“外祖母~”·“母亲~”紧接着便是云瑾莹莹动听的声音··“娘~”柳千寻最先一步走上前,发现她衣服染有血渍,紧张地问,“娘你没事吧,为何衣服上会有血”·“母妃袖口也有血。”
云瑾也跟着紧张起来,甚至未来得及行礼··“外祖母受伤了吗”菓儿仰起头,拽着亦清羽衣角··亦清羽目露笑意,望着菓儿便心生愉悦,褪去了一丝- yin -霾之气,“外祖母没事,无需担心。”
柳竹身子微微颤抖,无所适从,握住柳千寻的手时而用力时而放松,柳千寻能够感觉到她澎湃的内心·她紧紧抓住柳竹的手,轻轻拍了拍,想让她放松下来,她知道云瑾的出现必然会让她情绪波动。
“娘,我给你介绍,这位是贤王妃云瑾,这是小王爷菓儿·”柳千寻向她介绍,柳竹回神忙微微屈身,“拜见贤王妃,小王爷~”·云瑾忙上前一步,扶起她,就算不相熟也能看出她是个身患重病的长者,“伯母快别多礼,这不是皇宫无需行礼,叫我瑾儿就好。”
“瑾儿....”柳竹心中窃喜,却更多酸楚,握着云瑾的手舍不得松开,她目露光泽,胸口起伏不定,双手微微颤抖,“清羽把瑾儿养的真好,出落如芙蓉,娴静优雅,待人随和,礼貌有加,真不愧是一代贤妃~”·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柳竹恨不得用尽世上所有美好的词语来形容她,她无数个日夜梦到云瑾,却总看不清她的样子,偶尔是襁褓中那个啼哭的女婴,时而也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若说她此生最大的遗憾和愧疚,便是生下了云瑾,却从未抚养过她,照顾过她··所幸,她成了清羽活下去的动力·当年太后以柳竹父母之命要挟清羽嫁给成王,清羽委身下嫁,柳竹便化为婢女跟在她的身边,可清羽一身傲骨,哪里容许成王触碰自己。
可太后那时未能掌后宫大权,急需成王势力支撑亦姓家族,便唆使柳竹与成王圆房·柳竹怎么忍心让清羽受此煎熬··她稀记得那个雨夜,她把清羽灌醉,自己走入了成王的寝室.....第二日边关战事四起,成王便去了战场,得知真相的清羽一路追到边关,杀了成王。
再回到冀都时,柳竹已经怀了身孕,二人隐瞒此事,欲远走高飞,怎奈太后一路追捕··可怜清羽带着怀孕的柳竹四处逃亡,最后诞下云瑾,二人不忍孩子跟着自己颠沛流离,便回了冀都。
为了保住孩子的- xing -命和未来,清羽声称孩子是自己所生,亦清欢才对她百般疼爱··原想安定好孩子便离开,怎奈亦清欢使计说再见妹妹最后一面道别,便将清羽骗到宫中,随后派人追杀柳竹。
至此二人相隔二十多年相见,直到现在,柳竹才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云瑾··在死前,能够见到清羽,看到云瑾她已了无遗憾·她未曾养过云瑾一天,从未奢望过听她叫自己一声娘亲,只要看着她安好便放心了,而且寻儿世上也有个亲姐姐,她很宽慰。
“伯母,您没事吧”云瑾见她望着自己出神,半晌都没见其有反应,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柳千寻··柳千寻撇见清羽正疑惑地打量着柳竹,只能沉默。
终究,母亲是无法隐瞒情绪的·与爱人二十多年的生死相离,与亲生骨肉终于重逢,悲喜交加,生生分离之痛,莫过于人世间最大痛苦,可叹虽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她于云瑾,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而已··“瑾儿~”清羽轻唤她名,云瑾意会地松开柳竹,自己拉着菓儿走向衣冠冢,母子向柳竹牌位行叩拜之礼,三次深深的跪拜,让柳竹心疼的无法呼吸。
云瑾年方二十一,从记事开始便从未间断过跪叩柳竹,她从未问过缘由,也没问过柳竹为何人她只道这是母亲思念了一辈子的人,既是故人长辈,也受得起她与菓儿的跪拜。
·趁着云瑾叩拜时,柳千寻将柳竹拉到一边,轻轻抚摸她的发丝,握着她双手,“娘,我有重要之事要去见凌钰,云瑾和菓儿会在此陪你,黄昏我便回来。”
“你如今身份不一般,行事当以稳妥,切勿被人揪住把柄·”·“我知道的,娘~”说罢转身离去,清羽见她离开并且多言,她无心顾及其他,只是对柳竹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总觉得哪里奇怪,又说不出所以·总觉得她亲切,又觉得很陌生,也很遥远··“寻儿呢”云瑾转身便不见了柳千寻踪迹,不禁奇怪。
“寻儿说要去给皇上选一件礼品,不想被人知道,瑾儿你也帮她瞒着吧·”柳竹机智过人,当即便搪塞过去··云瑾只是淡淡点头··亦清羽托起柳竹手腕,“走,我带你回竹庐针疗,瑾儿帮忙熬药~”·“是,母亲~”·“外祖母,菓儿也能帮忙的。”
菓儿咧着小嘴,天真的笑着·柳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柔化了,看到菓儿那张与云瑾神似的脸蛋,多想上去好好抚摸他··“伯母,路滑当心,我来扶您~”云瑾大方得体,举止优雅,更加体贴入微。
莫说她是柳竹亲生女儿,即便不是,这样的女子,怎会不让人喜欢·清羽,谢谢你,把瑾儿教的这么好·柳竹被云瑾搀扶着,唇间不自觉露出幸福的笑意。
常人都以为枇杷林只有一个入口,实则对于轻功卓越的人来说,哪里都可以是出口·柳千寻避开谌青等人,用轻功从另一侧飞出,便匆匆向璟园赶去··一别夙鸢楼,已有数月之久,再回来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柳千寻刚刚踏进夙鸢楼,便群人上拥,纷纷向她问候,要知道没有她的日子,整个夙苑楼都索然无味·尽管她平日与属下并无过多交集,但有她在便是所有人的定心丸,如今门主亲自坐镇,人心惶惶,生怕出错,引来杀身之祸。
“莫风,门主呢”柳千寻依旧清冷,只是比起曾经,似乎多了一丝柔和··“在璟园,属下这就领您去·”·璟园内外三层暗卫,明岗暗哨守在每一个角落,将所有岗位以点连线,便是一张天网。
凌钰对手下训练有素,不管是修罗门还是护卫,都必须具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能··未进院中便感应到剑气逼人,有打斗之声·剑影交错,剑身摩擦之声由远及近,只见凌钰腾空而起,敏捷躲过剑气。
蔺无命与贺昔两人举剑,左右夹攻扫向凌钰,凌钰眉眼上扬,柔媚之气中带着杀意,她双掌御风,双剑在她手中转动··蔺无命与贺昔只觉得握剑之手快要失控,攻不上前,退不可守,撤走亦不可。
忽然凌钰双手微微一转,剑身受力扭曲变形,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噬,将蔺无命与贺昔弹出三尺之远··“哼~”凌钰轻拍衣角尘土,邪魅一笑,轻捋发丝,眉目之间百媚生,美眸微抬之际,看到了柳千寻,笑意更甚。
“寻儿来了~”凌钰向她招招手,柳千寻上前,“属下参见门主·”·“不必多礼~”·“姐姐~”贺昔从地上站起,笑意浓浓地向柳千寻走来。
柳千寻见他弟弟又清瘦了些许,不免有些心疼,“夙苑楼可还好,累吗”·“近来无事,只是有人在暗里调查我们,许是宫里人·”·“哦”柳千寻颇感意外,谁在调查她呢难道是秦君岚吗还是太后,或者说是朝臣·那天秦君岚在她跟前提到凌钰,应该是在试探她吧,如今又来调查夙苑楼。
这就是帝皇之心,一面那么深情,却总忍不住的想要消除心中的怀疑··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好了,你们先退下,寻儿跟我来·”门主转身离去,蔺无命与贺昔毕恭毕敬行礼,便离开了。
柳千寻跟着凌钰进了内屋,清幽的香气飘来,古朴的房间只有独处的二人·凌钰背对柳千寻,不知其表情,柳千寻却能够感受到她的心情,并不愉悦·她知道凌钰的习惯,越是情绪波动时,让自己冷静的方式就是沉默,或是练武,再极端的便是处置门人。
两人陷入沉默,凌钰没有开口,柳千寻也不语·曾经也是,只要凌钰心情不好,柳千寻便会安静地待在一边,直到她愿意说话··良久,凌钰才缓缓转身,露着她一惯撩人的笑意,眉目含情,双眸似水,朱唇微启,“布兵图到手了吧。”
“是,我今日就是来送这个的·”·“我就知道....”凌钰扬起嘴角,缓缓靠近她,两人四目相对,却若天涯之隔·柳千寻不知何时开始,就与凌钰之间有了距离。
凌钰一言不发,甚至连下半句话都未说出口,只是挽起柳千寻的左臂,捧在手心·犹豫片刻,将袖口撸起··白璧无瑕的手臂,细嫩光滑,却再也找不到她曾经亲手点上的那颗守宫砂....凌钰嘴角肌肉微微抽动,瞳孔不明显的收缩,像是忍到极限的情绪所致。
她似笑非笑,像是自嘲,又有一丝苦涩之意··“你满意了吗门主....”柳千寻清冷的言语,没有一丝情感,凌钰的心却被冰刃,刺得血肉模糊。
“若没有那个晚上,我也拿不到布....”·“闭嘴”凌钰低沉的喉出这句话,带着悲恸之气,像一声沉重的低鸣,她想咆哮而出,却没有一丝力气。
她背过身去,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扣进掌心,原本刚愈合的剑伤再次裂开··血,顺着指缝,缓缓流下·· · ·第76章 难诉离伤·“你手怎么了”柳千寻见凌钰掌间尽是鲜血, 忙走上前去,慢慢扒开她的手,只见一道细深的伤口划破掌心, 伤口被指尖再次抠破,皮开肉绽。
她忙拿出锦帕,为她擦拭,凌钰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只是目不转睛的盯视着柳千寻, 露出笑意,“练剑所伤,并无大碍·”·“你从不用剑,何来练剑之说”柳千寻轻锁眉头, 凭凌钰的武功又怎会被剑伤到。
凌钰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觉得提气之际, 五脏六腑之痛牵扯着全身, 只是压抑后的情绪, 最后都化为了淡淡笑意,“我自创了一套剑法,回头教你...”·“我哪有时间学, 你就不能小心点吗”柳千寻漫不经心回答,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的伤口上,忍不住地嗔怪起来。
“小伤算不得什么·”凌钰一脸魅惑之笑, 唯有面对柳千寻时, 她才会笑意连连··可如今她的笑中总夹杂着一丝苦涩, 那隐藏笑容之下的孤寂和落寞,又有谁能发现·“疼吗”柳千捧着她的手,关切不已。
凌钰心中一暖,紧接着便是凌迟般的疼,她瞳孔微收,答道,“疼,真的很疼,寻儿~”·她从来没有如此疼过,从她想实施这个美人计开始,她曾难过,曾徘徊,也曾犹豫过,可如今触目惊心的经历这些。
真像万箭穿心一般,痛的她难以自抑··“疼下次就小心一点,利刃可助你伤人,亦能伤你·”柳千寻没有抬头,她不想迎接凌钰此刻的目光,怕过于炙热,又怕太过冷漠,这些年都如是。
“是啊,有些剑还是双刃剑,伤敌人的同时也在伤自己·”凌钰与柳千寻意有所指的对话,暗含波澜··柳千寻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她是剑吗或许吧,可凌钰总像铜墙铁壁,又何时被刺穿过,她从未软弱过,从未服输过,一直高高在上,不容侵犯。
她骄傲又孤独,从不袒露真实的自己,所以柳千寻从来也走不进她心里··“你心疼吗寻儿~”凌钰凝望着她,期盼着她给出的答案,什么时候开始呢,她也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我想蔺无命与贺昔更加心疼你·”柳千寻用锦帕为她包起伤口,手被凌钰一把握住,攥在手里·她的手哪里有疼痛的知觉,只觉得心被千刀万剐的一般,削的粉碎。
只是纵然再痛她也不会表露,凌钰紧紧抓住柳千寻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只是贪恋片刻的功夫,她便缓缓放下了··她调整好自己心绪,平静言道,“笔墨纸砚准备好了,你去画布兵图吧。”
“是·”·一切又恢复从前,是那么的合理,又是那么的残忍·她是棋子,是执行任务的工具,是凌钰的得力属下,而凌钰,也只在乎这些而已。
柳千寻双目微闭,想要去回想那晚查看的布兵图内容,脑海却忽然出现与秦君岚云雨之事,当即心跳漏拍一般,思绪也受到了干扰·她忙轻轻甩头,想要避开多余的回忆与情绪,可秦君岚总会浮现在她的脑海。
尽管如此,她还是凭借超强的记忆,半个时辰便完成了图纸,每座边塞之城布兵数量,冀都守军,在外驻军分别多少人由谁统帅,都详尽记录于此··“布兵图到手了,但《军策论》还未见到,我会尽快找到。”
柳千寻将画好的布兵图递给凌钰,凌钰打开游览一番,轻咧嘴角,“这个东西来的正是时候,《军策论》不急,你见机行事就好·”·柳千寻想起三国即将邦交之事,问道,“凌钰,你为何要进冀皇宫,还要联合其他两国弄出这么大动静”她十分不解凌钰此行为,没有任何益处。
“为你啊,想进宫陪着你~”凌钰的甜言蜜语美得不真实,柳千寻根本不信她所言,如此大动干戈是为她,她轻锁眉头,“我很认真的在问你·”·“我很认真的在回答~”凌钰笑意不减,丹凤眉眼下,还有多出了几分柔美,勾人心魂。
