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桃夭 by 或许有一天(下)

分类: 热文
重生之桃夭 by 或许有一天(下)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第81章 重回将军府·宴擎白日里又睡了小半日,临近傍晚时才醒来, 醒来之后便有亲兵来问搬离的事·城中基本已经安定了, 而这院子毕竟狭小又偏僻, 却是远比不上将军府住着方便。
这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宴将军当即拍板搬回将军府·事实上就算亲兵不提他也想搬回去了, 前两日宴黎说的那些话他还记着,也知道以宴黎那样的- xing -子轻易并不会放弃。
可其他事宴擎宽宽心也就随宴黎去了, 他女儿一心想娶媳妇这种事,又让他怎么可能轻易接受·温梓然很好, 温温柔柔的小姑娘, 父女俩还救过他的命。
如果宴黎真是个儿子,就算温梓然有目盲这样的残缺, 宴将军肯定也是二话不说就答应这场婚事,甚至主动撮合也不一定··可宴黎不是啊,所以这样的走向就有些扎心了。
宴将军怪不到小姑娘头上, 也拿宴黎没什么办法,就只能想方设法将两人分开·都是从少年时走过来的, 少年情浓谁都明白, 可少年人也是最不定- xing -,今日喜欢的, 明日或许就变了心……宴擎也只能这样安慰安慰自己了。
有了宴将军拍板,搬离的事便是再简单迅速不过的,转眼间小院里的人就要各回各家了··宴黎知道这消息时微微一怔,都说知子莫若父, 反过来亦然·宴黎很快就明白了宴擎的打算,包括之前他轻易松口让自己跟高大山走,都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少些和温梓然的接触。
想到这里,宴黎不禁在心头苦笑·她爹这边不同意,想方设法分开她与温梓然便罢了,今天又让温家伯母误会了,以为她轻浮浪荡,差点让那温婉的妇人对她动手。
她还没来得及解除这个误会呢,就这样搬走,怕是她以后想见着温梓然都不容易了吧·宴黎还想在最后争取一下缓和的机会,于是看了看天色跑去找了她爹,开门见山便道:“阿爹你伤势才刚稳定下来,这时候不宜颠簸。
再说今日时辰也晚了,咱们还是过几天再搬吧·”·宴将军便是这个小院的中心,这里是他养伤的居所,亲兵是为了保护他而在,大夫为了替他疗伤而来·宴黎为人子,温梓然是她带来的,然后再牵扯出秦云书和老板娘,可以说整个小院的人都是因为宴擎而聚集。
他一走,众人自然四散,可他不搬离,其他人也不会主动提出离开··宴黎看得明白,宴擎这个当爹的自然更明白·他闻言没好气的看了宴黎一眼,也并不想与她分辩她那些小心思,同样直来直往道:“不必,我身体没事,将军府也不远。”
父女俩的脾气其实一脉相承,宴擎往日里在宴黎面前多是和善,对她的要求也多有迁就,可骨子里父女俩是一样的执拗·宴黎或许执拗更甚,但也不代表宴擎就是个轻易妥协的人。
相反他阅历更深也有自己的坚持,认为不对的事他并不会轻易妥协,比如宴黎喜欢温梓然这件事··最终,小将军也没拧得过亲爹,亲兵们还是手脚利落的将一切都收拾好了。
等将消息通知了所有人,再把宴擎从屋里抬出来,外面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此时能住在这个小院里的,都是因为宴擎聚集而来,而且多是值得信任之人·宴将军为人和善,也并不因身份觉得高人一等,等被亲兵抬出院子后,便对吴大夫和秦云书等人表达了谢意。
吴大夫自然连道不敢,秦云书虽然也同样客套了两句,可态度明显有些冷淡··宴将军眼明心亮,自然看进了眼里,他虽与秦云书接触不多,但毕竟是自己曾经帮助过的人,对于对方的- xing -子为人自然也有过一些了解。
秦云书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相反她- xing -子坚韧知恩图报,经过这一回的事,她更该满怀感激才是,无缘无故不会对自己如此态度··想归想,宴擎眼下却不会多嘴问什么,只简单打了个照面,亲兵便将他抬上了马车。
不过在最后被抬上车时,宴擎回头看了一眼,恰巧便看见宴黎凑到秦云书母女面前想要说些什么,结果秦云书护着女儿对宴黎怒目而视的一幕……·宴将军收回目光有些疑惑,他是最知道宴黎- xing -子的,看似冷淡其实护短,只要是被她放在了眼里的人,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待对方好。
就像高大山,当初宴黎便替他打过架,也教过他骑- she -·如今宴黎喜欢上了温梓然,宴擎毫不怀疑她会把人捧在手心里护着,然后想方设法待对方好·既然如此,秦云书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宴擎看着对方不像是发现了什么,那么便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吗·****************************************************************************·到底经历过一场战事,将军府之前虽有人守卫,但在这里攻打骚扰的胡兵着实不少,以至于后来还是被胡兵寻机攻破了一回,将军府里也遭遇了一场洗劫与破坏。
宴擎对此倒不放在心上,这在战争中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而且这一场破坏远比不上十六年前那一回城破后果严重·当时将军府完全守不住,连身怀六甲的将军夫人也只能选择逃亡,并且在那一场逃亡中丢了- xing -命。
如今不过是折损些钱财罢了,更何况晏家的家底也不在这里,便谈不上心疼··当然,在一行人回来之前,将军府已经重新整理过了,除了大门上暂时去除不掉的刀痕和石砖缝里没有清理干净的血渍之外,看上去一切都还好。
宴擎直接被抬回了主院,同行的吴大夫又替他检查了一回伤势,确定这一场并不算远的搬迁没有对宴将军的身体造成伤害,这件事才算是尘埃落定·而后各自散去,各自忙碌,就连宴黎也没有在宴擎自己久待,只守了一会儿便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将军府并不小,但因为原本只有两个主人的缘故,宴黎所居的院子距离主院也并不遥远·胡人虽然不懂府邸布局,但在府中一阵横冲直撞后,最容易闯入的也就是主院和临近的院子了。
宴黎的院子并没能幸免,而且因为时间仓促顾及不到,这里没来得及好好收拾,还有些凌乱··宴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不出意外的没看见小白的身影。
她倒不在乎自己屋子里的东西被人损坏了,可丢了这条狗还是让她有些在意——无论如何,这条狗也是温梓然交给她的,在没察觉自己心意之前她就养得精心,现在丢了更觉得遗憾。
也不知道狗崽跑到哪里去了,更不知道之前那兵荒马乱之中狗崽有没有出事,甚至这么多天没人投喂狗崽会不会已经饿死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黎越想越觉得狗是找不回来了,她站在房门口,望着院子不报希望的喊了一声:“小白。”
·狗崽都很聪明,宴黎养了快两个月,小白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往日里只要宴黎站在房门口一喊,无论小白钻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都会颠颠儿的跑到她面前,小尾巴摇得欢快。
宴黎这回本是不报希望的一喊,谁知过了会儿竟听见了“汪汪”的犬吠声,然后一阵窸窸窣窣传来,便见一只半大的狗崽从墙边角落里蹿了出来·不过可惜,等宴黎定睛一瞧却不是她想找的小白,反倒是条瘦骨嶙峋的黑狗,也不知从哪里跑进的院子。
小黑狗跑到宴黎面前,蹲下身子又冲她“汪汪”叫了两声··宴黎本不想理会的,一眼瞥去却又觉得这狗有些眼熟,这让她俯下身子盯着狗仔细瞧了瞧,然后试探着喊了一句:“小黑”·黑狗闻言顿时从地上蹦了起来,黑色的小尾巴摇得飞快,显然对于宴黎认出它极为高兴。
宴黎看着黑狗眨眨眼,虽然不知道温梓然那边的小黑为什么又跑回了她的院子,但这样也行吧,虽然找不到小白,但找到小黑她好歹又多了一个去温家登门送狗的理由··正这样想着,宴黎却听见小黑之前蹿出来的地方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寻声望去,等了片刻又见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虽然一身白毛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可自己养了两个月的狗崽,宴黎又怎么会认不出来这后跑出来的狗崽正是小白·这一下宴黎可是真高兴了,她几步过去就把狗崽抱了起来,入手轻飘飘的,比她上一回抱它时轻了许多。
小将军顿时有些心疼,一边毫不嫌弃的撸毛,一边皱眉嘀咕:“怎么瘦了这么多”·小白也摇晃着小尾巴,伸出舌头舔了舔宴黎的手,又冲着主人奶声奶气的“汪汪”叫了两声。
这叫声弱弱的,远比不上之前小黑叫得响亮,听着都觉得底气不足,再加上之前小白跑在了后面,还跑得跌跌撞撞……·宴黎下意识一皱眉,回过头怀疑的看了一眼眼巴巴望着她的黑狗,忽而说道:“你们一直在一起小黑你不会是抢了小白的吃的吧”·摇着尾巴,短短几天就把自己饿得瘦骨嶙峋的小黑:“……”·宴黎没注意到小黑摇动的尾巴都僵住了,她转身去两只狗蹿出来的草丛后看了一眼,却发现墙角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狗洞。
想了想没有理会,抱着小白又招呼了一声蔫头耷脑的小黑,去给它们找吃的了·· · ·第82章 哄都哄不好·温梓然一家是在天黑之后才到家的,同行的还有老板娘。
温家小院还算幸运, 或许也是托了温家几乎一贫如洗的福, 虽然小院与将军府毗邻, 可却简陋得让那些劫掠的胡兵都懒得来翻第二回 ·也是因此, 家里虽然乱糟糟的, 也被砸坏了不少东西,但损失到底不算太大, 比起老板娘在城西的饭馆不知好上多少。
城西的饭馆被胡兵来来去去收刮了七八遍,别说钱之类的了, 就连米都没给老板娘剩下一袋·当日秦云书和老板娘被宴黎派人接走时看见了饭馆的惨况, 这也是老板娘今日会随母女俩回家的原因。
秦云书一进门就动手收拾起来,别的不说先是要将路给清理干净——她和老板娘倒是没关系, 可梓然看不见,她只是熟记了道路然后按照记忆来走,路上如果多了什么障碍, 哪怕是个小石子也可能将人绊倒。
而现在院子里屋子里都乱糟糟的,她差点不敢让女儿进门··不敢进门当然是夸张, 不过温梓然走进小院之后, 却是由秦云书亲手牵回房里的··温梓然知道家里的状况大概不会太好,秦云书刚进门时那忍不住的一声轻叹并没有被她忽略, 此刻便不愿意干等在一边什么也不做。
她问道:“阿娘,现在家里怎么样,有什么我能帮忙做的吗”·秦云书是将温梓然送回她房间的,进门便看见屋子里也被翻得乱糟糟的, 不仅箱柜全开,连衣裳被褥也都被扔得满地都是。
在让她心里有些介怀,同时又无可奈何,便只得答道:“没事,咱们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不怕丢了什么,就是有些乱,我和你郑姨收拾一会儿就好了·”·老板娘就站在门口,也帮腔道:“是啊梓然,没事的,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温梓然听完也就不再说什么·她自幼便被母亲教得- xing -子坚韧,失明之后也不曾放弃了自己,因此除了学会自理外,她也会做一些家务·只不过看不见就是看不见,她要做家务也要在固定的环境下,现在家里乱糟糟的,她是真帮不上什么忙,便只好不去添乱了。
秦云书见她没有坚持,交代了几句后便与老板娘一同出去收拾了··两人点上灯火忙碌了将近半夜,才勉强将院子屋子都收拾了出来,只不过那些被人碰过或者扔在地上的衣裳被褥,还要等来日全部重新浆洗一遍才能再用。
因为被褥这些都还没换,这一夜温家小院里的三个女人全部和衣而卧·温梓然自是睡在她自己的卧房里,独自一人辗转反侧,思量着自己的心事·而另一边的主屋里,老板娘却是和秦云书躺在了一张床上,温家本就只有母女二人,也从未有过客人留宿,当然找不到第三张床。
月光清冷,穿过半敞开的窗户洒落房中,将屋中的事物映得影影绰绰··有些老旧的大床上躺着两个人,秦云书忙碌了整日再加上晚睡,这时候已是睡得熟了·而在她身旁,另一个身影却是在缓缓的移动,从最开始规规矩矩的平躺,慢慢转过身子,变成面对着秦云书侧躺。
两个人脸对着脸,不到一臂的距离,不说呼吸相闻,却也显得亲近··老板娘没睡着也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秦云书的睡颜,眸色深深目不转睛·也不知这样看了多久,她终于缓缓的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秦云书的脸颊。
温温软软的,哪怕没有二八年华那般吹弹可破的肌肤,也依旧不能否认手感极佳··浅浅的温度从秦云书的肌肤上传来,到了老板娘指尖心间渐渐变得滚烫·她收回手又盯着秦云书看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慢慢的支起了身子,不过还不等她探身过去,老旧的床榻便因为这些许的晃动“吱呀”一声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刺耳。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秦云书似被惊扰微微动了一下,床板又“吱呀”一声响了起来,老板娘刚半支起的身子顿时僵在了原地·过了许久,未有动静,那僵直的身子这才渐渐松缓下来,却是再不敢造次了。
****************************************************************************·清晨,阳光明媚,又是一个好天气··秦云书一大早便对老板娘道:“阿郑,城里现在也太平了,你是不是该回去饭馆那边看看虽然东西被抢了不少,可桌椅板凳这些肯定也还有没被砸坏的,回去收拾收拾,过些天也好再开张啊。”
小饭馆被洗劫了个彻底,但万幸的是没有哪个胡兵手贱再放一把火,所以房子是保住了,里面的东西虽然被破坏了不少,但肯定也还有幸免于难的·老板娘的日子还要过下去,这饭馆作为收入来源迟早要重开,现在赶回去收拾一番才是正经事,秦云书也还要在饭馆里做工,自然不好耽误。
老板娘却不着急,她摆了摆手然后开始撸袖子,一脸不以为意的道:“这个不急,反正店里都那样了,早一天晚一天也没差·再说城里刚太平,谁也不知道那些闯进来的胡兵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不过将军府旁边肯定安全,我先在你这儿借住几天再回去不迟。”
说着话,老板娘将捡起来的衣裳一股脑的仍进了洗衣盆里,看那架势是想帮忙洗衣服了··秦云书见状忙将人拦下了,她记得老板娘一直都很懒散来着,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勤快了。
不过不管老板娘是怎么变勤快的,她的家务也没道理让老板娘帮忙做,于是拦了人说道:“诶,阿郑,你别动手,昨天已经够麻烦你了,这些我来便好·”·老板娘有心表现,自然没有松手:“我如今借住在你家,帮忙做点事是应该的。”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一时间倒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不等她们继续争执下去,温家小院的院门却是少见的被敲响了··秦云书微怔,回头看向院门,也想不出这时候来的会是谁。
老板娘趁机将洗衣盆从秦云书手里抢了回来,同时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推了一把,说道:“好了,有客人来了,这些交给我,阿秦你快去开门吧·”·反正水缸里现在应该也没水,秦云书倒是不急着跟老板娘争什么,理了理衣裳就去开门了。
站在门外的人似乎并不出人意料,秦云书见着来人也没觉得意外,只是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语气也有些冷硬的说道:“你来做什么我不会再让你见梓然的”·没错,站在门口的正是大清早就跑来窜门的宴小将军。
宴黎难得苦着张脸,再次解释道:“伯母你相信我,我真没有对梓然图谋不轨·昨天,昨天那真的是意外啊,我就是当时衣衫不整,有些着急才把梓然拉进屋的,我们之间没有半点逾越。”
秦云书却是一点都不想听这些解释,在她心中已经给宴黎打上了轻浮的印记·说什么着急才把人拉进屋,正常人的反应不应该是直接关门吗明明知道自己衣衫不整,还把个姑娘拉进房门,说不是图谋不轨有谁信不过就是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和那些欺男霸女的纨绔有什么不同·怒火还在心头积攒,并没有半分消退的意思,秦云书沉着张脸就要关上房门。
她听不进去宴黎的解释,也庆幸宴将军为人正直,否则连将人拒之门外恐怕都难··老板娘还不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着秦云书这般姿态有些诧异,忍不住探头往院门口看。
结果还没看到门外的宴黎,倒先发现一旁温梓然已经出来了,于是凑过去问道:“梓然,昨天发生什么事了,你阿娘怎么气得这般厉害”·秦云书- xing -子温婉,老板娘认识她几个月了也没见过她生气,今天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而且看样子还不是普通的生气,是气到哄都哄不好的那种·老板娘看着院门口的闹剧,在心里为小将军默哀了一秒··温梓然抿抿唇,没有回答老板娘的问题。
其实昨天她也和阿娘解释过了,一切都不过是巧合罢了,而且阿兄其实是女子,又能对她做什么可惜她娘完全听不进去,以至于对宴黎的观感一落千丈,闹到如今这般田地也不知是好是坏。
院门口,宴黎还眼巴巴的不肯放弃,她抬脚支住了正在闭合的房门,忙不迭的将手中抱着的黑色狗崽递了上去:“伯母,你别急着关门啊,我是来送狗的,你家小黑跑去我那里了。”
秦云书看着递到面前的狗崽愣了一下,已经洗干净顺便吃了两顿饱饭的小黑识趣的冲着主人“汪”了一声,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秦云书,小尾巴摇得欢实。
对于自家养了两个月的狗,秦云书还是喜欢的,尤其小黑很聪明也很听话,哪怕她知道这狗崽其实是宴黎送的,此刻也没有拒之门外·反而松开了关门的手,将饿瘦了几圈的小黑接了过来,只是依旧没好气道:“好了,狗也送到了,你走吧。”
送完狗就这么走了怎么可能·小将军趁着秦云书抱狗顾不上院门,一个错身就从秦云书身边闪进了院子,然后下一刻就看见了站在厢房门口的温梓然。
她脚步略微一顿,下意识拘谨起来:“梓然·”· · ·第83章 委屈与执拗·秦云书是真不想见到宴黎,也真不想让她再和女儿接触, 至少现在是不想的。
但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人, 想不到脸皮竟也挺厚的·不说趁着她抱狗的间隙溜进了院子, 而且还厚着脸皮的要求帮忙干活, 赶都赶不走, 拎着她家的水桶就跑去挑水了·这样的做法秦云书并不陌生,在家乡的小村子里, 那些看上人家姑娘的毛头小伙多是这样做的。
