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桃夭 by 或许有一天(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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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桃夭 by 或许有一天(下)(5)
·顿了顿,宴黎才道:“梓然,昨日咱们成婚才停了药·你这眼疾也耽误不得,今日还是再敷上吧·”说完没等温梓然答应,又补了句:“耽误不了多少时候的。”
温梓然已经猜到时候不早了,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点头答应了下来··宴黎很快翻出了药膏,替温梓然敷上药之后,还因为新婚特地换了条红色的薄纱缠了眼睛。
而这蒙眼一遮挡,温梓然十分的样貌,十分的风情也顿时被遮去了一半··小将军左右看看,终于觉得满意了,这才喜滋滋的扶了媳妇去见亲爹·· · ·第145章 称呼·宴擎前一晚确实是被灌了不少酒,然而身经百战的宴将军今早还是一大早就醒来了, 然后顶着宿醉的脑袋在主院里等着小两口过来敬茶。
这一等, 便是大半个早晨, 直到日上三竿手边的茶盏喝干了一杯又一杯, 才见人姗姗来迟··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宿醉的头疼本就折腾得人有些暴躁, 还等了这许久,宴擎见着两人到来时脸色实在算不上有多好。
然而等他看清两人出现时的姿态, 再多的脾气也都发不出来了——温梓然是被宴黎扶过来的,旁人或许会以为是小将军怜惜少夫人看不见, 然而宴擎分明看出宴黎那是半扶半抱·新嫁娘成婚第二日敬茶以这样的姿态出现能是什么原因作为过来人的宴将军再清楚不过, 他瞥了眼小心翼翼扶着媳妇的宴黎,实在没脸去责怪温梓然。
当然, 对于自家养的女儿成功拱了白菜,此刻宴将军心里的复杂就更不必言说了··两人进了门,温梓然便推开了宴黎的搀扶, 只让她牵着走到了宴擎面前·宴黎偷偷看了眼亲爹的脸色,难得也有了些羞窘, 微微避开目光喊了声:“阿爹。”
宴擎叹了口气, 没多说什么,只道:“行了, 敬茶吧·”·宴黎便知道这是没事了,虽然她也没担心过亲爹会刁难,可这般的若无其事也能让温梓然安心不是她头一回用讨好的笑容冲父亲笑了笑,等到一旁的仆从取来蒲团放在面前后, 她便扶着温梓然一起在宴擎面前跪了下来,然后再从托盘上取了茶盏送到温梓然手上。
两人并肩跪在宴擎面前,温梓然脸上一直有些泛红,只是强装着镇定罢了·她拿着茶盏等了一下,听见宴黎先敬了茶,这才跟着捧上了茶盏,又跟着宴黎喊道:“阿爹,请用茶。”
宴擎并没有为难她,接过温梓然敬的茶抿了一口,便道:“如今你们成了婚,今后便是彼此的依靠了·无论将来如何,阿爹希望你们不要后悔如今的决定,能够相互扶持着走完一生。”
说完分别给二人递了红包,而后便干脆的一抬手道:“好了,没事了,都起来吧·”·小两口一齐答应了,宴黎小心的扶着温梓然站起后,自己才起身。
宴将军却是没有再看两人互动,转头吩咐人传膳·宴黎闻言摸了摸肚子,再看看媳妇和亲爹,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耽搁得太久了——这都快到巳时正了,距离午饭时间也不远,她不仅累得阿爹久等,还害得大家一起饿了肚子·小将军略显心虚的垂下了脑袋,决定今后还是要收敛些才好。
之后用膳时气氛倒还好,因为晏家早就没了女主人,温梓然又看不见,自是不需要站起来立规矩·宴将军随意的摆摆手,便示意大家一起吃了··这样的经历之前不是没有过,往返京师的那几个月温梓然都是跟着父女二人一同用饭的,私下他们相处已如一家人。
如今成了婚,宴黎也一如既往的将人照顾得妥帖,顺便一如既往的忽视了亲爹··饭后,宴擎没再留人,随口将人打发了就回房补眠去了··宴黎带着媳妇回去,刚走出主院就一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温梓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想到这是在外面更是淡定不能,她脸上迅速染上了红霞,小手拍打着宴黎的肩膀:“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被人看见了怎么办”·根本不用想怎么办,因为已经被人看见了,将军府里多的是守卫的军士。
宴黎厚着脸皮完全不为所动,她抱着人就抬步往前走,轻轻松松的模样:“这有什么咱们已经成婚了,梓然你如今可是将军府的少夫人,我抱着你在自家院子里走走又怎么了旁人见了,也只会觉得咱们恩爱……当然,咱们确实很恩爱。”
温梓然挣脱不开,听完宴黎这番话后脸色更红,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愈发觉得眼前的阿兄与她想象中的不同,可此刻被人如珍似宝的捧在怀里,除了羞涩她其实也没有多反感。
当然,身体上的不适也是妥协的重要原因,温梓然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宴黎便这样一路将人抱回了小院,小白和陪嫁回来的小黑一起摇着尾巴迎了上来,不过没等上前就被宴黎呵斥开了。
小将军抱着媳妇回了房,将人安置在床上后说道:“好了,我知道你累了,今天也没什么正经事了,你先好好休息会儿吧·”·温梓然确实觉得累,可听到宴黎的话却丝毫没觉得她体贴,反而在心中暗暗将人腹诽了一通。
可是末了入睡前,她还是偷偷将手伸出被子,攥住了宴黎一片衣角··****************************************************************************·温梓然补眠,一觉便睡了小半日,醒来时天边的日头已经偏西,自是连午饭都错过了。
好好的睡了一觉,醒来时浑身的疲乏终是去了七八分,温梓然迷迷糊糊间动了动身子,意外的察觉到睡前手中攥着的那片衣角竟然还在她诧异之余,试探着轻喊了一声:“阿兄”·宴黎的声音便在她身边响起,轻轻柔柔的:“嗯,我在。”
说完顿了顿,又道:“其实现在可以换个称呼了,如果你唤我夫君的话,我会更高兴的·”·她说得云淡风轻,可一双眼睛却微微发亮写满期待——温梓然补眠时宴黎一步也没有离开,她守在床边看着温梓然的睡颜,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直到沉眠的人苏醒过来,她不仅没觉得枯燥和无聊,反而还有些恋恋不舍,于是心思一动之下便提出了要求··温梓然闻言却顿了顿,她抬头望向宴黎,微弯了唇角道:“为何是夫君,就不能是夫人吗”·显然,新晋的少夫人对于小将军守在床边的行为颇为受用,然而昨晚的经历也让她很是不服。
明明两人同为女子,她被宴黎吃干抹净就算了,没能反攻压回来也算了,还被人折腾得今天差点儿起不来床·这就有些不能忍了……至少口头上不能再示弱·宴黎却毫不在意,她在外人面前会维持严肃冷清,可在自己媳妇面前就无所谓这些了。
一翻身侧躺在了床沿上,宴黎倾身在温梓然脸颊上亲了亲,而后凑在她耳边微微压低声音说道:“那不如,我唤你夫君,你唤我夫人如何”·小将军的声音原是清朗好听,微微压低之后却又有了不同的味道。
些微磁- xing -的嗓音,便好似小勾子似得撩人,再加上说话时唇在耳边若有若无的触碰,让温梓然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温梓然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总觉得经过昨晚之后,她的阿兄就跟变了个人似得。
她略微定了定神,而后才想起宴黎的回答,不禁又是一阵无语——她虽是口头上不肯示弱,可这样的口头便宜占起来又有什么意思更何况这样的称呼若是往外人听见了,又该怎么想·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无奈,温梓然还没说什么,宴黎就又兴致勃勃的开口道:“梓然,现在就喊声夫人来听听”·温梓然到底是没了脾气,她伸出手想要将人推开些许,结果却因为看不见的缘故错估了位置,一下子按在了一片柔软之上。
心跳随之乱了一下,不过想到两人如今的关系,她倒也没有太过失措,只不动声色的将手收了回去·而后话语在嘴边徘徊了一圈,她终是喊道:“阿黎·”·很平常的一个称呼,宴将军平时也是这么喊女儿的,甚至朋友之间关系好了也可以这么喊。
宴黎听了些许不满,低头用脑袋在温梓然颈窝间蹭了蹭,失落道:“真的不喊夫人或者夫君吗”·对于新的称呼,宴黎似乎有些执着,因为这样的称呼最能体现两人的关系。
她已经把心爱的姑娘娶回家了,可有时看着温梓然姣好的侧颜,她依旧会有种恍惚到不可置信的感觉——她的人生早在出生时就走错了路,而后越走越远,她不敢相信会有人愿意陪着她继续走这条岔道·当然,小将军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岔路之所以走得这么溜,是因为有人在前面偷偷引路……·毛茸茸的脑袋在颈间轻蹭,便好似大型犬科动物在撒娇,温梓然有些受不了的推了推那黑漆漆的脑袋,嘴角的弧度却是毫不掩饰,明显不讨厌这样的亲近。
闹了一阵,温梓然最终妥协了,凑在宴黎耳边轻声喊了一句:“夫君·”·宴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唇角扬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她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毫不含蓄的印着佳人红唇亲了一口,乐呵呵回应道:“夫人。”
温梓然听她高兴也不由得弯起了眉眼,抬手顺利的摸到了宴黎的耳朵,然后轻轻扯了扯她圆润的耳垂,说道:“行了,有这么高兴吗”说完还有些别扭,又道:“平时咱们还是称呼名字吧,‘夫君’这样的称呼不适合我们。”
宴黎这回倒也没有反对,她就是想听温梓然喊这一声,喊过之后倒不纠缠了·过后她心满意足的搂着温梓然,两人坐在床上又说了会儿闲话,气氛上佳却不含暧昧。
温梓然静静的靠在宴黎怀里,眉目舒展,心中亦是说不出的满足·· · ·第146章 另类邀功·成婚后的日子便如宴黎所想一般美好,小两口每天都过得甜甜腻腻的, 转眼两天过去, 便到了回门的日子。
而在这两天之中, 因为宴黎勉强的收敛, 温梓然倒是休养得不错··第三日一早, 宴黎便牵着媳妇,带着准备好的礼物出门了··这日的天气有些- yin -沉, 晴朗了几日的天空似乎随时都可能落雨,不过好在温家就在隔壁, 回门也是相当便利的。
宴黎都没让人备车, 直接牵着温梓然的手就出了门,身后跟着一黑一白两条大狗, 走了没一刻钟功夫便到了隔壁温家··温家原就只有母女二人,温梓然出嫁之后小院无疑更冷清了,甚至因为小黑都跟去了隔壁, 不大的院子里连犬吠声都没了,着实让人心中空落。
秦云书这两日便总惦记着温梓然, 替她担心, 怕她习惯不了成婚后的日子,怕她因为眼盲被人嫌弃刁难, 怕她离不开自己,也怕宴黎得到后不知珍惜……虽然温梓然早与晏家人有过相处,宴将军“父子”也并没有表露出丝毫的轻怠,可作为母亲, 她还是忍不住多思多虑。
老板娘这几日依旧陪她待在温家,好端端的城西饭馆都关门谢客好几天了·可她劝了秦云书再多的话,说了再多的安慰,在见到温梓然之前,后者也不会有丝毫放松。
好在回门的日子来得很快,小两口过来得也早,辰时刚过两人便相携而来··秦云书和老板娘一大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一见到女儿秦云书便忍不住抬脚想要迎上去。
结果还是老板娘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了,同时劝道:“阿秦,你别急,今日可是回门,该是小辈来拜见你的,你现在主动迎出去像什么样快快快,你先回去,我在这儿等她们就好。”
·这话倒也没错,今日太过主动反而会显得自降身价,本该是她敲打女婿才是·于是秦云书犹豫了一瞬之后,便将迎人的事交给了老板娘,她自己则是赶紧回了堂屋等着。
宴黎其实已经看到两人的动作了,见着秦云书脸上的担忧与急切,她心中也是诸般滋味儿涌上·一瞬间她甚至有些心虚,牵着温梓然的手轻声问她:“梓然,我的身份咱们从来没告诉过你阿娘,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咱们又该如何面对她·温梓然没等她将担忧说完,便抬手抱住了她的胳膊。
因为在外怕被别人看见,她也没有抬手去捂宴黎的嘴,却也用这样的方式打断了宴黎的话:“只要咱们一直好好的,就足够了·”·她并非自私,可有了老板娘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温梓然觉得她阿娘大概也不是不能接受她们。
只是欺骗仍旧存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也并不想让母亲知道——宴黎是她两世的执着所在,如今好不容易圆满,她并不想横生枝节,同时也不想惹得母亲气恼。
两人的对话只是一个小插曲,因为两家实在很近的缘故,只这一句交谈之后,两人便走到了小院门口·两条狗首先熟门熟路的蹿进了院门,而后小两口也被老板娘热情的迎了进去。
****************************************************************************·新婚回门,是做母亲的询问女儿婚后生活的机会,同样也是父兄敲打女婿的时机。
然而温家就只有一个寡母在,这些过程自然就缩减了许多,尤其对于宴黎来说,来自岳家的敲打都没有几句,相反之前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丈母娘都变得亲和了许多··小两口陪着秦云书说了好一会儿话,温梓然还和母亲单独聊了许久,直到用过午饭两人才在秦云书不舍的目光下回了将军府。
宴黎早没了母亲,也没有经历过回门这种事,回去的路上便有些好奇的问温梓然:“梓然,岳母私下里跟你说了些什么她没说我什么坏话吧”问这话时她颇有些担忧,尤其是发现秦云书态度转变之后,更有些受宠若惊,想了想又问:“还是说教你怎么整治我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小将军这猜测也不算无的放矢,要知道边城的民风向来彪悍,尤其是在男多女少的情况下,怕老婆甚至是被媳妇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男人不要太多宴黎就曾听小伙伴说过,出嫁的姐妹回门时就被母亲教导了整套的御夫之术,回去就把姐夫调、教得明明白白的……·不过小将军还是多虑了,温梓然姣好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而后道:“没有,是你想太多了。
阿娘只是问了我这几日在将军府的情况,顺便交代了几句而已·”·宴黎一直盯着温梓然,她脸上那瞬间的变化自然也被她收入了眼底,而后忽然明白了什么,耳根便烧红了。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没好意思再问什么··两人回到将军府,想着时候还早,而且温梓然如今身体无碍,宴黎便没急着回房·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依旧- yin -沉沉的,可这雨却始终没有要下的意思,于是便对温梓然道:“梓然,我领你在将军府走走吧,这里今后也是你家了,还是该四处熟悉一番的。”
温梓然没有异议,虽然前世她早已经把这座府邸走了几十上百遍,不说每个犄角旮旯都熟悉,可所有的路径和大些的院落她心中都有数·如今只当是旧地重游,还有宴黎陪着,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便在将军府里溜达了起来,有宴黎陪在身边,果然还是不同的·今生的阿黎与前世的阿兄就像是两个人,后者冰冷严肃不好靠近,兄妹的身份更是让两人间的距离始终局限在不远不近。
而前者已是她的夫婿,两人亲密无间,宴黎领着她每走到一处都会与她说些过往··走过这一遭,温梓然才真正意识到,这偌大的将军府里每一处都有着宴黎过往的痕迹。
她或许冷情,可曾经的点点滴滴她却都是记在心上了,也无怪前世宴黎会在将军府破灭之后担负起一切··宴黎并不知道温梓然感慨,她牵着温梓然走到了加高的围墙下。