她是何时收敛了自己脾- xing -,柳千寻都未曾发现,只是如今她对凌钰已没有太多情绪,这些年纠缠够久了,心或许累了吧,沉淀后没有一丝波澜·她未曾发现自己的心已被另一人悄然夺走。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我该回去了·”柳千寻并未接话,转身便想离去,凌钰笑意渐灭,几乎不受控制的冲上前,一把拥住柳千寻··“凌钰....”柳千寻不喜欢这种莫名的亲密,正想挣脱开来,凌钰抢先一步说道,“若在我离宫前,《军策论》还没有下落,任务中止,你要撤退,与我一起离开。”
柳千寻心中一怔,像被一记重拳打中,有些慌乱有些疼·她紧扣牙关,紧握衣角的手收了收,平静回答,“是,属下告退·”·凌钰松开了怀抱,柳千寻决然而去,像一道光影,慢慢地从她眼前消失。
她世界里的光,好似正在慢慢黯淡,她陷入了沼泽中,正一步一步地往下沉··有什么呢不就是心痛吗正如手中的伤口,痛完后总会愈合的。
刚那个瞬间凌钰很想抱着她说,回来吧,任务不用继续了·可她做不到,触及她身体的那一刻,竟是深深的距离感,冷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凌钰紧握拳头,将裹住手的锦帕攥在手心,手间传来丝丝疼痛感,她拾起桌案上的布兵图,心中只有酸楚。
这张用她贞洁换来的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凌钰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她从未彷徨过,动摇过,可这次她心软了,她甚至不知这步棋到底是对是错。
“门主~”蔺无命声音响起,凌钰收起不该有的情绪,沉下脸来··“东西拿来了吗”凌钰表情微冷,心情溢于言表,在蔺无命跟前,她并不加以掩饰。
“这是鬼眼从军机处得来的布兵图·”蔺无命捧着一张羊皮所画之图,凌钰打开柳千寻所画那张,两人并肩齐站,逐一对照内容··柳千寻怎会知道凌钰命她拿秦君岚那份布兵图时,早已给鬼眼下了命令,盗取军机处的主图。
在她执行任务之前,鬼眼便将这份图交到了凌钰手中··“内容完全一致,门主可以相信楼主了·”蔺无命松了一口气,凌钰的神情并无太多变化,“我并非不信她,只是不相信秦君岚,这么机密的东西,到手的未免太容易了。”
凌钰向来心思缜密,对所有的东西都会持三分怀疑态度,她坚信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东西,没有绝对的信任,没有绝对的准确,也没有绝对的爱··所以,她对任何人,都没有十分信任过,即便对柳千寻,她也有三分保留。
“可那是门主运筹帷幄,由鬼眼与楼主双重探秘才到手的,应该不会有假吧”·凌钰思忖片刻,指着地图上几座城郡,说道:“差几个人,去这几个地方刺探军情,查清楚军队数量是否真的如图上标注。”
“门主英明,这样一来,冀国对羽、骆、清三国的虎视眈眈便可以展示给另外两国看,届时只要联合抗冀,便不用畏惧赤甲军了·”·“是吗,秦君岚会如此大意吗”凌钰冷笑一声,眸间迸- she -出冷意。
秦君岚,这个注定成为她一生劲敌的女人,终于要见面了··“禀门主~”手下来报,凌钰抬眼,“说~”·“纳兰家主已至冀都,刚刚进城,玉阑王将于两天后抵达。”
·“她速度倒是快·”凌钰表情微松,- yin -霾渐渐扫去,心中慢慢敞亮起来·蔺无命见她恢复常态,终于呼出一口气,他还是习惯常带笑意的凌钰,纵然总是迷雾一般的笑容,却也好过于她表情沉重。
他知道,极少有事情能够让凌钰那般难过,除非,她真的受了重伤,心痛的难以自抑·否则这世上哪有她解决不了之事,哪有她无法隐忍的情绪,唯有情,唯有她心中唯一的软肋——柳千寻。
“门主,是否邀请纳兰家主前来一见”蔺无命总希望纳兰清的出现能够缓解凌钰的心情,毕竟在这世上,唯一能够让凌钰放下身段与戒备的,只有纳兰清。
“不必了,她想来找我自会前来·”凌钰抬首望向远处,扬起邪佞的笑意,此次冀国之行,她定不虚此行,她定要送秦君岚一份大礼··冀都十里长街,繁华共生。
宽敞的清河大道上,一辆马车急骤行来·遇人撵人,遇物压物,毫无章法,连撞倒路边人也未减速·车夫拼命鞭策马身,加快步伐,马车后跟着一队家丁,快跑跟着。
马车幕帘若隐若现,偶然可见里面坐着一名贵公子,一看便知非富即贵··“驾~驾~闪开~闪开~”车夫边赶路边扯着喉咙叫喊,行人躲避不及,多人被撞倒在地。
不远处,一名三四岁的孩子正在捡路边的风车,马车已极速行驶而来,孩子未曾发现·她还天真笑着去捡心爱之物,殊不知危险正在降临,马车已然近在咫尺,她未能躲避,只觉得头顶跃来一个庞然大物,马蹄高高抬起,下一刻便要将她碾碎。
“孩子”“小心啊~~”再多喊声也来不及救下她,孩子愣愣地望着马蹄从天而降,甚至未曾意识到危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见惨剧便要发生,只见一个身影忽然冲去。
她快速闪电,身影如风,从地上抱起孩子的同时,一掌打在马身··烈马一声长嘶,马车顷刻翻到,车里的公子翻滚出来,家丁都震惊地上前,扶起自己主子··“哪里来的狂妄制之徒,竟敢伤我家公子。”
车夫刚想大骂,便愣在了原地·救下孩子,打翻马车的竟是一个十多岁的孩童··她身穿孔雀蓝长裙,薄纱环绕,锦带束腰,虽是幼年之身,眸间却一丝幽冷之气,周身沉淀着高贵之气。
她小小身躯,好似蕴藏着巨大能量,她轻蔑地笑着说,“马儿跑这么快,我还以为轿子是空的呢,真不好意思哦·”·说完她甩甩衣袖,挂着笑意,便想离开。
“站住,臭丫头伤了本公子还想走,给我抓住她·”贵公子一脸愤怒,他受此屈辱,在众人跟前摔倒丢人,怎会轻易放过她··家丁听到主子下令,纷纷冲向女孩。
女孩感到身后有人逼近,忙迅身闪躲,敏捷的挡开攻击·本以为抓一个孩童是轻而易举之事,孰知女孩身轻如燕,轻功极好,她那脚尖的步伐好似画圈,又好似脚底悬于半空,虽见其身影,却总无法抓住她。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众人捉她不得,急怒之下抽出随身宝剑,向她攻击,她亦不甘示弱,忽从腰间抽出一根软绵,长约三尺,可收放自如,起身如蛇,柔软有力·她并非众人敌手,一路攻守之下,被逼至油纸伞店前。
她童真未泯,用软鞭勾起油纸伞向众人抛去,伞在空中绽放,如天女散花,女孩双拳难敌四手,渐渐陷入险境··“翎儿,休得胡闹·”忽听得一声空灵之音,从远处传来,恍若在天边,好似在耳边。
油纸伞忽然定格在空中,仿佛受到强大吸力,慢慢绽放·只见一名紫色身影踏伞而来,如天外飞仙,飘然而至·她与紫色纸伞融为一色,眸光流转的淡淡气质下,是浑然天成的高贵的气质,如幽幽谷底的雪兰,三千青丝被紫色发带束起,两缕发丝挂垂落鬓角,浅浅一笑引众人瞩目。
红鸢之后,再无人如此倾城惊艳过··她脚尖立于伞,轻点之后,翩然飞舞,恍若游龙,穿梭七彩云层之中·她轻甩衣袖,看似温柔,却扬起一股强大的掌风,贵公子等人未来得及反应,便被震倒在地。
“你是何人”贵公子愤愤叫道··她嫣然一笑,落在女孩身边,眉如翠羽,齿如含贝,清冷中透着优雅,淡淡而言,“纳兰清。”
 · ·第77章 醋意横生·这位贵公子乃军机大臣霍云启之子, 贤王侧妃亲弟霍笛·他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向来目中无人,加之姐姐纳入贤王府, 父亲权倾朝野,深受皇上器重,更加横行霸道。
“清国贵族纳兰氏难道你就是家主纳兰清”霍笛惊诧的语气,带着几分惧意, 不知是被她气场折服, 还是因为听闻过她的传说。
即便他心高气傲,并无建树也有听说过纳兰清·素闻她从小被纳兰家二房收养,常被族人耻笑来历不明,非正统血脉, 十四岁那年被迫嫁给纳兰家长房公子·不到一年时间便掌权长房一脉, 随后一纸休书, 废除与其君夫妻关系, 遭来整个家族反对。
逼迫之下, 她便反叛家族,一举夺下家主之位·其后几年,纳兰氏的产业再度扩大, 遍及清国乃至其他三国, 家族声望节节攀升··清国曾经的国号为芩,因皇帝钟情于纳兰清, 特改国号为清, 至此纳兰清的故事从清国一直谣传其他三国, 成为一个传奇。
只是故事和传言几分真,几分假,不得而知··“正是,舍妹初入冀都,年幼无知,还望小公子莫要见怪·”纳兰清褪去平日的锋芒,对霍笛彬彬有礼。
“算了算了,我们走吧·”霍笛挥挥手,只想赶紧结束与她的对峙,毕竟纳兰清这次是作为国使来到冀都,得罪她便是得罪整个清国,这样的大罪他怎么担待得起,霍笛悻悻想着。
临行前深深望了纳兰清一眼,那风姿卓绝的飘然仙姿,当真令人流连忘返·他心痒难当,也只能遏制下去,不禁想起清河第一佳人红鸢,只觉得叹息·这世上绝色女子,都如斯高高在上,恍若云端不可触碰。
被救孩童之母对纳兰清感恩涕零,纳兰清只是微微点头,却发现纳兰翎正想鬼鬼祟祟离开,她轻推掌心,内力驱使气流形成烈风,将纳兰翎扑倒在地··“哎哟~”她一声惊叫,柠起眉梢,转头瞪向纳兰清,“纳兰清,你懂不懂得怜香惜玉”·“你是一块璞玉,但需要雕琢。”
纳兰清挑眉,继而莞尔一笑,“我才用一层功力而已,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就别拿出来惹事了·”·“所以长姐是不是该好好教我武功,免得我这粗浅的身手,出来丢了纳兰家的脸。”
纳兰拍拍衣服上尘土,将软鞭收起,重新扣回腰间··“我可没空教你·”纳兰清玩味巧笑,轻挑眉尖向前走去,纳兰翎忙跟上前,眼珠一转,假装可怜地拉扯她的衣角,“长姐~那..你让凌长宁教我呗,你不是说她以天苍阁心法为根本,结合各派所长,自成一派,武功卓越。”
“收起你的鬼机灵,这是冀国地盘,长宁不是你想见就能随便见的·”纳兰清俨然大家长姿态,虽言语嗔怪,却是她特有的宠溺方式··纳兰翎,年方十二,纳兰氏长房幼女,天资聪颖,行事不拘一格。
虽生在贵族,却讨厌繁文缛节,从小喜欢舞刀弄剑,更喜欢纳兰清不随大流的- xing -情·虽名为姐妹,亦无血亲关系,但纳兰翎无事总喜欢粘着纳兰清,缠她教授武艺,与她一同体验人间百态。
“好吧好吧,说好这次出来听你的,我说话算数·”纳兰翎表面温顺乖巧,实则心里依然盘算着如何才能寻找凌钰,她此行出来正是为了再见一见凌钰,一到冀都便是想方设法寻她,怎奈纳兰清并不予理睬。
“过几天便要进宫了,你还是本分些,这冀皇宫可多的是故事和好戏呢·”纳兰清望着悠远的皇城,瞳孔微收,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车马赶在黄昏前驶进了皇宫,柳千寻回到枇杷林不多时便于云瑾一同走出,谌青并未发现异样,她也请求云瑾莫要将她离开枇杷林之事说出。
云瑾虽心中生疑,但还是答应为之保密,太多的疑惑在她心中未解,正如母亲的故事,她不习惯追问,也无好奇之心,便也就无谓那些无解之事了··回到栖霞宫时,黄昏已压住远处的琉璃屋顶,皇宫一如既往的空荡安静。
柳千寻刚踏入前园,便发现院中多了一丝点缀·大小不一的盆栽,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盆中的鸢尾花开得正盛,柳千寻见此花便心中一暖,想起鸢尾花园,忽然有些想秦君岚。
出宫一趟,不过大半天,不知为何竟会生出思念之情·平日里在皇宫,秦君岚忙碌也时常不见人影,许是这里是她成长生活的地方,处处充满她的气息,便觉得亲切。
皇宫于她来说,不再陌生,也并不冷情,她曾十分抵触进宫,如今竟有了一丝归属感··奇怪,今日宫内时竟空无一人,就连木槿也不见人影,偌大院落中,只有一名花匠在打点各色不一的鸢尾花。
她走上前,对那人说道:“烦劳回头送两盆至御书房给皇上·”·“郡主,想给皇上送什么颜色呢”熟悉的声音响起,柳千寻讶异地抬头,那人微微转身,竟是秦君岚。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她一身素缕青衫,发髻简单束起,一双流盼生光的眸子黑白分明,望着柳千寻笑意浓浓··“颜儿”柳千寻显然没有料到秦君岚会在此候她,还亲自打理鸢尾花。
“鸢尾园花开正盛,我寻思着栖霞宫花类齐全,独缺鸢尾,便跟花匠学习移植盆内,看看,这些都是我亲自弄的,寻儿可还满意”·“你是皇上,怎么能浪费时间做这些。”
柳千寻拉过她的手,替她拍去身上尘土,这哪有半点皇帝的样子,要被太后和朝臣知道秦君岚为她化身花匠,不知又要用何言语为难于她了··“为了寻儿开心,怎么能叫浪费,这跟国家大事一般重要。
何况我也没耽误国事,可是批完折子才来的·”秦君岚对自己说过,无论再忙都一定要来见她,陪她··因为她总会想她,总会在不经意间就露出微笑,想起她安然的在自己身边,便觉得踏实。
“你为我做的太多了·”·柳千寻微微颔首,想道:也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可是她能做什么呢她连不欺骗都做不到,何况已经做了伤害她的事,有朝一日她若知道一切,会受到怎样的伤害,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柳千寻根本不敢去想。
凌钰此番进宫,总让她觉得心慌,似是要有大事发生·再无《军策论》下落便撤离,那岂不是她很快就要离开皇宫了凌钰在宫中逗留最多数十天,才十天,难道十天后她当真就要离开这里了吗不,太短暂了,她要拿兵书,她一定要找到这本兵书。