主动上门砍柴挑水,努力讨好老丈人, 还能有机会多看两眼心爱的姑娘, 直到把人娶回家··套路见得多了,宴黎那点小心思秦云书看得明明白白, 但如今她可不想让自家女儿嫁这么个轻浮浪荡的人。
所以哪怕宴黎努力讨好,她也没给过半分好脸色,就算抢不过让宴黎抢走了水桶去挑水, 她也毫不留情,人刚走她就直接把院门锁上了, 也省了她赶人的力气·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栓好院门, 又拍拍手,秦云书这才松了口气。
一旁的老板娘看得目瞪口呆, 抱着洗衣盆的手也在不自觉间撰得紧紧的·趁着秦云书还没过来,她又压低了声音问温梓然:“梓然啊,你家小将军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你娘这般不留情面”·温梓然也是哑然, 好一会儿答道:“也没有什么,是阿娘误会了。”
在宴黎登门之前,温梓然其实并没有将昨天那场误会放在心上,毕竟在她心里自己是没吃亏的·她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哪怕宴黎当时衣衫不整,可她都看不见,能有什么关系再说衣衫不整的是宴黎,被人看到的也是宴黎,怎么算都不是她吃亏吧·可秦云书不这么想,事情是怎么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的温梓然也不清楚。
想到当时是自己主动过去敲门,还把没插稳的门敲开了,温梓然难免有些心虚,隐隐的也替宴黎觉得有点冤枉··老板娘不满足于这样敷衍的回答,还想再追问两句,却见秦云书已经转身走了过来。
她知道这或许算是母女俩的私事,于是也闭了嘴,抱着洗衣盆干笑了两声,喊道:“阿,阿秦·”·秦云书微怔,旋即意识到或许是自己之前的反应太过,吓着老板娘了。
这让她略微赧然,走过来的脚步也略微顿了顿,然后也不去抢老板娘手里的衣裳了,直接转向了厨房:“没什么事,我先去给小黑弄点吃的,这些天没人喂它都饿瘦了。”
小黑其实刚被宴黎投喂过,喂饱了才送回来的,但此时听见主人说要给它做吃的,仍旧高兴得摇着尾巴汪汪叫——没办法,在将军府和小白的待遇对比太过惨烈,宴黎对小白是抱着宠着,对它就是不屑一顾,哪怕也被洗了澡喂得饱饱的,可哪比得上在温家得宠·一颗差点儿碎成渣的狗心,在秦云书这里终于被黏上了·小黑跟着秦云书进了厨房,院子里的老板娘抱了半天的洗衣盆也累了,顺手放在了水缸边的地上。
然后她打开盖子往半人高的水缸里一瞧,可怜巴巴就剩下缸底还有一点水了,别说洗衣服,就连中午做饭都没水用·她只能把盖子又盖了回去,无奈的叹了口气··又等了片刻,敲门声响起,不用猜也知道门外是谁。
可门是秦云书锁上的,老板娘也不敢开,于是只好看向了还在院子里的温梓然,问道:“这门,还开吗”·****************************************************************************·宴黎是没干过什么活的,虽然她出生之后经历坎坷,但无论是在山林还是回到将军府,显然都没有让她干活的道理。
就算不是家务,而是劈柴挑水这样的体力活也是一样··温家小院里并没有水井,将军府里倒是有,但宴黎显然不好回自己家去挑水,她爹知道得跳脚,最后只能去了街尾。
毕竟这条街上像温家那样没有水井的小院也不少,因此街头和街尾都有水井,街尾的离温家小院稍远了些,不过不用从将军府门口经过·君羊八二四五二零零九·宴黎就这样拎着两个水桶跑去了街尾,没费什么功夫便打满了两桶水。
提在手里拎一拎,虽不比她练武时举的石锁压手,但一直拎着还是有些沉的——其实她看到过别人挑水都用扁担,但谁叫她跑得急,没来得及在温家找找看呢·没奈何,小将军只好提着两桶水回去了,走了大半条街的距离回到了温家小院外,结果就看见了两扇紧闭的大门。
她心中顿时觉得不好,忙放下手中的水桶敲了敲门,结果却是没人应··宴黎头一次做这样讨好人的事,还被人嫌弃的拒之门外,心里忍不住生出了些挫败和委屈·她盯着紧闭的院门站了片刻,张了张嘴想要喊些什么,可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院子里是有人的,也知道自己敲门她们听见了,那么再喊什么也是无济于事··小将军委屈,可小将军从来不是个轻易放弃妥协的人·她低头看了看脚边放着的两桶水,又扭头看了看旁边一人来高的院墙,忽然一咬牙,拎起桶水后退了两步……·小院里,老板娘见门外的敲门声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门外的人是不是受不了委屈离开了。
她心里其实有些不赞同秦云书的做法,毕竟温梓然的倾心和宴黎的诚挚她都看在了眼里,这样的两个人即便身份上不那么般配,可若真心要在一起也并不是什么坏事··老板娘不知道前一天发生了什么,可温梓然都已经说是误会了,秦云书这样将人拒之门外便显得相当不近人情了。
所以她便在这事上多留意了两分,听到院门外久无动静,也是忍不住向着院门走了过去,边走还边嘀咕道:“就这么走了少年人脸皮还是不够厚啊”·温梓然其实也还在院子里,说不上是不是在等宴黎,但人回来了她没去开门却是真的。
老板娘嘀咕着刚走到院门边,便听旁边墙上一阵响动,她下意识的抬头去看,便见着那墙头上猛地蹿上了一道身影·等她惊吓过后定睛一看,那爬上墙头的不是她以为已经走了的宴黎又是谁·温梓然也听见了些动静,可这响动有些陌生,不禁出声问道:“郑姨,怎么了”·老板娘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答话才好。
不过也不等她回答,便听墙头上的小将军开口道:“郑姨,这水桶你接过去吧,我就不进院子了·”·说着话,一只水桶从墙头递了过来··老板娘听着小将军跟着温梓然喊她“郑姨”,怔愣的抬手去接。
水桶入手却并不很沉,她低头看了一眼,桶里的水已是洒了大半,只剩下了小半桶··隐约猜到了事情经过,老板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抬眼间却看见了少年眼中的倔强和那紧抿的唇。
宴黎也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去看院子里的温梓然,她把水桶递给老板娘后便翻身从墙头上跳了下去,没一会儿又翻上了墙头,只是费力打来的水又只剩下了半桶··院门就在旁边,可水都提过来了,却偏偏要用这样费力的方式送进院子,想来也是可笑。
但宴黎非但没有提开门的事,等到老板娘将两桶水都倒入水缸之后,她还要回了水桶,又跳下去打水了··少年人的执拗似乎有些可笑,但那份用心同时也令人动容。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老板娘终于忍不住了,走到温梓然身边对她道:“梓然,我看小将军对你真是挺好的·他那样的出身,以前肯定没挑过水,今天跑来帮忙就不提了,现在这样还不肯走,是用了真心的。”
温梓然闻言眼睫略微颤动了一下,忽而转过身道:“我知道,之前只是阿娘误会了·”·说完这话,温梓然转身回了厢房,但看似平静冷淡的她,其实脑袋里已经乱成了一堆浆糊——阿兄这些天的态度她不是不知道,可越是如此她才越觉得茫然和荒谬。
明明她们都是女子,她做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呢对方可不像她,糊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就对女子付出了真心·此刻的温梓然全然不相信,宴黎也是因为爱慕才做出这些事的。
虽然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其他理由,虽然宴黎的表现其实已经相当明显……·温梓然和老板娘都没发现,早在老板娘将第一桶水倒进水缸时,秦云书就已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了。
她看见了宴黎翻上墙头,看见了依旧紧闭的院门,也看见了老板娘倒入水缸里的半桶水·最后宴黎接过空桶,一脸冷峻跳下墙离开的模样她同样看在了眼里··很明显,小将军生气了。
秦云书觉得以宴黎的身份,她这辈子大概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可即便如此,对方也没有走,可见今日过来还是有几分诚心的··秦云书并不是个喜欢棒打鸳鸯的人,见到这样的场景,态度也不由得软化了几分。
她犹豫着是不是交代老板娘两句,让她等下次宴黎挑水回来替她开门,却忽然觉得裙角被什么扯了一下,低头一看正是小黑咬着她的裙角,见她低头便用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哦,对了,给小黑的饭还没做好呢· · ·第84章 愿意吗·因为小黑的打岔,等到秦云书再想起给宴黎开门时, 院子里的水缸都半满了。
半人高的水缸, 半桶水半桶水的往里倒, 也不知是送了多少趟, 即便秦云书仍旧心怀芥蒂, 也免不了有了些许惭愧·所以到最后也没让老板娘帮忙,秦云书亲手将院门打开了。
只不过开门之后她也没有留在院子里等宴黎提水回来, 便直接转身回了房,一副不曾原谅也不想多管的样子··不多时, 宴黎又提着水桶回来了·她翻了几次墙头也有经验了, 如今提水都只提大半桶,熟悉爬墙的动作之后这大半桶水也洒不了多少, 也免得浪费太多力气。
只不过没想到这趟回来,却是见着紧闭的院门已经开了,似乎不再将她拒之门外··憋在心里的郁气因此散了一半, 宴黎却没有立刻就进去,反倒是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两眼。
温梓然和秦云书已经先后回房, 此刻院子里只剩下了老板娘一个人, 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搓着洗衣盆里的衣裳——经过小将军翻墙头送水这样的高调打岔,秦云书显然已经忘记了早先两人抢着洗衣服的事, 反倒是为了避人直接回了房,闹得老板娘洗衣服都没有了热情。
怀着与宴黎一般无二的心,却被坏了好事的老板娘发现了院门外的人,顿时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说道:“你还站在外面做什么阿秦亲自给你开的门,你不进来我就关门了。”
宴黎听完,说不上高兴多些还是失落多些,却也不矫情的提着水桶走了进来·她径自走到水缸边将桶里的水都倒了进去,然后拎着两个空桶走到了老板娘身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问道:“郑姨,伯母是不生我的气了吗”·老板娘愤愤的揉搓着衣裳,看都没看她一眼:“我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知道阿秦有没有生气”说完又压低了些声音,想了想抬头看向宴黎:“不过小将军的苦肉计倒是用得真不错。”
宴黎也没有反驳,她看得出老板娘对她多是善意,更何况之前的执拗未尝就没有这个意思在里面·她是执拗,但她又不傻,爬墙头送水这种事,吃力又丢脸,如果真没有半分好处谁会去做而好处是什么,现在也是显而易见了,温家母女就没有一个是心硬如铁的·见老板娘这里问不出什么,宴黎想了想也没有再耽搁,拎着水桶就又出去了。
一缸水,半条街,没有扁担全靠手提,其中半缸水还是从墙头送进去的,饶是宴黎自有习武体力上佳,等到水缸被填满时也已是满头大汗了·期间老板娘不是没有找来扁担让她挑水省力,只可惜小将军果然是没干过活的,扁担实在用不好,最后只能自暴自弃的继续用手提了。
水缸装满了,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晌午·周围人家里已经陆陆续续飘起了炊烟,然而温家小院的两个主人却依旧没有露面,只剩下宴黎和老板娘这两个外人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片刻后,老板娘洗完了衣裳,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说道:“好了,小将军,人也不出来,你还是先回去吧·”说完声音略放低了些:“好女怕缠郎,明天再来就是。”
宴黎看着老板娘,不置可否,但温梓然和秦云书对她避而不见她也没什么办法·想了想走到温梓然的厢房门外,轻轻敲了敲房门说道:“梓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微顿,目光往正房所在看了一眼,还是补了句:“我明天还会来的·”·说完,脚步声远去,就站在门后的温梓然几番迟疑,打开房门时宴黎已经走远了。
****************************************************************************·提了一早上的水,还爬高上低翻墙头,却是比在演武场练武一早上还要累人·宴黎回到将军府时不仅饥肠辘辘,还少见的感觉到手臂酸软——她是蹙着眉,揉着胳膊进的将军府大门。
门口值守的军士似乎盯着宴黎瞧了好几眼,宴黎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结果进门没多久还是被人叫住了·来人是宴擎身边的亲兵,见到宴黎便道:“小将军回来了,正好将军让我请您过去。”
宴黎之前爬墙沾了一身灰,拎着水桶翻墙还时不时撒些水在身上,于是早间穿出门的一身天青色外衫已是脏污得不成样子了·这原本也没什么,毕竟习武之人摸爬滚打,练会儿武脏了衣裳也是常事,可现下穿着这身衣裳去见亲爹,宴黎也能意识到其中的不妥。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小将军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本正经道:“那你先回去吧,我换身衣裳就过去·”·谁知亲兵却没有答应,反而小心翼翼的对她道:“小将军,将军的意思是让您尽快过去,衣裳脏了也不妨事的。”
其实宴擎特地交代过,就是要看看宴黎此刻狼狈的模样·宴黎也不傻,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脏兮兮的衣衫,也不再分辩什么:“那走吧。”
两人很快来到了主院,一进院门就看见了正在院中榕树下乘凉的宴擎·他半躺在树荫下的躺椅里,旁边还有一张小案上摆着几样饭菜,看样子是准备在院子里用午膳了。
宴将军确实恢复得不错,受伤至今不过数日光景,原本足以致命的伤势已经恢复了许多,不仅伤口结痂愈合,就连他原本因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如果不是腰腹上那道伤口太深不敢贸然动作,宴黎相信以她爹的精神头,已经能够下床四处走动了·果不其然,宴黎刚一走近宴擎便看了过来,说话时已经恢复了些许中气:“哟,回来了”·宴黎闻言眉梢微跳,脸色愈发冷峻了。
她也没回话,径自走到躺椅边的小凳子上坐了,看上去比半躺着的宴擎还要矮上小半个头,而后反问道:“阿爹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宴擎盯着她那一身狼狈瞧了两眼,又扭头冲着身边守卫的亲兵示意,亲兵们很快会意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了父女二人,宴擎这才没好气的开口道:“怎么样,温家的墙头不好翻吧”·宴黎就知道会这样·虽然她提水时可以避开了将军府正门,宁愿多走两步去了街尾的水井,可她这么大个人在别人家墙头爬上跳下的,将军府门前的守卫也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见而且就算他们看不见,当时偶然路过的邻居们看见的应该也不少,这件事根本就是瞒不住人的。
小将军在外人面前能厚着脸皮抢事做,回来面对自己亲爹时,还是不可抑制的感觉到了窘迫·她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却不料此时饥肠辘辘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宴擎自是听见了,不禁嗤笑一声:“怎么,忙活了半天,连顿饭都没有混上”·宴黎气结,可亲爹说话虽然不客气,但说起来却是一语中的——她何止是没在温家蹭上饭,温家伯母因为不想见到她,可是连午饭都不做了·小将军在外被人嫌弃,回家还被亲爹奚落,可是委屈坏了。
她没看宴将军,却看见了旁边小案上似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反正肚子是真饿,干脆毫不客气的端过来就开吃··宴擎也不计较这个,见她开始吃饭眉宇间反而放松了些许。
都说自家孩子自家疼,他也就宴黎这么一个女儿,又怎么会不心疼她所以在听说她在温家吃了闭门羹,却固执的翻墙都要给人打水时,身受重伤的宴将军都差点儿没气得跳起来,可把他那些亲兵吓坏了。
现在话说到这里,宴擎的脸也绷不住了,干脆语重心长道:“阿黎啊,都说天下何处无芳草,别说你跟那温家姑娘本就不合适,你看温家人也不喜欢你,又何必自讨苦吃呢”·宴黎吃饭的动作很快,倒不是宴擎没有教导过她礼仪,也不是她在军营里跟那些莽汉学得粗鲁,而是从记事前就养成的习惯。
此刻宴黎嘴里就塞满了饭菜,闻言迅速的咀嚼咽下,开口时语气依旧是那般的坚定不移:“我明天还会去·”·宴将军闻言微滞,旋即就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还算完好的左手在躺椅扶手上重重一拍,整个人都差点儿从躺椅上弹起来:“你这孩子怎么就说不听,这事是你能任- xing -的吗”·宴黎早有预料般的放下碗筷,然后一把将激动的亲爹按回了躺椅上。
她从不会退让,因为一次的退让或许就代表着永远的妥协,因此她将宴擎按回去后只是严肃了神情说道:“何为任- xing -这本就是我与梓然两个人的事,只要我和她愿意,阿爹又何必强求”·婚姻之事原也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事关两个家庭,结两姓之好。
但显然,宴将军从来没指望过拿宴黎的婚事做文章,宴黎也是心知肚明才会这般说··宴擎却是被气笑了,他再次一针见血的问道:“那好,我问你,人家温姑娘愿意吗”·宴黎哑然,不仅仅是因为近来温梓然对她态度大变,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她明白自己心意也不过是在这三五日间,这些天尽想着怎样讨好挽回了,没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得对方不喜,更不知道温梓然对自己是何种心意。
她现在去表白的话,温姑娘真的会愿意吗· · ·第85章 坦白·宴黎从主院回去之后就一直在想,她在想温梓然的态度, 也在想自己如果表白的话, 对方会有多少接受的可能。