一手扶着围墙,忽而对她笑道:“梓然你猜,咱们将军府的围墙有多高”·温梓然眨了眨眼睛,她是看不见的,不过并不代表她不知道:“两人高”·这是将军府从前围墙的高度,如今早已不是了。
宴黎便有些小得意的笑道:“不对·两人高是以前的高度,去岁将军府的围墙都加高了一层,如今是快有三人高了·”·温梓然其实对围墙有多高没什么兴趣,可听出宴黎语气的不同,便也不扫她兴致,顺从的露出些许好奇问道:“两人高的墙已经很高了,为何还要加高”·宴黎便道:“我当初与阿爹说了想娶你,他把我拘在府里,知道围墙拦不住我,便特地让管家将整府的围墙都加高了一圈儿。
不过加高的围墙也不算什么,我翻墙还是轻而易举的·”说完牵着温梓然的手扶上面前的围墙,又道:“这堵墙外面就是你家,我以前常坐在上面偷看来着。”
这话放在以前来说,少不得显得轻浮浪荡,然而现在两人都成婚了,这一段过往便成了少年爱慕的证明·此刻说来,倒似邀功的甜言蜜语一般··温梓然自然听出了宴黎话中的小心思,对于爱人的另类邀功很是好笑。
不过两人新婚,正是黏糊的时候,说什么都觉得甜蜜,温梓然也不觉得心上人幼稚,牵着她的手轻轻摇晃一下,示意她低头靠近,而后软软的一个香吻便印在了小将军俊秀的脸颊上。
宴黎如愿以偿,顿时摸着脸颊笑眯了眼,感觉比吃了甜点还让人开心·不过她还有些贪心不满足,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将人压在墙上,微微侧头吻了上去··两唇相接,是同样的柔软触感,丝丝缕缕的情愫缠绕其间,吸引着彼此不舍分离。
因为目盲的缘故,温梓然哪怕平日里做得再好,心中多少还是缺了几分安全感·她被宴黎热情的亲吻吻得有些情动,却始终还记得这是在外面,一只手也紧紧的抓着宴黎的胳膊。
忽然,温梓然伸手推开了宴黎,而后者唇瓣通红- shi -润,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茫然·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去,正见着不远处一个亲兵向着两人匆匆而来——这个吻是临时起意,宴黎也没特意寻什么避人耳目的地方,也不知这突然出现的亲兵看见没有·不过不管对方看见没有,小将军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便是了。
她将脸皮薄的温梓然护在了身后,等到对方走近,便用冷冰冰的声音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宴黎的语气着实不好,这句话虽然问得平常,可听在亲兵耳里感觉就是“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要找你算账”这般含义。
他微微一凛,却仍是面不改色的通禀道:“小将军,出事了,方才朝中有使者前来传递消息,道是先帝驾崩,新皇登基了”·这确实是个大消息,饶是宴黎不关心朝政,也不由得心头一震,旋即问道:“先帝驾崩后是谁登基”问完立刻又道:“可是太子登基了 ”·亲兵点头应是,宴黎心中道声“果然”。
而后自然没心情跟媳妇谈情说爱了,打发走那亲兵后,宴黎便牵着温梓然就匆匆往主院而去··她却没注意到,温梓然在那一瞬间攥紧了她的衣袖·· · ·第147章 是又如何·其实从太子发起兵变并且成功开始,众人便都明白, 朝中的风向已经变了。
这并不仅仅是指楚王和燕王的先后失势并且丢掉- xing -命, 更代表着老皇帝的处境也是急转直下··从京城回来的路上, 宴擎抽空便与宴黎分析过京中局势, 当时他虽没有下定论说老皇帝命不久矣, 可言语间已经相当清楚的表明皇位的更迭已经不远。
只不过宴将军一直以为会是“老皇帝病重禅位太子”,而不是直接驾崩又太子即位——起码的遮羞布太子还是要的··然而两个多月过去, 事情的发展却并没有如宴擎所料。
宴黎无端有些不安,而比她对这股不安感知更清晰的却是温梓然·她攥着宴黎的衣袖, 一言不发的跟着她往主院走去,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前世来··前世老皇帝并不是在这个时间驾崩的,可因为皇子们早已成年, 也各自积蓄了力量变得野心勃勃,于是新帝登基之后朝中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动荡。
这些动荡虽然没有影响到远在边关的边城,可因为帝位更迭朝局不稳, 到底还是引来了草原的饿狼··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便是在那时,边城城破, 宴将军战死, 将军府沦陷,她的阿娘为了掩护她死在了她的面前……可以说, 前世今生,她的执念在于宴黎,而一切的起点便在这一场救赎中。
重生一回,温梓然真是一点也不想再经历一遍, 她拽着宴黎的衣袖甚至是有些惶恐的··宴黎对待温梓然总是格外细心一些,因此没走几步便发觉了她状态不对·于是停下步子握住了温梓然的手,她温声问道:“梓然,怎么了”·温梓然抿着唇,耳边的询问和掌心的温度缓缓驱散了心底的惶恐。
她迟疑一瞬,还是说道:“阿黎,陛下驾崩了,太子虽然顺利即位,可他之前那手段……朝中恐怕多有不服·如果朝局因此动荡,去岁又刚遭遇了雪灾,草原那边大概也不好过……是不是又要打仗了”·如今晏家拢共就只有父女二人,尤其在宴黎选择了温梓然之后,更是断了晏家的香火传承。
也是因此,宴将军越发豁达起来,平日里与宴黎谈论朝中局势时也从不避讳温梓然·可饶是如此,温梓然也从未在父女俩谈话时发表过一句见解,如今乍然听她如此言语,宴黎也是一怔。
好在情人眼里出西施,小将军眼里媳妇就是最聪慧的·她并没有多想,只在心中感慨了一句,便牵着温梓然继续往主院走:“你说得不错,阿爹原本就担心雪灾草原牲畜冻死太多,迫使胡人会在开春后铤而走险。
如今又添了这么一茬,只怕这一战是在所难免了·”·论起战争,宴黎自认比温梓然有更多体会——每一场战争都不止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而是血淋淋的尸山血海。
她至今还记得幼时第一回 见识沙场的残酷,那是让她这个被野狼养大凶戾难驯的人都忍不住惧怕的场景,而如今她长大了,学了道理人情,更能明白战争之后的残酷··说实话,宴黎一点都不喜欢打仗,想到即将道来的战事便忍不住心头发沉。
两人间的气氛由此沉重起来,好在不多时她们便来到了主院·或许是因为今天新妇回门的缘故,虽然不关宴擎的事,但宴将军也没有去军营溜达,而是留在了将军府里。
只是此刻的宴将军脸色也不怎么好,他的手边还放着一张白色的讣告,见着小两口进门只是稍稍抬眼,道了一句:“过来了”·宴黎的目光在讣告上扫了一眼,便问道:“阿爹,陛下是何时驾崩的”·讣告自然不止一张,事实上在朝廷使者进入边城之后,便已经派人出去四处张贴了。
不提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的事,先帝驾崩是有国孝的,讣告张贴出去便意味着民间要禁止一切娱乐活动,嫁娶之事自然也要往后推——宴黎有些庆幸消息传得慢,否则她的婚事也成不了了。
宴擎闻言随手将那讣告递了过来,宴黎接过一看便挑了挑眉:“阿爹,这先帝十天前就驾崩了,如果八百里加急送消息来的话,应该用不了十天吧”·这一瞬间,宴黎甚至有些自恋的想,莫不是新君知道她的婚期,想继续与晏家施恩,特地让人将消息送慢了些否则真按八百里加急送消息过来,说不定正撞上她成婚,那这婚事她办还是不办啊而且成婚撞上国孝,这事儿真是怎么想怎么糟心·宴将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陛下既然登基,以我们晏家的规矩今后自是要效忠于他,你还有哪里值得人家惦记的”打击完宴黎,他又道:“不过消息确实送来得晚了些,陛下恐怕也很清楚,今春的边关不安宁,想要拖延些时间稳定朝局。”
可拖延的话就这么几天,又有什么用呢·宴黎不是很明白,可总归消息如今才送来对她而言算是一件好事·她不再提这茬,却是整肃了脸色认真道:“阿爹,依你看胡人什么时候会打来”·宴擎对这个话题一点也不意外,他只叹了口气,说道:“要不了多久了。
京中楚王一系覆灭,可焉知除了楚王便没有胡人细作如果消息传递得快,现在胡人王庭都该知道先帝驾崩的事了·而就算京中没有细作,边城的消息传去王庭也要不了多久。
那些人现在正饿着呢,怕是迫不及待·”·****************************************************************************·宴擎的话并没有错,整个冬日的大雪不仅是让梁国的百姓遭了灾,处在更北草原深处的胡人部落更是损失惨重。
他们不仅在雪灾中冻死了无数老弱,赖以生存的牛羊也同样死了个七七八八,这让他们根本无法继续生存下去,唯一的出路便是南下劫掠·这是边城众人早就料到的情况,而他们之所以还没遇见胡人南下,原因也挺好笑。
只不过是在去岁雪灾时王庭因地理位置不错,雪灾影响比其他部落小了不少,他们还有牛羊可以放牧活命,再加上夏时霍达王子的惨败损失了不少人口,因而不想跟着出兵。
再如何式微,王庭也是胡人部落公认的首领,他们既不牵头,其余部落想要联合起来就很麻烦了·每一个部落都想抢掠更多的物资,可每一个部落也都不想损失自己部落的青壮,一来二去便耽搁了不少时候。
不过这种局面也不会维持太久,饥饿终究会敦促他们扑向梁国·当然,等到梁国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到草原之后,便又是另一番场面了·到那时,恐怕就连想要保存实力的王庭也会忍不住挥兵南下,趁着梁国局势不稳狠咬下一块肉来。
宴擎与胡人打过几十年交道了,对于这些自是心知肚明·只不过不似胡人所想,朝中帝位的更迭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影响,甚至早在出京之前,尚是太子的新帝就给予了他便宜行事,在一定范围内调动兵马的特权——那时太子监国,也确实是有这样的权力。
于是随着先帝驾崩的讣告贴满全城,边城也在同时开始了戒严,城外更有兵马频繁调动··城外新建的军营里气氛凝重,就连高大山这一众初出茅庐的小将也跟着忙碌了起来,每日清晨都能看到他们穿着轻甲骑着战马出入城门的情形。
宴黎是年轻一辈中第一个正经得了朝廷封赏的将军,哪怕她爹和她本人都不想她搅和进战事里,可在这种时候也是避无可避的·于是新婚的小将军不得不每日往返于将军府和军营,甚至麾下还有了自己的兵马需要日日练兵——五品的将军,上阵也能领上小两千人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对此,高大山等人是羡慕不已,然而也只有宴黎自己知道她是有多郁闷··又一日,城外风平浪静,军中派出的斥候查探了数百里,依旧不见胡人踪影。
于是到了傍晚暮色降临,训练完兵马的小将军也得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城··回到将军府中,宴黎闻着自己一身的汗臭先去了浴房·疲乏的身体浸泡在热水之中,一整日的疲累终于渐渐纾解,饶是她精力充沛,这些天回来泡澡时都累得恨不能趴在浴桶上睡过去。
今日也不例外,宴黎只是随意擦洗了一番,便双臂交叠趴在了桶沿,而后下巴枕着手臂,被浴房里的热气蒸得昏昏欲睡·直到一双柔荑碰到了她的肩背,她才被惊醒似得浑身紧绷了一瞬,而后又放松下来——能让她毫无防备被接近的,从来都只有温梓然一人而已。
果不其然,等宴黎回头看时,见到的就是挽起衣袖露出了半截手臂的温梓然··宴黎的目光忍不住在那截白皙玉如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而后便开口赶人道:“梓然你先出去吧,这里地上- shi -滑,我很快就好了。”
说着话,宴黎已经拿了布巾准备起身了,结果却被温梓然按住了肩膀:“别急,你这些天累坏了,多泡一会儿解乏也好·”·宴黎听她这般说,也就没有执意起身。
她仍旧趴在桶沿上,下巴枕在手臂上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看着看着她便轻笑道:“梓然特意过来,是舍不得我,想与我多相处片刻吗”·因为温梓然看不见,宴黎光溜溜泡在浴桶里也丝毫不觉得羞,相反还有意调戏媳妇两句。
可惜媳妇不为所动,反倒坦然自若的将双手搭在她肩上替她揉按了起来··片刻后,宴黎听到她说:“是有如何”· · ·第148章 赶鸭子上架·清晨,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初春时节的一场雨威力甚大, 不过一夜的功夫, 刚刚升起来的温度似乎又降下去不少, 空气中都带上了几分清寒··宴黎听着雨声真是一点儿也不想起身, 然而怀中温香软玉再如何诱人, 她如今也没办法留恋。
不得已,带着满心的不情愿, 宴黎小心将枕在她肩窝的温梓然移开了些许,这才轻手轻脚的起身更衣·一阵窸窣声后, 临出门听到身后传来媳妇的叮嘱:“今日天气似乎有些凉, 你多穿件衣裳。”
很平常的一句叮嘱,宴黎却一下子弯起了唇角, 心中的不愉也消散了·她答应一声,去衣箱里随意取了件披风,真正出门时却是穿不上这个, 只匆匆披了件蓑衣便再次骑着马往城外军营赶去。
虽说斥候至今还没有在附近发现胡人踪迹,但边城却是早已戒严·甚至不止是边城, 包括边城附近的一些村落, 宴将军也早派人去通知避难了·而今的边城街道上便显得有些冷清,宴黎清晨出了将军府, 自大街上纵马小跑而过,也不必担心惊扰了路人。
快跑到城门时,身后有人追了上来:“少将军,等等我们·”·宴黎拽着缰绳回头一看, 却是高大山领着另两个小将追了上来·他们说得好听是小将,可事实上并没有得到朝廷的正经任命,之前的战功也还不足以让他们拥有过高的位置。
因此宴黎在这一群人中便显得越发特殊起来,甚至连高大山也不喊她“老大”了,而是正正经经喊一声“少将军”··几人纵马跑得比宴黎还快,很快便追了上来。
高大山最先开口,他看了宴黎一眼,有些惊诧道:“少将军今日是遇见什么喜事了吗这大雨天出门还这般高兴·”·宴黎一扬眉,并无意多说什么,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你觉得能有什么喜事”·高大山当然想不到有什么喜事,事实上这些天因为边城戒严的缘故,整座城池的气氛都有些低迷。
甚至因为半年前那一场战事中出了内鬼,军营里最近也有些风声鹤唳,听说军官们正在对将士挨个排查·如此一来,便是常年混迹在军营中的这一群少年,都觉得压抑了。
见高大山无话可说,宴黎也不再理会他,正要策马前行,就见天际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片,一缕晨光倏然洒下,划破了满城- yin -郁··片刻后,雨便停了,高大山如梦初醒般策马追了上去。
****************************************************************************·这群少年最大的也不到弱冠,最小的甚至还不满十五,走在军营中脸嫩得不像话。
再加上他们并不穿梁国制式的军服,各家准备的轻甲却很精良,军营里的军士一眼便能认出他们的身份··特权阶级哪里都有,军营中也不例外,然而军营比其他地方好的一点是,这里所有的人都认定强者为尊宴黎之所以能够顺利领兵,除了她是宴将军“独子”,除了她游骑将军的官职之外,也因为她在接手麾下军士后,便将其中的刺头都揍了一遍。
·小将军前些天揍人累坏了,可结果还算喜人,到如今她麾下两千人基本都已收服,再挑事的人已经少了,更不会选择这样一个雨后新晴的天气里找事··于是今日的小将军格外清闲,练兵之余甚至还有了时间看热闹。
一群人围在演武场边,看着场上两人搏斗,身强体壮的军士对阵单薄瘦削的少年,军士们的呼喊声震天响,顺便就把校场里的宴黎引了来·她站在外围看了会儿,只见军士身强力壮不失灵敏,更可怕的是他在生死中早已练就出了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少年再多的技巧也没用武之地。
宴黎看了两眼,心中便已经有了计较·然而她并没有出声提醒小伙伴,收回目光后随手从荷包里掏出颗话梅糖扔进嘴里,酸酸甜甜吃得有滋有味儿··果不其然,没等半盏茶功夫,少年便被那军士一把掀翻在地。
雨水浸透的演武场上不少积水泥泞,少年在这泥地里滚了一圈儿,身上的衣衫便脏污得不成样子了·少年也没在意,手在泥地里一撑,顺势旋身一脚向着对手脚踝扫去,可惜扔是被躲过了。