兵书还没写完,她便能多待一些时日,奇怪,为何她想待在这里·她本就是来执行任务的,为何如此贪恋,难道仅仅是贪恋秦君岚的温柔吗·“寻儿,我只愿你开心就好了。”
秦君岚轻抚她的肩头,深情款款与之相望,柳千寻心虚地别过脸,想要避开她灼热的目光··“鸢尾开得正盛,不如给瑾儿姐姐的沁园也送去几盆·”柳千寻记挂云瑾,又知她心意,总希望这座宫廷中,最该被善待的人应该是云瑾。
“寻儿,你对瑾儿都快甚于我了,就不怕我吃醋”秦君岚假意不快,总觉得柳千寻对云瑾的态度,过于亲密,好似与生俱来的熟稔与亲切,一切看起来又是那样的自然。
“皇上心中能容天下之事,怎会为这点小事吃醋”柳千寻隐隐含笑,低头观摩开得正旺的鸢尾,想要挑两盆最好的送去··“这话都让你说了,我若不同意岂不显得小气”秦君岚浏览一番,找了两盆蓝色鸢尾出来,笑言,“瑾儿娴静优雅,低调内敛又不失高贵,从容大度又不失身份,唯有蓝色方能匹配她的气质,不过分妖娆,低调的华丽绽放。”
柳千寻撇了她一眼,她夸起云瑾来还真是眉飞色舞,兴致高昂,明明是她提议要送云瑾花,如今见这秦君岚比自己还要积极,怎得反而心里有些不痛快了··“瑾儿姐姐是一代贤妃,自是气质天成。”
柳千寻酸酸说道,秦君岚却真以为她在夸赞,并未感觉她的情绪异常,只是很自然地捧起花说道,“那我们一起去送”·她没想亲自送啊,秦君岚倒真的积极,她才刚回宫不该与她独处一会柳千寻顿时情绪上涌,却又不明缘由,只得点头。
沁园风光正好,云瑾正陪着菓儿看书,自从菓儿封王之后,秦君岚便亲自培养他,每日当读何书,都列举在内·他虽年幼,却已识得千万字,轻松阅览历史古书·只是他年幼,尚有不明之处,秦君岚都会为她讲解。
云瑾为了让菓儿读书专心,自己也陪着一同学习治国方针,她知道秦君岚将来必会重用菓儿,既然如此,她便要如她所愿,一同培养菓儿··“王妃,皇上与郡主来给您送花了。”
怀柔一脸笑意走来,云瑾淡然一笑,放下手中之书,迎上前去··沁园小而精致,不若宫殿那般条理分明,院落设计错落有致·但是狭小的院落已经许久未被打理,羊肠小路间总有石头磕碰。
云瑾每次见到秦君岚时总会心生波澜,正如此刻脚下凸出的怪石,未曾发觉··“当心”秦君岚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扶住被磕碰的云瑾。
云瑾重心不稳,倒在了秦君岚怀中,被她抱住了腰际,当即面若桃花,绯红一片··柳千寻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有些痛·秦君岚抱着云瑾的姿势极其暧昧,或许在常人看来只是姐妹之间的搀扶,可柳千寻知道云瑾喜欢她,即便这是一份沉默隐忍的爱,这般亲密还是让她心里各处不是滋味。
“你这沁园能住人吗·”秦君岚拧起眉梢,她第一次踏足这沁园,万万没想到会如此陈旧··“不碍事,谢谢皇姐关心。”
云瑾站起身,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柳千寻··“怀柔,传朕谕令,着内务司即刻差人修葺沁园,若王妃不慎摔伤,朕统统治你们失责之罪”秦君岚当即颁布诏令,圣旨一下,怀柔自当遵从,也暗自为自己主子庆幸,果然还是自家人亲,皇上对王妃真是呵护备至。
“花既已送到,寻儿先告辞了·”柳千寻一言不发,忽然觉得自己成了外人,当即转身,带着莫名其妙的酸涩情绪,迅速离去··秦君岚万般不解,云瑾却心如明镜,想必她一定是吃味了,喜欢一个人总不会希望她与任何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可叹皇上英明一世,在感情上竟也笨拙起来。
她苦涩一笑,终究她永远只能在这个位置,遥望她的幸福··回到栖霞宫,柳千寻闷闷不乐,平日本就话少,今日更是半点兴致都没有,满脑都是秦君岚抱着云瑾的画面。
“楼主,门主何时进宫”·“姐,你说鬼眼会不会露出马脚”·叶冥与木槿你一言我一句地相问,却不知她完全不在状态,脑袋一片混沌,亦没有听见二人说了什么。
“楼主~”叶冥手在她眼前晃悠几下,柳千寻这才回神,疑惑地问,“怎么你说什么”·“楼主,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发生何事了”叶冥从未见过柳千寻如此失神过,当即觉得奇怪。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柳千寻只是没精打采地摇头,叶冥见她不想说话,便知趣地不再追问··夜幕降临,皇宫恢复了平静,秦君岚一道口谕,宣柳千寻至凤栖池觐见。
凤栖池乃皇室贵隐之地,是秦君岚御用沐浴圣地,除伺候身边的元熙与离月,从未有他人能够走进这里··柳千寻是被宣召的第一人··凤栖池由琉璃砖瓦打造而成,四方清池嵌有四只金凤,凤口倾泻而下的温水,与池中清泉形成循环,以保持恒温。
方池东侧设有台阶,逐级而下,便可浸泡汤泉之中··薄雾环绕,红烛轻燃,凤栖池安静得只有水流之声·秦君岚已褪去衣物,赤身泡于池内,水晕浸染了她的眉间,纤长的睫毛如跳动的精灵。
她双眸微阖,感到有人走近,唇角清扬,“寻儿来了~”· · ·第78章 情根深种·“寻儿, 你是我的,我也属于你,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哗哗池水, 叮咚成旋律,一池百花浮香暗沉。
柳千寻却沉默了,她想回答,那句话却哽咽在喉间, 无法说出··秦君岚的手恰好抚在柳千寻的肩头, 娇艳的鸢尾刺青再次映入眼帘··“为何要做鸢尾的纹绣很痛吧”她心生好奇,平常的女子都珍爱身体,不愿意出现瑕疵,少有人会把身体刺破, 纹上花朵, 柳千寻偏偏反其道而行。
不仅忍受了纹绣的剧痛, 还开出如此明媚的花来··鸢尾刺青....柳千寻轻咬唇间, 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她该如何启齿它的由来,只是淡淡回答,“年少无知, 任- xing -妄为。”
“年少无知...”秦君岚轻喃, 这样搪塞的理由,她知道柳千寻心里有事但不想追问, 她微微转身, 颔首亲吻鸢尾, “此花在寻儿身上活灵活现,很美呢。”
“它不美它不若颜儿亲手培育的鸢尾美·”柳千寻焦躁不安,眉头紧锁,深深的酸楚感袭遍全身,她从未如此沉重压抑过,甚至痛苦。
秦君岚为何要待她这般好,用尽所有的温柔,柔化了她的心,卸掉了她的盔甲,让她如此软弱,让她认清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是那样的不堪·一面享受温柔,一面肆意妄为,算计她的一切。
“好好好,不若我们的鸢尾花美~不若我的寻儿美~”秦君岚将她紧紧扣在怀中,心中却闪过一丝惆怅,她方才所问,柳千寻并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柳千寻是否真的愿意与她不离不弃呢·“颜儿~”·“嗯”·柳千寻从她怀中起身,捧起她的脸,凝眸相对,她眼中的惶恐与担忧映入秦君岚瞳孔,她在等待柳千寻说点什么,见她犹豫徘徊并未追问,只是挂着温柔的笑意,与她相望。
“我不想离开你,我越来越....不想离开你....”柳千寻轻咬下唇,酸涩感充斥鼻尖,她第一次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害怕,她第一次如此害怕,如此无力。
秦君岚第一次见到柳千寻这般柔弱,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那就不离开啊,为何要离开呢怎么,还想不负责任不成朕可不允许~”·她故作轻松打趣,实则心中也涌起不安,总觉得柳千寻像只仙鹤,只是短暂停留后,便会回到九重天。
“颜儿~”·“嗯”·“颜儿...”柳千寻重复唤着她名字··“我在呢,我会一直都在·”秦君岚轻轻吻向她的发丝,心底到底藏了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她什么都可以原谅,她可以披荆斩棘,除去所有绊脚石,也不舍她受半点委屈,只愿她能够坦诚相待。
可她若不说,秦君岚万般也不愿勉强,她愿意再给她点时间··凤栖池的红筹点亮夜晚,离若送来一道紧急奏折,却被离月拦下·她哪里敢上前打扰,真是敲门不是,不敲门也不是,这折子内容还是应该尽快禀报才是。
“这陛下和郡主,难道都不用吃饭的么”元熙已是第三遍让御厨准备晚膳,这按照秦君岚平日用餐习惯,已过去了两个时辰··“我想她们应该是不会饿的....”离月也似懂非懂。
元熙撇了离月一眼,忽然好奇地问道,“月姐姐,这种事当真可以让人不用进食不用就寝”·“这....”离月挠了挠下颚,“我怎么知道,我又没那啥过....”·“是哦,月姐姐还没出阁呢。”
元熙耸耸肩,唇露坏笑,只感到离月一阵杀气袭来,她忙双手交叉,“我不会武功你可以欺负我,但惊动陛下和郡主就不好了·”·离月忙停下动作,瞅着手中的折子烦扰起来,举步不定想要敲门,又生怕扰了她们。
“元熙,进来收拾,摆驾回宫·”忽而听得秦君岚之言,二人相视一看,忙小心翼翼走进··美人卧榻,三千发丝相缠,香肩若隐若现,秦君岚始终抿笑,视线只在柳千寻身上停留。
离月从未见过秦君岚如此动人的模样,羞涩中带着几分娇媚,柔美中带着几分诱惑··见多她为君的气势,偶尔得见她独有韵味的娇媚之态,当真是倾城之色,想来平日一定是因为她的身份,而忽略了她也是个美好的女子。
卸下君王的身份后,拥有绝色风姿··元熙则是很知趣地将沾了血渍的被褥收走,默默地打点好一切·离月回过神来,想起还有正事未说,“皇上,奴婢有事启奏~”离月半弯腰,捧着折子上前。
“朕不看了,你说~”秦君岚余热未消,红晕的脸颊下竟显一丝疲态··“据闻羽国长公主已至冀都,现居夙鸢楼,清国纳兰家主也已经下榻天依客栈,玉阑王将于两日后抵达。”
秦君岚眯起双眼,轻笑,“听说羽国长公主生- xing -风流,喜欢找宠儿,夙鸢楼倒是不错的选择·”·柳千寻微微低头,不言不语,心中却担忧起来,她有预感,凌钰此行来冀皇宫,定有所目的。
她会不会伤害秦君岚会不会真的忽然终止任务要求她撤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皇上,要不要派人接进宫人已经进城了,不尽地主之谊似乎不太妥当。”
“朕也有此意,传旨,命九卿司派人将长公主和纳兰家主请进宫内·”秦君岚当即恢复天子威严,运筹帷幄之势,浑然天成··“遵旨~”·“寻儿,接下来的几天朕要安排接待三国国使,届时你与我一起。”
秦君岚眼神迷离,却深藏暗涌,柳千寻动了动嘴角,“寻儿只是一个外姓郡主,何以能够参与邦交之事”·“朕说你能参加便能,来的都是各国奇女子,难道你不想见见吗”秦君岚挑眉,她是半真诚半试探,很想看看柳千寻见到凌钰时是何反应。
“只听闻纳兰清奇闻异事,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倒也真想一见这样的人·”柳千寻伺候秦君岚穿衣束腰,淡定自若,言语也无异常··“她休夫时曾告知族人,自己喜欢女子,可却又不曾听说她与任何人在一起过,朕听闻清国还有个流言,说她与羽国公主为红颜知己,只是不知她所喜欢之人是不是凌钰罢了。”
提到凌钰时,秦君岚总会多看她几眼··“那便不得而知了,所闻是否属实也无从证实,于纳兰清来说,世人终究只是看客而已·”·“寻儿说的是。”
秦君岚步步试探,柳千寻只能不动声色的迎接,只是,何时她们才能真正的坦诚相见·五日后便是四国会盟之日,来者都是三国了不得的人物,虽不是高位之人,却能够左右一国风云。
秦君岚最想见的便是凌钰,两人明里暗里交锋多次,从未正面交涉过,她想见见这个对手,究竟是何模样·元熙将晚膳安排妥当,柳千寻陪着秦君岚用膳,似有一种平淡生活的感受。
除了与柳竹在一起用餐,柳千寻从未有过家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平淡中的幸福·这是皇宫,因为秦君岚给了她安定的感觉··闲时赏花开,若是每日这样朝夕相伴,为她研墨伴读花落,那当是多幸福。
“寻儿,朕要写点东西,你若觉得无趣便回栖霞宫,或是看书,亦或是弹琴,品茶都可·”秦君岚生怕她受半点委屈,总想用更好的方式来平衡她们之间的相处。
“我什么都不想做,就想陪着你·”柳千寻不依,开始帮她研墨,想要珍惜每一刻的相处,总觉得时光珍贵,或许哪天逝去后就再也无法拥有··“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朕什么都依你。”
秦君岚美眸间尽是温柔,她只想把最大的恩宠给她,想把她宠成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也想把天下最好之物送给她,总有一天,也会给她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分··“皇上~”离月捧着几本书放于龙案之上,将最上面一本写了一半的放至秦君岚跟前。