不过想了一阵, 她有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温梓然一直喊着她“阿兄”, 她如果有心要与对方在一起,那女子的身份是务必需要提前告知的··想着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 小将军也有些烦躁,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抱着迎出来的小白狠撸了一阵, 最后还是决定明天要跟温梓然谈谈——表白的事或许可以押后, 但欺骗绝对不能长久·有了决定,时间也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宴黎收拾妥当出了房门,临出院子时迟疑了下,喊了声“小白”, 然后抱起摇着尾巴颠颠儿跑来的狗崽去温家·她是想着昨天送了小黑才混进了温家大门,今天如果秦云书还不想让她进门的话, 她再把从温家抱过来的小白递过去敷衍一下未来丈母娘。
然而事实比小将军想得还让人无奈, 她还在担忧温家的院门不易进,结果却是连自家的家门都难出——或许是昨日宴将军看出了她的冥顽不灵, 又心疼她送上门去给人嫌弃,今日竟是直接让守门的军士将她拦了,不许她出府。
被禁足过许多回的小将军会怕这阵仗吗当然不,扭头回了院子她就翻墙出去了··拍拍衣角, 绕路去了温家小院,敲门之后意外的没有再吃闭门羹。
只是开门的秦云书看着她的目光仍旧有些冷淡,只是看见宴黎抱着的狗崽微微一愣:“这是……”·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今日的入门工具小白丝毫不知道主人的意图,比起小黑它有些傻乎乎的,哪怕此刻早已经忘了曾经在温家小院生活的经历,见着对面的秦云书也依旧摇着尾巴,然后奶声奶气的叫了几声,表现得活泼又亲人,让人不自觉便会生出好感来。
宴黎像昨天一样把狗递了过去,说道:“这是小白,就是温家以前养的那只小白狗·我养了快两个月了,想着梓然一直没再见过它,或许也会想要看看,就把它抱过来了。”
小将军说得一本正经,但经历过昨天,谁有能猜不到她的心思·秦云书一脸的一言难尽,不过最后还是把小白接了过来,这毕竟也是她亲手买回来的狗不是吗更何况小白其实比小黑热情多了,尾巴摇得欢快就不说了,刚接过来就往她怀里钻,还拿粉嫩嫩的小舌头去添她的手,惹得秦云书也忍不住多了几分喜欢。
宴黎见状暗自在心中夸了声“好狗”,然后自然而然的跟着秦云书走进了院子,比起昨天乘人不备偷溜进来可是从容多了··老板娘还在温家,城西饭馆的烂摊子她似乎暂时不打算去料理了。
宴黎来时她和秦云书正从屋里往外搬家具,倒不是大件,都是些桌椅板凳之类的小家具,断了腿脚或是砸了面板,全是在这场祸事中损坏的,也是并不富裕的温家为数不多的损失了。
这些东西搬出来当然不是为了扔的,而是想要看看能不能修理·老板娘的算着时间提醒秦云书的,见着宴黎的到来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哟,小将军来了啊”招呼完便问:“这些你会不会修”·可以说,老板娘使唤起人来是相当的不客气了。
然而宴黎清楚,老板娘这也算是好意,对方显然看出了她有意讨好温家母女,所以才替自己揽事表现的·可是看着堆在院中的那一堆破木头,她又有些迟疑——砍柴挑水她没做过,修理家具这种事她更没做过啊,也不知道会不会越修越坏·想归想,可为了找到和温梓然说话的机会,她还是硬着头皮点头道:“我可以试试。”
没有将话说满,她又道:“如果我把东西修坏了,回头我赔新的过来·”·小将军觉得,只有蛮力根本不会修理的她,有很大的几率让这堆东西彻底报废,所以说起赔偿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秦云书显然无意占这个便宜,她已经把小白放下了,狗崽在她脚边打了几个转,很快就被发现它到来的小黑勾搭走,两只狗崽又玩到了一处··秦云书看了两只狗崽一眼,说道:“不必了,随便修修就好,反正也已经坏了的。”
宴黎明智的没有争辩什么,只不过看着那堆破家具的目光越发如临大敌了——实在修不好的话,她主动把这些都劈成柴,未来丈母娘会不会看在她勤快的份儿上,稍微不那么生气啊·****************************************************************************·温梓然今天并没有出房门,但宴黎来时她就听见敲门声了,之后无论是院中几人的对话,还是修理家具时乒乒乓乓的声音全都被她听在了耳中。
说实话,温梓然其实还是很想见到宴黎的,毕竟两世的执念不会轻易消散·但与此同时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宴黎,怎么面对全然不同的“阿兄”,和她心中不曾消退的执念。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对方的声音,与对方相距咫尺,却不与她相见,或许便是最好的选择了··温梓然在房门后呆站了许久,到最后也没有打开房门真正的见一见宴黎。
但显然,今天和昨天不同,昨天宴黎默默的提完水就回去了,可今天却是有满院子需要修理的破家具·这些东西本就是院子的前任主人留下的,也不知用了多久,本就有些腐朽破败经不起磕碰,现在坏了要修理,还是让宴黎这么个新手来修,难度可想而知。
一个上午下来,也不过堪堪修好了两张凳子·虽然院子里也多了一堆“柴”,但秦云书并没有因此迁怒宴黎,中午时还多做了些饭菜留了宴黎下来一起吃。
小将军终于还是在温家混到了饭吃,而温梓然也不得不出来与她同桌而食··四方的桌子一人一面,宴黎和温梓然相对而坐,中间隔着整张饭桌·然而即便如此,吃饭时宴黎也自然而然的照顾起了对面的温梓然,替她布菜,帮她盛汤,忙得不亦乐乎。
老板娘看得直呲牙,看完宴黎和温梓然后又去看对面的秦云书,却见这当娘的只顾着低头吃饭,似乎对饭桌上的一切视而不见··秦云书没有再拦着两人相处,也不知是消了气解了误会,还是选择放任自流了。
不过总的来说,今日饭桌上的气氛还算不错·等到一顿饭吃完,秦云书和老板娘一起将碗碟剩菜端进了厨房,堂屋里也终于只剩下了宴黎和温梓然独处··其实两人每天都有见面,包括昨天吃闭门羹,宴黎坐在墙头时也是见过院子里的温梓然的。
只不过因为秦云书阻拦的缘故,两人在那日的误会后并没有机会私下里再说什么话·今天也不知是秦云书一时疏忽了,还是有意留了这个时间给两人说话··当然,宴黎并不在意这个,她也不知道老板娘她们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她探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收回目光后开门见山道:“梓然,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温梓然神色平淡,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好似在听。
宴黎的神色很郑重,可话到嘴边却有不知为何迟迟吐不出来·她看着对面少女娇俏的模样,心头一时间怦怦乱跳,好半晌也只支吾的道:“我,我……”·小将军向来是个果断的人,温梓然认识她两世也没见过她如此迟疑的模样。
于是原本的漫不经心也被收敛了起来,她等了片刻仍旧没等到“我”之外的话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兄想要说什么”·宴黎闻言皱了眉,忽而道:“你别叫我阿兄”·温梓然一怔,抿唇不语。
宴黎一看她神色便知她误会了,她心里本就七上八下的,见此情形着急之下竟脱口道:“别叫我阿兄,你要叫就叫我阿姐吧·”·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温梓然顿时惊诧的瞪大了眼睛,倒不是因为这话本身。
她早已经知道宴黎女子的身份了,只不过她却是没想到宴黎竟会主动将这事与她坦白·毕竟前世两人相识更久,还曾经相依为命,可阿兄也没向她透露过只言片语,她还以为这是对方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呢·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温梓然以为的秘密宴黎并不在意,她不说也只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她是男是女,对于无关紧要的人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而她告诉温梓然,也只是因为对方已经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了,她的身份对于两人的相处和关系来说,有着莫大的影响。
不过宴黎话说出口自己也觉得别扭,她不敢去看温梓然的反应,但好歹话已经开了头,便又道:“不,算了,你别叫我阿姐,我听着也很奇怪,你可以像阿爹一样叫我阿黎。”
说着说着,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跑题·宴黎抬手揉了揉额角,然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了对面的少女,认真道:“称呼其实无关紧要,我的意思是说,我其实是女子,你明白吗”·温梓然明白吗温梓然当然明白,毕竟这也是她自己探寻来了真相·可拢在袖中的手还是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袖,温梓然心里有些乱。
她不知道宴黎为什么会突然对她说这些,却总觉得这一番话会带来未知的改变,所以她没有再喊“阿兄”,只压下了心头的纷乱反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 ·第86章 要凉啊·“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温梓然问这话时,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宴黎见她这模样, 第一反应就是对方不信, 她皱了皱眉, 还是觉得要把话说清楚·她是对温梓然动了心的, 便也想要与温梓然有个将来, 而这一切都不该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
小将军有自己的执拗,也有自己的骄傲, 所以她仍旧正了神色说道:“我知道,我也没有与你开玩笑·”说完微微吐出口气, 又道:“还有一件事, 我……”·话题既然已经开始,宴黎便狠了狠心, 打算将自己的心思也一并说了。
她不知道温梓然能不能接受,但早些说了也好让双方都有个心理准备——如果温梓然只是一时不肯接受,她大不了多费些心思死缠烂打, 如果对方真的厌恶排斥,那她也能及时抽身, 不让自己陷得太深。
·宴黎打算得很好, 不过温梓然却并不配合··温梓然不知道宴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就前一件事已经足以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了, 她还没有消化完,也接受不了宴黎进一步的刺激。
因此听到宴黎这话,温梓然立刻便站起了身,凳子腿同时在地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她道:“这些原本与我无关,你也不必与我说·”·说完这话,温梓然抬步便走,果决迅速得根本不像是目盲。
等到宴黎从对方的剧烈反应下回过神来,便见温梓然已经疾步走出了堂屋··宴黎怔了怔,下意识的起身去追,谁料手刚伸出去还没拉着温梓然半片衣角,就见着秦云书和老板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们大抵是听到之前的动静出来的,可有前两日的前车之鉴,刚在温家博了点好感的宴黎可不敢再当着秦云书的面儿做什么了··讪讪的收回手,宴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温梓然快步回了厢房,那纤弱的背影,似乎有些仓皇。
****************************************************************************·又在温家忙碌了大半天,临近傍晚时宴黎才抱着小白回了将军府,不过这一回秦云书没再留宴黎吃晚饭,或许是因为中午时温梓然那仓皇的模样又让对方误会了。
走出温家院门,宴黎抬头看了看偏西的日头,也觉得有些疲惫了··因为满怀心事,回去将军府时宴黎早忘了早晨亲爹其实下了令让她禁足,她就这么抱着狗堂而皇之的从将军府的大门回去了。
不过好在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了不止一回,所以将军府门口守卫的军士虽然有些一言难尽,但到底没将人拦下··宴黎是在快走到自己院子时才想起这茬的,她脚步因此顿了顿,便也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还是那句话,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她爹大抵也没真指望她会听话吧·小将军没将禁足的事放在心上,然后一回自己院子就惊呆了——她不过是出去了半日,结果回来一看,院子临街原本近两人高的围墙竟又加高了,如今都快有三人高了这高度,莫说寻常的盗贼歹人翻不进来,就连她想要再翻墙出去,都不是简简单单借个力就能行的了。
这明显是要将禁足的事坐实,诸事不顺大概就是这样了··宴黎抱着小白看着那高高的围墙,难得有些暴躁,虽然明知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找来管家问了一下·管家一脸的真诚,看着自家小将军笑眯眯道:“将军说府里的围墙太矮了,胡人来攻时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还是全部加高一些来的让人安心。”
回来路上虽然还没看见其余的围墙动土,但管家既然这么说了,便证明这也是早晚的事·这让宴黎僵着脸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毕竟胡人攻进城里十年都难得有一回,没必要急着加高围墙,还是从她院子里开始加。
可就为了不让她往温家跑,她爹至于吗·宴将军觉得很至于,甚至在听到管家形容宴黎当时难看的脸色时,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天宴黎想要出门时仍旧被门口的守卫拦了回来·小将军气鼓鼓的,却也没什么办法,她倒不是不能态度强硬的出了将军府,硬闯那几个军士也拦不住。
可她爹总是拦着,她也不能总是去闯,所以说到底最后还是需要宴将军松口,这事才能算完··没奈何,宴黎只好转道去了主院,刚进去正房就看见亲兵在帮宴擎换药。
他伤口恢复得不错,可解下绷带一看,身上的伤疤是新伤叠旧伤,光现在还结着痂的伤口就遍布了胸膛,只看着便让人觉得触目惊心,也让原本有些气势汹汹的宴黎,一下子就放软了态度。
虽然刚受伤时宴黎也帮忙处理过伤口,但宴擎还是不习惯让宴黎看这些的,见她进来忙赶人道:“出去出去,有事一会儿再说·”·宴黎抿抿唇,转身走了出去,等了大约半刻钟才有亲兵出来喊她。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换药更衣后的宴擎半靠在床上,脸色较前两日看着又好了些·他半点不意外宴黎今天会来,可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打定主意不会轻易松口的:“如果你是想出去,那便不用说了。
正好前些天你也累了,身上还带了伤,这些天就在府里好好养养吧·”·宴黎的肩膀和手臂上都有伤,可比起宴擎的伤势来说,那就只能算是无关紧要的小伤了,否则前两日她就不会陪高大山他们出城走那一趟。
亲爹的意思很明显了,宴黎无奈坐在了病床边,她看着父亲其实有些不明白:“阿爹你把拘在府里到底有什么意思你能拘着我一天两天,甚至一月两月,难道还能让我一直不出府去还是说你要利用职权,把住在隔壁的温家母女赶走”·宴擎的- xing -子就算不是刚正不阿,也做不出那等滥用职权的事,但宴黎说得其实也没错,现在把人关在府里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只不过宴将军现在重伤未愈,实在抽不出精力来理会这事,便只想把事情暂时拖着,如果少年人的新鲜劲儿能过去,那就更好了··不过宴将军没说这些,他只道:“我看温家人对你也是无意,温家那小姑娘今年也该及笄了,说不定过些时候便能定下亲事。”
在边城这种光棍一抓一大把的地方,姑娘家基本都是不愁嫁的,哪怕温梓然有目盲的缺陷,但她长得好- xing -子好还会医术,愿意求娶的人也一定不会少·就算温家初来乍到寻不见佳胥,宴将军随口牵桥搭线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小姑娘本对他有救命之恩,帮这点忙不算什么。
宴黎也想到了这些,所以听宴将军说完便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皱眉盯着宴擎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就走··宴擎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他拧着眉一脸威严的模样,喝道:“回来”·宴黎脚步顿住,转过身却并没有回去,脸上的神情有些冷。
宴擎看着宴黎这模样就有些头疼,可面对离经叛道的女儿他也确实没什么法子,便只能收敛了神色再次语重心长道:“阿黎,你就算喜欢,也总不能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你喜欢温姑娘,可有没有为她想过她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如果她知道……”·没等宴擎说完,宴黎便皱着眉头打断道:“她知道了。”
宴擎听到这话怔了怔,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旋即惊讶道:“温梓然知道了”·宴黎便闷闷的点了点头,再次确认道:“她知道了,我昨天跟她说了。”
宴擎一听,眉梢便扬了起来,一双眼睛里精光闪烁:“然后呢温姑娘说什么了”·虽然宴擎一意反对,但宴黎并无意隐瞒什么,她颇为郁闷的说道:“她没听我说完就跑了,可能是不太信。”
说完顿了顿,又道:“不过没关系,下次我再找机会与她说吧·”·宴擎听完微微别过脸,几乎就要闷笑出声了——宴黎不知道,但他清楚啊,他早看出温梓然其实也喜欢宴黎,只不过是不知道宴黎的身份将她当男儿喜欢了。
到现在真相大白,小姑娘那颗错付的痴心只怕都要碎成渣了,哪里还会再给宴黎接近的机会·得了,都不用他出手,阿黎自己就把自己的后路断了。
宴擎提在心口的大石一下子便落了地,他已经笃定宴黎没戏了,这时候便相当开明的说道:“这样啊,那随便你吧,只不过爬墙头这样招摇的事以后就不要做了·”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不管怎么说,姑娘家的名声也很重要,人家不一定会答应你,你也不要坏了人家名声。”
怎么说温梓然那两道药方也救了宴擎的命,他也并不希望温梓然就这样“毁”在了宴黎手里,毕竟就算是边城这样民风开放的地方,“夺□□”这种事也没人敢做。