又过了片刻,少年坚持将军士也撂倒了一回,这才坐在泥地上认了输··和少年交手的是军中一个百夫长,真正从底层混迹上来的人,哪怕是野路子,身手其实也不容小觑。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也不甚在意,兴致高昂的喊着下一个人上场比试··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演武场上很快又打了起来,浑身都是泥水的少年从场上下来,看上去格外狼狈也格外可怜。
好在场外还有不少小伙伴,见状纷纷迎了上去,也没让他受了冷落··宴黎不准备上前的,不过如今她算是年轻一辈的领头人,哪怕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这些人依然会主动围绕在她身边。
此刻便是如此,一群少年人呼啦啦围了过来,宴黎乍一眼看去便发现吃亏的人不少,将近一半的人都已经成了泥猴模样··少年们颇有些义愤填膺,都道今日是那些兵痞主动挑事,特意选了这么个天气让他们吃亏狼狈。
少年们不怕挨打,却觉得丢脸,于是一致怂恿宴黎上去扳回场子··小将军面无表情的扔了一颗话梅糖进嘴里,咬得嘎嘣脆,并不是很想掺和这件事——她就是来看个热闹的——然而并不等她将拒绝的话说出口,演武场外却匆匆跑来一个传令兵。
他在场中左右四顾一番,很快找到了宴黎所在,眼睛一亮便拔腿跑了过来··传令兵在军中是最为特殊的存在,哪怕他们本身军职不高,可行动间却无人敢拦·宴黎的神色也郑重起来,忙收起荷包迎上前几步,问道:“何事”·传令兵行了个军礼答道:“将军有令,请所有领兵将领主帐议事。”
宴黎闻言转身就走,留下演武场众人面面相觑·不过少倾,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了,一群少年对视一眼,也顾不得身上的狼狈会不会丢脸了,纷纷跟着宴黎就往主帐跑。
军职不够的少年自然进不了主帐,就连宴黎进帐之后也只能坐在靠近帐门的末座·不过无论坐在哪里,宴将军的话还是清清楚楚传入了众人耳中:“斥候来报,刚在西北五十里外发现了胡兵踪迹。”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甚至感觉心里终于踏实了··确实是踏实了,在座每一个将领都相信胡人今春一定会来,那么早早发现踪迹显然要比被打个措手不及好得多——像去岁那般被人屠了军营兵临城下的事,没有人想再经历一回。
众人心中既定,便开始商议起应敌之策来·宴黎年纪尚轻没什么资历,也不想出什么风头,于是一直默默在末座听着众人发表见解·直到最后有人提出了趁着胡人立足未稳袭营,众将领纷纷起身请战之后,宴黎为了不坐着那么突兀,才跟着起身说了两句。
小将军表示,请战什么的她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完全没有要与旁人争功的意思··然而大家却拿她的话当了真,高副将首先站出来说道:“少将军手下两千人都是军中精锐,据斥候回报此番胡兵尚不足三万,今晚派出两千精兵袭营,人数倒也合适。”
宴黎麾下两千人确实都是精锐,这算是拼爹的后果,可也因为都是精锐才越发不服管教,耗了宴黎不少时间精力收服人心·但高副将此时这般建议,毫无疑问是在卖宴将军面子——军人以军功晋升,而打头阵无疑是很露脸的,再加上是占便宜的袭营,所以向来不少人争先。
当然,首站得胜还是失利对于士气来说也是至关重要,所以高副将能够同意宴黎领兵,众人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也是对于她能力的认可··晏家父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无奈。
宴将军轻咳一声说道:“宴黎年纪尚轻不足以担当重任,可有哪位将军今晚愿意领兵袭营”·这一回宴将军说得真心实意,然而大家都以为他是为表公正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晏家的根基本就在北疆,在座的众人几乎都是跟着宴擎出生入死多年,甚至年岁大的还跟过宴老将军征战,他们对晏家人很是信赖,都觉得培养少将军理所当然,于是相当和谐的没有人站出来“争功”。
宴擎见着这幅场景简直无奈,他又看了女儿一眼,最终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既然如此,那等斥候再探了消息回来,若是没有差错,今晚便由宴黎领兵袭营·”·宴黎只得应下军令,散会时还有不少长辈过来对她拍肩勉励。
父女俩对视的目光愈发无奈,小将军最后生无可恋的走出了营帐,结果立刻就被一群小伙伴围住了··高大山等人刚得了父辈提醒,纷纷表示今晚要跟着她一起去袭营,少年们兴奋不已。
然而小将军心里只惦记着要如何与媳妇交代——去岁她甚至抛下温梓然独自留在山谷,自己领着几十号人就跑去袭营,可现在媳妇好不容易娶回了家,她却不敢与她说自己要去打仗了。
罢了,说与不说,这仗总归是要打起来的,她只能保证自己好好的回来便是·· · ·第149章 真巧啊·夕阳西下,属于太阳的最后一缕光辉渐渐消失在远方天际, 火红色的云彩挥霍着最后的灿烂, 不需多长时间, 天地便将被暮色笼罩。
温梓然坐在廊下, 手中握着一卷书——是宴黎特意让人抄的, 每一个字都是浓墨写就,可以让温梓然慢慢摸索品读——脚边还卧着两条嬉闹累了的狗。
说来也是不巧, 她嫁进将军府后没几日边城就戒严了,宴黎随之忙碌起来, 但好在她早已习惯了寂寞, 一卷书两条狗,足以打发时光··今早宴黎走后, 温梓然也如往日一般读书逗狗打发时间,不知不觉间一天便过去了。
这样的日子很是平静,除了忧心那随时可能出现的战争, 她倒也算是满足··估摸着时候不早了,温梓然便收起了书, 如往日一般等着宴黎归来··然而往常总在天黑前准时归来的人, 今日却是迟迟不见踪影。
直到趴在她脚边的小黑首先抬起头,冲着院门的方向“汪汪”叫了几声, 温梓然凝神细听,却发现来人并不是宴黎,而是文清和墨韵··宴黎因为身份的缘故,身边从来没有人贴身伺候, 甚至就连她的小院对于仆从来说也算是半个禁地,除了必要的打扫之外,这个院子几乎不会有人擅自踏入。
这一点在婚后也没太大的改变,除了小院多了个女主人之外,文清和墨韵这两个丫鬟平日里也不会时时待在院中··文清和墨韵是来给温梓然送饭菜的,两人拎着食盒刚进院门便被两条狗发现了。
文清二人止步,远远的便对温梓然说道:“少夫人,厨房已经准备好了晚膳,我与墨韵是过来给您送饭菜的·”·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晏家主人不多,所以但凡有机会都是凑在一起用饭,好歹也热闹些。
温梓然此刻一听便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阿黎和父亲没有回来吗”·文清便答道:“少夫人,现在已经快酉末了。
少将军和将军都还没有回来,刚才管家让人传来消息,说是今日城门都关了,少将军和将军今日多半不会回来了·”说完她有些担忧的看向温梓然,因为哪怕没有经历过,她也知道城门不是随便关的,此时关闭城门或许便代表着战事将近·战争,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个城中的话题,尤其身在局中。
温梓然脸色果然难看了些,时常弯起的唇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不过她也没有如文清担心那般忧虑惊慌,她只定了定神,便沉声吩咐道:“我知道了,你们把饭菜拿进去吧。
文清你一会儿去找管家,让他派人去城门守着等消息,另外将军府的大门也暂时关了吧·”·将军府说是宴将军的府邸,但其实也有半个衙门的意思在其中,因为边城就是梁国北疆的第一道防线,这里军权大于政权,地方官能够管辖的事务远没有将军府多。
平日里将军府的府门都是开着的,门口会有军士值守,以便随时应对军情,只有战事危急将军府的大门才会关闭··文清和墨韵来边城时间不长,可对于这些常识还是知道的,闻言都有些迟疑。
可转念一想,如今将军府里也没有宴将军坐镇,府门开着万一来了人难道要请少夫人做主处置吗·这当然是不现实的,所以文清很快答应下来,又和墨韵一同进了堂屋。
两人将食盒里的饭菜都布置妥当,又出来与温梓然说了几句,这才退出了小院去寻管家了··两个丫鬟一走,小院里又回归了沉寂,除了温梓然之外也就只剩下两条狗了。
两条狗闻着饭菜的香气有些馋,但温梓然一时间却没了用饭的心情·她摸着小黑油光水滑的皮毛,心里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镇定,四下无人才敢轻声对着狗子说道:“这一回边城早有了防备,胡人再是厉害,阿黎和父亲都会没事的,小黑你说是不是”·小黑闻言又“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欢快,也不知听没听懂赞不赞同。
一旁的小白这时候却是有些不满了,见着温梓然一直给小黑撸毛,小白“呜呜”叫着凑了过来,用鼻子拱着温梓然的手,然后把自己的狗头送到了主人的手下,明明白白求撸。
两只狗并不能出言安慰温梓然,可有了它们的陪伴,也让紧张惶然的心轻松了不少··****************************************************************************·将军府里,温梓然独自用着晚膳,冷清的小院里只有两条狗陪伴。
而远在城外的军营中却是热闹非凡,成千上万的军士凑在一起,抢饭时热闹得能将军营都掀翻了··宴黎并没有和麾下军士们一起用饭,她端着饭碗跑去了主帐寻她亲爹。
一面利落的清扫着伙房特地给主将准备的小灶,一面还有些忧心忡忡,她看了看晚间黑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父亲一眼,问道:“阿爹,真的不往府里送个消息吗梓然会担心我的。”
宴将军有些受不了她如今愈发腻味的模样,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又白了宴黎一眼:“送什么信,你以为你那是什么军情大事还要城上城下的折腾再说城门都关了,谁不知道是要开战了”·宴黎无言以对,只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她不怕自己上战场,只怕温梓然担心。
宴将军也是过来人,明白新婚之时谁都是牵肠挂肚,因此将人训了几句后还是安抚道:“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安稳回来,我们便都能安心了·”说完见宴黎放下了碗筷,又道:“时候也不早了,你活动活动便先睡一会儿吧,晚上袭营才有精神。”
宴黎点头应下了,出门时似乎听到了身后父亲一声轻叹·她脚下不停,直接走出了主帐,而后摸了摸手上褪色许多的红绳,迈着大步去了她几乎没怎么用过的营帐。
一觉从酉末睡到了子正,两个多时辰的休息已经让军士们养足了精神,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便整装待发·最后在宴将军的目送下,宴黎领着麾下两千兵马,骑着裹了蹄子的深色战马匆匆踏出了军营,没多会儿功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再不见踪影。
高副将等人都跟在宴将军身旁,沉默着没有言语·他们不是来送宴黎的,他们都是来送自家子侄的——为了战功也为了历练,年轻一辈今晚几乎都跟着宴黎走了,父辈们沉默目送,便如许多年前他们的父辈同样这般怀着担忧,看着自家子弟踏上征途。
许久,营中的将领散去,踏入夜色的少年领着兵马扑向敌营··这并不是宴黎他们第一次踏足战场,也并不是第一次趁夜袭营,可前次的战事里处处透着仓促和意外,今次众人才真正感受到了战争即将开始的压抑与躁动。
宴黎一直纵马走在前方·因为害怕暴露目标,他们一行人并没有点燃火把,只借着天际晦暗的月光摸索前行·不过宴黎与旁人又有些不同,她的眼睛在黑夜里要比旁人好用不少,哪怕月光并不明亮,也足够她看清前路,因而主动策马走到前方去引路。
高大山习惯- xing -的跟随在她身边,拽着缰绳的手很是用力,暴露出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走了一阵,许是觉得太过安静压抑,他便压低了声音与宴黎说起了话:“少将军,还有多远到啊这些胡人来得真不是时候,再过些天就该春耕了,他们这时候跑来捣乱,一年的收成都要耽误了。”
·黑夜里,宴黎的精神也有些紧绷,倒不是紧张即将开启的战事,而是视线受限时习惯- xing -的警觉·听到高大山的话,她漫不经心的答道:“还有四十里,咱们寅时之前到就行了。”
高大山点点头,继续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话,好在他声音一直压得低低的,否则宴黎肯定忍不了要抽他·说着说着,高大山忽然叹道:“每年都在打仗,每年都在死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少将军你说,再过二十年,咱们是不是也得像父亲他们一样,送自己儿子上战场”·宴黎这回默了默,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不会有儿子,而后才道:“不会的。
等咱们把他们打怕了,打残了,这些胡人就不敢再来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高大山闻言笑了起来,漆黑的夜色中都能看见他那一口白牙·他肯定的应了一声,语气里满满都是少年意气:“少将军说得是,咱们这回就把他们打残了,让他们老实些。”
两人说着话,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是有人骑着快马而来,马蹄上也和夜袭的军队一般裹了步,蹄声沉闷到有些微弱,隔得远些便不明显。
宴黎却在第一时间听到了,忙竖起手掌打断了高大山的话,她侧耳倾听后确定过来的只有一骑,紧张的神经这才舒缓些许·而后她一面下令队伍暂停,一面等着那骑人马靠近,右手还是警惕的握紧了腰间的长剑,随时保持着暴起反击的准备状态。
不多时,果然便见一骑人马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来人穿着边军斥候的军服,对于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也并不惊讶·他纵马匆匆而来,给宴黎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少将军,敌军趁夜派军出营,欲夜袭我军。
五千兵马已经离营,如今正在二十里外·”·宴黎听到这消息忍不住沉默,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真巧啊· · ·第150章 伏击·早在决定今晚夜袭之前,边军的探子就已经将胡兵的消息探查清楚了。
他们是今日才到的, 长途奔波之后匆匆安营扎寨, 士兵的疲乏可想而知·也是因此, 宴将军等人才决定以逸待劳, 今晚趁着对方还未休整好直接派人去袭营··只是谁都没想到, 这些胡人这般心急,几乎连休整都没有就直接派兵了·宴黎已经与胡人正面打过一回交道了, 深知这些以肉为食的胡人大多生得身强体壮,五千的兵力是他们这两千人根本拿不下的。
她当机立断, 对那斥候说道:“速回军营报信, 请宴将军派兵前来支援·这里地势开阔,我等现在便折返五里, 在后方那处山谷设伏·”·斥候听完答应一声,骑着马又跑了,不消片刻便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中。
宴黎的吩咐不仅是斥候听见了, 跟在她身旁的高大山等人也听见了,他们倒还机敏, 一听宴黎的命令当即传令下去·五千人的队伍, 前军变后军,由着宴黎压阵匆匆折返。
对于骑兵来说, 二十里的距离并不遥远,平日里若是纵马驰骋不需一刻便能赶到·即便夜间视线受阻,夜袭行路小心,这个时间也顶多再被翻上一两倍, 留给宴黎他们设伏准备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但好在宴黎麾下的这两千人确实是精兵,即便忽然改变计划折返,也并没有耽搁多少时间··边城外的地形,边军显然要比胡兵们更为清楚,宴黎也早在年少时将这附近的山川平原都跑了个遍。