柳千寻不经意间一撇,竟是《军策论》··“将写好的那三本封存,待到菓儿长大一点,传授与他,他现在还小,无法理解·”秦君岚提笔蘸墨,下笔有神。
她字迹清秀却又有大开大合之势,笔锋有力,专注提笔时的模样,让柳千寻舍不得移开目光··“没想到颜儿还会著述兵书·”柳千寻目露笑意,她看到兵书的第一反应竟不是窃喜,而是对秦君岚的欣赏更近一分。
如斯美好的女子,一国之皇,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她怎么舍得伤害,又如何舍得离开,不知不觉间已经泥足深陷,却不自知··“兵强则国强,朕必须把这套强军良策流传下去。”
说完便又投入兵书撰写中··这是秦君岚的心血,亦是关乎整个冀国军队存亡的策论,柳千寻怎能窃取他日若菓儿受到重用,这必定对他是更加重要的存在,菓儿是他亲外甥,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同时伤害她们。
她累了,她不想再这样永无休止地活在- yin -谋算计中·她与秦君岚已是世间最亲近之人,转身便要盗取她的国家机密,她做不到·她不要了,这本兵书不要也罢,她不想再继续伤她,因为她发现,她好像,爱上了她。
秦君岚伏案许久,柳千寻始终一言不发陪在她身边,她专注的样子真叫人喜欢·柳千寻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便觉得开心知足·或浓或淡并不重要,哪怕细水长流的相守,也足以令人开心。
静夜如水,柳千寻毫无困意,秦君岚终于完成了第三本的撰写,她的眼神也终于从书中移回至柳千寻身上··“寻儿,困吗要你这样陪着我真是委屈你了。”
“皇上奋笔疾书,为国为民才是辛苦·”柳千寻帮她整理好军策论,不经意间一撇,便记下了内容,她忙想甩开这种本能的记忆,哪怕只是一两行的字,她也觉得是一种偷窥,是一种对秦君岚的伤害。
她不要再盗取她的东西,她为何会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她并不想要·“怎么锁眉呢来~朕带你去个地方~”秦君岚轻轻拨开她的眉梢,她并无睡意,想着给柳千寻一个惊喜,牵着她的手便向宫外走去。
草长莺飞,夏虫鸣鸣·迎着夜风,秦君岚飘逸的青丝,悠然飞起,她拉着柳千寻一路走至鸢尾园··园内安静地只有风轻轻略过花瓣的声音,鸢尾低调地绽放美丽,不过分妖娆,亦不失高贵。
园内原本漆黑一片,柳千寻只感到四周有人接近,却不动声色,只听得秦君岚轻咳一声··对月临风,空恁无眠之夜,花林秘境中,柳莺扑出,如繁星从空中坠落,点亮这一园之梦。
原来是秦君岚命人去抓捕萤火虫,在她们来此时,悄然放出··“好美~”柳千寻不禁伸出手,飞莺落在她的肩头,她轻捏指尖,几只萤火停靠在此,她露出从未有过的笑意,专注地盯视着流萤飞飞。
秦君岚却悄然上前,一把抱起她,将她托离地面,萤火惊得散开,七零八落地飞舞,却成了点缀她们头顶地繁星·她惊呼一声,“颜儿,你干什么”·“抱你啊~喜欢你,想抱着你~”秦君岚说话间竟抱着她,在花间飞舞,她脚步轻盈,群萤环绕着二人,翩然起舞,为她们点亮夜晚的星空。
“颜儿,你快放我下来~”柳千寻咧嘴大笑,从未如此轻松的笑过,完全放开自己,体验从未有过的快乐与幸福··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我不放~”秦君岚不依,柳千寻扬着笑意,眯着眼睛反问,“你当真不放”·“当真...”秦君岚显然没有发现柳千寻已目露狡黠,刚想反悔,柳千寻指尖忽然袭来,她竟动弹不得。
“柳千寻你放肆,敢点朕的- xue -”秦君岚定在原地,柳千寻从她怀中落下,轻点她的鼻尖,“你说过无人之时你不是皇上,现在说我放肆,无用了~”·“柳千寻,你大胆你这是以下犯上,你这是以强凌弱,你怎可以己之强,欺人之弱”秦君岚顿时气结,谁叫自己武功不若她,只得任由她宰割。
“想必皇上日理万机,并无时间学习自行解- xue -之功,可惜清姨一身好武功,你却只习得三层,今日寻儿不巧,武功略高你之上,怎能随意被皇上欺负”·“唔~寻儿,你武功厉害,我不如你,行了吧你到底要做什么,快给我解- xue -。”
柳千寻轻笑,身影忽然消失眼前,秦君岚不能动弹,只听得周围呼呼而过柳千寻的身影,似是在飞舞,又好似在练武,她无法看清·不多时,柳千寻风姿绰然地回到她眼前,美瞳间都是笑意。
她抓着袖口,轻轻后退两步,忽而张开双臂,像是天女散花,又似星河坠落·飞萤扑月,袖间源源不断涌出萤火虫,漫天而上,竟颇有规律的形成一道光晕,由上至下,犹如一光擎天,如梦似幻。
柳千寻轻弹之间,石子落在秦君岚身上为她解了- xue -··秦君岚恍然间似是看到了天仙,柳千寻被流萤环绕,身披芒光,为这撩人的夜色更添几分魅力··“寻儿~”秦君岚轻轻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寻儿~”·柳千寻环住她的腰际,靠在她的肩头,她从未如此开怀过,从小到大未曾敞开心扉的大笑过,她向来清冷如许,只因觉得人情冷暖,从来也没感受过温暖之事。
进了修罗门,虽有凌钰庇护和恩宠,但多数时候却是独自难过··“你可愿意与我余生如此相过”秦君岚总想从她口中得知答案,柳千寻却总是沉默不语。
“你是皇上,我们不似平常人那样,或许在一起相守是奢侈~”·“不会是奢侈~如有天我们避世隐居也可以像姨母那般,择一处清幽之地,粗茶淡饭·或出去游山玩水,历经大好河山,栖霞谷、神农谷、百花林,这几处人间仙境,我定要带你去个遍。”
秦君岚已萌生计划,只是在计划实现之前,她不会表露,她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够做到的时候,给柳千寻最大的惊喜··“真的可以吗我可以吗”柳千寻彷徨不安,越幸福便越恐惧。
秦君岚扶起她,轻拨鬓角发丝,捧起她的双手,深情款款说,“寻儿,这辈子,我非卿不娶,非君不嫁”·柳千寻的心彻底被她柔化,她坚定不移答道,“我也是,非卿不娶,非君不嫁。”
“寻儿答应我了,终于答应我了”秦君岚将她抱起,旋转着身子,幽美的身姿,在月下悠扬··从此,你执手不相离·· · ·第79章 心生忧虑·柳千寻陷入了人生最大的抉择中, 进退无路,她夹在凌钰与秦君岚之间快要窒息。
她万万没想到有天她会失控到如此境地,美人计终究是算计了谁不过是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她若脱离修罗门, 凌钰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甚至还会危及母亲,所幸如今母亲在亦清羽身边,她尚且能够放心一些。
她若不脱离修罗门, 对秦君岚的伤害就会越来越大, 终有一天会揭开真相,当那样残忍的事实被揭露,血淋淋的伤口会把她伤的彻骨吧·想到此,柳千寻心中一疼。
秦君岚是天下之主, 高高在上的女皇, 若付出一切后发现只是一场骗局和刻意的安排, 那当如何柳千寻心中顿感恐惧, 从未如此害怕一件事的发生··走出凤鸾宫, 她心情很沉重,明明很想陪着她,却故意说不打扰她写书, 她不敢沉迷其中, 在她未想好解决之策之前,她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
她漫无目的走在宫中, 不自觉间便来到了鸢尾园·月下的鸢尾依然明艳动人, 夜风轻曳, 迎着风微微摆动,柳千寻望着这一片繁花似锦出神,想起秦君岚,便不自觉的扬起唇角。
从初遇到今日,她与秦君岚经历太多,她总算明白曾经那些莫名的情绪和心情怎么回事,也许她的心早已从凌钰身上抽离,只是从未想过会被秦君岚一点一点的侵占··她爱上了秦君岚,多可笑讽刺的事实,她算计一切,缜密布局为了这场计划,结果却是给自己掘了坟墓。
她如今身心皆属秦君岚,她又该如何面对凌钰,退出修罗门谈何容易何况她手上沾了那么多鲜血,她还能回头吗·若有冀国与羽国真的开战,她又该如何自处一瞬间,她想了太多太多,事情超出掌控的范围,她首要的便是弄清楚凌钰进宫究竟是为了什么不仅如此,她还要谨防凌钰会伤害秦君岚。
她还担心另一件事,那便是鬼眼会鬼使神差的暗中使计,鬼眼的任务与命令直接对凌钰,她虽心中有怀疑之人,终究不便探其虚实·若不是正好赶上邦交,她倒可以让叶冥去探一探那个人的身手,现在只能见招拆招了。
璟园内灯火通明,凌钰一身傲然之气,立于假山之上,埙音响起·她换了柳千寻送她的玉埙,其声空灵悠然,埙音却更加低沉·许是曲调的缘由,总有压抑着人心的沉重。
·“门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少了·”蔺无命望着她,语气尽是无奈,他愿意给她自己的一切,却不是她想要的,无论怎样,都无法讨得她半点欢心。
世人都以为他是受宠时间最长之人,只有他自己明白,如今他不过是凌钰的心腹而已,从未走进过她的心里··“门主,你在枝头看她,我在树下望你,我们是一类人,我永远得不到你,而她也正在与她背道而驰。”
蔺无命痴恋地望着凌钰,眼底充斥着落寞与孤寂··或许终有一天会曲终人散,凌钰永远只能一个人孤傲地立于天地间,与埙音长伴··随行护卫收到命令,来此集结,所有人对排而立,不敢叨扰凌钰,只是静静地站立不语。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门主,人都到齐了·”贺昔作揖,凌钰停下动作,将埙珍视地收起,纵身一跃,飘落众人眼前,微冷之气,渐渐蔓延,“即刻起,唤我长公主。”
众人俯首跪拜,以更高礼仪向凌钰叩首,“属下等参见长公主~”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厅堂之间,如穿堂而过的烈风,一显凌钰高高在上的地位··“免礼~”她微微抬手,面无笑意,眸间闪过若有若无的光芒,永远令人捉摸不透,“夙鸢楼随时做好撤离准备,只要楼主归来便立刻撤走,若楼主身陷险境,本宫会拿你们的命换她,明白吗”·“属下等一定誓死守护楼主誓死效忠长公主~”·凌钰露出一丝冷漠的笑意,- yin -寒之气更甚,她要安排好一切未知的可能,在她眼中夙鸢楼一干人等,都不若柳千寻的安全来的重要。
龙城门前,九卿司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分为两队分别向夙鸢楼与天依客栈而去·纳兰清低调出行,只带了纳兰翎和一名随从,但所到之处无不惊艳路人·两姐妹超脱的气质,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凌钰以羽国地位崇高的长公主身份,走进轿撵,身后跟着两排护卫护佑左右,将两国国使顺利接近宫中··三国国使住处被安排在了南苑,以三国为园命名,分别为羽园、骆园、清园。
南苑最近之地便是栖霞宫,其中羽园距栖霞宫仅一炷香时间便可抵达·凌钰只要站在羽园的阁楼,便可与栖霞宫观景阁对望··宫里热闹非凡,原本最该欢乐的人应是白若溪,怎奈叶冥这几天又忽然与她疏远。
她跑至栖霞宫寻找叶冥无果,又赶到凤鸾宫找柳千寻要人··“寻儿姐姐,叶冥到底去哪了”白若溪轻甩柳千寻衣袖,柳千寻被她晃得头晕,轻拍她的肩头,“小郡主,叶冥有手有脚,总不是我藏了,你自己去寻她便好。”
“可是她肯定不会随便乱走,去哪里总要交待你吧·”·“溪儿,寻儿昨夜留宿凤鸾宫,怎会知道你的叶冥在哪呢”秦君岚微瞪白若溪,护短心切,白若溪不免心生羡慕,甚至嫉妒。
她轻哼一声,撒娇中带着哭腔,“皇帝姐姐有了寻儿姐姐,就不管不顾溪儿了,溪儿早就失宠了,呜呜...”·“小郡主,叶冥每日都有练剑的习惯,你可曾去栖霞宫后院寻过”·“对哦,我都糊涂了,跑了前院没见人还以为她不在,那我先走啦,皇帝姐姐,寻儿姐姐。”
白若溪瞬间雀跃,不顾退下礼仪,便风一样的飞快跑开了··秦君岚无奈地摇摇头,面露笑意望着白若溪离去背影,“这个溪儿平日一直喜欢热闹,如今三国来朝,她竟了无兴趣,一心惦记叶冥。”
“她动了情,眼中便只有叶冥了·”柳千寻忧虑地望着渐渐远去的白若溪,她能够猜到叶冥此时为何要躲着她,倘若她们的关系被凌钰看出端倪,恐怕会很不利。
叶冥担心白若溪受到牵连,有意疏远·只是,相爱之人的默契与甜蜜根本是无法遮掩的,白若溪的锋芒与热情也难以熄灭,这件事凌钰迟早会知道,就算她出面解释,凌钰也未必就会相信,这就是叶冥顾虑重重的原因。
这世间总有些逼不得已的缘由,令人不安,令人裹足不前·她自己何尝不是呢·白若溪寻遍栖霞宫,终于在后院深处寻到了叶冥,她悄然而至,只见叶冥快剑如影,剑气逼人,两鬓垂落的发丝,被风轻轻扬起。
她飞转身体,人剑合一,身姿优美,让白若溪看得心潮澎湃,不禁眼露花痴··叶冥感到有人走近,知道是白若溪,但却没有停下·明明就决定不要再有所牵扯了,却一直借着刺探宫中事宜每日在一起,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私情还是任务。
白若溪见叶冥毫无停下的打算,便没有上前叨扰,而是蹲靠在一旁的树旁,双手托着下颚,痴痴相望··直到叶冥精疲力尽,大汗淋漓才停止练剑,白若溪乐呵呵地拿着一块锦帕,送上前去,“练剑嘛干嘛那么拼。”