宴黎对于父亲态度这番转变也是莫名其妙,她直觉这背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可也明白就算问了对方也不会说·她怀疑的盯着宴擎瞧了两眼,小心应道:“我知道了。”
说完顿了顿,又问:“那我现在可以出府去吗”·宴擎略一思忖,便道:“别总上赶着,过两天再去吧·”再过两天,估计小姑娘那颗碎成渣的心就更凉了,彻底没戏。
这一天宴黎都没能离开将军府,但无论是她还是宴擎都想不到,其实温梓然等了她一整天·· · ·第87章 小白来了·深夜,月明星稀, 温家小院里虫鸣阵阵一派安宁。
厢房里, 床榻上, 温梓然正闭目沉睡·她只穿着一层薄衫, 床单薄被也都带着刚洗涤过的轻微皂角味儿, 生活似乎已经恢复到了原本的平静安宁··忽然,沉睡的人皱起了眉头, 紧闭的眼皮下眼珠转动,光洁的额头上也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过片刻光景, 细密的汗珠聚集起来, 顺着额角滑落,跌入她如云的秀发之中, 很快便将乌黑的长发也汗- shi -了一片·然后床榻上的人骤然惊醒,猛的坐起身来……·温梓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前却仍是一片熟悉的黑暗。
窗外洒入的月光再是明亮, 对她而言也起不到丝毫作用,更何况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她, 根本也无暇顾及这些··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身上冷汗簌簌而落,不过片刻便将她身上单薄的寝衣汗- shi -了一片——她又做噩梦了, 她梦到了前世的事,梦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天,那场让人冷到了骨子里的雪,还有那时听闻噩耗时的天旋地转, 和透彻心扉的痛楚。
良久,温梓然终于喘匀了气·她走了会儿神,闭上了空洞的双眼,缓缓蜷缩起来的单薄身躯却透出了浓浓的疲惫和无力来··其实重生至今也不过数月光景,但前世的事对于温梓然来说,也是真的恍如隔世。
她回到了几年前,这时候阿兄还在,阿娘还在,甚至宴将军也还在·她以为自己这是老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让她抓住自己错过的那个人,可现在看来,或许不过是让她体会另一种失去罢了。
温梓然的手按在了胸口,脸色苍白,每一次的呼吸似乎都带着痛楚··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她喜欢宴黎吗这当然毋庸置疑,她甚至能陪着她同生共死。
可宴黎喜欢她吗不曾前世两人做了一辈子的“兄妹”,宴黎对她只有庇护包容,从来没有半分逾越·如此重来一世,物是人非也罢,痴心错付也好,终归还是没有如愿以偿这个结局的。
白天宴黎对她坦白了,她竟然对自己坦诚了她的女子身份·天知道当时的温梓然有多慌乱·虽然她早就知道了宴黎的身份,这些天也想过许多许多,可在她接受之前,对方就已经斩断退路将她推开了——如果喜欢,如果在意,对方又怎么会如此坦然的对她说出那样的秘密·在温梓然看来,宴黎今日的坦白其实就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然后隐晦的拒绝。
温梓然有自己的骄傲,所以不等宴黎将拒绝的话说得太明白,便提前打断了对方·但付出的真心也不能轻易收回,所以她茫然无措,所以她仓皇而走··但有些事,逃避是不能解决的,自欺欺人更是做不到,于是便有了这一夜梦魇。
夏夜的微风不似白日燥热,也带上了些微凉意·这难得的夜风本可在这盛夏夜里一解暑热,但落在温梓然那汗- shi -的单薄衣衫上,却无端让人觉得寒凉··床榻上蜷缩着的人,微微打了个颤……·****************************************************************************·老板娘已经在温家住了两天了,城中彻底平静下来,有从南门逃难的人陆续回归,街道上也出现了许多普通百姓。
换句话说,一切都已安定,她也没有继续赖在温家的借口了··秦云书已经和老板娘商量好了,今日两人便一同去往城西,看看饭馆的损失顺便收拾一番·谁知做好早饭却迟迟等不到温梓然出来,她亲自过去叫人,房门敲了半晌,打开后露出的却是一张憔悴的脸——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好似一夜之间温梓然便生了一场大病。
从未见过女儿如此模样的秦云书被吓了一跳,当即便要去请大夫,却被温梓然拦下了:“阿娘,不用请大夫了,我自己也会些医术·我没生病,只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罢了。”
秦云书闻言狐疑的将人打量了一番,不提温梓然此时的憔悴模样,她其实一直好奇女儿的医术是从哪里学来的不像宴黎等人,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女儿学过什么会些什么,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然而之前当着外人的面她不方便询问,现在面对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她同样也不好多问··将其余的疑问压回心间,秦云书担忧道:“好好的怎么会没有休息好”·温梓然并不想回答,可见母亲没有要放过的意思,只好道:“昨夜做了个噩梦。”
秦云书便不好再细问了,不过也因为女儿今日身体不佳的缘故,放弃了原本的打算·等到三人用过早饭后,她便站在门口送走了要为自家饭馆奔波的老板娘,后者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两人相处多日,更是经历过一同躲避战乱的艰难,情谊早已是今非昔比·如今乍然分开,秦云书心中也浮现了些许怅然若失·不过转念想想,饭馆也就在城西,老板娘即便离开也是在同一座城里,更何况她今后还会回饭馆做事,那一点点的怅然便也瞬息消退了。
·收拾屋子的事简单却也繁琐,前两日有老板娘和宴黎帮忙,温家里比较麻烦费力的事已经打理得七七八八了·不过还有些琐碎没有处理干净,秦云书送走老板娘后便在院子里慢慢做起事来。
温梓然也在院子里,她坐在宴黎昨天刚修好的一张椅子上,没有选择房檐或者树荫下,而是直接坐在了空旷的院子中间·灿烂的朝阳毫无顾忌的洒落在她身上,没有正午时的灼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暖意,晒得久了,似乎便能将那股从内而外生出的寒意驱逐……·秦云书忙碌了一会儿,抬头见着女儿还仰着头晒着太阳,便忍不住劝道:“梓然,回屋吧,晒太久小心晒黑了。
还有你昨晚不是没有休息好吗,现在也没什么事,你再回房睡一觉好了·”·温梓然没有动,依旧是那副仰着头静静晒太阳的模样,许久才道:“不用了。”
秦云书并不多劝,因为大多数时候温梓然心中都是有成算的,再说晒晒太阳也不能算是坏事·直到晌午要去做午饭了,她才恍然明白女儿在院子里呆坐一上午的用意——一直面对着院门的方向,她其实是在等隔壁的小将军吧只可惜前两日赶都赶不走的人,今天却并没有坚持过来。
说不出该有怎样的感慨,秦云书摇摇头,径自去了厨房准备午饭··夏日晌午的太阳已经很灼热了,可温梓然依旧坐在院中没动,耳边时不时能听见厨房里阿娘做饭的动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院的静谧被打破,一阵略有些刺耳的“哗哗”声突兀传来··温梓然闻声抬头,直直的看向了院门的方向,那“哗哗”的声响正是从院门处传来。
而比她更快的是趴在她身边同样懒洋洋晒太阳的小黑,它一下子来了精神,颠颠儿跑到了院门后面就冲着紧闭的院门“汪汪”叫了几声,同时摇着尾巴一副兴奋模样。
“哗哗”的声响自然不会是有人造访的敲门声,更像是小动物拿爪子刨门的声音·而随着小黑的犬吠,门外回应似得响起的“汪汪”叫声,也恰巧证明了这一点。
温梓然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天宴黎带过来的小白,她细心敏锐耳力上佳,记忆力也不错,昨天刚听过的奶声奶气的犬吠今天自然不会就忘了·她忽而抿唇,心中生出些希冀又怪异的情绪,却不及深想便站起了身,然后径直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院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条白色狗崽在院门打开后,从她脚边蹿进了院子··温梓然便又失落起来,虽然她仍旧没想好要怎样面对宴黎,可那也是在两人能够见面接触之后的烦扰。
而像如今宴黎不再出现,她所有的烦恼似乎都变成了杞人忧天··关上院门,缓步走回椅子旁边,温梓然摸索着椅背重新坐下··厨房里旋即传来了秦云书的问话:“梓然,怎么开门,是有人来了吗”·温梓然压下失落,语气淡淡的回道:“没有。”
说完顿了顿,又道:“是小白来了,也不知道它怎么从将军府跑出来的·”·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秦云书午饭做到一半,闻言便没有再多问,不过小白却因为听见自己的名字丢下了小黑,转而奔着温梓然过去了。
它摇晃着尾巴很是热情,扒着温梓然的腿转来转去,好像是在讨摸讨抱··黑乎乎的爪子在温梓然素白的裙角上印下了几个梅花印,不过当事人并不能看见·又因为小白着实热情了些,温梓然便也无奈俯身,伸手在它身上摸了摸——纤细的手从小白的脑袋摸起,打算顺着脖颈脊背一路撸下去,结果刚摸到脖子上便顿住了。
小白的脖子上多了一个项圈,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项圈上好像还别着什么东西·温梓然看不见,察觉有异后也并没有出声向母亲求助询问,只是自己慢慢的摸索,半晌才从小白的项圈上解下两样东西——一朵花和一张纸。
毫无疑问,这是有人特意别上去的,而不是小白自己从哪里意外蹭来的··指尖轻触着柔嫩的花瓣,温梓然一时有些沉默,片刻后展开了写着一行字的纸,纤细的指尖在那用浓墨写就的字迹上缓缓摸过。
 · ·第88章 燕王辞行·温梓然的房间里有书,那并不仅仅的装饰, 而是她特意买来也确实能读的, 只不过她读书的方式与正常人有些不同罢了·她看的书需是用浓墨手写, 浓稠的墨汁干涸之后会在纸张上形成微微的凸起, 她便凭着那微微的凸起识别文字, 慢是慢了些,但也不是不能读懂。
这是前世宴黎替她想的法子, 然后让她慢慢练就的本事,目的只在于给她寻个打发时间的事做·当时的将军府书房里藏书过百, 全都是让人用浓墨誊写的, 比宴黎自己要看的兵书还多。
而今日,温梓然摸着那张纸上浓墨写就的字, 心中也不免生出些复杂情绪来——原来时移势迁,阿兄也还是愿意为她耗费心思,想出这样的法子来与她交流吗·还没去读纸上的字迹, 温梓然心里便已经柔软了两分,旋即沉下心去读纸上那为数不多的一行字。
纸条果然是宴黎写的, 不过她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简单的交代了一下自己今日不能过来的事·这倒并不出乎温梓然的意料,毕竟这是小白头一回带信过来, 宴黎不知道它能不能准确的将信送到,也不确定信送到温家小院后是先被温梓然看到还是先被秦云书看到,自然不能写得太露骨。
只这一句交代,温梓然便安心了许多, 她将字条叠好收入袖中,眉宇间隐约的愁绪彻底平和下来·想了想又拿起了那朵花细细摸索,花开正盛,指尖触及下的花瓣柔软,可惜不知是何颜色。
不过摸索完放到鼻尖轻嗅一番,淡淡的花香涌入鼻息,那一点遗憾也淡去了……·女子多是爱花的,温梓然并不例外,只不过这还是前世今生,宴黎头一回送花给她。
温梓然捧着花有些高兴,唇角一弯,整个人便都温柔明媚起来··秦云书恰在这时端着菜走了出来,一眼瞧见温梓然的笑便奇道:“怎么了,这么高兴”·温梓然闻言手一缩,下意识的便将那朵不知名的花藏在了袖中。
她抬头面向秦云书,抿唇一笑,颊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点酒窝:“没什么,只是许久不见小白了,和它玩着有些高兴·”·小白又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凑到温梓然脚边摇着尾巴往她身上扑腾,时不时还奶声奶气的叫两声,看上去确实一副高兴兴奋的模样。
温梓然听到了犬吠,便也顺势将狗崽抱了起来,从狗崽的小脑袋一路摸到了尾巴尖儿,直把小白撸得在她腿上翻身露出了小肚皮··不管秦云书信不信这话,见到这一幕也只是好笑的摇了摇头。
她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端着手中两盘刚炒好的菜就去了堂屋,末了叮嘱道:“要吃饭了,别总跟狗玩,一会儿先洗个手·”·温梓然柔声应下,也并没有立刻就把狗崽放下,仍旧一副亲昵的模样。
小白美滋滋的享受前主人的亲近,圆滚滚的小肚皮被温梓然轻轻抚摸着,一双狗眼都舒服的眯了起来·而一旁原本还与它玩闹的小黑却有些不满了,扑腾着也去扒温梓然的腿,“汪汪”的叫声中气十足,以至于根本没人能听出其中的委屈。
温梓然听到叫声只是随手摸了摸小黑的脑袋,扭头仍旧将小白好好的抱在怀里,直到秦云书将饭菜都准备好喊吃饭了,她才放下了怀中的狗··小白见状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昂首挺胸,精神十足的模样。
小黑也跟着主人进了堂屋,却是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看着小白的眼神中写满了哀怨··****************************************************************************·今日午饭的饭桌上,温家只剩下母女二人,略微显得有些冷清。
而与温家小院一墙之隔的将军府里,却是难得热闹了起来,原因无他,消失了几日的燕王再次露面了··边城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甚至南门外那些四下逃窜的胡兵也已经被剿灭得七七八八,这一回与胡人的战争,梁国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不过这只是在军事方面的结果,事实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事背后并不简单,甚至于那背后的- yin -谋才是重中之重··不过宴黎并不关心这个,她甚至都没有问过她爹宴将军一句,他究竟有没有将霍达王子供认出太子一事说出来对她而言只要边城尚且安稳,那么遥远的京城里,谁当皇帝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对于这些,宴黎可以不在乎,但燕王身处局中显然不会如此··接连忙碌了几日,燕王此行基本就是来告辞的,他对着宴擎二人一脸诚挚的说道:“边城之事已了,全赖将军与小将军力挽狂澜,本王自会替二位表功。
不过本王在这里也耽搁了足够长的时间,巡视之事乃是皇命,不好耽搁,此来便是向将军辞行的·”·宴擎闻言眸光微闪,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依旧是一副有礼却疏离的态度:“边城凶险,末将便不求王爷久留了,此祝王爷巡视路上一帆风顺。
至于表功一事,此番边城被破,百姓流离,甚至累的王爷也身陷险境,都是末将不察之过,实在无法厚颜贪功,还请王爷莫要再提·”·燕王主动提表功的事自然是想卖晏家一个好,毕竟宴擎镇守边关多年,资历早已经够了,有了这一场胜仗之后官职再往上升一升也是常理。
有他上奏提议,宴擎总要领两分情·而且晏家后继有人,除了宴擎之外,他此番表功还打算好好赞一回宴黎,也算是一举两得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因此对于宴擎的推辞,燕王也只是笑笑不语,私下里他连表功的奏折都已经写好了·两人接下来又寒暄了几句,不过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宴擎并没有问燕王这几天在忙些什么,燕王自然也不会透漏自己的打算。
寒暄过后宴擎又命人摆宴,强撑起身体与宴黎一起陪着燕王一同用了午饭,也算是他提前替燕王送行了··饭毕,宴擎伤重继续卧床休养,宴黎亲自送了燕王出门··出府的路上,燕王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的又将宴黎好好打量了一番——十六岁的少年身姿挺拔,虽比他矮了半个头也生得一副俊秀容貌,可一身冷厉的气势已然不容小觑。
晏家多将才,眼前的少年已然初具风采··燕王又想起了那一日宴黎追击霍达王子回来时的场景,她染血的脸上写满肃杀,更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儿·这样的人燕王很是欣赏,因此哪怕宴擎之前已经婉拒过,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小将军与我儿年岁相当,更有共患难的情谊,临行前小将军是否要去与我儿道个别”·这话说得很委婉,但即便没有柔嘉当日直言,宴黎也能明白燕王的意思。
可惜小郡主虽生得明艳动人,小将军却并无它意,便直言道:“王爷出城时,宴黎会代父亲出城相送·”·这便是不愿私下再见,也对柔嘉无意了··燕王于是不再多言,态度略冷了两分,被宴黎送出将军府大门后便径自登车离开了。
至于他现在居于何处,又为何不搬回将军府暂居,宴黎不关心也不想知道··送完燕王回到将军府,宴黎想了想便又去了主院·进门就看见宴擎又在院中置了躺椅晒太阳,显然是修养多日躺不下去了,又不敢活动筋骨,只好晒晒太阳聊胜于无。
见着宴黎回来,宴擎抬眼瞥她一眼,便问道:“燕王与你说了什么”·宴黎照例坐在了宴擎身边的小凳子上,不在意的将燕王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皱了皱眉,十分直白的表明了态度:“我不喜欢柔嘉。”
宴擎听得哭笑不得,他是越发觉得自己真把女儿养成了儿子模样,否则哪个姑娘家遇到这种事,首先想到的都不可能是喜不喜欢吧不过这件事宴擎也不打算在与宴黎争辩什么了,毕竟说得再多她也不听,便只敷衍道:“这样更好,燕王这一走,咱们与他也就少有交集了。”
父女俩又说了几句,宴黎到底还是忍不住好奇,多嘴问了一句:“燕王就这么走了吗他这些天不声不响都做了什么,不会有什么连累到阿爹吧”·宴将军一脸的不在意,他说道:“咱们与燕王素无仇怨,燕王尚有劲敌又何必对付咱们,更何况晏家也不是随便捏的软柿子。
至于燕王要走,约莫不是想要继续巡边,而是寻见了什么证据,打算讨点利息回来了·”·这一回胡人突然来犯,不仅边城损失惨重,燕王也丝毫没讨得了好。
不说他安排王驾南下,金蝉脱壳时舍弃了多少兵马,躲在边城又折损了多少人手,就只他被胡人掳去这一点,对于他的名声威望就有不小的打击,弄不好现在京中已经有人以此来做文章了。
燕王可不是个闷头吃亏的主,如今突然要走必定是有了成算,宴擎觉得多半是当初打开城门那些细作中,有人落在了燕王手里——比起趁战乱刺杀于他的那些刺客,这些开城门通敌的细作显然才是更大的筹码,有了他们燕王也能迅速逆转局势·不过这些都是宴擎的猜测,他没有与宴黎细说,宴黎也并没有细究。