她选定的山谷虽非险峻,却是附近最适合设伏的了——狭长的山谷,只要踏入就不可避免的会将队伍拉长,两边的山峰在夜色的掩映下让人难以察觉异常·再加上夜袭总是机密,胡兵那边也不可能想到今晚会有人在半路设伏,只要他们爬上了山峰准备好巨石,这场伏击必定收获颇丰。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爬上山峰,而且还要准备好滚石··为了赶时间,摸黑前行的队伍开始了急行军,尤其爬山的时候马儿受限,众人下马登山更是爬得气喘吁吁。
他们跟着宴黎几乎是以跑的速度爬上了这座颇显陡峭的山峰,爬到山顶时满头大汗,被夜间的山风一吹,顿时忍不住缩着脖子打了个激灵·加 群,捌咡四物尔凌凌玖·宴黎也抹了一把汗,回头看见身后跟着的队伍已有些散乱了,体力差些的人还未跟上来·不过她也来不及理会这些,忙下令道:“你们四处看看,先准备些滚石·”·伏击也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像这般居高临下的设伏,通常都是以滚石檑木打前阵。
一块石头下去,不说能砸死几个人,打乱队伍是必然的,然后再来几轮箭雨……可惜,滚石和檑木不是立刻就能备好的,伏击往往需要时间筹备,而宴黎此刻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万幸,这座山峰顶上有不少怪石裸露·虽然很多石头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埋在泥土中,但宴黎带来的人手也不少,众人七手八脚的一阵忙活,竟也在一刻钟内挖出了二十几块大石备在崖边。
宴黎看了眼数量不多的石头,只能在心里叹一句“聊胜于无”——山顶上不是没有石头了,只是他们没有时间去挖,她已经听到了胡兵的马蹄声·寂静的夜色里,五千兵马奔驰的动静还是不小的。
虽然这支人马也裹了马蹄,可隔着老远山上的众人也感觉到了地面轻微的震动·有人俯身将耳朵贴在地面上,顿时便听见了马蹄轰隆,震慑人心·而更多的人还是趁着最后的机会,赶紧去寻了些碎石。
别的不说,这么高的地方把石头扔下去,拳头大的石头也能把人脑袋砸个窟窿·一切准备就绪,大队的胡兵也就到了·他们毫无所觉的踏进了山谷,而后只见山上一支火箭突兀- she -下,便好似什么机关被打开一般,没等这些胡兵意识到中了埋伏,两面山峰之上便都响起了“轰隆”声,高大的滚石自山上落下,不过瞬息便砸进了胡兵拉长的队伍。
设伏这种事,本就是出奇制胜,最好是在对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人打个措手不及·山下的胡兵此刻便面临着这样的措手不及,他们不是没有派出斥候,只是晚一步就步步晚。
两面山峰数十块滚石瞬息间全部被推了下去,捡碎石的军士也趁机将收罗来的“武器”全部投掷一空,来不及查看下方战果,宴黎便对着那混乱的队伍下令道:“放箭”·所幸他们本就是出来夜袭的,弓箭这种东西自是人人都带了,而且还都是火箭。
此刻点燃箭头万箭齐发,须臾间竟将山谷下都照亮了不少——当然不是什么美好的画面,不提人马被滚石砸中或者中箭后的惨况,就是惊马也足够下方的胡人喝一壶了。
·宴黎冷着张脸,听着下方闹哄哄的动静·人喊马嘶,痛呼哀嚎,不绝于耳·她毫无动容,一直等到军士们带来的箭矢都- she -完了,这才拔出腰间长剑再次下令道:“将士们,都跟我冲下去”·喊完这一声,宴黎自己便当先冲了下去,身后跟着嗷嗷叫的边军将士。
打仗的时候士气是尤为重要的,士气如虹时能追着猛虎砍瓜切菜,士气溃散时甚至会被绵羊撵得慌不择路·而此刻设伏成功的边军无疑士气正盛,一个个冲下山峰爬上战马就冲着慌乱的胡兵杀了过去——此刻的他们完全没意识到,对方的人数是己方的两倍·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黑夜里的一场混战由此开始,宴黎仗着身手敏捷眼力又好冲锋在前,杀起敌来倒真有些砍瓜切菜的气势。
不过片刻功夫,她身上的盔甲便染满了敌人的鲜血··****************************************************************************·胡兵的夜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宴擎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急切——大抵还是前次霍达王子领兵袭营造成的影响。
那一战他们最后虽是功亏一篑,可在最初的战报中,霍达王子袭营的大获全胜还是被人牢牢记住了,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复制曾经的胜利··然而时过境迁,在边军早有防备的情况下,别说双方夜袭的队伍撞上了,就算没有这一茬,那五千夜袭的胡兵也注定是有来无回·当然,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宴擎他们根本没来得及想这些,只是想到宴黎只带了两千人走,等在主帐里的众将就冷静不了了。
中年将领们纷纷起身请战,宴将军当即下令点兵支援,饶是如此,等到点齐兵马出营也是近两刻钟之后了··理所当然的,等到支援的队伍到达山谷时,里面已经人声鼎沸杀成了一团。
新来的援军二话不说便加入了战局,而这一战便是小半夜,刀光剑影血色弥漫·直等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总算是有了结果——两军狭路相逢,当然没有袭营来得轻松,甚至于宴黎他们还因此错过了袭营的最佳时间,可留下敌军五千精锐也不算太亏·眼看着附近的最后一个胡兵被亲兵砍翻,宴黎终于长长的吐出口气,手一翻,将今夜饮血无数的长剑倒插进了被血水浸泡的泥土里。
她有些脱力了,疲累得手臂再也抬不起来,靠着长剑支撑才没有倒下··略微休息了一阵,宴黎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着昨日温梓然替她准备的话梅糖,然而经过一夜的厮杀,此刻的小将军跟从血池里捞出来似得,哪怕是好好藏在怀中的荷包也早已经被血水浸透了。
她不死心的打开荷包看了眼,然后对着里面染血的话梅糖苦了脸··正在这时,高大山寻过来了·昨夜他们也算是兵分两路,分别占据了两侧的山峰,冲杀下来之后虽然汇集在了一处,可黑灯瞎火的宴黎也没见到他。
此刻一见,便觉对方模样煞是凄惨——昨夜出营时精致漂亮的盔甲如今破破烂烂,手臂上,腰侧间,处处都是刀伤,有些伤口已经拿布条裹了,却仍是泊泊的冒着血。
不过这些便算了,真正让宴黎不淡定的是高大山过来时眼圈儿是红的,看着像是要哭了··宴黎从未见过高大山如此模样,几乎以为他是被伤口疼哭的·然而也只是几乎,她很快收起了胡思乱想,郑重了神色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高大山闻言裂开嘴,真是要哭的模样,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红着眼,声音里隐约还是带了些哭腔:“少将军,小六他,没了·”·边城从来不缺战死的人,然而身边每一个熟悉的人离世仍旧让人难以释怀·包括宴黎,她曾经不将这些一同长大的同伴放在心上,可真正等到失去时,仍旧觉得心头发堵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高大山眼看着她慢慢红了眼眶。
手中的荷包被猛然捏紧,里面染血的话梅糖被大力捏碎,宴黎快步跟着高大山而去·两人绕过了满地尸首,最终见到了躺在血泊中的少年,不久前还鲜活的生命死寂一片。
宴黎看了两眼便侧过了脸,不忍直视·然而目之所及处处皆是倒伏在地的尸体,遍地都是残肢断骸,空气中的血腥气更是浓重得让人闻之欲呕··她只能闭上了眼睛,身上的伤口似乎也疼了起来,不知该是庆幸还是哀伤。
正当此时,黎明破晓,天边第一缕晨光终于洒落天地·· · ·第151章 回城·北方胡人虽有王庭,但他们仍旧保持着各部落分地而居, 势力相对来说也较为分散。
此番胡人虽是大规模来犯, 但因为各部落远近不一的缘故, 兵马调动起来也不是特别齐整, 如今抵达边境的也不过三万余人, 五千精锐对这支队伍来说已不算小数目了··军报很快传回了大营,宴将军只沉吟了片刻, 便点齐了兵马直奔敌军大营而去——一来胡兵新至,尚未及好好休养。
二来昨夜一场大战对方损兵折将, 正是士气低迷的时候·三来这一路胡兵人数有限, 不趁机剿灭一番简直是错失良机,将来有的后悔··宴将军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所以他匆匆点齐兵马走了,等到宴黎一行人回来时,整座军营都空了大半。
不过防备倒是比以前更严了, 营门值守的军士还是验过宴黎的将牌才放人进去的··一夜鏖战,宴黎麾下的两千精锐折损近半, 后头来的五千援军也死伤不少··宴黎站在差点儿被挤爆了的医帐外, 亲兵看着她身上被布条胡乱裹着的伤口,小心问道:“少将军, 要不然我去请位军医出来,先替您将伤势处置一下”·小将军却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军医现在都在救命, 我这点伤也不着急。
你在这里守着,如果医帐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帮忙处置一下·”说完她转身就走了,不走也没法让军医来看,实在是年纪越长,男女的身体差别越大,她就是只露条胳膊都怕被医者看出端倪。
宴黎一路往自己的营帐走去,走到半路就被高大山拦下了·少年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可脸上依然能见着难过,他道:“少将军,我们先送小六回家吧·”·头一回面对伙伴的离世,少年显然有些颓丧,也不敢想象他们送小六回家后的场面。
但有些事总是不能逃避的,他们将来或许还要送走更多的伙伴,甚至自己那一日也就马革裹尸了·现在小六还能被送回家里最后让亲人见上一面,其实已经是很好的了。
提及小六,宴黎心头也是发沉,她沉默着点点头答应下来,然后跟着高大山去接了小六·片刻之后几个少年领着四五亲兵出了城,抬着小六一路回了边城··战时城门虽不能随意开启,但只几个人的话进城倒也不那么难,表明身份后城楼上便被放下了吊篮。
宴黎等人被城上的军士拉上了城头,见着少年们浑身血衣都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模样,城楼的守军也不禁神情一凛,守城的将官更是匆匆迎了上来询问战况··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黎没有说更多,三言两语将人打发了之后,就和高大山一行人进了城。
将军府一直有人守在城门附近等消息,乍一见宴黎浑身是血的从城楼上下来便被吓了一跳,匆忙迎了上去问道:“少将军,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受伤了”·宴黎其实很疲累了,精神上的身体上的,还有伤势带来的乏力。
她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我没事,晚些时候便回去,你先回去传个消息·”说完顿了顿,又强调了一遍:“先别说我受伤的事·”·那人点头答应了,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宴黎,转眼却看见了被抬回来的小六。
他也是军中老人,一眼就看出了少年脸色青白没了声息,于是更多的话顿时就咽了回去,没有多言便行礼离开了··而与将军府相同的是,城中不少军官家中都派了人来城门守着。
高大山和其余几个相送的少年也被家中来人一阵嘘寒问暖,只有小六家的仆从,远远看着他毫无生气的模样都不敢上前··片刻后,城楼下响起了第一声哭嚎··****************************************************************************·战争总是要死人的,马革裹尸的人死前面临的痛苦与恐惧旁人无法得知,但他们的亲人会是如何的悲痛却是有目共睹,也是任何荣誉都无法安慰的。
宴黎和高大山等人从小六家出来,已经拐过一条街了,小六母亲的痛哭声似乎犹在耳边·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哪怕浑身干涸的血迹为他们添了许多煞气,可那垂头耷脑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全然没有刚打过一场胜仗该有的气势。
如今城中已经戒严了,空旷的街道上并无路人百姓·但宴黎很清楚,在那些紧闭的屋门窗后,正有很多只眼睛在盯着他们打量——百姓们无法知道城外的战况,所以往往都是凭着军士们的神情和言语来判断战事顺利与否,在他们面前表露颓丧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她不禁打起了精神,冲着身边的少年一个个拍打过去,提起声音道:“行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小六折在了胡人手里,咱们回头帮他十倍百倍的讨回来便是,这般哀戚做给谁看”·小将军的手劲不小,少年们身上也都带着伤,顿时被她拍得一阵龇牙咧嘴。
不过在被疼痛刺激之后,这些受到打击的少年人到底还是恢复了些精神,甚至顺着宴黎的话激动起来:“少将军说得是,胡人害了一个小六,咱们就杀他十人百人来给小六报仇”·少年人最是容易热血上头,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直恨不得现在再跑回战场上砍几个人报仇解气。
但好在他们身边从不缺泼冷水的人……·宴黎等到几人情绪激荡起来后,便冷冷的抛下句:“行了,报仇的事咱们有的是时间,现在都各回各家去吧·伤口再不处置好,只怕等到仗打完了你们都没力气爬起来。”
说完抬步便走了··激荡的情绪戛然而止,众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一阵,再看看冷清的街道,到底还是听话的散了··宴黎与众人分别后,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回了将军府。
难得见着大门紧闭,她抬手拍了一下门环,大门立刻便被人拉开了,门后还站着等候已久的管家和大夫··管家见多了大场面,对上浑身血气的宴黎也是面不改色,只赶忙将人迎进了府门说道:“少将军身上伤势如何老奴已请了大夫来,现在便让大夫替你看看伤势可好”·将军府的大夫自是信得过的,然而宴黎身份特殊依然是不能让外人随意探看。
所以她还是摆摆手拒绝了,一边向着自己的小院走去,一边对管家说道:“我没事,这点伤势随便用点伤药就成了,你让人多备些洗漱的热水就好·”说完顿了顿,还是交代了一句:“城外战局还好,你们也不必担心。”
其实见着宴黎自己回来,众人便放下了大半的担忧,因为哪怕少将军回来时一身是伤,可她又没伤到起不来的地步,这时候能有空回城显然也代表着城外战局并不危急。
管家知道宴黎脾气倔强是劝不动的,也知道自家少夫人对于疗伤很有一手,因此也不勉强什么·他只亲自将人送到小院门口,见宴黎确实没什么问题便转身离开了,而后一面盘问宴黎带回来的亲兵,一面继续把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边宴黎刚踏进小院,便被院中的两条狗发现了·原本听见主人脚步声摇着尾巴跑出来的狗子被宴黎浑身浓重的血气煞气一冲,顿时惊得刹住了脚步,而后瞧着宴黎惊疑不定的“汪汪”叫了起来。
犬吠声很快引来了屋中的温梓然·她正心神不宁的为宴黎担忧,出来后虽仍是看不见,可心中不知为何便觉得是宴黎回来了·于是她侧过头,面对着院门的方向喊了一声:“阿黎”·宴黎满身的血气,本是不欲这般直接面对温梓然的,可在见到她那一瞬间,所以的思虑便都被抛在脑后了。
紧绷的神经似乎乍然松缓,亦或者乍然崩断,她根本没来得及多想,便抬步向着温梓然疾步而去……本就不算远的距离,走着走着变成了跑··温梓然听到盔甲震动的“唰唰”声,也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迅速靠近,然后迎着扑鼻的血腥气,她被拥入了一个冰冷且带着血腥的怀抱·若是换个女子,只怕都要为这样的怀抱感到惊惧。
然而温梓然没有,她甚至都没有怔愣便直接伸手环住了宴黎被盔甲包裹的腰——亲手抱住了这个人,清楚的感知到她的存在,温梓然提了整日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