“你怎么来了近日宫中有客,小郡主还是不要随意乱走动·”叶冥没有接下她的锦帕,而是冷冷往前走去·白若溪并不生气,蹦蹦跶跶上前,主动帮她拭去汗水,叶冥拧眉躲过,“小郡主,宫中近日人来人往,你要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
白若溪心生委屈,只觉得叶冥总是对自己忽冷忽热,不明原有,不知她心里藏了怎样的事情,却从来不对她表露··“宫中有人怎么了这是冀皇宫,不是羽皇宫、清皇宫,怕什么”白若溪天真的不明人心险恶,叶冥却是无可奈何,只能避开她的纠缠。
“总之你不要跟着我就对了·”叶冥拾起剑,快步向往走去,确切地说,为了躲避白若溪的纠缠,几乎是跑着逃离··白若溪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当即冲跑着追去,叶冥本就有轻功,脚步一块便如行云一般迅速,白若溪用最快的步伐,也无法追上。
刚出了栖霞宫门口,白若溪已是气喘吁吁,她想抬脚却感到脚底一软,磕碰在地,“啊~”·她重重摔在地上,掌心撑地,摩擦起了血·叶冥听到她的叫喊,回头看她摔倒在地,忙冲回头,扶起她,紧张地问,“你怎么样”·“你说呢我是不是摔死你才心疼啊”白若希望鼻尖酸涩起来,掌间的疼哪里比得上心中的酸楚,时至今日,叶冥也从未说过喜欢自己,究竟在乎多少,她根本不知道。
“什么摔死不摔死的,胡言乱语,只是破了点皮而已·”叶冥嗔怒起来,听到死这样的字眼就心生不悦,她拿过白若溪手中为她准备的锦帕,轻轻帮她擦拭掌心。
她动作轻柔,白若溪瞬间便忘记了疼痛,看叶冥如此认真的模样,忍不住上前轻吻她的眉角·叶冥猛然抬头望着她,红晕从脸一直蔓延至脖子,她怎么就能不顾场合的上来与自己亲密这可是皇宫啊,太后可是最敏感女子相恋之事了,也不怕被杖毙·叶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却感到有人接近,那是一股强大的气场与力量,令她心生惧意,她微微抬头,只见凌钰不知为何忽然路过。
叶冥悬着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凌钰深邃的目光,幽深难测,她正饶有兴致地望着二人,挂着颇有深意的笑容,一言不发地走开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只是那淡淡一撇,如修罗之眼,叫叶冥惊出一身冷汗。
 · ·第80章 惊鸿夜宴·叶冥望着凌钰渐离的背影, 额间渗出冷汗·她未曾这样惊恐过,即使凌钰对下属苛刻,处事决绝, 也从未让她惧怕·可如今,她有了牵挂,所言所行都会波及到白若溪,她再也无法那么随- xing -而活。
“那个女人是谁啊好漂亮, 难道是哪国国使”白若溪天真地探着头, 刚刚擦身而过,她瞥见凌钰容貌,惊为天人的惊艳,她还从未见过能够与皇帝姐姐和寻儿姐姐媲美的女人呢。
“不知, 手还疼吗”叶冥拉回思绪, 纵然心中万般紧张也不想让白若溪看出端倪··“嘿嘿不疼了, 你对我好点我就开心了。”
白若溪明眸皓齿, 露出灿烂的笑意, 她笑得真诚,不谙世事的单纯让叶冥心疼··“傻瓜~”叶冥对白若溪真是无力了,总想狠下心来, 却又无法决绝, 只是如今凌钰进了宫,万一下达任务怎么办·她害怕的原因不仅是担心凌钰以为她心生二心, 还因为白若溪的身份, 她是白翊飞亲生妹妹。
白翊飞何许人也镇守峰城多年, 杀羽国士兵无数,暗暗也做过许多伤害羽国百姓之事来,凌钰多次想对他下杀手都未能成功··赤甲军阵营防守过于严密,纵然是高手也未能从缝隙中得手,如今白若溪就这样赤果果与她交好,万一凌钰心生他念,叶冥不敢想象。
“做你的小傻瓜不就好叻,我才不管世道怎样,外面的世界怎样,国家怎样,百姓怎样,我就想活在只有你的小世界里·”白若溪趁机倒在叶冥怀里,只要叶冥开心,她什么都愿意做,她只怕叶冥不对她敞开心扉。
她可以等,等到她愿意真正接纳自己,完全放开自己的那天··凌钰本想独自踱步,途径栖霞宫时忍不住驻足相望,或许是心中隐隐期盼能够偶遇柳千寻,纵然不能相交,能看上一眼也无妨。
羽园的阁楼,只能瞭望栖霞宫观景阁,却看不到柳千寻的身影·宫廷深处,礼制严苛,非自己地盘,她亦不便多走·也许此时,她正与秦君岚你侬我侬呢吧,其实凌钰在看到叶冥与白若溪的那一刻,忽然心中一暖,敢于如此的人,世间又有几个呢·或许她也会羡慕别人,只是她从不会让这种情绪放大,她本- xing -不该如此。
叶冥猜对了,如今凌钰并不十分相信叶冥,她一直以为叶冥喜欢柳千寻,她的忠臣只对柳千寻,这也是为何她曾单独给叶冥下令去探丞相府的原因··她踱步在宫墙下,夕阳余晖照耀在她脸上,刚回到羽园便见一对宫女毕恭毕敬候着。
“见过长公主,皇上有旨,晚上请公主至珺园参加晚宴·”元熙将请柬样式的折书递予凌钰··“多谢皇帝陛下,凌钰受命·”凌钰接过请折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行大礼。
“奴婢还要传达纳兰家主,先行告辞·”元熙屈身行礼,带着宫人便离开了··凌钰面无表情,迎接国使的晚宴,她会参加么秦君岚如此宠她,应该会让她出席吧,真是奇怪,曾经她也出去执行过许多任务,从未像现在这般想念过,担心过。
可曾经,她没有把她推走....凌钰无心思及其他,负手往园中走去·羽园十步一岗,羽国守岗严密,即便是在冀皇宫也无人能够探知凌钰虚实··即便如此,依然有人能够趁虚而入,凌钰只感到一阵轻盈的风袭来,力量不大却流动速度极快。
她双瞳微收,目光犀利观之四周,一个蓝色身影,如云漂浮,又若闪电迅速··凌钰站立不动,那身影便绕着她转动,时而移左,时而在右·她轻笑一声,继续向前走去,那人便如影相随,凌钰只觉得双眼疲惫,一个迅身出手,一把揪住她的肩头。
“哎哎哎,放开我~”纳兰翎就这样被凌钰提在手里脚离地面,一身轻功无处可使··“小鬼,你的穿云追月才学到纳兰清的几层敢在跟前放肆”凌钰说话间,将纳兰翎直接扔出,她忙一个旋身稳稳落地。
“人家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嘛~”纳兰翎一身幽兰淡雅薄裙,精致的五官,有着最澄净的深蓝双眸,宛若星辰大海,几缕发丝调皮地飞在脸前,扬着与她年龄不相符合的柔美气质。
头上两捋孔雀翎斜插上空,尽显高贵·湛蓝深瞳中透着桀骜不顺,像极了当年的纳兰清··没想到几年不见,这个小鬼已是出落这般俊俏模样,凌钰倒有点意外她成长变化之大。
但她并不想搭理这个丫头,只是径自向前走去··“长宁~”纳兰翎呼唤她字名,这世间除了纳兰清未有人这样唤过她,凌钰不喜欢被人这般亲密称呼,连柳千寻都未曾这样唤她。
凌钰当即沉下脸,转身刚想说她,却见她忽然扑上前来,紧紧抱住她,只听得耳边传来嘤嘤之言,“你怎么没以前笑得多了呢我就是跟着长姐来看看你,不会捣乱的。”
说完她又迅速松开手,保持与凌钰的距离,后退几步,“我乖乖回清园去了,晚宴见~”·“你~”凌钰还未来得及开口,纳兰翎便纵身一跃,立于羽园巍峨正门之上,露出嫣然笑意,“我已经不是当年你见到的那个八岁小鬼了。”
说完倏然而去,像是一种瞬身术一般,消失不见··这便是纳兰清自创的一套轻功名为穿云追月,纳兰翎从小跟着纳兰清习武,如今已将穿云追月精髓掌握,实属不易。
她几乎没有给凌钰开口的机会,自说自话后便自行离开了··纳兰翎明明才十二岁,行为举止便别具一格,不随大流,更不若一般年轻孩童·凌钰无奈地摇摇头,她纳兰清带出来的孩子,果真是不一般,也不知长大后会成为何等祸害。
辰时,郡园一片繁盛,文武百官纷纷参与,主位龙椅,侧位凤椅,依次排下便是贤王与两位妃子,其次便是两位特封郡主·朝臣分位而坐,三国国使主位在龙椅右侧,与左右皇亲国戚对望。
秦君岚端坐最高之位,群臣已落位,太后贤王等人也已相继到场·按照邦交礼仪,三国国使需同时上前拜见强国国君··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羽国长公主、清国纳兰家主、骆国玉阑王到~”只听得司仪太监一声尖锐地叫喊,三名身穿锦绣华服之人依次上前。
·凌钰一袭月白宫装,低调华贵,丹凤眉眼几分收敛后,看上去并不显妖媚,反添了几分清冷的气质,甚有几分淡雅之气·纳兰清淡紫素衫,淡雅脱俗,她未施粉黛,气质浑然天成,青丝悬于腰间,那玄紫腰带在发丝下若隐若现,她美目巧盼,唇角似有一种柔媚的笑意。
夜阑王青袍加身,黄色丝线,蜿蜒而上,绣成绢花,明是男子模样,清秀容颜,俊朗不凡··“凌钰”“纳兰清”“夜玉阑”“见过女皇~”三人异口同声向秦君岚扣礼,邦交礼仪点到即可,无需下跪,只需微微屈身即可。
秦君岚站起身,眼神最先落在凌钰身上,素手轻扬,“免礼,请三位国使入座·”·凌钰抬首,眼神对上秦君岚,那一瞬间,时间恍若刹那间静止·两人不约而同地扬起嘴角。
她便是善弄权术、叱咤羽国的长公主凌钰··她便是令四国失衡,一举令冀国成为四强之首的女帝秦君岚··久闻大名终于得见,二人之间忽而刮过一阵凛冽的寒风,毫无柔意,杀气腾腾,二人看似面露笑意,实则波澜暗涌。
入座后,秦君岚起身,持酒樽对望众人,“朕承天下之愿,愿四国永生和平,今三国国使驾临我朝,朕甚感愉悦,以此薄酒欢迎国使驾临,愿四国繁荣昌盛”·“谢皇上~”三人执起酒樽,在一片觥筹交错中,完成那套虚以委蛇的礼仪邦交。
十几名舞姬翩然而至,水袖如丝如琢,在月下飞扬·十几人围成一圈,玉手挥舞,数十条蓝色绸带轻扬而出,园中仿佛泛起蓝色波涛·凌钰挽袖倒酒,抬眸间便是坐于对面的柳千寻,纵然再美的舞姿也入不得她眼。
在众舞姬不断穿梭的身影中,她总能捕捉到柳千寻那淡淡的神清··这世间女子千千万万,却唯独她总能扣人心弦·她美,凌钰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及她半分,她一杯接一杯地下肚,视线无不在柳千寻身上停留,哪怕很短暂,她也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可柳千寻,至始至终不曾看她一眼,她是害怕吗还是心里已无她了呢,倒见她依然清冷如许,波澜不惊呢·凌钰扬起一丝苦笑,这伪装起来的冷淡与淡漠还真是累呢以前不曾觉得,现在的感受愈发清晰起来。
“长姐,凌长宁心里是有人的对不对”纳兰翎双手托着下颚,望着凌钰出神,她巡着她目光去找寻她注视之人,却无果··可凌钰已不若当年那般,时隔四年,她反而多了一丝孤寂感,许是她长大了能够更加清晰感受到她的心情。
“长宁之心深如海,你若有本事便自己去探,莫要问我”纳兰清轻笑,纤纤玉指一壶酒,缓缓浇入口中,她迷离地望着凌钰,又瞟向柳千寻,微微摇头··“哼,世人皆以为你喜欢凌长宁,我却从没相信过,左不过就是红颜知而已。”
纳兰清莞尔一笑,淡淡之气恍若世外之人,周围的喧嚣与美女都不入她眼,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扬于脸上的自信与洒脱,为她平添几分魅力·她细长的手指轻拨玉盘,为纳兰翎斟满一杯酒,“喜欢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呢,重要的是你想要的东西,自己去拿,勿要借助外力,能借得到也就罢了,若借不到那便是你本事不足。”
“即是你纳兰清的妹妹,我想要的绝不会假手于人·”纳兰翎接过酒樽,闷闷地坐在位上,一饮而尽·望着凌钰,心中却酸酸的疼··一舞毕,众人称赞,凌钰忽然微醺地站起身,往柳千寻走去。
她笑意浓浓,妖冶之气蔓延而来,那双眉眼似是能够摄人心魄,原本的淡雅之气消失殆尽··柳千寻见她向自己走来,心中一惊,却是不动声色,稳如泰山·凌钰与她四目相对,忽而转身向秦君岚言道,“素闻清河郡主琴艺高山流水,恍若天籁,无人能及,今日得见真容果真惊艳四座,不知可否能有幸听得郡主弹奏一曲。”
“本郡主才艺浅薄,怕是入不了长公主的眼·”柳千寻努力保持平静,不知凌钰意欲何为,心中顿感不安··“莫不是郡主不愿在这四国会晤的盛宴时刻,为众人助兴一曲,若无郡主琴音相赏,本宫倒觉得此趟冀都之行,颇有遗憾。”
凌钰并不罢休,将目光投向秦君岚,她会舍得让她众目睽睽之下为众人弹奏吗·秦君岚眯着眼睛,并不为所动,而是问柳千寻,“看郡主意愿,你若不愿便可不奏,宫廷琴师多的是,无需你亲自上前。”
说完瞟向凌钰,两人四目相对,虽沉默无言,亦无短兵相见,那迸- she -出的气场,在柳千寻看来已然是一场山洪爆裂,杀气腾腾··“夜宴本是喜乐相见,皇上不必为难,我等虽见识浅薄,却也听闻过郡主才高八斗的传闻,难道坊间传言有误”玉阑王被凌钰挑起兴致,也想一睹这美人的琴曲。
秦君岚当即沉下脸来,这玉阑王跟凌钰一唱一和的,故意为难她·她并不想让柳千寻抛头露面,唯有纳兰清,始终挂着浅浅笑意,自斟自饮,仿佛局外人一般,笑看众人深陷局中。
“既然长公主如此瞧得起臣妹,臣妹只能献丑了·”她不愿意见这二人对峙,不管凌钰意欲何为,都不想让秦君岚为难··“好,拿琴~”秦君岚一声令下,元熙端着一把檀木古琴,放置柳千寻跟前,她抬眸之间,发现凌钰正笑意浓浓地望着她,依然是那深不可测的笑意,却布上了一丝迷醉之色。
纤纤玉指,拨弄琴弦,弦音时长时短,宛转悠扬,忽而高山流水,忽如涓涓溪水,偶然大气磅礴,又听曲调悲鸣·节奏错落有致,指尖飞快的转动,忽然凌钰跃身而起,从舞姬手中抽出一条长丝。