父女俩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宴擎看着似乎有些疲倦了,宴黎便告辞回自己的院子去了·今天她虽然没能出门,却在下午等回了一条出过门的狗·· · ·第89章 海棠花·燕王走得很快,或者说是有了底气, 走得迫不及待。
就在他去过将军府之后的第二天, 重新组织起来的王驾便已经准备就绪, 离开了边城·只是经历过之前那一场祸事, 马车是从南门胡兵那里重新夺回来的, 御林军和随行甲士也折损大半,原本浩浩荡荡数千人的队伍, 离开边城时已经不足原本的三分之一,甚至十二卫也没剩下几个了。
这样的队伍在边境行走已经有些危险了, 不过前来送行的宴黎并没有提出调派边城兵马护送, 原因双方心知肚明——经此一事,燕王的巡边之路恐怕很快就要夭折了, 而剩余那些兵马护送燕王父女回京还是足够的,晏家没必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多做什么。
燕王走得相当爽快,等他们一行人离开边城, 折腾了月余的边城也彻底恢复了平静··因为送行,宴黎又耽搁了一天没能去温家, 回府之后简单的与父亲交代两句过后便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刚踏进院门没多久, 便听见墙角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宴黎脚步一转便走了过去··小白吭哧吭哧的从墙角的狗洞里钻了出来, 一身雪白的皮毛上也沾染了不少尘土,跑到院子里后便迫不及待的抖了抖毛。
然后它发现了近在咫尺的主人,顿时兴奋的摇着尾巴跑了上去,围着宴黎又是蹦又是叫的, 直到吸引了足够的注意力,这才在宴黎面前坐下,拿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宴黎低头瞧了一眼狗崽浑身写满求表扬的小模样,略微失笑之余,也在狗崽期待的目光下,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了一块肉干递到了狗崽的嘴边。
这是宴黎新添的零嘴,除了偶尔自己吃之外,大部分时间就是为了小白准备的——肉干滋味鲜香,硬度正好,十分适合无聊时吃着打发时间,也十分适合狗崽磨牙。
对于宴黎这样嗜甜的人来说,肉干并没有多少吸引了,不过小白却是极喜欢的,用来作为奖励正好··果不其然,狗崽一见到肉干眼睛都亮了,张嘴就把肉干咬住,小尾巴也摇得更欢了。
宴黎瞥了眼狗崽摇得飞起的尾巴,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她随手在小白的狗头上撸了一把,然后便将别在狗崽项圈上的那张纸条解了下来,同时心满意足的回了房。
这是小白从温家给她带回来的第二封信·昨天她尝试着写信时还担心自己的法子行不通,准备不行的话就换成麻烦些的木板刻字·谁料温梓然就是那般厉害,她只是将写字的墨汁研得浓稠了些,那一点点的痕迹竟也让她辨认了出来,只不过回信有些简单,只有“知道了”三个字而已。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今天这一封,是早晨出门前宴黎写好让小白再次送信,得到的回复··宴黎展开纸张,一目十行的将温梓然的回信看完了·相比起昨天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今日这封信的内容显然要多得多,不过这也是因为宴黎去信内容的不同,得到的不同回应。
看完了信,宴黎蹙起眉喃喃低语了一句:“海棠吗……”·其实昨天已经去信说了情况,道明最近可能都去不了温家,宴黎今天是没必要再往温家送信的。
但刚试过书信交流,小将军新鲜劲没过,今早才又写了封信让小白送去·信中除了说明今日要为燕王送行,不能再去温家之外,也顺便问了一句温梓然喜欢什么··问这个,是因为宴黎还惦记着送礼物讨好,而她自己并不知道该送什么给温梓然合适。
之前当着温梓然的面儿,她不好意思直接问,现在写信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了··温梓然也没有避而不答,回信中就直言了自己喜欢海棠花··宴黎得到这个答案就比较头疼了,因为现在这个时节,早就过了海棠花的花期,整个边城都不可能再找出一朵海棠花来。
她倒是记得之前温家母女租住的小院里有一棵海棠,她去帮忙搬家时正是海棠花开的季节,可现在温家小院里种的就是一棵梨树了,现在倒是结了不少梨子··小将军开始暗搓搓的思量,去把那棵海棠树挖回来的可能……·****************************************************************************·挖树是不可能的,几十年树龄的大树根本挖不回来不说,万一挖回来种不活就更麻烦了。
所以到了第二天,温姑娘并没有收到一整棵树作为礼物,她只在小白的项圈上摸到了一根簪子··温梓然的手很敏锐,纸张上浓墨写就的字她都能分辨得出来,那簪子入手简单的摸过一遍,她心里也就有数了——檀木做的木簪带着些淡淡的幽香,打磨得颇为细致,做工却略显粗糙,簪身上刻着几朵小花,只不过摸了半晌她也没摸出那究竟是什么花。
虽然摸不出来,但想要猜出来却并不难··果不其然,等到温梓然将随簪子送来的那张纸条细细摸读了一遍之后,她的猜测果然就得到了肯定·木簪上刻的正是她昨日说过喜欢的海棠花,而且这簪子也并不是宴黎出去买的,而是她昨天花了一整天功夫自己动手做的。
只不过是头一回做,做工粗糙了些,刻的花也不像··小将军在信中信誓旦旦的保证,她每天做一支簪子,肯定能把海棠花雕好的·礼物这种东西,其实不必有多贵重,尤其是对于这些犹带天真的少年少女来说,一份心意远比贵重的礼物更让人动容。
温梓然虽然比实际多了许多年阅历,心理也早不是真正少女般天真,可收到这份用心准备的礼物,得到那一句信誓旦旦的保证,还是让她忍不住抿唇笑弯了眉眼··收好纸条,细细摩挲着木簪的温梓然并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早已经落入了秦云书眼中。
后者眼神复杂的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突然接连三日往家中跑的白狗,终究只是一叹,没说什么··而后几日小白果然是日日都来,每天都会给温梓然送上一根木簪,做工粗糙却打磨光滑,完全不假他人之手。
温梓然摸索着,也能感觉到木簪越做越精细,上面雕刻的海棠花也渐渐有了些样子,可想而知宴黎为了亲手做好这么一支簪子是费了多少心思··回过头,温梓然便从床头摸出一个小匣子,打开之后便可见里面已经整整齐齐躺了七八支檀木簪。
她指尖在这些簪子上轻轻摩挲过,然后将今日新得到的一支也放了进去,而后合上匣子重新放好··七八天的功夫,足以让宴黎这个手并不笨的木工新手,渐渐在雕工上有了进展。
同样的,七八天功夫也足够让原本就恢复良好的宴将军,伤势好转可以下床行走了·他养了小半个月的伤,也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这对于向来喜欢舞刀弄枪闲不住的武将来说简直不能忍,于是一得到吴大夫的首肯,宴擎半点不耽搁就起床活动了起来。
·碍于腹部那道好不容易愈合的巨大伤口,舞刀弄枪宴将军是不必想了,不过在将军府里走动一番倒也无妨·而走出了主院的宴将军头一个去的,就是宴黎的院子。
亲兵在宴擎耳边禀报:“小将军最近都没有出门,好像是新迷上了木工,这两日让人送了不少好木料进院子·”说完忧心忡忡:“将军,木工这些都是小道,您快去劝劝小将军,可别让他玩物丧志啊。”
如果之前军中众人称宴黎一句“小将军”,只是因为宴擎和晏家的威望,那么在宴黎领残兵夜袭敌营,生擒胡人王子,立下一系列功绩之后,众人的称呼也就变得心悦诚服了。
他们认定了宴黎是晏家的后继者,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不练武,转而去刻木头玩··宴擎听完虽然诧异,但感觉也还好——女孩子就算玩木头,也比玩刀枪靠谱啊·想归想,但能走动之后,宴擎还是第一时间去了宴黎的院子,打算看一看她这些天究竟在做些什么。
要知道,就在宴黎闭门做木簪前,她还一门心思往隔壁温家跑呢,那时候宴擎又是加高围墙又是出言忽悠的,以为最多能把人关个三五天,谁料三五天过了,七八天过了,宴黎也还没有出门。
这简直不可思议毕竟就算是在温梓然出现之前,以宴黎那样坐不住的- xing -子,也不可能忍受关在小院里七八天的生活……突然就- xing -情大变,阿黎莫不是病了·默默的将“脑子坏了”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划去,宴擎顾虑着伤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了宴黎的院子,见到的情形与亲兵所说无二——洒落阳光的小院里,宴黎正坐在一棵树下,一手拿着截木头,一手捏着刻刀,正全神贯注的雕刻着什么,连院子里来人了也不曾注意。
阳光下,少年的侧脸精致俊美,全神贯注的模样仿佛自成了一个世界··宴擎很少看见宴黎这样沉静的模样,竟隐隐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夫人曾经的影子·一时看愣了神,好一会儿才出声唤道:“阿黎。”
宴黎正在雕花,手下刻刀翻动,便有木屑簌簌飞落·听到这一声喊,她终于回过神来,看向父亲有些惊讶:“阿爹你怎么来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擎不答,盯着宴黎手里基本成型的木簪问道:“你在做些什么”·宴黎眨了眨眼睛,依旧耿直的答道:“是给梓然的礼物。”
 · ·第90章 生辰·宴擎总是拿宴黎没什么法子的,更何况现在宴黎只是待在自己院子里刻刻木头, 他又能说什么, 不让人再送木头过来吗这显然不现实, 他不让人送木头过来, 难道宴黎就不能自己出去找而且现在人自觉留在府里, 不与温梓然接触,总归也算是一件好事。
所以到最后, 宴擎也没能做些什么,只是站在宴黎身旁看了会儿便带着满脸一言难尽走了··时间如流水, 转眼便到了七月下旬, 天气渐渐转凉,宴黎的木簪终于雕得有模有样了。
而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恢复, 整个边城也渐渐恢复了旧貌,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曾经损失惨重的那些店铺,近些日子以来也慢慢重新打开门做起了生意··老板娘自那日回去了城西饭馆, 便忙碌开了,白日都在城西整理被胡兵破坏的饭馆, 晚上才会带着一身疲惫回到温家借宿。
先时只她一人整理, 后来秦云书见温梓然无碍便也去帮忙,最后小二哥和帮厨也都去了, 几人合力用了四五日功夫,才终于将曾经的饭馆收拾出来··当然,收拾出来的饭馆也被胡兵砸得七七八八了,值钱些的东西更是分毫未剩。
也不知老板娘从哪里又寻出了银两, 重新为饭馆添置了不少东西,近两日才让饭馆重新开张··日子恢复了旧貌,秦云书自然也恢复了工作·她将每日里大半的时间都耗在了城西饭馆,温家小院里又只剩下了温梓然与小黑,一人一狗为伴。
这一日清晨,宴黎惯例将昨日新雕好的木簪和纸条一并别在了小白的项圈上·狗崽冲她“汪汪”叫了两声,在被塞了肉干之后,便欢快的摇着尾巴从墙角的狗洞里钻了出去。
也不知是最近加餐太多,还是小白正在长身体,它这些日子以来长大了不少,宴黎不止一次看见狗崽蹭得浑身是灰,也不止一次看见狗崽窝在墙角打洞·不过狗爪子显然敌不过青砖,狗洞至今未被扩张多少,以至于小白从狗洞出入时总是灰头土脸的。
宴黎看着狗尾巴消失在洞口,转身就出了小院··狗崽钻出狗洞后抖了抖毛,如往日般小跑着从将军府大门前经过,带着主人的礼物和书信来到了温家小院前·然后它抬起爪子挠了挠门,如所料般没有多等眼前的院门便开了。
“小白·”开门的少女轻声喊了一句··狗崽立刻欢快的回应了一声,然后双腿一抬跳过门槛,从温梓然脚边蹿进了院子·温梓然听见动静笑了笑,自如的关上了院门,回到椅子旁边时,小白已经端端正正的坐着等在了那里。
温梓然落坐之后一抬手,熟稔的在狗头上摸了摸,同样递过去一块肉干·小白得到了双倍的投喂,高兴得将尾巴摇得更欢了,也不理会温梓然从自己项圈上取下今日份的木簪和书信。
只等到温梓然收回了手,它便叼着肉干颠颠儿的跑去找小黑了,把今天的肉干分对方一份··狗窝里的小黑看着小白这傻乎乎讨好的小模样,傲娇的别过了头·不过等到小白再次凑过来表示亲近之后,它还是“勉为其难”的分享了小白的肉干,然后两只狗又玩到了一块儿。
对于两只狗的互动,温梓然看不见也不甚在意·她习惯- xing -的将宴黎送来的木簪再次摸索了一番,哪怕眼睛看不见,渐渐地也能摸出木簪上刻着的花样了——她喜欢海棠花,因为那是她失明前看到的最后一种花,记得深不曾忘,渐渐地便也喜欢了。
纤长圆润的指尖在雕刻的海棠花上轻轻抚过,记忆中的海棠花似乎已经活灵活现的出现在了这支精巧的木簪上·温梓然不得不感叹,宴黎在做木工上还是很有些天分的,前两日送来的簪子她就已经觉得雕刻得很好了,今日的木簪却是更为精致。
阿兄这木簪还要刻到何时,送到何时·温梓然有时候也忍不住会想,但想过也就罢了,毕竟比起见面或者彻底断了联系,这样的接触对于温梓然而言是安心又让人舒适的。
她不必做些什么,也不必为什么忧心烦恼,只在每日清晨等一只狗,等一份礼物,等只言片语,生活也变得安宁而让人期待··今天也是一般,温梓然细细摸索过木簪之后便展开了信纸。
今日的信纸上只浓墨重笔的写了四个字,温梓然摸索了一会儿便认出了那有些歪斜的字迹,是“生辰快乐”··温梓然微微一怔,恍惚间才想起今日是自己的生辰,今日过后她便再次及笄成年了……·****************************************************************************·将军府与温家小院毗邻,两家中间只隔着条丈余宽的小巷,小巷左边是温家的院墙,小巷右边就是将军府高大的围墙。
原本将军府的墙就比温家小院高,前些天再加高之后,隔着小巷坐在墙头上,隔壁院落里的一切也都能尽收眼底··宴黎现在就横坐在将军府的院墙上,一条腿随意的垂落在墙外,一条腿微微支起撑着手臂托着腮,眉目柔和的望着隔壁小院中的那个姑娘。
她是不出门了,也并不再往隔壁跑,可该见的人她想见也还是能看见·甚至于比起亲自跑去隔壁,温梓然却避而不见,她爬墙头看人还要更容易一些,而且看见的全是温梓然最真实的模样。
小将军其实很容易满足,觉得这样就挺好··有巡逻的军士偶然从墙下路过,看见地上印下的- yin -影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却发现并不是什么刺客歹人,而是自家的小将军不知何时爬上了墙头。
近三人高的围墙,摔下来也不是件小事,哪怕小将军已经不是不知轻重的顽童年纪,下方的军士们看着还是忍不住捏了把汗·几个军士也没有多想,便有人开口喊道:“小将军。”
将军府和温家确实太近了,尤其是在这堵墙边·墙里的人喊了一句话,墙外想要听见并不难,再加上目盲之人原本耳力就好,这边军士刚喊了一声“小将军”,那边温家小院里的温梓然便听见了,而且下意识的便侧头向着这边“看”了过来。
宴黎原本正美滋滋的看着小姑娘收到礼物后,绽出温柔笑意的模样,冷不丁被温梓然扭头看来,下意识便被惊了一下·她都忘了温梓然其实是看不见的,在温梓然将目光投来的那一刻,她只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身子一晃差点儿没从墙头上掉下去。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将军府里的军士看见了,更是被惊得一跳,好几个人冲到墙头下伸出手准备接人,同时又有人冲着墙头上的人喊了句:“小将军小心”·宴黎回过头来,目光冷冷的瞪了这些愣头青一眼,怒斥道:“闭嘴”·军士们见宴黎这模样也知道她没事了,更何况这三人高的墙头说翻就翻,小将军的本事显然也不是他们能比的。
几个军士顿时悻悻的闭了嘴,又见宴黎没有吩咐只有恼怒的模样,几个人对视一眼后,便趁着宴黎没有理会,闭上嘴顺着墙角溜了··至于小将军爬墙的事反正这是她自家的围墙,她爱爬就爬呗,左右也没人管得着·坏事的军士们果断的撤了,可留在墙头上的小将军仍旧直面着隔壁温姑娘的“注视”。
虽然此时已经反应过来的宴黎已经想起了温梓然根本看不见的事,可是面对着对方的目光,她还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心跳都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许多··半晌过后,宴黎都已经决定干脆跳墙出去,去温家真正与温梓然见上一面时,温姑娘却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她拿着木簪和书信,起身回了厢房,进门之后还没忘记随手把房门都给关上了··宴黎见到这一幕,瞬间就泄了气——她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小将军只以为温姑娘是不想见到自己,这才避回了房中。
却不知温梓然知道宴黎就在附近看着自己,看不见的她心中更多的还是慌乱与无措,因而选择退避··至于因欺瞒而生出的怨愤气恼这些情绪,其实从一开始在温梓然心中就没有占据多少分量,她也并不是个不懂体谅只会苛责的人。
所以对于宴黎,她更多的是不知如何面对,不知如何面对曾经的阿兄,也不知如何面对心有爱慕,甚至于至今不能放手的自己··捧着木簪在房门后站了片刻,终于平复了心情的温梓然这才长长的吐出口气,带着木簪和书信走到了床边。
她熟门熟路的取出了收藏木簪的匣子,却在将手中这一支木簪放进去前顿住了动作,想了想又将匣子合上放了回去··今天是她的生辰,同时也是她十五岁的及笄礼。
虽然平民百姓对于及笄礼没有太多讲究,可阿兄在今日送了她木簪,或许并不是想让她好好藏起来的意思……·温梓然抿了抿唇,终是拿着那木簪走到了梳妆台前。
简陋的梳妆台上并没有镶嵌铜镜,目盲的温梓然用不着铜镜也不需旁人帮忙,摸索着将梳理整齐的长发解开披散了下来·简单的梳理过后,她灵巧的纤手微翻,很快便将那一头柔顺的青丝挽出个简单的发髻,最后用宴黎送的木簪固定。
指尖从打磨圆润的木簪上滑落,温梓然终于又生出了更多的遗憾,遗憾自己看不见阿兄送的礼物,也遗憾看不见自己此时的模样·· · ·第91章 我心悦你·温梓然的及笄礼过得很是平淡,秦云书虽然没有忘记这重要的日子, 可对于寻常百姓来说, 也并没有为此大- cao -大办的习惯。
所以这一天, 温梓然只是受到了两份分别来自于宴黎和母亲的礼物, 然后又在晚间享受了一顿大餐, 她十五岁的生辰也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去了··第二天一早,温梓然又如往常一般等在院中, 等着小白和书信的到来。
是的,温梓然已经不等新木簪了, 因为她突然明白过来, 之前一连许多日送来的木簪,或许只是为了昨日的那一支作为生辰礼·现在她生辰已过, 昨日宴黎送的那支木簪也已经做得足够精美,今日确实已经没有了继续送下去的必要。