宴黎将人抱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放松了力道,却仍旧没有将人松开·她将下巴搁在温梓然肩上,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被鲜血刺激得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下来。
她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有些委屈的开口:“梓然,你给我准备的话梅糖碎了·”·温梓然闻言哭笑不得,抬手去抚宴黎的后背,摸到的却都是冰冷的铠甲。
于是她抬起手,直接抚上了宴黎的后脖颈,轻声安慰道:“没关系,回头我再给你准备别的·”·在媳妇的安抚下,宴黎彻底放松下来·她仍旧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又开了口,声音更为低沉:“梓然,昨晚我领兵袭营,小六跟着我出去,没能回来。”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温梓然抚着宴黎后脖颈的手顿了顿——她记得那个少年,去岁众人遭遇敌袭逃亡时他曾把自己的弓箭让给了没有武器的宴黎——然而战死这种事在边城实在太常见了,所以片刻后她仍是抚着心上人的后脖颈轻声安慰道:“没关系,阿黎会替他报仇的。”
 · ·第152章 心有不甘·宴黎并不能在城中久待,她回将军府这一趟除了见见温梓然之外, 主要还是为了沐浴清理和处理伤势·前后花了两个来时辰, 又陪着温梓然用过了午膳, 便要再次赶回军营了。
温梓然有些不舍, 拽着宴黎的衣袖叮嘱了许久, 末了拿出个小包裹道:“这些你带上,里面有些伤药, 若是再出战,你便将药都带上·”顿了顿, 又放柔了声音说道:“还有两包糖。
这几日阿黎你恐怕都不能再回城了, 若是,若是想我了, 便吃些糖吧·”·说完这话,许是觉得羞赧,温梓然的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宴黎见状没忍住, 接过包裹后便抱着人亲了上去——温柔的亲吻,离别的不舍, 还有对未知的担忧, 让这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对彼此格外眷恋。
良久,两人分开, 宴黎带着些小伤口的手抚上了温梓然娇美的脸颊,郑重保证道:“梓然你放心,我会好好回来的·”她知道,战场无常, 温梓然其实有被小六的死吓到。
温梓然的眼睛被纱布遮挡,大半的情绪似乎也被隐藏了,宴黎只看到她抿紧了唇瓣,好半晌才勉强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她抱了抱宴黎,同样郑重的应道:“嗯,我相信你。”
宴黎的表情柔和下来,在温梓然退开时顺势将她挂在腰间的香囊拽了下来·她放在鼻下闻了闻,果然是熟悉的淡淡幽香,于是便道:“我要走了,这香囊便给我带去吧。
至于那些糖……”她说着,压低了声音凑到温梓然耳边,继续道:“其实比起糖,我更喜欢吃你·”·调戏完媳妇,小将军朗声一笑,带着包裹转身就走,独留下温梓然在原地彻底红了脸。
****************************************************************************·事实正如温梓然所料那般,宴黎这次一走便是许多天·城外的战局从一开始的占尽优势,到后来随着胡兵渐渐增多而变得势均力敌,日日的血战几乎让双方都杀红了眼。
宴黎虽是小将,但几次的胜利让她在军中也渐渐有了声望·她带着麾下重新聚齐的两千人,几次上阵厮杀,身上多多少少还是添了些伤口·但比起旁人来说,她对于危险似乎天生有着敏锐,往往都能避过要害,最重的伤势也不过是些皮外伤,有温梓然替她准备的伤药便不碍事。
又一次鏖战整日回营之后,宴黎脱下了黏在身上的血衣,嫌弃的扔在了营帐一角·刚洗过脸换了身衣服,高大山就来了·他已经从小六的死中走了出来,进了营帐后便冲着宴黎笑嘻嘻道:“少将军,你这里还有伤药吗再给我两瓶呗。”
温梓然的伤药总有独到之处,当初的止血药一口喷下去效果堪称立竿见影,如今她为宴黎准备的伤药也不遑多让·药粉洒在伤口上,片刻止血就不提了,之后伤势恢复得也要快上许多。
宴黎曾在高大山受伤时给过他一瓶伤药,后者显然也是识货的——这些天以来,高大山等人的伤势可比宴黎重上许多,用药的地方也多了许多·当初替小六报仇的宣言他们都记在心上,之后上了战场都堪称悍不畏死,一群少年崭露头角,杀敌数甚至让军中不少老将侧目。
好药都是用来救命的,更何况宴黎也不希望再听见哪个小伙伴的噩耗·所以她倒也没小气,直接从媳妇给她的小包裹里拿出两瓶伤药扔给了高大山,又另取了一瓶开始给自己上药包扎。
高大山拿到药心里也舒了口气,立刻出门便让人把药送走了,显然是有人急用·而这一战他自己倒是幸运的没怎么受伤,想了想便又回去了宴黎帐中,想着能顺手帮对方处理一下伤口什么的,也免得自己要了东西便走,表现得跟过河拆桥似得。
小将军却不怎么领情,她今天算是倒霉,被一只流矢擦伤了手臂,处理起来衣袖得挽到肩膀·整条胳膊露出来,白皙纤细,哪怕因为常年练武有着薄薄的肌肉,与习武的同龄少年比起来也显得太过纤细单薄了——比如高大山的胳膊一条就顶她两条粗,对比相当强烈。
宴黎并不想当着高大山的面处理伤口,然而鲜血很快浸透了她新换的干净衣衫··高大山留下本就是想帮她疗伤的,眼看着宴黎的袖子上红了一片,忙指着她胳膊说道:“少将军,你这伤口还没包扎吧,血都浸出来了,要不我来帮你。”
宴黎摆手拒绝了,想了想还是挽起了袖子,一边挽袖一边说道:“还有什么事吗”·高大山摇摇头,很想说直接把衣服脱了包扎更方便。
然而他也不是什么蠢人,很清楚的感觉到了宴黎此刻的疏离,于是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将目光从宴黎的胳膊上移开,并不太想走,于是眨着眼睛寻找话题:“说来少将军你这些伤药都很好啊,是在哪家药堂买的,回头我也去买些。”
宴黎见他识相,也没再说什么,动作迅速的挽好袖子便往已经清洗过的伤口上撒药·一瞬间的刺痛过后,便是清凉的舒适感,原本渗血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了。
她扯过绷带开始包扎,嘴上随意的说道:“不必了,你买不到的,是梓然配的药·”·高大山还不知道温梓然的本事,闻言很是惊诧,而后说道:“这样好药该多配些的,能救不少人呢。”
说完之后他便意识到自己或许说错话了,毕竟这或许是人家的秘方呢谁也没有权利要求别人大公无私,尤其秘方这种东西还是许多家族的传家之本,珍贵异常。
少年脸上浮现出懊恼来,宴黎瞥他一眼也没什么好脸色,因为那药方也不是她的东西·而且之前的止血药温梓然曾给出过药方,却并没能在军中大肆使用,可见其中必是有药材不易得到。
气氛一下子冷凝起来,高大山有些尴尬,宴黎趁机裹好了伤顺便放下了衣袖·她活动活动手臂,并不觉得胳膊上的伤有太大影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抽空瞧了高大山一眼道:“还有事”·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高大山羞惭的垂着头,还是坦荡的冲着宴黎道了歉。
小将军倒也没有咄咄逼人,挥挥手将人打发走了,心里其实也并不怎么责怪对方·因为身在战场,这些天里他们已经见到了太多死亡,而最可悲的是有些人明明不是在战场上立刻咽气的,而是得不到救治最后含恨而终。
高大山想要救人,本也是无可厚非··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并没有影响两人情谊,甚至就在隔日,他们便又一起领兵出战了·只不过这一回不是在正面战场上迎敌,而是撒出去的探子传回了消息,道是又有一队胡兵前来汇合。
因为这支兵马人数不多,宴将军便下令宴黎带人前去拦截··仍是以伏击为先,虽说这回比前次准备时间多了不少,奈何却缺了地利··一群人简单的埋伏起来,等待着胡兵的到来。
宴黎趴在一道小山坡后瞧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干脆翻身躺在了春日柔软的草地上,抬眼便是蔚蓝的天空··高大山就趴在宴黎右手边,见状往外看了看,不见异常,便也跟着她翻身躺了下来。
少年左右瞧了几眼,他们的队伍这些天又减员了不少,今日来的只有一千五百人,比他们即将伏击的那支胡兵人数多不了多少,遭遇起来还是一场恶战,也不知要死多少人。
最近被血腥味儿熏得过头了,高大山随手扯了几根草,闻着草叶的清香,突然道:“少将军你说,这些年来为什么都是胡人来打我们,我们就等在这儿挨打呢咱们难道就不能攻入草原,去打他们的王庭,然后把这些胡匪都赶走吗”·少年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周围听到的人不少。
因此还不等宴黎说些什么,旁边就有个百夫长接口道:“年轻人异想天开,这事哪有那么容易草原深处都长一个样,胡人纵马来去也都没有路的,咱们踏进去连方向都分不清,别说攻去王庭了,找不到吃的找不到水,都得死在草原上。”
高大山闻言一愣,下意识问道:“那那些胡人都是怎么认路的还有草原不也有人通商的吗,咱们梁国的商队难道就没进去过”·那百夫长便翻了个白眼,说道:“天知道他们怎么认路的。
至于商队,也都是胡人领着进去的,四处绕路根本也别想记下路线·”他说完叹口气,又看了眼宴黎说道:“当年宴老将军也曾带兵深入草原,结果大半都饿死在草原上了,最后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高大山这回不说话了,只是少年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甘的——在那年少轻狂的时候,或许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不同的,前人做不到的事,自己未必就不能完成·心里的不甘翻涌着,高大山却是下意识的将目光放在了宴黎身上。
后者虽然一直没有开口发表意见,但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让高大山对她无条件信任,只要宴黎说可以,他便敢跟她去草原深处走一遭··然而宴黎却没有回应他,她忽然一个翻身又趴了回去,沉声道:“戒备,敌军快到了”· · ·第153章 不可更改·战争从来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边城的战火一起, 便是大半个月的厮杀不休。
将领们忙着调兵遣将, 军士们忙着浴血拼杀, 哪怕战场距离边城不算近, 城中也渐渐能够闻见那冲天的血腥气了··边城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绷, 而在这样的氛围里,唯一让众人觉得安慰的是, 城楼处至今还未听到有人攻城的消息——还能够御敌于外,至少证明了宴将军早先调兵遣将做出的准备并没有白费, 此刻的边城守军应对其来犯的敌军来说还算游刃有余。
将军府每天都派人在城门口守着, 可惜自从宴黎回营之后,他们的守候便再没起过作用·无论是将军还是少将军, 亦或者城外的军情,统统都没有消息传回来··一晃许多日过去,温梓然再好的心态也有些等不下去了, 更何况她原本就对这场战事心有余悸。
可作为一个目不能视的弱女子,温梓然能做的实在有限, 除了平日里多配些伤药设法送去军营外, 她也只能如管家一般每日多去大门处问上一句,以期得到城外的消息··可惜, 城门一关,城里城外便似断了联系一般,再没有更多的消息传回。
温梓然算了算日子,再与记忆中前世这一战做了对比——开战半月还没有被胡人打上城楼的结果已然比前世好了太多·或许是去岁那意外的一战将城中的内贼暴露了出来, 宴将军也格外重视了这些,前世不到半月便被破城的惨烈今番看来是不会再发生了。
然而没等温梓然放心多久,某日下午将军府忽然便乱了起来··彼时温梓然正待在小院里一边逗狗一边走神,手下的狗子忽然便站起来脱离了她的掌心,然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温梓然刚刚回神,甚至来不及去分辨那脚步声的主人是谁,就被一只熟悉的手掌抓住了手腕,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旋即弥漫开来··“梓然,你快跟我来·”宴黎头一回如此急切莽撞,抓住温梓然的胳膊就将她拉了起来,之后也没顾得上她脚下是否稳当,便拉着人往院门外走。
温梓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懵,脚下却是下意识的跟随着宴黎·只不过小将军着急起来走得太快,看不见的温梓然很快便跟不上她的脚步了,后者刚喊了声“阿黎”就被宴黎拦腰抱了起来。
依旧是充满血腥味儿的冰冷怀抱,此刻的温梓然却生不出半分旖旎羞涩的心思·她自觉的伸手环住了宴黎的胳膊,以期让对方能够省力些,结果便感觉到抱着她的人小跑了起来,而后越跑越快……春日还带着几分凉意的风刮在脸上,莫名让人心里不安。
温梓然没敢问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宴黎停下脚步将她放了下来,她也不清楚两人此刻是在什么地方·不过根据时间判断是没有出将军府的,所以她定了定心神开口道:“发生什么事了”·宴黎拉着温梓然又往前紧走了两步,语气里依旧带着掩不住的急切甚至是慌乱,她道:“今日阿爹在城外督战时中了敌人冷箭,箭上抹了毒,军医都解不了。”
说道这里她声音都哑了,顿了一下才又道:“管家已经让人去把城里的大夫都请来了,你也来看看吧·”·宴将军已经被宴黎护送回城了,此刻正被安置在他房中。
不过他们回来得匆忙,现下还没有大夫赶到,宴黎或许有些病急乱投医,但她确实对温梓然的医术颇为信赖··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温梓然为难的蹙眉,很想说自己并不精通医毒,可感觉到宴黎握着她那只手上的力度,这样的话却是怎么也出不了口的。
她安抚的拍了拍心上人的手背,说道:“那我先替阿爹诊诊脉吧·”·宴黎勉强镇定了心神,引着温梓然在宴擎的病床边坐下,然后将后者的手腕递到了前者手中——她看着脸色灰败,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父亲,再看看认真诊脉的媳妇,忽然间便觉得时间好像回到了大半年前。
那时候父亲也是危在旦夕,结果却被她心仪的姑娘一剂药救了回来,今次肯定也不会有异·然而温梓然心里却不如宴黎那般乐观,她虽不擅医毒,可学过医术诊脉却是基本的。
她按着宴擎的脉门细细探查了一番,然后心里的感觉便不怎么好了,脸色也越发凝重起来··只是还没等她松开手说些什么,便听到管家引着人急急忙忙进了门,却是有大夫到了。
温梓然没说什么,顺势起身让开了病床边诊脉的最佳位置·宴黎的目光却并没有因为有大夫到来就从媳妇身上移开,所以她很清楚的看到了后者蹙起的眉头和抿起的唇角——她在为难。
小将军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她看了眼正在诊脉的大夫,终是抬步来到了温梓然身边·犹豫再三之后,她压低声音哑着嗓子问道:“如何”·温梓然闻言侧过了头,脸上写满了担忧,最后却只能摇头道:“我学艺不精,诊不出是什么毒。”
这是实话,前世温梓然学医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年光景,哪怕她人再是天资不凡,见识浅薄也是她的短板·更别说她原意就只是希望有一日能替宴黎疗伤,能帮得上她,解毒这方面她更是涉猎不多,诊了脉也只知道宴擎此刻很是凶险,其他便都无能为力了。