她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长丝化为水袖如白蛇吐信,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她周身犹如落叶缤纷,与柳千寻琴音同步而行·凌钰的翩然身姿仿佛化为仙子,一颦一笑皆让众人沉醉。
她上身束腰薄衫披肩而落,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转身时肩处的刺青若隐若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秦君岚心中一怔,望着凌钰肩头愣愣出神,那衣衫领口不露痕迹却有隐隐可见的图案莫不是刺青· · ·第81章 疑心四起·或许只是旧伤, 亦或者只是其他纹绣,不会那么巧的。
秦君岚望着凌钰,双手微收, 指甲轻磕龙椅,心中顿时彷徨起来··这世间当真会有如此多的巧合·柳千寻并没有察觉秦君岚的反常,她一门心思都在猜测凌钰此行进宫意欲何为。
今日又故意为难自己,就不怕自己暴露吗她有些失神, 指腹轻挑琴弦, 忽然一阵凉意略过指尖,琴音发出低鸣般的断裂之声,又失控般戛然而止··弦断音止,柳千寻双指顷刻间便溢出血来, 众人一惊, 凌钰停下动作, 本能地想上前却又止住了脚步, 这种场合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要上前, 可理智让她停止了前行的步伐,而一旁的秦君岚已从龙椅冲向了柳千寻身边,拾起她流血的手指, 一脸的担忧, 不假思索地便将她手指放进口中,为她吸血。
“皇上~”柳千寻顿时双面绯红, 手间轻轻一颤, 满目柔情似水, 只有秦君岚美好的模样,秦君岚不顾一切,见得她流血便心疼不已,哪里顾得及场合·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们二人,无关家国,无关他人,也无关凌钰。
凌钰所立之处正对她们,她望着深情对望的二人,僵硬的肌肉已经牵不动嘴角的笑意,只觉得每一口呼吸都那样难受·她仿佛彻底成了局外人,柳千寻从人到心是否都献给了秦君岚,想到此,她表情变得寒冷,心情也是起伏千百遍。
此次进宫,真是不枉此行,看清了诸多之事··“咳咳~皇上~”离月尴尬地轻咳两声,想要提醒她注意场合,秦君岚这才反应过来,却有不妥之处,可刚刚心念起的瞬间哪里来得及想那么多她并未后悔此行,而是很自然地牵起柳千寻,对元熙说道,“送郡主去包扎伤口。”
“是~”·“失礼了~”柳千寻向众人行礼,便先行离席··秦君岚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未说话,凌钰亦如此,盛宴忽然陷入了安静,一种奇怪的氛围蔓延开来。
最终凌钰先恢复了常态,轻笑言道,“女皇陛下仁德治天下,对郡主真是呵护备至,让我等钦佩·”再看太后,早已气红了眼··这皇上真是越来越不知轻重,这也太有失身份了柳千寻果然是红颜祸水,她一定要找机会想办法把她赶出宫去,或是除掉她,万般也不能让她再祸乱宫廷。
“我冀国泱泱大国,琴师无数,今日却要舍妹为了取悦众人而伤及自己,朕深感无颜,亦觉得对她不起·只是不知长公主可是尽兴了”秦君岚一脸不悦,言语之间都暗责凌钰故意刁难。
“凌钰有罪,不该妄想一睹郡主风采,而使其受伤,望女皇陛下恕罪”凌钰微收笑意,言语谨慎,礼数滴水不漏,点到为止的挑衅,又会恰到好处的收起。
“想必长公主是喜好风花雪月之人,一曲惊鸿舞,让我等可谓是望洋兴叹·”秦君岚想到二人那样默契般的舞奏,便心生酸涩之意·她故意与凌钰相谈,实则为走近她看清肩头那抹刺青。
怎奈凌钰的衣衫早已完全遮住肩头,什么都不得见,莫不是她只是眼花可明明那么清晰,绝非是她生疑导致的幻觉··“今日凌钰有失礼数,献丑了~”凌钰淡淡退下,回到自己席位之上,转眸间对上一直凝视自己的纳兰翎,她撤回视线,归于平静,心思不若于人。
纳兰清始终挂着浅浅笑意,独酌月下,笑看夜宴风云变色,淡看世人皆醉,她却越饮越清醒·情到深处便是情不自禁,爱到极致便是无尽的煎熬,违心而活之人不胜枚举,身负牢笼之人多甚。
唯有她,恍若天地间一缕风,肆意遨游,不畏权贵,不贪权势,不求于人,不吝于情·这天下,何人才是纳兰清心上之人,不得而知··歌舞升平,郡园一片繁盛,君臣和睦,邦交浮于表面的相谈甚欢。
烟火升空,让晚宴气氛高涨,所有人兴趣盎然,为这太平盛世敬酒·可谁又能知道这场看似和平之盟的会晤,只是风雨前夕,四国各藏野心,皆有目的·和平下的争斗,才刚刚开始,这不过是一场国与国之间的“鸿门宴”。
从看到凌钰肩头那酷似刺青的纹路后,秦君岚便兴致缺缺,疲于应对这场虚伪的觥筹交错·午夜降临,众人意犹未尽,三两成团,簇拥攀谈,秦君岚便先行离席··回到御书房,她没有去探望柳千寻,她知元熙会照顾好一切便放下心来,她心系的是另外一件事。
当真只是眼花么不可能,那么清晰的纹路不可能是她看错··“离月~”秦君岚心中烦闷难当,拧眉问道,“方才长公主舞剑时,你可曾注意她肩头那若隐若现的刺青”·“这....”离月欲言又止。
“看到即是看到,没看到即是没看到,何故吞吞吐吐,朕不信,难道已老眼昏花不成·”·“奴婢见陛下当时脸色沉重便循着陛下视线而去,确实好像是有酷似刺青的纹路,但也可能是旧伤所致,或是特殊衣物~”离月怕秦君岚无故怀疑柳千寻,又生怕她自寻烦恼,客观分析起来,还是想办法消除她心中的不快为好。
“笔墨伺候~”秦君岚的帝皇疑心,并非空- xue -来风,她分辨不清之事,便会想办法调查清楚,在事实揭露之前,她永远会秉持怀疑态度··离月将纸铺好,为她研墨。
秦君岚手持毛笔,犹豫片刻,纵然多么不愿意去怀疑,她还是不能放纵可能隐藏的事实·她微微闭目,脑海中浮现柳千寻鸢尾刺青的形状,她下笔勾勒线条,将她所见的鸢尾花样画下。
她仔细端详,尤其是花瓣边角的线条,正好是卡于衣领的位置·柳千寻刺青在右,凌钰在左,形状是否会发生变化秦君岚又将画反向观摩,从花瓣的边线看去,只有一条细长的纹理,倒真的与她所见有几分相似。
“离月,可有办法探清虚实”·“这....”离月为难起来,“这刺青在肩头,若非更衣沐浴,实难查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偷窥,也确实非君子所为。”
秦君岚托着额间,眉头紧紧相蹙,她想求证,她要求证这不是真的,即便凌钰肩头真的有刺青,那也是轮廓相似,不会是鸢尾··可若是真的呢...秦君岚不敢再想下去。
“皇上,木光瑶琴拿来了·”元熙得秦君岚之令,从藏库中找出这把千年古琴·虽琴弦已断,华丽褪去,但光感依旧,余下两弦依然能够发出源远流长的弦音。
夜宴结束,秦君岚便命人找来这把价值连城,稀世珍品·千古流转下来,这把木光瑶琴,秦君岚想亲自修补赠予她··“这是奴婢找来的金丝和尼龙丝,皇上,您要当心手啊,这入弦定音之丝锋利,最容易割伤手了。”
“朕知道了,你们勿要忧心,寻儿手被琴弦所伤乃是朕之过失,她本就爱抚琴,朕该早些把这把琴送她才是,也不至于今日被伤·”秦君岚更衣换装,身穿简单装束,亲自修弦。
“皇上,您不去看看郡主吗”离月踌躇着问,总觉得秦君岚心有忧伤,却不知如何为主子分忧,秦君岚不语,只是专注轻拉弦丝,投身其中。
·离月无奈地叹口气,元熙不解地看向离月·离月挥挥手,将元熙拉到一边,“你说有什么办法能够看到一个人肩膀呢”·“除了沐浴与更衣别无他法吧,总不能扒了人家衣服,或是用水泼洒,月姐姐问这做什么”元熙不解地问。
“没事,没事~~”离月思忖,转头看向秦君岚挑灯忙碌的身影,再次发出轻叹··一代女帝,也过不了情关··秦君岚彻夜未眠,为修古琴直至东方发白,她全心全意,一心只念柳千寻的一切。
纵然手指被弦丝割伤,她也毫不在意·一面深深疼惜她,宠爱她,一面还是怀疑着一切,矛盾和疑问不断在心间徘徊··柳千寻以为盛宴结束后,秦君岚便会来探望她,结果守候了一晚上,也未见其影。
她端坐观景阁,亦是没有入睡,来回踱步,直至天明,黑夜渐渐散去,也未见其人·指尖两道浅浅的伤口,于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凌钰的深不可测如今才是她最担忧之事。
转眼望去,隐约可见羽园阁楼,柳千寻心绪繁杂,近日来总会眼皮莫名跳动,也会忽然心慌··朝光披露,栖霞宫门前来了贵客,宫女忙匆匆汇报,木槿闻言,又急切地找到柳千寻,“门主...哦不,长公主来了。”
“她”柳千寻心中一惊,从阁楼俯瞰而去,果真是凌钰的身影··她真是胆大,自由穿梭在冀皇宫也就罢了,还敢公然来见自己,柳千寻只得下楼迎接。
“不知长公主驾临栖霞宫,有失远迎·”柳千寻应对从容,以宫廷礼仪向凌钰屈膝··凌钰负手而立,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捧着锦盒·她目露笑意,拾起锦盒,递给柳千寻,“连累郡主受伤,心中总是难安,特别带了羽国外伤圣药,望郡主笑纳。”
“长公主客气了,只是小伤,已无碍,也无需用药·”柳千寻拒绝接纳凌钰所赠,凌钰轻抿唇角,上前一步微微靠近她,四目相对,深深望着她,透着一股难以压制的沉重,可她却仍然挂着笑容,“我想,郡主会用得上这个的。”
她再次把锦盒提起,递至她眼前··柳千寻望着一眼,缓缓伸出手,凌钰将锦盒放至她手中,轻笑,“郡主可要...好生保管啊,告退~”说完便转身离去。
“恭送长公主~”柳千寻紧紧握着锦盒,终于要有行动任务了吗·木盒精巧别致,纹理刻画有序,柳千寻望着它怔怔出神,久久不敢打开。
她双手微微颤抖,打开锦盒,内放着一只透明的琉璃瓶,她打开放鼻尖划过,确实是羽国的馥郁膏,外伤神药·她取出琉璃瓶,轻敲锦盒底部,发出“哐哐”的空饷,她用力一按,底部露出夹层,内附一颗细小的红色药丸。
柳千寻双手微微颤抖拾起细小的药丸,观摩之后顿时明白了所有,她惊恐地望着这颗看似平常的药丸,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瘫软在了椅子上·· · ·第82章 心如刀割·、·柳千寻惊愕地望着那粒药丸, 难以置信。
她怎会不认识这颗药,曾用于门徒执行任务,通常只会给那些不受凌钰控制的人服用, 也是给人一条生路的机会,因此此药服用后不会立即致命,但需要长期服用特制丹药,若一年内不能获得解药, 便会毒发身亡。
凌钰要她毒害秦君岚为什么呢是在试探她的忠诚, 还是因为发现了她对秦君岚已暗生情愫可兵书尚未著成,她还没有得到最想要的东西,为何现在就要动手·不对,此药吃完少说也能活一年, 一年的时间, 秦君岚足以完成兵书了。
什么四国会晤, 什么和平盛世, 都是假面于人的虚伪, 她真正的目的是来刺探秦君岚虚实,也是亲自监视自己·为此竟能说动其他两国同时来朝,让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理成章。
怎么办凌钰若是动了杀心, 便很难改变了, 而她越是想维护,身边的人只会越危险·柳千寻拿起药丸, 于拇指与食指之间夹住, 徘徊之后·稍稍用力, 将药丸捏成粉末,她绝不会去毒害秦君岚的她一定会想到办法解决这些事情。
“皇上驾到”只听得太监通报之声,柳千寻忙把锦盒收起,转而又停下动作·凌钰那么光明正大的来给自己送药,宫人全都看见,此事必然瞒不住秦君岚,她若故意藏之,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想到此,她将锦盒中的琉璃瓶取出,握在手中,走出寝殿,迎接秦君岚的到来··秦君岚一宿未眠终于将木光瑶琴修复完成,她本还犹豫要不要亲自送来,听说凌钰晨起便来到了栖霞宫后,决定亲自一探究竟。
“恭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柳千寻俯身行礼,秦君岚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摊开手心发现指尖两道弦伤依然鲜红,她怜惜问道,“疼吗都怪朕太大意,不该许你为众人弹奏。”
“我没事,已经没有痛感了,这点小伤恢复很快,皇上莫要忧心·”柳千寻唇角始终保持浅浅笑意,曾经的冷若冰霜,漠然与冷情,面对秦君岚时已消失殆尽。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如此最好·”秦君岚转身,亲自从元熙手中将瑶琴拿过,“寻儿,这把木光瑶琴送给你,弦线都换成了尼龙金蚕丝,不会轻易伤指。”
“可是流传了千百年的琴中之王木光瑶琴”柳千寻爱不释手地接过,轻抚丝弦与琴身,虽有陈旧之色,却依然不失琴韵之风·这把古琴早年便听柳竹提起过,她一直想亲见一番,没想到竟藏在这冀皇宫里。
“瑶琴搁置太久,琴弦早已断裂,皇上整夜未眠,为郡主亲自修这琴弦呢·”·“元熙~”秦君岚轻瞪她,示意她无需多言,她所做一切并未想让柳千寻知晓。
柳千寻闻言,忙拾起秦君岚双手,秦君岚轻握想要收回··“给我看看”柳千寻语气忽然霸道起来,秦君岚只得缓缓松开,芊芊十指被割了几道细小伤口,虽不明显,却让柳千寻心中一疼,十指连心的痛感她知道。