至于为什么要在生辰礼之前就每日送木簪,导致昨天收到簪子时全无惊喜……温梓然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木簪, 觉得大抵是因为宴黎不想让自己的付出无人知晓,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雕刻了多少簪子, 每一点的进步她都想让温梓然知道——这人有时候耿直,有时候却也心机。
温梓然想着这些, 抿着唇忍不住露出了些许笑意,浅浅的酒窝在颊边浮现··初秋时节,灿烂的阳光依旧炙烤着大地,晨起时温暖的阳光渐渐变得炙热起来·温梓然坐在梨树的树荫下, 也能从枝叶间洒落的阳光感觉到太阳的温度在渐渐升高。
对于目盲之人来说,时间是很难判断的,可即便满目黑暗,周遭逐渐升高的气温也足以证明时间的流逝·温梓然伸出手,白皙细腻的掌心向上摊开,承接着洒落天地的灿烂阳光——她很快便从掌心感受到的炙热温度判断出,此时最少也该到晌午了。
不知不觉间,温梓然便等了一个早晨,然而往日里准时准点跑来挠门的小白今天却没来·她不可避免的感觉到了失落,但失落的却不止她一人,不知何时趴在她脚边的小黑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院门,明显是在等待着什么。
·是不需要送礼物,所以连小白都不过来了吗·温梓然忍不住这样想,失落的同时有些无措,可无措之余更多的还是恐慌——宴黎已经许久未曾登门了,如果连小白都不来了,那么她们之间的联系是否要就此断绝了·没等温梓然胡思乱想更多,院门方向却再次传来了狗爪子挠门的动静。
她微微一怔,反应比她更快的却是小黑,只见一道黑影倏地从她脚边蹿出,飞快的跑到院门后冲着门外“汪汪”叫了起来,边叫还边站起身子去扒拉门板,整个一副亟不可待的模样。
当然,还未成年的小黑身量明显还不够,再怎样扒拉门板也没能将门栓打开放狗进来·最后还是温梓然起身走了过去,打开院门放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狗崽··小白因为迟到受到了小黑热情的欢迎,两只狗扑腾在一起,却是比往日更亲近了几分,也已然忘了旁边的主人。
然而温梓然关上院门后,却很认真的问狗崽道:“小白,你今天怎么来得这般晚”·狗崽不会说人话,当然不能回答·小白听到温梓然喊自己之后,只是摇晃着尾巴,如往日一般乖乖的凑到了她腿边,任由温梓然摸索着去取它项圈上的东西。
项圈上果然没有了木簪,温梓然却意外的摸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锦囊·费了些力气解下后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信纸之外还有一个掌心大小的木雕,合上手心堪堪一握。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温梓然疑惑,一时也不知这木雕是什么,宴黎又为什么换了这木雕来送她不过与之前收到木簪一样,她没有急着看信,而是细细的将手中那个小小的木雕摸索了一遍,很快就摸出了这才掌心大小的小木雕其实是个小小的人像。
只不过具体是谁,木雕太小她一时之间也未能分辨··可是好端端为什么又要雕个人像送给她·温梓然有些不明所以,而让她更为不解的是,这人像不似之前的木簪,从一开始简陋到逐渐精致,直送了十几二十支簪子才迎来了最后精致的成品。
这人像似乎已经很精致了,如果她能看得见的话,或许一眼便能认出雕的是谁·怀着疑惑收起了精致的人像,温梓然又取出了一同送来的书信,她细细摸索着辨认纸上的字迹。
纸上和昨天一样浓墨重笔的写着四个字,辨认出来并不需要多少时间,不过昨日读懂之后是恍然,今天的四个字却是让温梓然彻底的呆愣在了原地··许久之后,温梓然又拿起那小像摸了摸,这一回她在小像的右脚下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黎”字。
****************************************************************************·宴黎近来沉迷木雕,甚至连武艺都有些荒废了·将军府里每日都要往她院子里送些木料,而那许多的木料显然不是一根簪子就能用完的。
因此温姑娘虽然每天都能收到一支木簪,但宴黎刻的却远不止于此,她只是挑出每日所做最好的那一支让小白送去而已··当然,除了木簪之外,宴黎还做了些“私活”练手,其中最用心的就是对着铜镜雕自己——小将军觉得,或许有朝一日她能将这木雕的“自己”送出去·及笄之礼一过温梓然就算是成年了,十五岁的姑娘议亲已是不早,宴黎始终记得宴擎当日打的好算盘。
想想温家伯母对自己的误会与排斥,再想想昨日小姑娘听见自己就躲进房中的举动,宴黎挫败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与紧迫感··于是踌躇再三,她写了纸条送了木雕,选择在亲爹动手前孤注一掷……·今早小白的迟到,正是因为宴黎犹豫了太多时间,不过当孤注一掷的决定做下,小将军也绝不会选择退缩。
她是跟在狗崽后面出门的,因为这些天太过安分,宴将军的禁足令早已经过去了·宴黎顺利的从将军府大门出去了,刚出门就恰好看见隔壁温家的院门打开,小白跑了进去。
宴黎并没有叫住开门的温梓然,反而是等到对方将院门关上了,她这才放轻了脚步向着温家小院走去·她知道温梓然耳力好,而且莫名的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到来,可宴黎今天并不想这么快就被对方发现,于是隔着堵院墙也是蹑手蹑脚的靠近。
终于,在没有惊动温梓然的前提下,宴黎偷偷爬上了温家的墙头··人在独处时往往是最真实的,所以宴黎爬墙也是想看看温梓然看到信后最真实的反应,不过等她真的爬上了小姑娘家的墙头,她又有种要做坏事的莫名羞耻感。
羞耻是真羞耻,紧张是真紧张,但兴奋也是真兴奋··宴黎目光灼灼的盯着温梓然的一举一动·她看着她取出人像,看着她摸索自己的小像,又看着她取出了那张写着自己心意的信纸,细细摸读,直到最后整个人都震惊得僵了身子。
雪白的贝齿紧咬下唇,小将军扒在墙头上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再收紧,在土墙上留下了几个不深不浅的印子·与此同时,心跳也在一瞬间变得飞快,“噗通”“噗通”的好似要从胸腔里飞出来一般——她紧盯着温梓然,不想在自己喜欢的姑娘脸上看见厌恶。
幸而,并没有··温梓然脸上的震惊显而易见,但除此之外好似并没有什么厌恶的情绪,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只是在读懂信上所书之后呆愣了许久,最后又拿起了那小像摸索起来。
宴黎的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心里有股立刻翻墙进去的冲动——她不知道温梓然会不会接受自己,但在她知道自己身份的前提下,自己的那封信并没有让她表露出厌恶,那就证明一切都还有争取的余地。
而只要有希望,小将军从不惧挑战·似乎连老天都察觉到了宴黎的冲动和犹豫,正在扑咬玩闹的两只狗崽一抬头,就正好看见了小半个身子扒在墙头上的宴黎。
小黑愣了愣,小白意外见到主人,却是立刻“汪汪”叫着跑了过去··两只狗崽平时都很乖巧,没事并不会放声大叫,更何况是这样兴奋的叫声·因此温梓然一听便察觉有异,她下意识的蹙了蹙眉,有些紧张的扭头向着宴黎所在的方向“看”去。
再一次偷看暴露被抓包,小将军却不似昨日一般慌张无措·她一双黑眸亮晶晶的,干脆的双手往墙头上一按一撑,整个人便轻巧的翻上了墙头,然后利落的跳进了小院。
温梓然已然听到了翻墙落地的脚步声,但心慌意乱之下并没有认出来人,于是第一次对这宴黎问道:“谁在那里”·宴黎闻言心中竟生出了一点小失落来,不过在她意识到这一点后却又觉得自己矫情。
迅速收拾了一下心情,她答道:“是我·”说完迈步向着温梓然走来,直走到少女面前一臂距离,这才停下了脚步,又道:“我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小将军从来直言不讳,温梓然听到她的话却不禁一怔,然后猛的站起身又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少女的脚后跟踢到椅子,向后拖曳发出一声轻响的同时,原本放在她膝上的白色信纸自她身上掉落,飘飘荡荡落在了地上。
那纸上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字,此时正被宴黎鼓足勇气轻声说了出来:“我心悦你·”· · ·第92章 嫁我行不行·“我心悦你·”少年人清朗的声音中带着郑重和坚定,一听就并非玩笑。
然而温梓然听见后还是免不了生出来一种荒谬感·她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 清秀的小脸上表情也难得有些呆愣, 似乎根本理解不了此刻听到的话··宴黎当然看出来了, 她心中不由得更添了两分忐忑——她虽不惧世俗, 但却并非不了解纲常伦理, 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心动和表白是多么的惊世骇俗。
然而她已经送来书信试探了,少女看过之后明明没有太多反感, 怎么听到她亲口说出就是这般反应呢·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难道是因为对方并没有当真从她一开始揭露自己的女子身份,到现在亲口表明心意, 温梓然或许都只当成了自己的一个玩笑·这样想着, 宴黎心下便忍不住一紧,而且她思来想去竟觉得这个可能- xing -不小。
毕竟好端端的“阿兄”变“阿姐”, 一般人都不会轻易相信吧,再加上两人上回说完之后便一直没有再见,或许温梓然根本就没有将她当时的郑重其事当回事, 又或者没将她现在的话当回事。
念及此,宴黎也不免跟着往前迈了一步, 更郑重的说道:“梓然, 我说的都是真的·”·温梓然这会儿脑子里正乱着呢,闻言也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反应是好。
事实上从刚认出纸上字迹时她的心就乱了——些微的惊喜伴随着更多的不可置信, 或许正如宴黎所料一般,她将这当成了少年人的玩笑·可与此同时,清楚知道宴黎- xing -情的她又觉得对方并不会拿这种事玩笑。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交织,宴黎的出现让惊喜稍稍压过了猜疑, 可那份不可置信仍旧在她心头翻滚不休,让她脑袋里空白一片,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如今的场面··宴黎又等了片刻,见温梓然还是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对方的衣袖,再次问道:“梓然,梓然,我说的话你有听见吗”·温梓然当然听见了,她终于收拢了思绪,开口时声音却难得有些干涩:“我听见了。
可是阿兄……不提私相授受,你上一回与我说,与我说你是女子,如今再来说这些,莫不是消遣于我”说完顿了顿,终是抬头直面着宴黎问道:“你是女子,亦或者你心悦我,究竟哪一件是消遣”·宴黎哑然,面对着温梓然竟完全没有面对自己父亲时的理所当然,甚至因为对方的质问隐隐有些心虚。
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拉起了温梓然垂落身侧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无论是女子,还是心悦你,没有一句是假话·”·温梓然的手掌纤细柔软,宴黎的掌心却因练武带着薄茧。
那带着薄茧的手按在了温梓然细嫩的手背上,以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姿态,将她的掌心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之上··手掌之下覆盖的,是略显绵软的微微起伏,伴随着节奏分明的噗通心跳。
温梓然知道那是什么,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脸颊渐渐爬上红晕的同时,也下意识的用力想要将手抽回来·然而宴黎比她力气大,也比她更固执,按着她的手掌并没有丝毫松缓,就那样将她的手掌死死的按在自己胸口上,似乎想要借此表达什么。
两个人僵持着,然后温梓然的脸越来越红,原本些微的红晕此时已经演变成了一片绯色,也烫得吓人·她终于忍不住羞赧,有些失态的喊道:“你,你放手”·宴黎从善如流的放松了按着温梓然的手,却仍旧牢牢的将那柔软的柔荑握在掌心,像是怕把人吓跑了一般。
她目光澄澈的望着温梓然,心脏“噗通”乱跳的声音自己似乎都能听见,固执而又郑重的问道:“那你现在,肯相信我了吗”·温梓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她心悦宴黎,心悦了两世,哪怕知道对方同为女子也舍不下放不开,可到了真正面对的时候,她的心还是慌张无措的··好半晌,温梓然才别过了头,轻声道:“我信了又如何,难道你我还有将来”·宴黎听到这话却是神色松缓下来,她还是少年人,想不到未来和一辈子有多长。
她只是觉得喜欢,就想要争取,听到温梓然这明显松动的话便道:“我心悦你,你也心悦我,那我们为什么没有将来”说着收紧了握着温梓然的手:“只要你不放手,我就能一直牵着你。”
温梓然听得出宴黎话语中的认真,可也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少年人独有的天真·她的心里又暖又酸,只觉得五味陈杂,却不得不狠心说道:“可你我都是女子,我们以后都是要嫁人的。”
宴黎闻言皱了皱眉,她觉得温梓然大概没明白的她的意思,于是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温梓然的肩膀,又认真道:“那我做男儿,梓然嫁给我可以吗”·这话出口时宴黎并未过多思量,可话真的出口了,她却又突然羞赧了起来,红晕从耳根一路爬上了脸颊。
不过还好,温梓然看不见,否则她刚才特意营造出来的严肃气氛恐怕立刻就能土崩瓦解,她自己也得在喜欢的姑娘面前羞得抬不起头来··温梓然当然不知道,她那英明神武的“阿兄”在她面前总是动不动就红脸,可听到宴黎的话,她自己也是忍不住羞赧的。
甚至如果是在知道宴黎身份前听她如此说,小姑娘立刻便能欢欢喜喜的答应,但现在她却已经不敢如此,她免不了思量,也免不了顾虑··比起年少冲动的宴黎,温梓然的心思明显要深许多。
****************************************************************************·在温家消磨了大半日,向来不进厨房的小将军甚至努力为温姑娘准备了一顿午饭——虽然她实在没什么手艺可言,连续糟蹋了温家三份食材后,还是认命的出去打包了饭菜回来——可一番努力讨好,却并没能得到温梓然的点头认可。
日头偏西,傍晚将至,街道两旁的人家再次陆续燃起了炊烟··温梓然站在院门边回头对宴黎说道:“时辰不早了,阿兄该带着小白回去了·”·她还是叫她“阿兄”,或许是叫了多年改不了口了,也或许是温梓然自己也并不很想改口。
宴黎对这称呼倒是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温梓然的态度:“梓然,你要赶我和小白走”·没有达到目的,宴黎的语气竟有些可怜兮兮的··温梓然的思绪便有点飘,她忍不住去想前世那些被“狼将”威名慑服的人,如果知道宴黎竟会用这种语气说话该是个什么表情不过她飘飞的思绪也是一放即收,面上还是一副温雅淡定的模样:“时候不早了,我阿娘也该回来了,她不会喜欢我们私下里共处一室的。”
宴黎想说她们没有共处一室,她们只是在一个院子里而已·但想到之前秦云书的误会,还有前段时间对方对她的提防,小将军也忍不住泄气:“那我明天再来吧。”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说着话,宴黎也在偷偷观察温梓然的神情,见她脸上并没有排斥,心情这才好了些——她就说啊,梓然以前明明也很喜欢她的,虽然女孩子曲曲折折的心思她有些猜不透,可变心也没这么快的·果然,梓然不是不喜欢她,只是顾虑太多罢了。
小将军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通,对于今天没能立刻得偿所愿也就不那么在意了·她俯身将同样依依不舍的小白抱了起来,然后在小黑的跟随下走向了院门··温梓然听见了脚步声,心里竟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赶紧便将院门打开了。
宴黎走到门边停下了脚步,温梓然还以为她又有什么话要说,担心街上有路人经过会听了去·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宴黎比她更在意门外街道上是否会有路人看见什么,于是先探头往门外瞧了几眼,发现此时大多数人都回家吃饭了,街上没什么人才放下心来。
温梓然也没听见街上有脚步声,便问道:“阿兄可还有什么事”·宴黎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说道:“是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话音落下也不等对方追问,她忽然便一探身凑了过去,然后飞快的在小姑娘白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温梓然眨了眨眼睛,便觉有一道呼吸突然扑在面上,然后脸颊就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因为看不见的缘故,她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眼不自觉睁大的同时一张脸倏地便涨红了,只觉得又羞又恼,头一回发现阿兄竟真是个轻浮之人·宴黎已经做完想做的事,并不打算留下面对小姑娘的恼羞成怒,她心满意足的抱着狗崽跑出了温家院门。
身后小黑下意识的跟着追了一段路,恰好追到了将军府门口,守门的军士乍一瞧还以为自家小将军被狗撵了呢,差点儿如临大敌的去打狗··好在小黑跟到将军府门口就停下了脚步,又瞧了两眼被宴黎抱着的小白,便悻悻的回去了。
守门的军士见状重新回去站好,却见鬼一般发现他们向来冷冰冰的小将军,抱着狗崽进门时竟是笑着的,而且笑得特别贼· · ·第93章 若有所觉·秦云书回来时,看见的就是温梓然脸颊红彤彤的模样。
她有些不明所以, 又有些担忧, 走上前去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问道:“梓然, 你怎么了, 脸这么红是生病了吗”·温梓然的脸颊烫烫的,可额头的温度却还正常。
她抬手捂了捂脸颊, 当然知道自己脸上为什么这么红这么烫,可事实却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等秦云书摸过她的额头之后, 她便微微偏了偏头, 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道:“可能是今天太阳晒久了吧。”
给完解释,温梓然又催促着秦云书快些吃饭, 她尽量让自己做得坦然,可却不知她今日的一言一行落在母亲眼中都是满满的不自然··知女莫若母,秦云书一下子就猜到了些什么, 目光不由得往隔壁的将军府瞥了一眼。