宴黎闻言沉默下来,这个答案或许比她想得更糟,但失望之余她也并没有冲着温梓然发脾气·她只是有些心慌,失了血色的下唇几乎要被她咬出血来··可正为父亲紧张的宴黎并没有注意到,温梓然的脸色是比她更甚的苍白,甚至藏在袖中的手也早已经拧在了一起——温梓然忽然害怕起来,她怕命运不可更改,她怕宴擎注定要死在这一场战争中,她怕边城逃不过战火的屠戮,她更怕几年后宴黎同样会死在出征归来的路上·然而此时此刻,温梓然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能打扰了其他大夫诊脉,只能默默牵起了宴黎的手,希望能用对方掌心的温度驱散她心底的寒意··****************************************************************************·宴擎如今年近不惑,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二十余载,经历过的战争数不胜数,已经可以称一声宿将了。
战场上刀箭无眼,明枪暗箭,对于他来说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可以说,宴擎在战场上的直觉并不比宴黎弱·不过他同样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自从伤了右肩之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武力下降了不止一半,□□之类的兵器是再也用不了了,舞刀弄剑左手也不如右手灵便,这样的身手上了战场很容易便会成了拖累。
于是理所当然的,宴擎改变了自己的定位,他不再像往年一般领兵在前,更多的时候还是坐镇后方运筹帷幄·即便是上了战场督战,他也不会再上场拼杀,更多的时候是被人护在后军之中的。
可惜战场上从来就没有安全的地方,更何况还有一句话叫做“- she -人先- she -马,擒贼先擒王”,哪怕这些胡兵没读过书也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后军被攻击,发生混乱之后,宴擎这个主将自然而然就被一群胡兵围攻了,之后便是那一支冷箭……·宴将军不是没有察觉那一支冷箭,可他避之不开,左手挥剑格挡又慢了半步。
他最终还是受了右肩伤势的拖累,被那一箭扎在了胳膊上··彼时宴黎也在战场上,她回头时正好看到了宴擎中箭的一幕·不过当时谁都没料到那支冷箭上淬了毒,而宴擎偏还强撑着伤势直到战局结束,最后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从宴擎栽下马背的那一刻起,宴黎的心就已经乱了。
他们回到军营军医束手无策,回到府中温梓然同样无能为力……莫大的惶恐突然笼罩了她,在被温梓然牵起手的那一刻,她也同样在从对方掌心的温度里汲取力量,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被管家请来的那几个大夫。
可惜,宴黎和温梓然这回注定是要失望了··几个大夫替宴擎诊过脉后纷纷起身摇头,都道是毒- xing -猛烈无能为力,其中能给出最好答案的吴大夫也不过说是能替宴将军将毒- xing -压制一二,让人勉强能够多苟活几日罢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宴黎和温梓然便双双白了脸·后者哀戚之余失魂落魄,前者却还不得不稳定了心神,强压下悲戚,对着吴大夫深深一礼:“还请吴大夫施手救救我阿爹。”
吴大夫叹了口气,答应下来,施针用药替宴将军拔毒··而随着其余大夫的离开,将军府里人心就有些乱了,将军府外刚踏出大门的大夫们心里也同样忧虑惶然——边城近百年来都是靠着晏家支撑的,若是宴将军盛年而亡,晏家唯一剩下的少将军才不过十七岁初上战场,又如何担得起这边关重担·只这样一想,这些扎根在边城的大夫便止不住心慌,有人刚出了将军府便已经盘算着如何南下避难了。
毕竟比起老成稳重的宴将军,他们还不敢相信初出茅庐的少将军··重兵压境,主将罹难,后继乏人,边城的乱局已是近在眼前·· · ·第154章 三月·边城早已戒严,几个大夫离开后也并没有多嘴, 是以城中短时间内并没有乱起来。
但吴大夫他们的诊断并没有错, 边城也并没有比他们更高明的大夫了, 所以宴将军被送回城之后也不过是多撑了三天, 有机会与宴黎交代了些后事而已··鲜活的生命又一次在面前消逝, 而且是亲眼见证的消逝,守在病床边的宴黎和温梓然都有些惶然——前者心头一空少了依靠, 后者满心茫然不知来路。
哭过一场,伤心过一场, 可日子还要过下去, 甚至都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给他们悲伤··宴黎红着眼睛抹了泪,对管家说道:“阿爹的后事就劳烦管家- cao -持了, 我要回城外军营去了。”
顿了顿,又道:“阿爹之前有过交代,将军府不要挂孝, 免得城中人心不稳·”·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管家同样一脸哀戚·他也是晏家的老人了,少时跟着宴老将军从京城而来, 送走了宴老将军, 送走了宴擎的几个兄弟,现在又送走了他……看着眼前晏家唯一留下的这根独苗, 他甚至想劝她留下不要再去战场了。
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最后也只能捂着泪眼点了点头··宴黎最后看了父亲一眼,忍下泪意红着眼眶,扭头又冲着温梓然吩咐:“梓然, 等阿爹入殓之后,你就先回娘家去吧。
郑姨在边城扎根多年,有些自保手段,你和岳母也别在自己家待着,让她带你们另外寻个地方落脚,我让管家安排些人手过去保护你们·”·温梓然一听这话便明白,宴黎是担心战局有变。
这一次胡人来势汹汹,如果边城再次被破,就不是去岁那么简单的事了,而将军府则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前世的将军府在城破之后便被屠了,那是温梓然的另一场梦魇。
但此刻温梓然闻言却握住了宴黎的手,纤细的柔荑略微用力,带着坚定:“不会有事的·哪怕阿爹不在了,我也相信阿黎能够力挽狂澜·”·宴黎闻言心头忍不住一暖,嘴角扯了扯,却实在弯不出个笑弧来。
她只得放弃了去笑,拍了拍温梓然的手背语气坚定道:“好·我与你保证,只要我还在,边城就一定不会破”·温梓然闻言顿了顿,很是不想听这好似带着某种预示的话。
可阻止的话到了嘴边,却并没有出口,她握着宴黎的手,心道:罢罢罢,若是天命真不可改,阿黎有了万一,我便再陪她往- yin -曹地府走一遭又如何说不定这一次她们还能一起走呢,可比前世追之不及好多了。
简单将家中之事做了个安排之后,宴黎便重新披上战甲,马不停蹄的出城去了·一直等来到军营外,她才从怀中掏出一条孝布系在了额间,算是避开边城与全营将士报了丧。
而在边城之中,温梓然果然没有离开将军府,她只是让人私下请了老板娘来,将母亲安顿了一番··****************************************************************************·时间流逝总是似快实慢,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边城却不像知情人担忧那般被胡兵一击即溃,相反依旧固若金汤。
甚至就连知道宴将军罹难的军营里,也并没有如众人所想一般人心惶惶不思战事,反倒是众志成城汇聚起了另一股冲天气势··哀兵必胜这句话,在如今的边军中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
晏家一门忠烈,镇守北疆数十年,曾经枝繁叶茂的家族生生在北疆折了所有的枝叶,到如今只剩下了宴擎这单薄的一脉·他的官职是不如先祖高了,他手下的兵将也不如先祖广了,但晏家数十年积攒下来的威望也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并没有随着晏家的式微而衰败。
可以说,宴擎在边城的威望是旁人不可比拟的·但他却还是死了,与他的父兄一样死在盛年,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的冷箭□□下……当宴黎将报丧的消息传回军营,军心不可避免的收到了动摇,但与此同时,将士心中也不可避免的感觉到了悲愤。
所谓哀兵,可以不堪一击,也可以气势如虹,在这样的情况下端看怎样引导了··就在宴擎中箭回城那几日,胡兵动作频繁,趁着边军士气低迷很是猛攻了几日,高副将等人应付得也是相当吃力。
等到宴黎回来之后则不同了,她年纪轻轻官职也不高,按理是无法接手宴擎权力的,却在回营遭遇战事之后越发的拼杀在前,高副将等人想拦都拦不住··边军的气势先是被宴将军的丧事一激,后又有少将军领兵冲杀在前,竟是迅速的被激励起了士气。
原本得意洋洋的胡兵都被打懵了,想不明白失了主将的军队为何还能像狼群一般凶猛·就凭着这一股气势,也凭着自身的狠劲,宴黎不仅守住了边城,稳住了人心,甚至迅速在军营里积攒起了威望。
短短月余光景过去,她身上的肃杀威势越来越重,而叫她少将军的人也越来越少,更多的人开始像称呼她的父亲一样心悦诚服的叫她一声宴将军··战局终是稳住了,边城的军权以一种不算平静的方式过渡到了宴黎手中。
头狼带领的会是狼群·宴黎没有父亲的老成持重,运筹帷幄也多有不足,但她骨子里却有着同龄人甚至是许多沙场宿将都没有的凶戾与野- xing -·放在往常顶多就是和人动手时折人条胳膊,放在战场上再被鲜血一激,却是能带动手下将士越发勇猛凶狠。
期间自然也会损兵折将,事实上战争就像是一台绞肉机,军士们只要踏上了这片地域,再出来时会是何等模样谁也不清楚·或许全须全影,或许缺胳膊断腿,或许马革裹尸,更或许直接变成了地上被马蹄践踏的肉泥……血腥和凶残得让人闻之色变。
战争洗礼着每一个人,将每个人都打磨成了另一番模样··宴黎心里憋着一股气,是父亲的离世的悲痛,也是晏家传承的责任——其实宴将军离世前曾给过宴黎选择。
其一作为女子,她可以带着温梓然远走高飞,带上晏家的钱财安稳度日再也不要理会北疆之事·其二作为晏家的后嗣,她要站出来守住边城,保护北地百姓的安危··当日宴黎离开将军府,带上了父亲留下的佩剑。
如今战场上杀伐无忌,百炼精钢打造的佩剑也因饮血过多险些卷了刃,那一条条人命都是她的复仇·或许是宴黎每战冲杀在前太过凶残,胡人谓她如狼,也或许是她幼时的经历再次被人提及,知她本是狼群养大。
不知何时起,前世“狼将”的名号再次在战场上出现,而她战旗所过之处总能让胡人胆寒几分,想必将来她的名号也会被这些胡人带回草原……·战场上死的人不计其数,双方彻底杀红了眼。
这场近二十年来规模最大的战争在边城以北越打越凶,双方每一次的碰撞都是人命,每日倒下的兵将更是难以估量··可梁国兵多将广粮草足,耗得起,北方草原上的胡人各自为政,却是有些吃不消了。
胡人南下的目的向来明显,就是为了抢夺生存资源·原本的雪灾已经促使他们不得不出兵,梁国帝位的更迭更是放大了这些人的野心··所有出兵部落的兵马几乎都汇聚在了边城外,他们不是不知道边城是块难啃的骨头,但他们更清楚若是攻下了边城,打开同往梁国腹地的通道,将会给他们带来何等利益。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便是因此,双方在边城死磕起来,然而死磕的背后是底气,是兵马,是粮草……·这场战争前后历时三月,并不算长的时间,但对于双方来说消耗却比往年对阵半年还要大。
胡人终于有些扛不住了,小部落首先承受不了损失联合起来发声,而后纷纷带兵撤离·之后稍大些的部落也生出了退意,坚持到最后的反而是早先不愿出兵的王庭··不过无论如何,仗打了三个月后,胡人还是放弃了,因为他们已经丢下了太多人命——部落里的青壮死伤过半,如果继续打下去,不提部落的实力一落千丈后会不会被人趁机攻打吞并,就但是把青壮都折损在这里了,部落本身也就生存不下去了,那是比没了牛羊更可怕的事·所以战争在某一日突然终止了,胡人迅速撤兵逃回了他们最为熟悉的草原。
当最后一支王庭的胡兵撤离边境,宴黎带着人马直追出去近百里·他们踏上了草原外围,入目皆是青翠,初夏的草原生机勃勃,便好似一层翠绿的地毯铺满了大地,看上去柔软又漂亮。
可追来的兵马都很清楚,这样的漂亮背后是危机重重··宴黎端坐在马背上,手持缰绳远远眺望这片草原,目光深沉··高大山仍是跟在宴黎身边的,经过这几月的战场历练,少年也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越发沉稳,也越发沉默,唇边的胡茬来不及打理变得浓重,已有了成人的模样·同样眺望了一会儿草原,他道:“将军,咱们回去吧,胡人走了,咱们也该回家了。”
宴黎低低的“嗯”了一声,凌厉的目光最后在那青翠的草原上停留片刻,而后果断的一扯缰绳调转了马头,带着将士重回边城·· · ·第155章 问心无愧·一场仗从初春打到了入夏,春耕是被耽误了, 可这对于边城的百姓来说也能算是家常便饭了。
总之人还活着, 胡人被打退了, 一切就都还好··城门重新开启那日, 场中百姓无不欢欣鼓舞·然而还不等他们高兴太久, 将军府外便挂上了白幡,领着小队兵马回城的也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宴将军了——宴擎罹难近三月, 城中为了稳定人心一直压着消息,直到今日真正的公之于众。
因而宴黎凯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庆贺, 而是披上了孝衣为父亲发丧··晏家的祖坟在京城, 然而这百十年来,真正在祖坟里下葬的晏家子弟却是屈指可数的·他们都死在了北疆的战场上, 在战事紧急的时刻,能抢回一具全尸已是不易,又哪儿来的时间扶灵回京所以在边城以北的一处小山上, 晏家另外还有一块墓地,每年也有不少边城的军民自发扫墓。
宴擎也被葬入了这片墓地, 旁边便是宴黎母亲的墓, 扭头再看看四周,宴黎的祖父和几个叔伯几乎也都在这里了·整片墓地数十块墓碑, 上面刻着的全是晏家名姓。
看着这片墓地,每个人的心里都不会平静,宴黎更是如此·她将送葬的人都打发走后,便只留了温梓然陪着她一同在新下葬的墓前烧纸··一边烧, 宴黎一边轻声与父亲道:“阿爹,胡人已经被赶走了,当- ri -你给我的选择,我在这几个月里也想了许多。”
说完这一句,她顿了顿,目光往四周竖立的墓碑上扫过,又继续道:“咱们晏家在北疆已经死了太多人了·到您为止,这片墓地不会再有下一个落葬的人了。”
温梓然看不见火苗,为防意外宴黎并没有让她跟着烧纸,因此她便只在一旁静静的陪着她·听到这话,她倏然抬头,被纱布缠绕的眼睛似乎也直勾勾的“看”向了身边之人。
宴黎察觉到了,几个月下来添了许多小伤口的手掌握住了温梓然的手,她仍旧看着墓碑,掷地有声的道:“阿爹,我不会像你一样留在边城的,我也不能留下·不过晏家的责任我不会忘记,该我做的事我会做到,边城的百姓我会护好,你就放心吧。”
旁人听了这话或许会不明所以,也或许会觉得矛盾,可温梓然听完之后却只觉心中一凛,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宴黎的打算——在前世,宴黎曾领兵入草原攻破了王庭·她一战成名,将北疆的胡人彻底驱逐,甚至边军都以她为傲以晏家军自称,那时的宴黎真是风头无两。
温梓然已经不想纠结前世阿兄骤然离世背后是否有异,但她此刻却明白了宴黎的心思,对方显然已经起了北征王庭的念头,而这打算比前世早了许多年··心里莫名有些恐慌,温梓然纤手一番转而抓住了宴黎的手,她的手指下意识用力,并不算长的指甲陷进了宴黎的手背,让被抓住的人感觉微微有些刺痛。
宴黎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转过头来轻声安抚了一句:“没事的梓然,你听我说完·”·温梓然并没有被安抚到,秀气的眉头依然紧蹙,身体依旧紧绷着。
不过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可能抓疼了宴黎,手下的力道却是缓缓放松了··在父亲的墓前,宴黎无意与温梓然多做纠缠——虽然宴擎在时没少被这小两口秀一脸,可现在人都已经长眠地下了,宴黎并不想再表现得太过轻浮,该郑重些了——她扭头重新直面父亲的墓碑,郑重道:“阿爹,我想北征,破了王庭,至少便能保边城数十年安宁”·果然,她是决定要去北征了,而对方真正决定的事也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温梓然心中一时百味陈杂,宴擎的离世近在眼前,她一念及此秀丽的脸庞便是倏然一白……她觉得天命难该,她知道宴黎有本事破了胡人王庭立下不世之功,可她同样记得前世宴黎死在了凯旋的路上。
她还没到京城,她还没看到她最后一面,两人便是- yin -阳永隔·一瞬间,温梓然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之中·然后她便听到身旁宴黎又道:“阿爹,如果我能得胜归来,边城数十年的安宁便是我给晏家的交代了。