秦君岚真是傻,她可以倾尽所有去爱一个人,可她却无法回应,她能够做的便是在凌钰咄咄相逼下,保她周全··“朕没事,听说今早长公主来见过你”秦君岚抽回手,负手在后,表情于平日清冷了些许,柳千寻总觉得她态度哪里怪异,好似不若平时那般愉悦。
“是,说是连累我受伤,便送来了羽国外伤药馥郁膏·”说罢,她将琉璃瓶拿出,秦君岚只是淡淡一撇,“长公主倒是有心·”·“寻儿也受宠若惊。”
“是吗......”秦君岚狐疑地望着柳千寻,这个她许多时候都看不透的女人,心思沉重到难以猜测,刺青到底是什么呢若真的是鸢尾,柳千寻与凌钰之间岂不是....·“皇上可是有心事”柳千寻总觉得今日秦君岚心事重重,对自己态度也淡了些许,莫不是她看出什么来了可她明明小心翼翼,不与凌钰有眼神交流,该看不出来才是。
而秦君岚从看到刺青开始,心便一直揪着,时不时还会泛起酸楚·柳千寻太可疑了,从相识至今,她猜测过许多可能- xing -,却没去想过,她会与羽国一个如此举足轻重的人物有什么关系。
可如今看来,她的身份必定不凡··“无事,近日忙于邦交,需分别接见三国国使,朕先回去了·”秦君岚言语有些无力,让柳千寻心中顿感慌乱,她看不清秦君岚的心,也不知她是否在怀疑什么。
“皇上,那你晚上能来陪我吗”柳千寻轻拉她的衣袖,第一次开口请求她陪自己,从未如此柔软过,放下骄傲与自尊,只想好好与她在一起。
“朕尽量~”秦君岚淡淡一笑,便转身离开了,心中隐隐作痛,多希望一切只是自己多想呢,可自从那一撇后,再见柳千寻,心中却别扭起来··“皇上不对劲啊~”叶冥上前,帮柳千寻端着瑶琴,不明所以。
“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或是在凌钰身上发现了什么线索才会如此·”柳千寻轻抚胸口,只感觉心跳莫名加快,那是紧张担忧所致,她紧紧攥紧衣领,慌乱袭上心头。
“楼主,别太担心,女皇多疑一直如此,许是昨晚为你修琴累着了·”叶冥从未见柳千寻这般柔软无助过,顿时也不知所措,她能够分担任务,却无法安抚她的内心,只是希望她能早日摆脱左右为难的痛苦。
“叶冥,若门主让你杀小郡主,你会怎么做”·“什么”叶冥惊恐万分,吓得脸色铁青,心都颤抖起来。
“你别紧张,我是说如果,门主没有下这样的命令·”柳千寻轻拍她的肩头,让她放松··叶冥这才呼出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这楼主就不能换个方式比喻。
她想了想,回答说:“若真有这么一天,叶冥只能求楼主救命了,门主若颁布修罗杀令,不管谁都必死无疑~”·“求我,我都自身难保了....”柳千寻双瞳黯淡,平时里熠熠生辉的光芒,仿佛在慢慢熄灭。
她像是被卷进了狂风巨浪里,黑暗- yin -霾笼罩着她的上空,她压抑着找不到任何出口,迷失了苍茫的大地之上··走出栖霞宫,秦君岚微微叹口气,无心批阅奏折,脚步不觉间就走到了鸢尾园。
她遣退左右,独自坐在园中凉亭间,望着一团锦绣,愣愣出神··她摘下一朵鸢尾落与掌心,多美的花儿,低调不失华贵,尽情绽放天地之间,哪怕只是刻在肩头,也娇艳欲滴。
红色鸢尾,红鸢.....是清河第一佳人,柳千寻又是何人呢秦君岚倚靠着庭间圆柱,鸢尾园落叶无声般寂静,忽而听到快慢不一的脚步声··“应该就是这里了。”
听似孩童之音,却已褪去稚气·纳兰翎闻香识花,在御花园时听闻宫中有一片花园胜境是女皇特别令人打造,她与纳兰清一同走到这里··“清国什么没有,冀皇宫的东西倒令你稀罕了。”
说话的是纳兰清,她声音悠扬中带着一丝洒脱,令人听过便难以忘记··“我还稀罕羽国的东西呢,可你又不带我去·”纳兰翎轻抿嘴角,见纳兰清眯着眼睛冲她微笑,她扬起手,阻止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凭本事去嘛。”
“你知道就好,你若想去羽国便自行前去,我可不想陪你跋山涉水·”纳兰清挑眉,她对纳兰翎从来都是放养式管教,不会逼她读书,不会强求她学武,更没有阻止她迷恋凌钰。
纳兰清所主张的从来都是,自己想要的,凭本事去拿,诚如她自己,有着不容于世的思想和行动,被家族三番五次阻乱后,只能夺下家主之位,以崇高地位和威慑力,让那些反对她的人闭嘴。
“是是是,长姐说的是,翎儿受教了~”纳兰翎唇角略过一抹笑意,余光却无意撇到了鸢尾花,她激动地跑上前观赏,“哇,这里竟然会有这么多种颜色鸢尾。”
“这可是羽国的国花,没想到会在冀皇宫生得如此娇艳~”纳兰清也叹为观止,这冀国与羽国土壤气候有差,这特别打造的鸢尾园精致,必定是花了很大代价精心呵护而成,可见其用心。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长姐你看这边红色的,好像跟上次我看到长宁肩头的刺青一模一样耶”·“翎儿”纳兰清想要阻止纳兰翎的无心之言,却为时已晚,从进园开始她便感觉到这里有人,透过树与花的缝隙,她看到秦君岚坐在凉亭中,本想带着纳兰翎看完花便不露声色离开,岂知这丫头竟会说出刺青的事来。
“嗯我...说错话了”纳兰翎见纳兰清露出难得的严肃神色,顿感不安,可细细想来她似乎没说什么,难道是提及凌钰肩头刺青所致。
她捂住自己嘴边,都说隔墙有耳,在这冀皇宫里说出与凌钰关系亲近的话来,万一让人以为清国与羽国连同一气就不好了·十二岁的纳兰翎,思维向来跳脱,她想的不是国与国之间的问题,而是怕给凌钰引起麻烦。
可惜,一切已晚·秦君岚将她所言,字字句句听得真真切切,可她却不动声色地从凉亭走下··“见过女皇陛下~”纳兰清淡定行礼,一如平常地淡淡之气,附庸着不羁的风雅。
“女皇陛下”纳兰翎竟然没感觉这园里有人,果真是自己武学造诣太低,她忙屈身行礼··“朕也只是途经此地,不必多礼,不打扰纳兰家主与纳兰小姐赏花。”
秦君岚面无笑意,冷静自如地走开了··“翎儿,你知不知道有时候祸从口出”纳兰清眯着双眼望着秦君岚落寞的背影,有种可悲的孤寂感,还有一种压抑的沉痛,即使她那么懂得伪装情绪,还是让纳兰清感觉到了她那瑟瑟发抖的心。
“长姐,我错了.....”纳兰翎虽不知到底发生何事,却从纳兰清神情中能够判断出,她刚刚所言必定有不妥之处,否则女皇的表情怎会那么奇怪,明是顶着愤怒与震惊的眼神,面上竟还可以波澜不惊。
·“无碍,下次你便懂得言之有道,不可对事妄议·何况....这是必然结局,左不过早几天而已,又能如何呢....”纳兰清忽而扬起笑意,翩然转身,离开鸢尾园,“过两日,我们便离开这,冀皇宫的波澜,我并无兴趣。”
“是,翎儿也无兴趣·”她只对凌钰有兴趣而已··好似一切都很平静,又似如梦一般的虚虚实实··她在做梦吧秦君岚不知自己如何回到凤鸾宫的,只知道她脑子一片空白,跌跌撞撞的走到御书房时,才发现指甲不知何时嵌进了肉里,竟把掌心磨出了血。
 · ·第83章 心灰意冷·初遇时, 华池的惊鸿一瞥,让她难以忘怀;南巡时,她一路相伴, 生死同行,触动心房;遇刺时,她舍身相救,不畏涉险;那一晚, 殿堂花烛, 彼此融为一体,以为一切都那样水到渠成,终有一天会得她真心,坦诚相见。
却不想, 一切都如镜花水月...·秦君岚按压着胸口, 呼吸之间都能牵动身体每一处疼痛, 好像一把把刀扎进心里, 使劲搅动之后, 血溅内脏,疼痛感袭遍全身·她扶着桌角,脚像绑着千金巨石, 每前行一步, 都牵扯着肌肉,重得她透不过气。
好一个情到深处的双鸢刺青, 呵呵...秦君岚不自觉扬起嘴角, 闷哼哼地笑了起来, 像一只受到重创的猛兽,发出痛苦的低鸣·她瘫软在地上,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可笑之人,自古最愚蠢的皇帝,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却还甘之如饴。
好一条美人计,好一个纯白无瑕的处子之身....秦君岚抬起手,指尖残留着掌心的血,让她想起那个情不自禁的夜晚·苦涩在身体中开出了花,恍若□□一般,灌遍全身,彻底粉碎了她燃起的希望。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秦君岚望着手心出神,双瞳没有聚焦,失去了所有的光泽··什么君王的天威,皇帝的睿智,都化为乌有,唯有被拆皮扒骨后那残忍的真相,把她的自尊和坚强击得粉碎,这一次,她输得好惨。
“皇上....”离月一直未敢出声,见秦君岚这般她似乎猜到了什么,可皇上是如何确定的呢刺青一直是她心里的结,难道柳千寻果真是羽国细作么·“离月~”秦君岚有气无力的声音,低沉沙哑,让离月顿时心疼又压抑,她往前几步,跪在地上,倾听秦君岚之言。
“皇上~奴婢在呢~”·秦君岚深深呼出一口气,收起那股颓废与哀痛,黯淡无光的眼神顷刻间布上犀利,如林中之王,霸气与怒意并露,一种可怖的嗜血之色,开始四处蔓延...·抬眸的那个瞬间,叫离月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秦君岚从未露出过如此冷漠的眼神,像是凝结了千年的冰霜,如- yin -寒地狱一般,没有情感,唯有决绝与狠心。
“传命影卫,彻查夙鸢楼,但凡有一丝可疑,杀”·“无需审问吗”离月战战兢兢地问,秦君岚幽暗的眼眸,透着一层无法看清的薄雾,她忽然轻咧嘴角,“不用,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杀”·“是”离月匆匆离去,下达命令。
秦君岚冷笑一声,她是修罗门的吗既然修罗如地狱,那她便要把整个修罗门变成修罗场,用他们的血和尸体来祭奠她付之东流的真心··她真是个运筹帷幄的高手,未相见时便与她斗智斗勇,为了安排初次相见,不惜牺牲手下追杀自己,逼至夙鸢楼。
现在想来,一切的怀疑都成定局,所有的疑点也都顺理成章的能够明晰··她进宫来作何秦君岚微微抬眼,痛苦之后认清现实,她必须弄清楚羽国目的。
她来回踱步,抬眼撇到书架,她若有所思,找到布兵图那一格·她瞳孔微收,气愤地挥掌打在书阁,摇晃间书掉了一地,布兵图果然被动过她亲手放的东西,有其一定的规则,她喜欢将东西斜放,而布兵图却摆得中规中矩。
无人敢动她书阁的东西,即便离月帮自己整理,也不会碰到布兵图··思前想后,唯有那天晚上,她才有机会动手·趁她最没有戒备心之时,竟然不惜送出处子之身....秦君岚愤愤之意猛然袭来,终究是无法冷静自如。
好一个柳千寻,城府如此之深,计划缜密,欲拒还迎,釜底抽薪,恐怕兵家常用之法,也被她在自己身上尽数用完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秦君岚将自己关在御书房,直至黄昏也未走出,送去的饭菜凉了收走,再送进去依然是颗粒未动。
“皇上~”元熙轻轻敲门,说话不敢大声,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总感觉主子随时就能被点着,伴君如伴虎,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叨扰她··秦君岚不语,未应答,元熙便不敢再说话,抬眼看了站在身边的柳千寻一眼。
“你们退下吧,我自己进去·”·离月和元熙相视一看,微微点头,只是离月担心她此时的出现只会适得其反··柳千寻一直在等她,直到傍晚也未见秦君岚去栖霞宫,便知她不会再去。
想起白天她对自己的态度,总觉得怪异·是哪里出现了差池,还是暴露了什么即便不明缘由,她也想来看望她··从四国会晤至今,她们已有好多天没能真正一起了。
御书房漆黑一片,所有掌灯的地方都被秦君岚下令熄灭,书籍凌乱地撒在地上,除此之外,还有零散摔乱的东西,御书房弥漫着压抑之气··秦君岚独站窗前,皎洁的月色照耀在她白皙的脸上,她屹立不动许久,身体早已麻木不堪,她想咆哮,想愤怒,却发现没有一丝力气。
终究到头来,不过是她一个人的浮世清欢,她所以为的一切,终究只是一场骗局··她形单影只的身影让柳千寻心疼,她望着这一地的杂乱,便知晓她发了雷霆之怒,可究竟是何时令她这般柳千寻无法得知,她怎会知道秦君岚已然知晓了她心底最难以启齿的事情。
“颜儿....”柳千寻的声音飘来,秦君岚的心微微颤抖,嘴角不自觉地开始抽动,心也隐隐作痛起来,原本放松的神情,再次紧绷··她很想揪住她问为什么很想怒对于她,怎奈听到那声颜儿,心却又被柔化了一般,愤怒发不出,痛苦说不出。
她一如既往的温柔,转身看向柳千寻,“你怎么来了”·“你不去栖霞宫看我,我便只能来寻你·”柳千寻微微上前,“颜儿,你怎么了”·“朝堂忧心之事,你无需担心~”秦君岚勉强支起一个无力的微笑,柳千寻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走近秦君岚,想要拥抱她,触摸她那张疲倦的容颜。
秦君岚却闪躲开来,往后退了两步,漠然说道:“朕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柳千寻的手悬在了半空,心中像被重锤击打般的痛,秦君岚离她好远,忽然间就这样拉开了距离,她还未来得及告诉她,这几天很想她,还未来得及请她去栖霞宫,她亲手做了她爱吃的菜,还未来得及说一切的一切。