温梓然若有所觉,心里不自觉有些发虚·她伸手拉住了母亲的手, 一边将人往堂屋的方向牵, 一边再次说道:“阿娘,我饿了, 我们先去吃饭吧·”·秦云书也并未纠缠什么,或许在她知道女儿心意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什么了,因为温梓然柔弱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固执的心。
而她身为人母, 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替女儿保驾护航,顺便好好调、教一下即将拐走她女儿的“未来女婿”,让对方知道得之不易··母女俩穿过庭院走向堂屋,即将进门的那一刻,秦云书的余光好似瞥见了什么。
她回头一看,却是一张纸被风吹落在墙角,雪白的纸张上似乎隐有字迹··这年头,纸张不算稀罕物,但写着字的纸就很少见了·因为读书不易,不识字的人太多,尤其是北地这样文风不浓的地方,许多百姓一辈子所见的字也就是衙门的告示、房契地契、外加年节时贴在门口的春联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温家的小院里也不会无端出现这样一张纸··秦云书怔了一下,便猜到了什么,她将带回来的食盒交到了温梓然手里,吩咐她先拿进堂屋,然后自己便走过去将那张遗落院中的纸给捡了起来。
纸上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大字,饶是秦云书阅尽千帆已为人母,看见那纸上的字迹也不由得有些不自在·毕竟她这做母亲的,看见女儿如此私密的信件也由不得她不在意。
她旋即将纸张叠好收起,打算回头悄悄放回女儿房间,同时一边在心里埋怨女儿粗心,一面嫌弃纸上字迹难看··此刻的秦云书只以为温梓然和宴黎私下有着书信来往,这样的事她之前就已经撞破过几回了,也看见过宴黎送来的那些簪子。
因此这一回虽然看见了这般内容直白的书信,她虽觉得少年孟浪了些,却也没说什么,甚至将女儿今日的反常都归结于此··岂不知,自家女儿今日可是被人“轻薄”了,也幸而如此,才让小将军躲过一劫。
****************************************************************************·小将军今日虽未得偿所愿,但最后总是尝到些甜头的,因此一整天都兴奋非常,回到将军府陪父亲用晚膳时,也是一脸神采飞扬的模样。
宴擎已经知道宴黎今日出门的事了,见着宴黎这模样不用猜也知道她去了何处,又为何这般高兴·他不由得有些牙疼,又有些不解——不是说温家姑娘已经知道阿黎是女子了吗,那好端端的姑娘,就算痴心错付也不该将错就错吧·宴将军百思不得其解,同时想起自己身体养得差不多了,肩伤也该重新救治,少不得还要请提供药方的温梓然过府相助,便又是一阵头疼。
罢了罢了,管不了也不想管了,宴将军有些自暴自弃的纵容··宴黎是不知道自家亲爹心头的沮丧与无奈,她自觉已将事情与温梓然说得明白,两人关系即将明朗,高兴的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晚上还给近来劳苦功高的小白加了餐,只等第二天再去温家——她是看出了温梓然并非无意,打算磨也要将人磨到手··然而到了第二天,她再带着小白登门时,温家的院门后便只剩下小黑的犬吠声了。
等她翻上墙头再一看,院里哪还有温梓然的踪影·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没错,温梓然今天不在家,她被秦云书借口带去城西饭馆了。
经过这些天的折腾,城西饭馆基本已经恢复旧貌·小二哥依旧热情洋溢的招呼着客人,老板娘也依旧懒洋洋的靠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珠子,只不过经过之前那一场祸事,饭馆的生意肉眼可见的冷清了下来,正午饭点时大堂里也只稀稀拉拉的坐了两三桌客人。
没什么客人,也就没什么账算,老板娘一早上寻着各种借口往后厨跑了五六趟,频繁得就连小二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尤其今天温梓然还在,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老板娘,收敛点啊”·老板娘刚从后厨端回来一盘炸黄豆,是秦云书特地为她准备用来磨牙的小零嘴,扔两颗到嘴里一嚼嘎嘣脆。
她原本心情正好,听到小二的话后顿时丧气,扭头往柜台后那一小片地方瞥了一眼,而后无力的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小二便不再说什么,拎着托盘又往后厨端菜上菜去了,客人不多也忙活个不停。
只是端菜出来时看着老板娘的身影,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了两声··老板娘是管不着小二怎么想,她端炸黄豆回到柜台后,把装黄豆的盘子往那乖巧静坐的少女面前一递,说道:“炸黄豆,你娘做的。”
温梓然失明之后其他感观都变得敏锐起来,此刻自然也闻到了那炸黄豆的香味儿,她犹豫了一下才摸索着抓了一小把,轻声说道:“谢谢郑姨·”·炸黄豆虽然是秦云书准备的,但这黄豆本身可是饭馆的,像她阿娘这般的举动若是换了旁人做老板,只怕早就嫌弃得想要辞人了。
可老板娘不会,她不仅自己吃得欢快,招呼起温梓然来更是热情非常,再加上之前遭遇,温梓然也是真将眼前人当做亲近的长辈了··而现在,亲近的长辈分完炸黄豆后凑到了小姑娘身边,笑眯眯的问她道:“饭馆里人多眼杂,阿秦向来不爱带你过来,今日梓然怎么来了”·温梓然昨晚在房中摸到了那张丢失的信纸,便知道阿娘已然看到了,她因此忐忑了整晚,结果秦云书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直到今早突然开口要带她来饭馆,而她自己想起宴黎也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又知道对方今天肯定还会来,有些无法应对,便从善如流的跟着来了··当然,这些温梓然是不会对旁人说的,哪怕是一句很熟悉很亲近的老板娘也是一样。
她抿着唇笑了笑,温声道:“饭馆里热闹,阿娘只是不放心将我一个人留在家罢了·”·老板娘不信,一则温梓然本身并不是个会让人觉得不放心的存在,再则秦云书来饭馆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来将女儿留在家中,又怎么会突然觉得不放心不过等她眼珠一转,便猜到了什么,于是又有些八卦的问道:“对了,你家隔壁那宴小将军如何了,还会往你家跑吗”·温梓然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一时沉默下来。
老板娘也看出自己的问题似乎过界了,但她有意与温梓然示好,也看出了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情谊,便忍不住多嘴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小将军挺好的,你们俩站在一起很是相配。”
温梓然闻言又怔了怔,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起来,眉宇间竟是染上了两分愁绪·她抿着唇,半晌迟疑道:“郑姨觉得,我与阿兄相配”·老板娘似乎看出了些端倪,但她只以为温梓然是因自己目盲而自卑,她便拍了拍小姑娘纤瘦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别管旁人怎么看,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这便够了。”
说完顿了顿,又认真道:“你郑姨做这生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看得出来小将军是真心还是假意·你别怕·”·温梓然垂下了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空洞的双眼,也掩住了那一丝茫然。
恰在此时,已经忙活完的秦云书从后厨走了出来,解下围裙走到柜台前,隔着柜台问两人道:“梓然,阿郑,你们在说些什么”·老板娘见她出现,赶紧收回了拍在小姑娘肩上的手,捧着炸黄豆与秦云书笑道:“没什么,我们就是吃零嘴闲聊呢。
阿秦你忙活这么久累了吧,来吃点黄豆休息一下啊·”·小二隔着几步远瞧见这一幕,尤其是老板娘那一脸的讨好,再次觉得没眼看的别过脸,在心里“啧啧”了两声——也不知道是秦云书傻,还是老板娘没用,事情都明显到这般地步了,可两人的关系却还是这般不远不近的处着,老板娘不急他看着都急·要问小二哥发现这种事为什么毫无反应开玩笑,边城这种地方,男女比例失调到了极点,尤其军营里根本不会有女人出现,男人和男人处着有些什么也就不稀奇了。
类似的事见得多了,小二哥自然淡定·只不过想到老板娘和秦云书两个女人也内部消化了,边城的汉子一下子又少了两个媳妇人选,年轻的小二哥也有些淡淡的心疼……所以他就不帮老板娘参和了,静静的在一旁看戏就好。
老板娘对此一无所觉,也毫不在意,她只管捧着零嘴对秦云书嘘寒问暖··温梓然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却是隐隐约约觉出了些不对来·· · ·第94章 挺多的·宴黎并不算是急- xing -子,但她也懂得趁胜追击的道理, 在她看来温梓然对她不是不能接受, 而是顾虑太多, 那么追得紧迫些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于是在温家吃了闭门羹后, 小将军倚着院墙思忖了两秒, 还是决定去城西饭馆瞧瞧··当然,摄于未来丈母娘的威势, 小将军并不敢将事情做得太过明目张胆,最后到底是纠集了以高大山为首的五六个少年, 陪着她一同去了城西饭馆。
不过对面着这些被她从小揍到大的小伙伴, 小将军是不会将自己的目的摆在明面上的,只让高大山出面说请众人吃饭去··城外敌寇尽灭, 少年们近来也都闲下来了,虽然少不得有人脸上身上还挂着彩,不过得了消息后却是全都出来了。
面对着宴黎, 也不再是以前那般敬而远之的态度,相反嘻嘻哈哈热络了许多··一行人赶着正午饭点到了城西饭馆, 先时还是正常的点菜喝茶, 后来也不知是谁眼尖,竟是瞧见了坐在柜台后面的温梓然。
于是很快的, 宴黎那点儿小心思,就成了司马昭之心··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小六当初也跟着宴黎在城外奔波逃命闯营擒王,自觉关系亲近了几分,也瞧见过宴黎对温梓然的维护在意。
这时便第一个凑到了宴黎身边, 用贼兮兮的声音笑问道:“少将军,这次不是大山约我们出来,是你约的我们吧”说完不等宴黎回答,手一指柜台:“我看见温姑娘了。”
称呼从“宴老大”变成了“少将军”,也是这一众少年对于宴黎身份实力的认可··然而小将军并不在乎这个,她或许注意到了,却不曾将心神分在这上面丝毫。
只是见了小六的动作,她下意识的扭头往柜台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少女半隐在柜台后的沉静侧脸··宴黎虽未答话,但有了小六开头,在座众人顿时都来了精神——少年人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除了建功立业,最感兴趣的无非就是知慕少艾那点儿事,更何况宴黎在他们心里一直都是心冷手黑的冰疙瘩,却是没人想过最先有了旖思的会是她。
就连经过磨砺稍稍稳重了的高大山,这时候也忍不住凑到宴黎身边问道:“老大,我听说你前些日子翻了温家的墙头”·此言一出,几双亮晶晶的眸子顿时望了过来,全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
宴黎白了众人一眼,本不想搭理的,结果想了想还是承认道:“我确是对她有意,可她好似总躲着我,你们可有什么法子”·嬉笑着的众少年闻言顿时一滞,面面相觑后竟是无言——半大的少年虽是逐渐长成,但一群没对象没成婚的毛头小子又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别看他们起哄嬉笑,其实好些人根本连跟姑娘说句话的经历都没有,更遑论相处之道,小将军这回算是问错了人。
半晌,才有个少年支吾道:“少将军既然喜欢温姑娘,为何不上门提亲呢”·在边城这种地方,适龄的姑娘是很少的,所以哪怕这些少年个个都有些家世,却无一人会有那玩弄感情的心思。
在他们单纯的心思里,喜欢上一个姑娘就是该正儿八经的娶回家,甚至下手还得果断,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喜欢的姑娘就会被别人瞧上,然后捷足先登了·因此少年的话语刚落,满桌的人皆是赞同的点头,相当认同这个主意。
宴黎听完却是忧愁的皱了皱眉,其实她也这样想过,提了亲就是将两人绑定了,她也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的·可是,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爹不同意啊·想着亲爹那锲而不舍想要拆散两人的态度,小将军惆怅的叹了口气。
****************************************************************************·正午的饭点将过,饭馆里的客人虽然不多,但陆陆续续的到来总是让人不得空闲。
炸黄豆吃完许久的老板娘偷偷摸了摸肚子,还是觉得有些饿,于是和温梓然招呼了一声之后,又拿着这光明正大的借口跑去了后厨··后厨里一如既往的弥漫着油烟味儿,老板娘轻车熟路的摸到了灶台边,一边寻摸着吃食一边偷瞄忙碌的秦云书——她来后厨其实很少主动与秦云书搭话,怕打扰了对方惹人嫌,多数时候便只悄咪咪躲在旁边盯着人看上几眼,心满意足之后便会回去前面大堂。
恰好一道菜炒好,秦云书端着盘子扭过头,正对上老板娘看过来的目光··秦云书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她开口问道:“阿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她没有问老板娘为什么又过来了,因为相似的经历太多,她已经习以为常。
老板娘偷瞧被抓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一开始略有慌张到现在神色如常,她捧着自己刚寻到的吃食抬了抬手,展示给秦云书看:“没事,阿秦你忙你的,我就是有点饿了,所以来寻些吃的。”
秦云书闻言不置可否,但恰巧进来传菜的小二听见后却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然后默默在心里吐槽:一天吃八顿还随时都饿,老板娘怕不是要变成猪了不过在心里吐槽归吐槽,小二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报出了客人新点的菜,端着托盘出去时又在老板娘耳边嘀咕了句什么。
老板娘听清后眨眨眼,难得没有在后厨久留,端着几块糕点就又出去了·她往大堂里张望了两眼,然后笑眯眯的戳了戳柜台后少女的胳膊,小声道:“诶,梓然,你家小将军来了。”
温梓然闻言微怔,因为饭馆嘈杂再加上宴黎他们离得较远的缘故,她还真没察觉到对方的到来·然而听到老板娘这样说,她还是下意识的往大堂的方向偏了偏头,习惯- xing -的去寻找那人的踪迹。
稍待片刻反应过来后,又悻悻的垂下了眼眸,有些懊恼··老板娘将这些尽收眼底,她并没有成人之美的习惯,却是有意要与温梓然打好关系,便总是有意无意的开导她。
此刻看清温梓然的反应后,她仍旧笑道:“小将军对于我这小店来说可是稀客,今日梓然你来,他便也来了,怕不是追着你来的吧”·这话中似乎带着几分打趣,事实上已经见识过小将军翻墙头的老板娘本就对宴黎的心思心知肚明,再加上温梓然那模棱两可的态度,她说这话也并不算突兀逾越。
温梓然又想起了早些时候老板娘说的相配,还想起了老板娘对于自己阿娘那过分亲昵的态度,心中有些念头已是逐渐分明·她沉吟片刻,忽而开口问道:“郑姨觉得,女子和女子之间,可有未来”·她不问喜欢,也不问伦常,只问将来。
老板娘听到这话却是一僵,她并不知道宴黎女子的身份——并非宴黎长相硬朗,看不出女子模样,而是她自幼养成的一身气质举止都不似女子——再加上本身心里有鬼,听到温梓然的话后便下意识的代入了自己和秦云书,一时竟被这问话唬得一跳。
下意识的左右张望了一番,发现身边没有人可以听见之后,老板娘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再看向温梓然,本想说些什么忽悠过去,可转念又觉得不妥,于是思量再三后郑重答道:“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问心无愧的话又何必担心没有未来,无路可走”说完一顿,又道:“女子与女子,男子与男子,只是个人选择不同罢了,无惧旁人眼光便好。
更何况边城这样的地方,对这种事恐怕是最宽容不过了,梓然不必太过忧虑的·”·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温梓然很快抓住了一些重点,她蹙了蹙眉,疑惑道:“女子与女子,男子与男子,都可以吗这岂非不合人伦还有为何边城会对这种事宽容”·老板娘既然已经开了头,这时候倒也坦然起来,坐在温梓然旁边与她细细说道——老板娘闲时也爱看些话本野史,便与温梓然从断袖分桃说起,慢慢说到了边城的现状。
其实龙阳这种事在边城真不算稀罕,因为见得多了,于是习以为常,再然后变得宽容··温梓然听得目瞪口呆,她幼时失明,虽然后来在宴黎的提议下学会了摸读,可在不愿意过多麻烦别人的前提下,她能读到的书籍其实相当有限。
至于断袖分桃之类,也并非什么上得了台面的风雅事,温梓然之前自然是从未读过,也从未知晓··因为不知道,所以更慌张,自觉异类的温姑娘才会如此彷徨无措。
用了不少时间消化了老板娘的话,温梓然许久未能平复心情·许久之后,她犹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这种人,我是说断袖龙阳,很多吗”·老板娘抬起眼皮望了望头顶的天花板,其实这种人在边城说多也多,只要留意总能发现,但说少却也少,因为龙阳断袖在人群之中毕竟是少数。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前一个答案,坚定的对温梓然点点头,说道:“嗯,在边城,挺多的·”·温梓然闻言恍然,轻声呢喃了句:“这样啊……”·老板娘见她如此很想问一句“这样是哪样啊”,不过并未等她开口,却先有人过来结账了。
于是只好按下满腹的忐忑,先招呼起了客人·· · ·第95章 可以吗·温梓然很清楚,老板娘的话不仅仅是为自己解惑而已, 但对方那番话无疑也是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她以为自己违逆人伦, 以为自己心思可憎, 可原来她那本不该存在的爱慕不仅能够得到回应, 更有许多人也是与她一般, 同为“另类”·一整日,温梓然都是恍恍惚惚的, 乃至于宴黎后来跑过来与她说话都没能得到回应。