之后我会带着梓然离开,今后再不回来·”·这是宴黎给父亲的交代,也是她给温梓然的承诺,更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从墓地回来,宴黎很快就写了封奏折回京。
虽然她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可她一笔一划还是将该说的事写了个清楚明白·其一是说明边城战况,顺便替立下战功的众将请功·其二交代了父亲罹难后她临危上阵,匆忙接手了边城兵权一事。
其三便是表明了北征之意,请朝廷调集兵马粮草··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黎并不是被热血或者胜利冲昏了头脑,她是真觉得现在时机不错··一来胡人新败损兵折将,如今正是气势低迷的时候。
其二冬日雪灾的后遗症还没过去,甚至经过这几个月的发酵越发严重·他们没了口粮,死了青壮,还没了气势,岂非最佳的攻打时机·当然,如果新帝魄力不足,亦或者朝中众臣不信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将,那宴黎也没有办法。
从墓地回来之后,她便与温梓然约定了,如果朝廷不同意北征,还派了人来边城接手兵权,那她就直接丁忧不再回朝·如果朝廷只是不同意北征,让她接手父亲兵权,她也只会在北疆驻守一年。
宴黎自知身份,随着年岁渐长她的女儿身就越发难以隐瞒·无论是过于单薄的身材,还是一直光洁的脸颊都是破绽——打起仗来谁都顾不上梳洗打理,高大山已经顶着满脸胡茬问过她为何还没长须了。
注定难以隐瞒的身份,再加上对于梁国并没有多少忠诚和责任感,宴黎觉得一切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好·她在墓地那般说,也只是想给父亲,给晏家的列祖列宗一个交代而已。
左右她也不是为名为利,如果梁国的君臣不领情,那她便可以无愧于心了··厚厚的一封奏折,写尽了此时北征的优势,送出边城之后宴黎便安心守孝不再理会了。
反倒是温梓然,在两人约定好奏折也送出去后,心中便充满了纠结··她一方面希望新帝和朝臣不要相信年轻的宴黎,否决了北征的提议,让她免于征战和危险·可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自己自私,前世她虽未看到最后,可王庭被破之后北地的百姓必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她若是自私的将宴黎带走,北疆的战乱也不知得持续多少年。
温梓然或许将宴黎看得太重,但对方曾经的功绩也是无可质疑的··宴黎并不清楚温梓然的想法,可她们本是亲近之人,却也能够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小将军仔细想想猜到了个大概,便安慰她道:“梓然不必为此事忧虑。
如今北征是大好时机,但对于梁国本身时机却不怎么好,新帝登基立足未稳,我又太过年轻威望不足·如果新帝魄力不足或者不信我,这事多半难成·”·将锅都甩出去,自己也就轻松了。
宴黎有北征之心,可她却还没有坚定到为了梁国能够抛弃所有一意孤行,甚至忽视后方一切不安定因素的地步·事不可为时,她抽身会比任何人都果决··温梓然听后也不知有没有被安慰到,不过宴黎很快又扯出另一个话题分散了她的注意,她道:“梓然,不论北征之事成与不成,我们在边城的日子都不会长久了,你想过岳母如何安置吗”·果然,这个问题一出,温梓然的思绪当即就跑偏了。
经过这许多时日,甚至接受了身为女子的宴黎,温梓然看人看事也早不是曾经那般单纯了·她当然看出了老板娘对母亲的心思,也看出了两人在朝夕相处甚至患难与共间渐渐积累的情谊……她早就不记得父亲的模样了,也无心插手母亲的感情,只要她过得开心便好。
不过如果两人真的在一起了,而她又将与阿黎离开边城,那么母亲是要留下还是跟她们走如果母亲选择了留下,那她们今后是不是就没有多少机会再见面了·重生之后一切匆匆,温梓然将自己大半的心思都放在宴黎身上了,虽也珍稀与母亲相处的时光,可到了此时面临选择,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遗憾与不舍——她心里可以确定,如果郑姨留在边城,她阿娘多半也会留下。
毕竟女儿嫁出去了,本就代表着分离,母亲也有自己的生活··想到这些,温梓然一下子就没了胡思乱想的心情·她侧头看向宴黎,问道:“阿黎,咱们如果离开,要带上阿娘一起走吗”·宴黎有些为难,直言答道:“那以我的身份,一直隐瞒也是不成的。
将来若是要一起生活,还得先与岳母说个清楚·”说完微顿,又瞧了温梓然一眼,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说道:“更何况岳母也不一定会想跟我们走·”·温梓然听完点点头,认可了宴黎的说法,却是没再说什么。
宴黎又看了看温梓然,见她似乎没有失落不满,这才又开口道:“那梓然,趁着现在无事,咱们也多去隔壁走动走动吧·”说完拦过温梓然的肩,又道:“咱们今后也能回来探望的。”
 · ·第156章 北征·平静的日子过了一个来月,宴黎终究等来了圣旨·意料之外有情理之中的, 新帝是个果决有魄力, 并且相当自信的人——他相信自己能够在登基之初便稳定住朝局, 也愿意相信宴黎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小将, 于是在权衡了三日之后, 终究还是下了北征的圣旨。
宴黎的官职又升了升,从五品的游击将军升至三品的云麾将军·虽有击退胡人的战功打底, 可她如今还不满十八岁,却几乎做到了父亲三十岁后才升上的官职, 已不是一句简单的年少有为可以形容了。
消息传出去, 边城的军民倒是很高兴·他们已经近百年的时间里习惯了晏家人的保护,晏家人倒下了一个又一个, 可多少年来边城依旧是在晏家的守护下安稳延续。
宴擎突然倒下了,他们自然会惊慌,可迅速站起来撑起一切的宴黎又给了他们希望和支撑, 而他们也同样给予了宴黎不变的信赖··宴黎这些天偶然出门,也能收到百姓真诚的祝贺。
除此之外, 偶尔的偶尔, 甚至有人会打趣的问上一句:“宴将军成婚也有些时日了,不知小将军有没有消息了”·晏家家风清正, 对百姓也历来亲和,哪怕如今宴黎身上的威势愈重,这些边城百姓也是不怕她的。
他们看似打趣一句,其实心里也是真惦记晏家传承——晏家从枝繁叶茂打到现在只剩下这一根独苗, 城中的百姓关心起晏家后嗣的问题不比关心自家香火子嗣少。
当然,这种问题问道当事人面前还挺尴尬的,尤其宴黎明白自己的选择,晏家的香火注定要断在她这里了·于是每次都用守孝的话敷衍过去··除却这些小插曲,圣旨送来之后的宴黎也明显忙碌了起来。
她忙着练兵,忙着制定战略,忙着安排粮草,以及最重要的忙着准备草原地图……是的,草原上的地图·虽然军中不少人信誓旦旦的说着草原上根本没有路,也不存在地图,但事实上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真的没有痕迹。
路自然还是有的,只不过茫茫草原对于外来者不怎么友好罢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黎忙着准备北征事宜,朝中新帝也开始调兵遣将调拨粮草,整个梁国似乎都要为即将到来的北征忙碌起来了,就连成日待在将军府里的温梓然,也开始调配更多的伤药。
傍晚,宴黎踏着夕阳余晖回到了将军府·一进院门就看见温梓然正守着一堆药材忙碌,旁边是跟着帮忙的文清和墨韵,两条狗似乎尤其不喜欢这满屋子浓郁的药味儿,早早跑了出去,就算是看见宴黎回来,它们也只把人送到院门口便又转身溜了。
文清和墨韵两个小丫鬟自然也很有眼力,见着宴黎回来便干脆的行礼退下了··人都走了,宴黎浑身的气势也在瞬间收敛了起来·她走到温梓然身边,先是搂着媳妇的腰,在她颈间亲昵的蹭了蹭,这才微微松开些距离开口道:“又忙了一天吗其实这些事交给文清她们做也可以的,你又何必累着自己呢。”
说完又埋首蹭了蹭:“我会心疼的·”·温梓然放下手中的药材,已是习惯了宴黎越发外放的亲昵,也习惯- xing -的抬手抱了抱真正忙碌整日的人。
她眉目柔和似乎带着浅笑,却是认真道:“我总得为你做些什么的·”·宴黎想说不需要,药方拿出去自然会有人配,尤其这次因为北征新帝调拨了不少物资来,温梓然的药方也能配出不少药了,根本不必她这般费心。
可宴黎同样很清楚,温梓然做这些真的只是为了那一番心意罢了,就和准备衣食行囊没什么差别,只不过她不清楚北征草原需要准备些什么罢了··被人放在心里在乎着,宴黎心里还是暖暖的。
她没能再劝什么,只能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那好吧,夫人亲手准备的药,总与旁人不同的,回头我用着伤也能好得快些·”·岂料话音刚落就被温梓然抬手捂了嘴,后者不满的皱眉道:“还没出征,好好的就说什么受伤我倒宁愿这些药你永远也用不上。”
相当感- xing -的话,宴黎明知不可能,那总是带着冷意的眉眼却仍旧弯了弯·她抓起温梓然捂嘴的手亲了亲,没有承诺不受伤的事,插科打诨又说起了其他。
两人仍如往日一般相处,只是比起平常来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因为哪怕心里骄傲如宴黎,其实对于这场北征也并不是有着十足的信心的,即便她手里有晏家数十年来千方百计收罗的草原地图,即便她设法留下了一批胡商带路,即便她背后有梁国新帝的鼎力支持。
可战场瞬息万变,谁又能保证一定安然无恙·宴黎知道,自己其实是欠了温梓然的·从她表露心意那一刻起,就是在将对方往泥沼里拉。
哪怕她们两情相悦于感情上不能说拖累,可在自己决定担负起晏家的责任时,她于她便是亏欠··这些天里,两人默契的没有提北征失败的后果,没敢想宴黎战死沙场的结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温梓然也难免会想些其他。
她为此踟蹰了许久,今日终是开了口:“阿黎,之前传旨的钦差,是不是一直待在边城没走”·宴黎虽然意外这个话题,可她对温梓然从不隐瞒什么:“人还在城中。
那是新帝的心腹,等我们走后他便会坐镇边城,顺便也可调度粮草·”她说着顿了顿,还是道:“不过我觉得粮草的事恐怕指望不上这边,入了草原之后粮草恐怕就很难送到了,说不得还得学胡人去抢。”
以战养战,这是胡人历来的做法,不过这回宴黎打算捡来学学了··温梓然对这些并不是很清楚,她对于兵法战事顶多知道个皮毛·但她知道前世宴黎是攻破过王庭的,所以哪怕北征王庭的时间提前了好几年,她对宴黎也总有几分信心。
这时听了宴黎说粮草指望不上,温梓然也只蹙了下眉,见宴黎自有打算的模样便没有多问粮草的事·她继续之前的话题,颇有些担忧道:“边城军民多年来对晏家推崇信赖,晏家在北疆威信之重甚至犹胜皇命,这些事被钦差看去总是不好的。”
宴黎闻言略微怔了怔,想到了这些天城中百姓对自己的亲近推崇,似乎真的有些扎眼·不过转念间想到什么,她又笑了,轻松的模样仿佛浑不在意:“这有什么,等到北征回来咱们也该走了,功高震主轮不到我的。”
“功高震主”四个字在温梓然心里狠狠一击,让她不禁想到了前世——二十三岁的一品将军,携着攻破胡人王庭的大胜归来,身后是十余万精锐晏家军。
那般的势力,那般的威望,即便得了皇帝青睐,即便当时还没到封无可封功高盖主的地步,可皇帝还是会不放心的吧·而哪怕不提前世,只前几月宴擎罹难,宴黎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五品小将居然便能在阵前接手了他的兵权。
比她职位更高的副将参将甚至都没夺权,晏家在这边城的根基之深便可见一斑·温梓然只要想想,都担心宴黎万一得胜,会像前世一般死在凯旋的路上。
至于落败,她更是想也不愿去想的——在危险的草原深处落败,还能有活路吗——这样一想,似乎胜败都只有个死字··想得越多,温梓然便越焦虑,而这种焦虑随着北征的日期临近便越发浓重。
宴黎本也是个敏锐的人,对于枕边人的焦虑她自然不会察觉不到·只不过温梓然不说,她便不会主动追问,直等到今日才知道了对方心中的忧虑·她觉得媳妇有些杞人忧天了,想了想还是伸手将人揽入了怀中,然后凑近贴在对方白嫩的耳边低声道:“别担心,我会提前跑的。”
温梓然怔了怔,还没想明白宴黎说的提前跑是怎么提前又是怎么跑,就感觉耳垂忽的一热,已是被人含入了口中……·****************************************************************************·北征于梁国而言是件大事,前次主动深入草原向胡人用兵,还是数十年前宴黎的祖父宴老将军领的兵。
彼时梁国为这一战筹备了数年之久,可惜结果却还是大败而归,甚至就连宴黎两个年长的伯父都折在了那一场北征中··宴黎此番北征的请求提得真有些草率,而与之相对的,新帝认同得似乎也相当草率。
不过在这两人的“草率”背后,其实是不能错过的千载良机,所以他们对于北征的准备也不得不继续草率下去了——圣旨下达不过半月,北征的军队便踏上了草原。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没有充足的军资,没有足够的粮草,甚至都没能让这支队草原怀有畏惧的军队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只是牵上战马带够武器,宴黎便领着兵马踏上了征途。
宴黎其实比温梓然想得更明白,她亦或者说她的父亲宴擎早已看清了晏家的危局·毕竟再如何忠诚的家族,领兵百年威望愈甚,都是要遭上位者忌惮的·所以晏家的人越死越多,晏家掌控的兵权越来越小,不过区区二十载,曾经枝繁叶茂的晏家就只剩下宴擎这一支困于边城了。
曾经的宴擎已有些心灰意懒,所以守着边城不争不抢也不逼着宴黎传承香火·今日的宴黎更明白,新帝的委以重任也少不了算计··如果她战败了,晏家最后一人理所当然的葬身草原,晏家的传承威望都是一场空,边城乃至北疆的兵权都能顺理成章的被新帝收归掌中。
而如果她战胜了,胡人王庭被破,元气大伤可保边关数十年安宁,那也用不着晏家人镇守边关了,卸磨杀驴正好··宴黎从不是满心光明的人,所以也不吝于用最- yin -暗的想法去揣摩上位者的心。
也是因此,从迎着朝阳踏上草原的那一刻起,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便怀着满心戒备·戒备草原的恶劣环境,戒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戒备一触即发的战争与厮杀,更戒备自己队伍中多半存在的心怀叵测之辈……·这样充满戒心的日子很累,却没什么不好的,毕竟她可是答应了媳妇要平安回去的。
 · ·第157章 秋去冬来·宴黎领着兵马一入草原便是数月,转眼便从盛夏到了深秋··胡人游牧为生, 几乎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他们的厉害之处便是骑兵。
而与之相对的, 以梁国的步兵应对骑兵劣势太过明显, 更别提出兵深入草原这种事了·所以两次北征, 梁国境内的良马都被征调了十之六七,宴黎领兵入草原也是配了一人双马。
·在有替马的前提下, 骑兵的行军速度是很快的,数月光景足够宴黎他们在草原上打个来回了·也确实是打了个来回, 因为准备再充足, 对于不熟悉草原的人来说,还是迷了路。
四周皆是平缓的山丘, 入目尽是草木青翠,马蹄踏过的地方很容易就会被青草重新覆盖……天知道这些生活在草原上的人究竟是如何辨明方位的,踏足草原之后, 便是梁国最精锐的斥候探路时也变得束手束脚,而被威胁控制的胡商踏上草原之后便又是另一番嘴脸了。
不得不说, 北征时的突发状况比宴黎预料得还要多, 也更要麻烦得多··除了迷路之外,他们遭遇过胡兵截杀, 经历过水土不服,甚至还有士兵误饮了含毒之水中毒的。
不过比起这些,更要紧的是在他们进入草原之后半个月,后方的粮草补给果然便断了··所幸宴黎早有所料, 在军中粮草耗尽之前,直接开始了以战养战的日子——数万大军入了草原,面对着只有上千甚至几十几百人的小部落,抢掠屠杀都是拉枯摧朽。
而在这广阔的草原之上,最多的便是这些如星罗棋布的小部落,真正大到让数万大军都需忌惮的部落反倒是极少数··劫掠与杀伐,开始在草原上不断上演·青绿的草地染上了殷红,一如这百十年来,胡兵南下劫掠时对梁国百姓所为,那些发生在田间地头的惨状,终究在草原上重演。
一座座部落被摧毁,一个个胡人倒在血泊中,他们之中或许有曾南下劫掠的胡兵,也或许只是在草原上放马牧羊的普通牧民·然而谁都来不及分辨,所有人便都湮灭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中……等到王庭得到梁军在草原横冲直撞的消息,已是一个多月以后了,一时也寻不到梁军踪迹。