这种疏离感让柳千寻忽然觉得她很陌生,仿佛二人不曾亲近过,曾经将彼此身体交予对方时亲近与誓言,曾经紧紧相依的两颗心,被巨大的鸿沟拉开,渐渐远行·柳千寻心被绞成了一根细弦,被秦君岚轻轻一拉,便疼得不能呼吸。
酸涩感充斥着鼻尖,她莫名的开始委屈,从未有过这样奇怪的感觉,竟会想哭··“颜儿~”她不愿就这样离去,想靠近秦君岚更近一点,她不要这么疏离。
要什么骄傲,要什么清冷和高贵,她只愿她们之间能够好好的··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柳千寻走上前,凝眸,“可是寻儿做什么让你不开心了”·秦君岚对上她渴望的眼神,装得可真像啊,论伪装和表演,何人能够比得上柳千寻呢楚楚可怜,明艳动人,天下间谁人能够做到她这般,将自己的美貌发挥得淋漓尽致,又有谁能够像凌钰,不惜用这样一个人的美貌和身体,来换取她想要的东西。
可明知她的一切表现都是假的,秦君岚还是心软下来,总希望还有点可能- xing -,再争取一次,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僵硬地扬起嘴角,拉住柳千寻一只手,微微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跟前,“你有话想对我说吗”·柳千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秦君岚总在心里为她辩解,她有逼不得已的苦衷,也许已经被自己打动了呢,或许她也会心软呢,人心都是肉做的,柳千寻当真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凌钰,心中从未有过自己的一席之地·望着秦君岚通透幽深的瞳孔,柳千寻有一丝紧张,她在给自己机会坦白吗还是另有它意不管是什么,她都不能交代自己的身份,如若不然母亲、叶冥、木槿乃至整个夙鸢楼的人,都会尽数陪葬。
她一心想着,再等等,等到时机成熟,等到将母亲和夙鸢楼那些人安排稳妥之后,她孑然一身时,再向她袒露·如今她身后牵扯着几十条人命,她怎么忍心要那些人被自己连累陪葬。
何况,鬼眼这个隐患还未挖出,这人一天不除,秦君岚身边都会多一双眼睛,也就不安全··“我想告诉你很想你,想你去栖霞宫,想你....”·“退下吧...”秦君岚冰冷的言语打断了她,她淡淡转身,“元熙,送郡主回宫~”她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下去。
柳千寻轻咬下唇,伤心得难以自抑,只能跪下行礼,向秦君岚深深叩拜,“寻儿告退·”·“郡主请~”元熙恭敬地将柳千寻带出,走至门口,柳千寻停住脚步,依依不舍地望着秦君岚,眼如一池清水,平静中压着伤心欲绝,若隐若现的泪水徘徊眼眶,终究化为了沉默。
待到柳千寻完全离开,秦君岚愤恨重拍桌面,口蜜腹剑的女人到这个节骨眼上竟还敢说着出这些虚伪的甜言蜜语为什么连最后一次机会都不珍惜·为什么连最后一次机会都不要,她已经让步到如此地步,为什么不要柳千寻若此时开口,秦君岚一定会原谅她,她会说服自己为她开脱,可叹她给了柳千寻多少次向自己坦白的机会,她却依然如此。
罢了,或许她的心里爱的人只有凌钰,那个与她肩头一并纹着刺青之人·她不过是柳千寻执行的一个任务而已,仅此而已··“皇上~”离月轻声来报,“镇南王回京述职了,刚到冀都,何时接见”·“先让他居亦府大宅,过几日朕再召见他~”秦君岚终于说话,离月忙应声,“是,遵旨~”·白翊飞回来了,回来的可真是时候,秦君岚走至天下地图前,观摩羽国与冀国城池分布,双眼盯视着正邑,忽然冷笑一声。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羽国,是你们长公主把你们置于水深火热中,莫要怪朕冷漠无情·“离月备酒水,朕明晚要在羽园与长公主小酌”秦君岚冷若冰霜的眼眸,迸- she -出一股令人生畏的杀意。
 · ·第84章 暗起风云·夕阳没入地平线, 柳千寻压抑地从凤鸾宫走出,一路无言·她担心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秦君岚已经不只是怀疑那么简单, 应该是确定她有问题,否则怎会如此冷漠·前一日还那样温柔相对,后一日便横眉冷对,巨大的落差, 像一记重拳击在柳千寻心口, 可她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心中总是隐隐不安。
凤鸾宫与栖霞宫相距不远,可今天的路怎会如此漫长,长得唯有冷漠的宫墙与无情的天空, 所有的温暖与踏实, 都烟消云散··幸福走得过于仓促, 她还未来得及细细感受, 就已葬送。
或许她本就没有资格拥有这些, 从世人眼中“低贱”的出生,到走投无路被迫成为杀手,直至后来执行凌钰下达的各种任务, 她手染鲜血, 不知多少条人命葬送了在她手里。
原本想着执行完最后的任务便退出,孰知掉进了自己安排的计中, 美人计, 终究算计了谁自她认识了秦君岚, 耳濡目染了她的宽容与仁慈,她从冷情的修罗杀手,慢慢变得知冷暖,懂善良。
可当她真正开始想回头的时候,发现早已深陷洪渊,难以走出,也早已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资格··她忽然很想柳竹,想起在绝望之境母女相依为命的岁月,可如今就连母亲都能够陪在爱人身边,即使没有相认,她心里也是幸福的。
可她呢,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秦君岚不要她了,曾经多少温柔都已成空··她恍若木偶一般,在慢无尽头的青石小路走着,听不见任何声响,直到肩头被人轻拍,她才回神,是白若溪那张秀美无双的脸。
“寻儿姐姐,我叫了你很多很多遍了,你怎么不理我呢”白若溪疑惑不已,从身后追上来少说也叫了五六遍了,也不见柳千寻应声··“抱歉,我刚在想事情,怎么了”柳千寻看来与平常无恙,可整个人都显得很无力,甚至惆怅,白若溪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与平日的不同,“寻儿姐姐,你该不会生病了吧,怎么整个人看起来有气无力的。”
“没事,今日没上妆而已·”柳千寻艰难地支起一个笑意··“没事就好,我哥哥回来了,我想过两天带叶冥去见见他,可以吗”·“你哥哥回来了”柳千寻颇感意外,白翊飞为何回来了·“是啊,半年一次的回京述职嘛,不过女皇姐姐还未召见他,他目前住亦府,就是以前的丞相府,我寻思着带叶冥一起见见他。”
白若溪想起白翊飞总在自己耳边叨叨,该出嫁时便心烦,她才不要嫁人,这世间谁比得上叶冥有趣,谁也不会给她快乐··“我早就说过,叶冥有手有脚,我未曾管过她的自由,你自己去找她说便好。”
柳千寻说完继续向前走去,心里忽然羡慕起白若溪,她虽大大咧咧,至纯至臻,可活得潇洒,爱得勇敢,若能像她这般简简单单该多好··“寻儿姐姐~~你好像真的不开心哎~”白若溪追上前,亲昵地挽着她,不知何时开始,她对柳千寻便亲近起来,曾经嫉妒她,如今她从心底喜欢这个人。
“是不是皇帝姐姐惹你不高兴了,可她那么爱你,怎么舍得让你不开心呢·”·“她没有惹我...”柳千寻心中隐隐作痛,是啊,秦君岚那么温柔体贴,那么爱她...怎么舍得。
再深的爱,也禁不住欺骗和伤害·而她,正是伤害秦君岚的刽子手,有什么资格再奢求她的爱与不舍呢··两人一同走至栖霞宫,白若溪一见叶冥就很兴奋地扑上去,叶冥亦是习惯了她的热情,见这二人一冷一热的亲密,柳千寻第一次觉得活得简单,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只是,她又忧心起另一件事,那便是白翊飞·他手握兵权,在峰城几乎是占地为王,明着忠于秦君岚,实则暗自做过不少勾当·他暗通羽国商人,为自己谋取个人利益,亦屠戮过许多羽国将士。
这些年,凌钰没少对他起杀心,只是他行军打仗的兵法,总能在重兵把守下保全自己,哪怕是高手也无法近他身·他一直是凌钰的心头刺,势必会想办法除之·她许久未听闻峰城和羽国那边消息,不知白翊飞最近是否又对羽国做过为非作歹之事。
若是这样,凌钰怕是要下修罗杀令了,那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取他- xing -命·她只愿此事不要牵连白若溪才好,她是这场政斗中最无辜之人··如今柳千寻过于被动,进退无路,不知凌钰之心,也不懂秦君岚之想。
她只能留在栖霞宫里苦思冥想,就连鬼眼最近都无任何消息传来,柳千寻忽然觉得一切都超出了掌控和预料··她不能再这样下去,近日来她因秦君岚对自己的态度方寸大乱,因情绪失控而失去了分析与判断,仔细想来,事出必有因。
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夜宴上凌钰之舞吗舞....难道.....柳千寻恍然大悟,凌钰那天恣意地舞动身体,她未敢仔细抬头看,难道是不慎露出了刺青·秦君岚对她的变化也是从夜宴之后,所以她是因为看到了刺青可她万般也不可能看到凌钰的刺青与自己的一模一样,难道仅仅是怀疑就已让她对自己绝望至此吗·“楼主~”叶冥忽然匆匆跑来,神情慌张,柳千寻顿感不妙,“怎么了”·“皇上约长公主在羽园喝酒,除了亲信不让任何人靠近,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慌得很~”·“约喝酒....是皇上主动邀约的”·叶冥点头。
“皇上约门主....”柳千寻心中越发慌张起来,事情越来越复杂,她违背凌钰命令,未给秦君岚下毒,势必会被发现,一旦凌钰发现她有异心,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会不会伤害秦君岚会不会立即撤走,让自己离开·柳千寻悬着一颗心,焦灼难安。
叶冥从未见柳千寻如此无力过,仿佛被逼到了绝境,夹在这二人中间,左右不是,如今又被女皇冷落,殊不知她才是最为难最痛苦之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羽园花团锦绣,御厨早已将酒席备齐,秦君岚带着几名宫人搬来了几盆红色鸢尾而来。
凌钰瞳孔渐收,不知秦君岚送来鸢尾所为何意,但依然保持礼数周到,“见过女皇陛下~”·“长公主有礼~”秦君岚还礼于她,抬手示意宫人将鸢尾摆放两侧,“红鸢开得正盛,素闻长公主喜欢此花,朕特意挑了几盆送来,望长公主笑纳。”
秦君岚轻抿唇角,眉眼间透着难以捉摸的深沉··“女皇陛下有心了,鸢尾羽国随处可见,在冀国反而成了稀罕之物·”·“何为稀罕之物,不过是人惜之方为罕,若无人追捧,不过是凡庸之物,何成观赏~”·凌钰轻咧嘴角,这秦君岚字里行间仿佛在与她暗暗较劲,她又怎会善罢甘休,她走至花前,玉手捧着一朵花束,娇媚的笑意在嘴角展开,恍若盛开的鸢尾,美而动人,“所以我喜欢鸢尾,尤其红色,骄傲不失高贵,百花也不及其色....”·“朕...也甚是喜欢,没想到竟与长公主的喜好不谋而合了~”秦君岚挂起冷笑,明是炎热季,却生出一股冷意。
谌青与离月护在秦君岚左右,蔺无命站凌钰身旁,谁都不敢出声,望着这二人对话,恍若一触即发的战争,让整个羽园开始摇摇欲坠··“陛下今日特意安排私宴,凌钰断然也不能失礼于人,特别带了羽国的枇杷酿,给陛下品尝。”
说完她轻轻一撇,下人端上几个酒坛,揭盖后发出枇杷的香气,这味道熟悉得像走进枇杷林的竹庐··同时下人将怀凝香点燃,香炉中袅袅升烟,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幽之气,扑面而来。
秦君岚与凌钰对向而坐,桌上四坛枇杷酒香气四溢,凌钰笑言,“我们羽国人喝酒,不若冀国讲究,我呢亦喜欢以坛入口,不知陛下意下如何”·“朕虽生在宫廷,亦喜欢江湖之气,民间之俗,长公主既带来好酒,当以客为先。”
说完手臂清扬,一壶酒坛跃然而起,还未落入掌心,她便以内力向凌钰推去··凌钰掌心微开,内力化为旋风,稳稳托住酒壶,她面露笑意,“多谢女皇陛下,但既是喝酒,怎可独饮”语必,手心忽然反转,将酒壶再次推向秦君岚,掌风的力量将另一个酒壶凌空而起。
秦君岚轻挥衣袖,指尖轻佻壶底,稳稳顶住,“这一壶该归长公主所有·”·“好,那这一壶便还给女皇陛下~”·两人将酒壶玩弄于鼓掌之间,几乎同时出手,将手中之酒与对方交换,待到接到酒壶时,昂首张口,将酒浇筑口中,如江湖人那般,恣意地潇洒仰头。
内力相拼波及到身边之人,谌青默默地将离月拉到一边,“赶紧躲远一点,一会要有腥风血雨·”·“胡说什么,什么腥风血雨,这可是皇宫冀国地盘。”
离月瞪了她一眼,不知她意··“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看皇上跟长公主,明显暗暗较劲呢,这才刚开始,一会肯定都要使出浑身解数,我可还想多活两年呢。”
离月嫌弃地瞅了她一眼,“你自己躲远点,我要靠着皇上,万一生出何事,也好护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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