到了晚间,饭馆打烊, 秦云书与老板娘告别, 提了灯笼牵着女儿回家··这一日她虽忙碌,但饭馆生意到底还是不如从前, 她也寻到了不少机会出来看女儿·因此她看见了追来饭馆的宴黎,也发现了温梓然的深思恍惚,免不得便将二者联系了起来。
边城平时虽无宵禁, 但天黑之后的边城却显得十分安静,尤其是在经历过之前那一场祸事之后, 夜晚的边城更是少了几分人气, 母女二人走在街上几乎遇不见几个行人·便是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秦云书突然开口问道:“梓然, 你很喜欢宴黎吗”·温梓然本还有些走神,乍然听到这话也回过了神来,她不知道自己的脸上飞快染上了红霞,却是故作镇定的反问道:“阿娘何出此言”·小小的灯笼晕开昏黄的光, 却足以将少女的情态显露无疑,秦云书自然也看到了女儿脸上的羞怯——其实这问题问与不问都没什么差别,秦云书自己对答案也是心知肚明,只是相依为命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就这样送出去嫁作他人妇,她心里总是不舍。
夜晚静谧的街道上,母女二人的脚步声轻微却又明显,直走过了小半条街,秦云书才再次开口道:“梓然,你已及笄,也是时候考虑婚事定亲了·”·温梓然乍然听到这话怔了一下,显然被这话题跳跃弄得有些懵,而且在前世秦云书也从未对她说过这样一番话。
彼时她年纪甚至更大些,可阿娘也只是将她带进将军府安宁生活,谈婚论嫁这种事却是一回也没提过·至于后来嫁入冯家,那便又是另一番际遇了··少女微微发怔,有些羞赧也有些慌张,蹙眉道:“阿娘说这个作甚”·秦云书看着自家“傻闺女”有些无奈,索- xing -便将话说白了:“梓然,若是晏家有意,宴将军早就该使人过来提亲,而不是放任宴黎平白纠缠于你。
而若是晏家无意,宴黎与你便是私相授受·这样的名声,你担不起,阿娘也不可能看着你行差踏错·”·温梓然明白过来,边城这边确实民风开放,少年男女有所接触不算什么大事。
但在她们家乡,甚至于梁国的大多数地方,却都是礼教森严的,哪怕是定了亲的未婚男女,也鲜少有见面的机会,就更别提像宴黎那般没名没分就敢翻姑娘家院墙的了——阿娘对此显然多有不满。
然而明白归明白,温梓然除了抿抿唇,却根本不能说些什么·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宴将军不可能为自己的女儿向另一个女子提亲,而她也不会再对另一个人动心··气氛一下子低沉起来,隐隐的让人有些心慌……·其实秦云书说这话多半也只是提醒女儿罢了,她当然知道边城的民风,因而也没太将宴黎的举动放在心上。
但此刻见着女儿反应,她心头却是忍不住狠狠一跳——难道宴黎并没有过谈婚论嫁的打算那之前种种,甚至于她昨晚捡到的那一张表明心迹的书信,都只是逗着她女儿玩的·这般想着,秦云书提着灯笼的手忍不住收紧再收紧,眼中也只剩下了一片暗色。
此刻的她全然没有想过,若事实真是如此,温梓然这般态度也该是清楚并且默认的·偏心眼的亲娘只在心中暗恨,同时在心里将宴黎骂了个半死··不远处将军府内,正谋算着将人明目张胆拐来的小将军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宴擎的体质本就不差,再加上有良药相助,伤势恢复得也是极好的·吴大夫仔细替他检查了一番,欣喜的发现或许不用等满一个月,宴将军的肩伤就能提前处理了。
宴黎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打着请温梓然帮忙的幌子就去了隔壁温家小院··意外又或者不那么意外的,小将军吃了闭门羹·她看着温家紧闭的院门有些忧心,实在不明白之前态度明明有所缓和的温家伯母,为什么又忽然转变了态度·没奈何,小将军故技重施的爬上了温家院墙,一眼望去并未在院子里发现温梓然的身影。
倒是看见了秦云书正在院中,一无所知的小将军并没有多想,大胆的开口喊道:“伯母,我有事来请梓然帮忙,不知你可否……”·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没等宴黎将话说完,她就看见了秦云书回过头时的冷脸,话音顿时一滞。
说实在的,这挺难得,因为秦云书本身- xing -子温婉很少发脾气,她难得的冷脸近来似乎都给了宴黎·小将军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却不等她细细思量,就见着平日里好脾气的秦云书突然- cao -起了一旁的扫帚·短短一瞬的思考过后,宴黎果断的跳进了温家小院。
秦云书显然都被她这选择弄懵了,原本就是做做样子的扫帚挥到一半,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下去·不过她脸色难看却是真难看,提着扫帚质问道:“谁许你进来的”·往日里总靠着一身冰冷气势唬人的小将军,这一次却是被未来丈母娘身上的气势唬住了。
她甚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小步,这才觑着秦云书的脸色小心开口道:“我有事请梓然帮忙·”·秦云书闻言皱了皱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走吧,梓然不想见你。”
宴黎更懵了,暗自思忖着是不是自己上回太孟浪,偷亲温梓然不仅惹得她恼了,还让秦云书知道了这样想着,宴黎看着秦云书提扫帚的手心里就是一虚,可思来想去这时候也不能退缩,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道:“伯母,你听我说,我阿爹的伤出了些问题,需得梓然过去帮忙看看。”
她并没有说假话,当日宴擎肩伤难治,最后这续接筋骨的事是温梓然主动跟吴大夫提的·虽然最后因为温梓然目盲,具体- cao -作只能由吴大夫动手,可在这种时候将人请去看着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秦云书不知道这些,她不知道宴将军伤势严重,也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大胆提议·前些时候她询问温梓然医术时,后者因为难以解释,甚至只说自己偶然间得了几个厉害方子。
秦云书听后相信了,所以她并不相信宴黎此时所言,皱着眉头就要挥扫帚赶人··小将军看着打过来的扫帚还在思量要不要躲,结果扫帚挥到一半还是停住了··秦云书到底是温婉- xing -子,做不出那等泼妇举动,只是心中到底不忿,放下扫帚后气道:“温家并不欢迎你,还望小将军自重,莫要再做那翻墙入户的无赖行径。”
宴黎被说得有些讪讪,可走是不可能就这么走的,不再登门更是不可能·她偷偷望了一眼厢房方向,意外的发现房门虽然紧闭,可窗户却是开着的,而且那大开的窗户后面分明站着个窈窕身影·看见温梓然的宴黎更不可能就这么走了,她收回目光又瞥了眼秦云书手里的扫帚,猜测这东西八成没有什么杀伤力。
放心不少的同时,对这母女二人的态度更为不解了,于是也不再提让温梓然跟自己走的事,反而问道:“可是我有何处做得不妥,惹得伯母生气了”·也就是宴黎,才能如此耿直的问出这种话了。
秦云书被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然而看着小将军那真心求教的小眼神,她略滞了滞,还是决定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宴小将军,我且问问,你对我家梓然到底是何居心”·是何居心当然是拐回家做媳妇的居心了,她难道表现得还不够明白·宴黎眨了眨眼睛,在心中腹诽,面上却是一派正经模样。
她思忖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我心慕于她,想要与她相伴余生·”·直白又真挚的表白,虽然是对着未来丈母娘说的,但听到的人并不会怀疑她的诚意。
这让提着扫帚的秦云书开始迟疑,她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去看看厢房里的女儿,怀疑是否是女儿误解了什么,进而误导了她·不过当着宴黎的面,好歹是忍住了,秦云书沉默了一下后怀疑的看着宴黎,问道:“这么说,你是有意想娶梓然的”·秦云书的问话却是让宴黎的眼睛亮了亮,后者脸上全无排斥,相反开口时语气中还带着些显而易见的小期待和小兴奋:“伯母同意将梓然嫁给我吗”·宴黎的期待毫不作伪,以至于刚还气势汹汹的秦云书一时无言。
片刻后她默默放下了扫帚,抬眸发现宴黎还盯着她瞧,只好带着些不满与懊恼的开口:“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什么都没有,一张嘴就要求娶,哪里有这样的道理”·父母之命啊……小将军有些惆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磨得父亲松口。
比小将军更惆怅的是秦云书,不仅是因为闹出了一场乌龙,更因为这事情的发展走向,让她怀疑是自家女儿和人商量好了,一起来套路她这个做娘的·她明明,也没有棒打鸳鸯的意思好吗· · ·第96章 少年心思·虽然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使得对方误会,但秦云书的态度还是让宴黎在意外至于感到了惊喜——未来丈母娘对自己的观感起起落落, 小将军还以为求娶不易, 谁知最先松口的竟还是秦云书。
念及此, 小将军对自己的亲爹也不由得腹诽了几分, 因为比起秦云书对自己的挑剔, 她爹可是一直都说温梓然很好的·然而很好归很好,宴将军却是至今未曾打消拆散二人的想法, 至于顺她心意主动上门提亲什么的,根本是想也别想·想起那句父母之命, 宴黎又忍不住惆怅得想要叹气。
她在院中等了会儿, 秦云书自去了厢房与温梓然说话,母女俩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一刻钟后温梓然才从厢房里走了出来··宴黎见状主动迎了上去,眉目疏朗的喊了声:“梓然。”
温梓然自是看不见宴黎此刻神情的,但从她尚且轻快的声音里便能听出, 小将军此时的心情并不坏,也并没有在意之前秦云书举着扫帚“迎接”她的事。
而对于自己之前避在厢房不曾替她说话, 宴黎显然更不曾放在心上, 她的感情单纯而又诚挚··说不清心底情绪有多复杂,温梓然浅浅一点头, 应道:“阿兄。”
喊完人又问道:“还未有一月吧,宴将军可是伤势反复了”·宴擎的肩伤相当严重,严重到废了一条手臂,这样的伤势对于武将来说是致命的, 更别提宴擎本身镇守边关的重要- xing -。
如果不是温梓然说可以治,或许他已经无奈选择上奏折辞官了,而现在即便没有辞官,他的伤势也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知情的人还是那几个,说话也多有隐晦··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旁边的秦云书不知道温梓然说的一月所指,可宴黎显然明白。
她神色间并无紧张,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有梓然良药相助,阿爹伤势恢复得很好,吴大夫便说宜早不宜迟·”·宴擎的伤其实当时救治是最好的,奈何彼时伤重,实在不堪折腾,在保住手臂和保住- xing -命之间,众人都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拖到如今,严重的后遗症是免不了的,但作为替宴将军疗伤的医者,吴大夫显然还是希望他的伤势尽可能恢复,于是便将约定的时间提前了··温梓然了然,听到宴黎说宴将军身体无碍便也放心了,她之前已经与阿娘说好了,此时便也干脆道:“既如此,那我便随阿兄去吧。”
·宴黎顿时高兴起来,她又看了看一旁的秦云书,后者虽是一脸的不放心,但好在也没有阻止·此时的小将军难得机灵了一回,忙对着未来丈母娘表态道:“伯母放心,梓然跟我过去将军府,我定会好好照料于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秦云书闻言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保证真是……她还没答应将女儿嫁过去呢不过有了宴黎保证,她还是放心不少,毕竟当初战起时城外凶险,宴黎都将梓然照顾得好好的,现在更不必说。
最后微微点了点头,便算是放行了··****************************************************************************·第二次正式踏足将军府,温梓然对于将军府的一切仍旧是熟悉入骨了然于心,不需人引路也走得从容又坚定。
而与记忆中不同的是,她一脚踏过将军府门槛,便感觉到了四周若有似无的打量··将军府本该是戒备森严的地方,现在她已是外人,被人注目亦是理所应当·温梓然因而没有多想,却不知四周打量的目光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小将军进门时又是笑着的,如果上一回大家还觉得惊诧和不明所以,现在看见小将军带回来的姑娘,众人便也恍然大悟了。
这可是未来少将军夫人,当然是要趁现在好好看一看的·宴黎显然不喜旁人对温梓然的打量,护食一般将人遮挡起来,然后顺着那些打量的目光一一瞪了回去,直瞪到众人收回视线才罢休。
温梓然并非毫无所觉,这才真正恍然,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些许新奇·不过这些小小的情绪藏在心中便好,她神色如常的踏进了将军府大门,对于宴黎偷偷牵过来的手并未拒绝。
两人一路行到了主院,进院门时宴擎正在练武——宴将军伤势恢复之后便也闲不住了,再加上他知道自己右手今后多半不顶用,这些天竟就练起了左手剑·招式动作初时有些别扭,但经过这些天的练习,竟也渐渐有了些样子,而且随着身体好转力气恢复,一招一式间变得虎虎生威。
宴擎一剑划过,扭头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两人··今日宴黎出去得早,此时也才刚过清晨,灿烂的朝阳洒落在两人发间衣上,便仿佛替两人镀上了一层金光·恍惚间一眼望去,少年俊秀少女清丽,哪怕是宴擎也生出了些登对之感。
不过旋即宴将军就眨了眨眼睛,将那一瞬间的恍惚抛在了脑后·他先是淡淡瞥了宴黎一眼,而后收起了手中长剑,面对温梓然时态度竟很是温和:“温姑娘今日怎的有暇前来”·温梓然盈盈行了一礼,倒是一派落落大方的模样:“我听阿兄说,宴将军伤势恢复得不错,所以过来替您看看。”
说完顿了顿,又道:“不过方才听见将军舞剑,剑声破空,想必将军恢复得定是不错,那么早些治疗肩伤也是好的,说不定能恢复得更好些·”·伤势的事吴大夫已经与宴擎细细说过不止一回了,但温梓然有那几张神奇的药方做敲门砖,宴擎对于她的医术自然也是报以期待的。
此时听她这般说,便不由得扬了扬眉,问道:“那温姑娘以为,现在疗伤的话,我这手臂能够恢复到几成”·温梓然思忖片刻,决定实话实说:“耽搁许久,顶多再多恢复一成。”
宴擎闻言一默,对这结果显然也是心知肚明,只是面对着似乎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温梓然,他还是免不了多了两分期待·结果如此他也说不上失望,笑了两声便将这话题揭过了,却是又问道:“温姑娘如何知道我是舞剑,而不是舞刀或者其他”·温梓然浅浅一笑,答道:“自然是因为声音不同。”
前世温梓然被宴黎救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爱黏在后者身边寻求安全感,而宴黎本身又是个勤于练武的,所以她会的每一种兵器破空声,对于温梓然来说都已熟悉至极。
宴擎不过随口一问,闻言眉梢微挑,将生出来的一点点疑虑放在了心间·而后双方也不再废话,宴将军从善如流的伸手让温梓然诊了脉,又一一回答了后者对他伤势的询问。
端看态度,是半点儿看不出他对温梓然有什么不满排斥的,可惜就是接受不了宴黎喜欢人家姑娘··吴大夫很快也来了,两人又就宴将军此时伤情和接下来的救治商议了一番。
宴黎全程插不上嘴,可她的目光也全程黏在温梓然身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少年人的心思··宴擎越发觉得没眼看了,又想起之前乍然看到两人同来时心中生出的那点恍惚,终于遗憾起阿黎为什么不是个真儿郎来。
可惜遗憾终究只能是遗憾,宴将军便趁着吴大夫和温梓然商量的空隙走到宴黎身边,压低声音却威严的说道:“收敛些”·宴黎从来就不是个对父亲言听计从的- xing -子,这类话最近更是听得多了,闻言只看了宴擎一眼,目光又黏回了温梓然脸上。
结果却意外的发现少女似乎听见了,也回头看了过来··温梓然侧头“看”了过来,空洞的目光却并没有对上宴黎的,相反直勾勾的看向了宴擎··不知为何,身经百战的宴将军竟从这目光中感觉到了些许压力。
并非威严肃穆不可抵挡的压力,而是谴责一般让人心生歉疚的压力……一瞬间,宴擎便也明白,宴黎的那点儿暧昧心思并非一厢情愿,这个曾经痴心错付的姑娘,或许是真的收不回自己那一颗真心了·若是两人已经两情相悦,那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有坚持反对的立场吗或许仍是有的,但宴擎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总觉得有种让人牙疼的无可奈何。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因为这一个小插曲,宴擎之后再没有说过什么,他甚至有些走神,就连吴大夫和温梓然何时交流出的结果也不曾留意到·不过结果吴大夫还是告知了他——眼下一切都好,他的身体也已经恢复得很好,流点血不会再造成太大的损伤,所以他们决定明日便动手替他疗伤。
接骨续筋是个精细活儿,尤其对于这种刀剑造成的外伤,温梓然在这个过程中注定起不了什么作用,她能帮忙的地方只在于用药和之后的调理··温梓然明白这一点,其他人也同样知道,因此在她与吴大夫商议完后,宴黎见着无事便寻机将人带走了——她好不容易才把人接过来一趟,当然不只是为了让温梓然与吴大夫交流,她更想带着温梓然去自己的小院看看,与她好好亲近亲近。
总觉得两人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相互的了解也还不够多,所有的爱慕都还浅薄·宴黎想起这些就没来由的担心,总害怕某一日温梓然“幡然醒悟”,发现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所以在此之前,她总要做些什么的·· · ·第97章 礼物·宴黎从小到大就没正经交过朋友,高大山等人都是在演武场上打出来的交情, 现下要与温梓然联络感情,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但把人带回自己的地盘上, 相互了解总还是必要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桃夭 by 或许有一天(下)】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