傍晚时分,宴黎拿着地图站在一处不大不小的湖泊边·她低头看看手中简陋的地图,又抬头看了看眼前平静的湖面,终究扭头问身旁的人:“大山你看,这处湖泊是不是地图上这片湖”·高大山一直跟在宴黎身旁,他忽视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也不去看两人身后一片狼藉的废墟。
探头过去看了看宴黎所指的地图,又看了看面前清澈漂亮的湖泊,他想了想点头道:“有些像,应该就是这里吧·”说完又往地图上瞄了一眼,目光定在了距离湖泊不远的那圈朱砂上。
胡人逐水草而居,部落迁徙是常事,哪怕是王庭也不会如城市般永远固定在一个地方·而这圈朱砂则是新帝亲笔圈上的,也不知是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换来的如今王庭的位置所在。
宴黎沉吟片刻收起了地图·几个月的日晒雨淋征战奔波,让她看上去比出征前憔悴了不少,然而她的一双眼睛却总是格外明亮,带着慑人的光彩·随手将地图拍在了高大山身上,少年将军转身向着正在收拾残局顺便整理战利品的军队走去:“但愿咱们这次别再认错了。”
草原地图得之不易,然而过于简陋的地图也是谁用谁糟心·在失去了胡商作为向导之后,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被那地图上标注不明的山川湖泊欺骗,走错了方向,甚至在草原深处乱转了几圈……只愿这次不会再出错吧。
宴黎掏出怀里的荷包摸了摸,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皱着眉,颇为惆怅的叹了口气——再如何的节省,在草原里来回折腾这许久,媳妇准备的糖也吃得差不多了·若是再找错路,她下回就得拿着药瓶睹物思人了,真是想想都更惆怅了呢·****************************************************************************·从盛夏到深秋,再从深秋到初冬,宴黎出征转眼便是小半年过去了。
在草原深处与敌人周旋生存自是不易,可千里之外等候在家也同样是牵肠挂肚磨人不已·尤其三十年前宴老将军北征失利,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哪怕边城百姓对晏家人信赖有加,这一回也难免担忧忐忑,整个边城的气氛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凝重起来。
温梓然清晨醒来,顺手便在床头的一条细绳上打了个结,便见那细绳上密密麻麻已经打满了绳结——这是用来记日的绳结·温梓然以往自持并不会用这些,这次却是从宴黎走的那一天开始记起,不用数她也知道上面有多少个结,却还是习惯每天都要数上一遍。
百十个绳结,摸索着数上一遍其实也用不了太多时候,温梓然数完之后指尖便落在了细绳上最大的那个绳结上·这个不一样的绳结在挺靠前的位置,正是大军断了粮草,边城失了北征军队消息的那一天,而后密密麻麻已经有近百个结了,她也失去宴黎的消息近百日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哪怕有前世的成功作为安慰,长时间得不到消息的温梓然还是忍不住越发焦躁起来··片刻后,房门被敲响,文清和墨韵的声音旋即在门外响起。
两个小丫鬟在这几个月里已经习惯了温梓然规律的作息,每日清晨都会备好热水吃食过来,照料少夫人的同时,也将屋子收拾一番··前世两人陪着温梓然度过了最孤单的几年,她对二人的照顾也没什么不习惯的,这些天相处起来竟是比宴黎在家时更融洽些——小将军总是乱吃醋,恨不得成天黏在媳妇身边的同时,也恨不得将所有人都从媳妇身边赶走——于是收起细绳,简单收拾一番后便让二人进了门。
文清和墨韵端着东西进了门,熟门熟路的放好之后,文清便开口提醒道:“今日天冷了些,夫人可要多穿两件衣裳,免得不小心吹了风着凉·”·温梓然起身坐在床边,闻言不禁笑了下:“我又不是瓷娃娃,哪里就这般脆弱了”·两个小丫鬟听了这话却都盯着她多瞧了两眼,见着温梓然身材娇弱面色微白眼睛上还绑着纱布的模样,真想问上一句:夫人你这模样即便不是瓷娃娃,难道就不脆弱吗·当然,这话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两个小丫鬟却是不敢真说出来的,就连劝慰温梓然不要多思多虑也不好贸然开口。
两人只是在照顾温梓然时越发尽心起来,便如今日只是多吹了几阵凉风,文清也惦记着对温梓然提醒一二,然后替她备好厚衣,免得她真不慎病了··安静的环境总是更利于思考或者发散思维,温梓然玩笑过后想着文清的话,又不由得小小的走了下神。
片刻后低喃道:“天气凉了,真入冬了啊·”说完不等文清二人回应,便抬头冲二人问道:“今冬应该不会再有去岁那般的大雪了吧”·温梓然不记得前世有没有雪灾,因为边城里房屋坚固应对雪灾也很有一手,她又看不见,顶多能感觉天气更冷些,需多烧两个炭盆,可雪下了多久积了多厚她却是一无所知。
·文清和墨韵这回听到她的问话却是双双一怔,对视一眼后脸色都不算太好,显然是想到了去岁草原上经历的那场雪灾——她们并未亲眼见过,可就连在北地安家落户多年的胡人都扛不住的风雪寒冷,两人根本不敢想象若是辎重不足的大军遭遇了,会是怎样的后果。
大清早就被温梓然一句话问得心里发沉,文清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墨韵便先开口急道:“夫人可别这么说将军此去定能旗开得胜,杀得那些胡人片甲不留,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定不会被困在草原过冬的”·小丫鬟心直口快,言语间也有些不客气。
温梓然却丝毫没介意她的冒犯,反而点点头认同道:“嗯,你说得不错,定是等不到降雪隆冬,他们就能回来的·”·屋里的气氛不上不下的,直到温梓然笃定的说完后,才多少缓解了些空气中的凝重。
三人便都不多说什么了,两个小丫鬟除了整理屋子也没帮上什么忙,温梓然便利落的将自己收拾妥当了·最后走到梳妆台前,小心的打开一个首饰盒,里面却非金玉宝石,而是满满的一盒木簪。
木簪被主人收得整齐,上面雕着大同小异的海棠花,虽然做工精巧看着却着实朴素,以温梓然如今将军府女主人的身份戴着多少有些不合适·但她却不嫌弃,拿起一支便利落的自己动手挽好了发髻,末了摸了摸发簪头上的海棠花,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带着眷恋。
此时的温梓然并不觉得这一天会有什么不同·她以为这又是一个平凡的清晨,紧接着会是平凡的一天,她也仍然会在等待与对宴黎的担忧中度过·却不料文清和墨韵收拾好屋子刚离开,院子里便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给了温梓然一个小木雕,而后对她说道:“夫人,将军在等您·”· · ·第158章 我回来了·北征之路千辛万苦,但终究不曾辜负了深入草原冒险的梁军。
在那份简陋地图的指导下, 在数次寻错路的经历后, 宴黎等人终究还是凭着那份承载着太多鲜血与希望的地图确定了王庭的位置··之后的事倒是比想象中更容易些, 宴黎分兵两路攻打王庭, 期间虽有阻拦, 却意外的并不激烈——之前与边军的那一战中,草原各部落的兵力损耗都不小, 再加上如今王庭式微,这些部落对于梁军的阻拦抵抗便不那么尽心了。
他们大多选择了保存实力, 却忘了守望相助才是长久之道··两路大军最终于王庭会合, 最终只用了半个月不到的光景,便将这曾经遥不可及, 也让梁国忌惮颇深的王庭攻破了。
胡人可汗被俘,王庭之中的一干贵族除了战死的也尽皆被俘,而王庭之中的兵马更或死或俘折去了十之□□, 至此北征已能算是大胜··之后在回程的路上,宴黎更是趁着气势如虹顺手又攻破了两个大部落, 借机将这些盘踞草原的胡人打得更散了。
“狼将”之名随之传遍草原, 令胡人闻之丧胆··来时从边城到王庭,宴黎等人走了四个多月, 归途却似短了许多··时至初冬,天气渐寒,不过大胜归来的梁军却是丝毫感觉不到寒意……多年征战的痛苦在攻破王庭的那一日尽皆发泄,他们报了仇雪了恨, 归家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太平安稳的日子。
而除此之外,王庭贵族的富庶也出乎了众人的意料,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得了些战利品··想想归家之后的日子,众人行军的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许多·包括宴黎,她比任何人都更急着回家,年轻的将军面上虽做沉稳,眼中却尽是意气风发,熟悉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她的兴奋。
所有人都以为宴黎的意气风发是因为北征大获全胜,待她回京之后定能重振宴家威名,大多数人也都是这样期待着的·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没有想到的是,在距离边城还有几日路程时,带领他们入草原、破王庭、威名赫赫传遍草原的宴将军忽然失踪不见了·说失踪不见倒也不尽然,其实是在那日安营过夜之后,翌日帐中便不见了宴黎身影。
她走了,只带着两个宴家培养的亲卫死士,留下了帅印兵符以及一封信——直接挂印而去··小将军走得相当潇洒,留下了军中一干直到真相的人全部傻眼。
亲近宴家的将领们感觉到了茫然,他们不明白宴黎好端端立下大功,正是振兴家族的时候,为什么要急流勇退被新帝收拢或者安插在军中的将领们更茫然,他们前几日还在商量要如何打压宴黎,结果后脚人就不见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功名利禄,荣华富贵,短短八个字道尽世人追崇。
然而这些放在宴黎面前却似乎都成了浮云,甚至就连拼死拼活立下的战功也不曾被这人放在眼里·她走得潇洒利落,走得毫不留恋,仿佛重重一巴掌打在那些心怀鬼胎之人的脸上,顺便嗤笑一声。
主帐之中久久沉默,最后还是高大山站了出来,看了眼端端正正放在案几上的帅印,开口说道:“宴将军走了,咱们距离边城也只几日路程了,也拔营启程吧·”·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讷讷问道:“咱们不追吗”·高大山便笑了一下,那笑容似乎也带上了些许嘲讽,目光更是不经意间扫过了帐中几人:“追什么宴将军要走,我就不信有人能追得上而且就算追上了又如何,你们觉得她都决定要走了,还会回来吗”说完顿了顿,又道:“将军不见的事,暂时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晓的好。”
相处数月,众人对于宴黎的脾气也都有了了解,知道她本是说一不二的- xing -子·虽然仍旧有人心中迷惘,不明白宴黎为何连回边城都等不及便匆匆离去,却都知道高大山所言非虚。
而且如今宴黎在军中的威望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说她挂印而去,只怕会在军中引起不少动荡··最后随着营中老将的一声叹息,众人终究还是接受了这件事实。
只不知待来日消息传回京中,新帝在御案上看见宴黎留下的那封辞官信,心中又会是何种感想·他可会后悔惋惜还是会大喜过望不过这些都与宴黎无关了。
****************************************************************************·宴黎离了军营之后便换了常服,骑着马带着人连夜跑了数百里,直接跑出了梁军斥候探查的范围。
挂印后她也不打算再回边城了,便一面派人回边城将军府去传消息顺便接媳妇,一面继续策马南行,打算等接了人便直接绕过边城南下入梁国,再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姓埋名过安宁日子去·这是早在出征前宴黎便想好的事,只是那时不知自己能否平安归来,便不敢与温梓然许下如此心愿。
如今她终于完成自己的责任归来,余下半生便再不想与家国君主纠缠··宴黎风尘仆仆往回赶,眼见着快到边城,快要见到温梓然了,她却开始踌躇忧虑起来。
随行的亲卫眼看着自家将军骑着马越走越慢,时不时还摸摸肩摸摸腰再摸摸脸的,也是看不懂了·直到小将军皱着眉头指着脸回头问他:“我脸上这道疤时不时特别难看”·亲卫恍然大悟之余,盯着宴黎认真瞧了两眼,而后十分笃定的摇头道:“并没有。
将军生得俊美,看着本是柔弱了些,如今添了这道疤倒是更英武了·”说完却见宴黎脸色不怎么好看,于是转口又道:“其实这疤也不深,将军若是不喜欢,回头用些药也就消了。”
在攻破王庭时,宴黎身先士卒,身上难免也受了些伤·除了肩上和腰上之外,右脸上也被流矢划了一道,细窄的伤口,不到两寸长,看着倒不严重也不算难看,只是伤在脸上到底破了相。
宴家当然不缺祛疤的药,便是真缺温梓然也会配,然而以这般模样出现在媳妇面前,小将军却还是不自觉想要皱眉——女儿家到底还是在意容貌的,即便是根本不像女子的宴黎,也同样想以最好的面貌回到温梓然身边。
可惜千般小心,她保住了- xing -命回来却是破了相,真怕媳妇嫌弃··好吧,这样的担忧根本就是杞人忧天,宴黎就是莫名惆怅了一会儿,扭头又把这些近乡情怯抛在了脑后——反正媳妇也看不见,只要她回去后先用药把疤祛了,之后再让人摸脸就好。
而在此之前,果然还是见到媳妇更重要·快马加鞭,大军要走五六日的路程,宴黎带着亲卫两天便走完了·远远望见边城那熟悉的城门,她却是没有再踏入的意思,毕竟城中有太多认识她的人了,她并不想泄露行踪。
于是只远远看了这座伴她成长的城池一眼,她便果断的一拨缰绳,驾马踏上西山绕城而行··几个恰巧经过的农人看着她的背影,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却并没有想起这个单薄的背影究竟是谁。
他们挑着空箩筐回了家,安宁的生活让他们迅速淡忘了那些残酷的战争··用了大半日的时间绕过边城,南城外,西山脚下已经停驻着一辆马车··宴黎一眼望见了驾车亲卫熟悉的脸庞,稍稍添了风霜的脸上顿时绽出一抹笑来。
她驾马直接跑到了马车旁边,不等亲卫下车或是对她说些什么,便甩开缰绳长腿一抬,直接从马背跳到了车辕上··马车因此震了下,车厢内的女子抬起头来,便见对面厚重的车帘被掀开,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踏着车外灿烂的阳光向她走来……微微逆着光,让人一时看不清来人容貌,只从那一眼的轮廓看上去,与她脑海中的形象似有些不同,却又随着对方的走近,渐渐与她心中的那人重合起来。
宴黎跳上马车,走进了车厢,一眼看见了分别数月的媳妇,高兴的几步迎了上去·她半蹲在坐着的温梓然面前,眉目柔和褪尽戾气,双眸亮晶晶的望着那人轻声说道:“梓然,我回来了。”
温梓然目光定定的望着她的脸,瞧了许久,而后眉眼一弯笑道:“回来就好·”·只短短四个字而已,宴黎的眼眶顿时一热——谁也不是天生坚强。
领着数万大军在草原深处迷路时,宴黎也慌张过·大军断水断粮时,宴黎也害怕过·杀伐无度被死不瞑目的牧民仇视时,宴黎也彷徨过·但好在她终于回来了,放下责任,放下杀戮,也放下荣誉,等到了温声细语的一句话。
将脑袋轻轻埋在温梓然怀里,宴黎揽着温梓然的腰抱了好一会儿才缓下了情绪·她牵起唇角,用轻快的声音对温梓然说:“好了,我回来了,今后的功过是非都不再关我的事。
咱们南下去,选一处你喜欢的地方,然后安安稳稳过上一辈子,可好”·温梓然听她说完抬起了手,不等宴黎阻拦便摸到了她脸上那一道细疤,柔声开口却是拒绝:“不好。”
说完不等宴黎变脸,又笑道:“这天下有太多我未见过的风光,阿黎带我去看,可好”··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黎刚拉住温梓然的手,闻言却是一怔,旋即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正对上面前美人笑意盈盈的眸子——那往日黑沉沉的眼眸里,头一回有了她的身影·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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